“陶朱公的计管家是我的‘生死之交’,他这次为了刺客之事也出了大力,甚至亲自动手,杀了那个讨厌的严仲,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他。”吴起又说道。
啊,难怪计管家会这样,原来他……如此说来,我所做的一切,吴起早就知道,可是他却从不说破。东郭狼又是惊骇,又是疑惑,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东郭兄,其实我让你安闲一些时日,也不仅仅是不要你去寻找刺客,还想让你原来管的事儿,由尹仲和赵阳生去担当,看看他们到底担不担得起来。”吴起说。他仍是面带着微笑,声调轻松,好似根本没有看到东郭狼惨白的脸色。
“大人!小人……小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东郭狼挣扎着说出了一句话。
吴起不高兴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虽然名义上我们一个是朝廷太守,一个是门客,实际上却是兄弟啊。你为了办事方便,有些细微之处不告诉我,也在情理之中啊。若真说有罪,倒应该是我有罪。我明知你是好兄弟,却还是对你试探了一番。”
“大人……”东郭狼又是说不出话来。他不明白,吴起说的“试探”是怎么回事。
“东郭兄,我欲立下平定天下的大功,仅仅倚仗兵法,远远不够。魏国是天下最强大的诸侯国,我如果能够执掌魏国朝政,十年之内,定能平定天下。反之,则今生今世,我也难立大功。可是要执掌魏国的朝政,谈何容易。似我这样的臣下,正是主公最为猜忌的人啊。为此,我只能徐徐图之。首先,我须对朝政之事了如指掌,方可有所作为。怎样才能对朝政了如指掌呢?唯一的办法,是朝廷大臣中有我最相信的人。这个人我想来想去,只能是你。可是在朝廷中,险恶甚多,决非你做门客时所能想到的。你必须有着常人难有的忍受之力,这才能够做得大事。我这几个月冷遇你,正是要试探一下你的忍受之力,看你是不是会似那伯禽一样,要远远逃到荒野之地去。结果东郭兄到底是东郭兄,还是留在了我的府中。哈哈!”吴起说着,笑了起来。
“小人的确想离开大人,只是想着大人的知遇之恩还未报答,又不敢离开。”东郭狼惊魂稍定,背上全是冷汗,对吴起不觉多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之感。
“现在我总算知道了东郭兄的忍受之力,远远超过常人。你原来管的那些事儿,尹仲、赵阳生也可担当得起。这样,我就可以放心推荐你到朝廷去做大臣了。”吴起满意地说着。
做朝廷大臣,自然远远胜过了做一个门客。任何一个门客听了主人的这番话,都会喜形于色。然而东郭狼听了吴起的这番话,却是满脸忧色。他之所忧,是想着吴起正处于嫌疑之时,“谦虚”犹恐不足,怎么能不知进退,反倒推荐门客去做大臣呢?
“东郭兄放心,主公对我虽有猜忌,但绝不会轻易向我下手。毕竟,像我这样能打仗的将军,天下找不出几个来。”吴起看出了东郭狼心中的忧虑,笑着安慰道。话虽如此,他心中对魏文侯到底会不会“下手”,实无把握。
吴起觉得世上最难预料的事情,就是国君对他的臣下怀着什么样的“心机”。而像魏文侯这样的贤明之君,则更加难以预料。吴起面临的是一条布满杀机的险路,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上了这条路。他要立下千古大功,就必须甘冒风险,明知是“死路”,也硬要闯成活路。不仅他明白自己踏上的是一条险路,东郭狼也明白,可东郭狼还是愿意和他同行。
吴起对东郭狼说了一条又一条他并未“冷遇”兄弟的理由,其实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说出的一条——东郭狼甘愿跟随着他同走在这一条险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