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哥随大军回到蒙古草原后,最高兴的要算他的母亲唆鲁禾帖尼了。她是既兴奋,又心疼,还满是得意。蒙哥刚出去的时候,才11岁,还是一个孩子。六年后回来,已长成了英姿勃勃的青年。身体猛地蹿上了一大截,胡子长得又浓又密,眼窝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地耸起,连声音也变了,变得低沉而粗犷。手变得又粗又大,胸脯变得又高又厚。当他和大部队一起回来的时候,唆鲁禾帖尼根本就没有认出他,还在到处寻找那个孩子,那个被拖雷硬生生地从她身边拉到残酷的战场上去,让她朝思暮想的孩子。这时候,一个大汉忽地就从马上翻身跳下来,跑过来抱住她,她还忍不住吓了一大跳。等到那孩子叫她一声“额吉”的时候,她才猛然反应过来。那会儿,她止不住泪水从眼里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唆鲁禾帖尼一边流着泪,一边抚摸着蒙哥的脸颊。他发现蒙哥不只是长大了,也变得沧桑了,手臂上、脸颊上都可以看出被武器刺出的疤痕,手掌上的茧疤又厚又糙。唆鲁禾帖尼摩挲着那些茧疤,心在颤抖。这就是蒙古人的孩子!如果他是生在别的国家、别的部落,这个年纪,也许还在母亲身边撒娇呢,可是她的蒙哥,孛儿只斤家族的后代,成吉思汗的孙子,拖雷的儿子,已经经历了六年的战场洗礼,六年的战争风沙,六年的腥风血雨,她的蒙哥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差点儿落入死神的掌心了。当蒙哥和她讲起木阿秃干给他挡箭被射死的惨痛事情时,她禁不住再一次号啕大哭。
唆鲁禾帖尼的哭泣更多的是一种欢喜。在他们这个家族里,像蒙哥这么小就开始战争磨砺的并不多,比如贵由,比蒙哥大,可还一直待在家里没出去打过仗呢。从这点看,她的孩子已经在起跑线上领先别人很大一截了。因为有了这个领先,将来的征途中,她的孩子也决不会输于别人的。
唆鲁禾帖尼就在这复杂的情绪中,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悲伤。她感到自己要用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把各种纷乱的情绪梳理清楚。可拖雷并不给她时间,拖雷又要把蒙哥带到征伐唐兀惕的战场上去。唆鲁禾帖尼急了,她严肃地告诉拖雷,这次蒙哥哪也不准去,只准待在家里。拖雷叹口气,只得由了她。
唆鲁禾帖尼不但不让拖雷带走蒙哥,也不让他回窝阔台家里去。严格地说,因为蒙哥是窝阔台的养子,只有在蒙哥成家后,他才能离开窝阔台家另住,但因为在征讨花剌子模的时候,拖雷就渐渐地让蒙哥来到自己身边,而这次回来后,唆鲁禾帖尼又一万个不舍放他走,所以自然而然地蒙哥就回拖雷家里来了。窝阔台和昂灰也不在意,就随了他们。
不过蒙哥并不高兴。当他得知唆鲁禾帖尼把他留下,不让他去战场的时候,他大发雷霆,冲他母亲大声咆哮,狠狠地把母亲推倒在地,然后带着弓箭马刀,跨上他的枣红马朝大部队的方向赶去。唆鲁禾帖尼这一跤跌得不轻,一时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但是蒙哥根本就不管他的母亲,自顾驱马朝前疾驰。几个侍女赶紧过去,把唆鲁禾帖尼扶到一张躺椅上。唆鲁禾帖尼感到腰疼得像断了一样,根本就立不起来,但她强忍着痛,赶紧叫来忙哥撒儿和孛鲁欢,让他们带人去把蒙哥拦回来。
蒙哥西征回来,唆鲁禾帖尼只高兴了一阵子,就有些不安了。她发现蒙哥的变化太大了,不只是长高了长大了,还有很多让她感到陌生的东西。第一次发现这些东西是他们谈起木阿秃干的时候。木阿秃干是蒙哥的堂兄,又是为蒙哥死的,照通常的情形,蒙哥应该很痛苦很感激,可他像在谈论与他毫无关系的一个传说故事,竟是眉飞色舞的样子。
回来的那些天,蒙哥什么事情都不想做,整天带着弓箭到野外打猎。打猎也没什么说的,蒙古人都喜欢打猎,但有一次,唆鲁禾帖尼发现他带了一只小鹿回来。那是一只很小的鹿子,连角都没有长出来。唆鲁禾帖尼忽然听到蒙哥哈哈大笑的声音,她跑出毡帐一看,原来是蒙哥在玩那只小鹿。旭烈兀也在他身边。他们把那只鹿子放出去,然后扔出套索圈住它,把它拉回来,接着再把它放出去,再圈住拉回,就像是猫抓到老鼠那样的玩法。
旭烈兀吵着也要玩,蒙哥就把绳子给他,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跷着二郎腿,开怀大笑。那只小鹿许是这样被玩了很多次了,虽然在尽力逃跑,但摇摇晃晃的,地上一道小小的坎儿也会绊它一个趔趄。到了后来,它伏在地上不动了。唆鲁禾帖尼看到它瘦弱的肚腹大力抽动着,像风箱一样。这时候,蒙哥递了根鞭子给旭烈兀,要他过去把小鹿打起来。旭烈兀高兴地抓起鞭子就跑过去打。
唆鲁禾帖尼看见小鹿挣起身子,可刚迈出一步就扑倒在地。旭烈兀再举起鞭子时,小鹿的眼睛闭了闭,头垂下来,嘴巴贴在泥土上。蒙哥还在一旁大喊着:“抽它!快抽它!让它跑起来!”
就在旭烈兀的第二鞭快要落下去的时候,唆鲁禾帖尼大吼一声,喝住了他。
唆鲁禾帖尼满脸愠怒,走过去,把小鹿抱在怀里。她的心中充满忧虑。蒙古人好打猎,并以猎物为食,但是他们从来都是对付那些强壮的成年野兽,决不会捕杀幼小的动物,即便抓住了,也会把它们放归山野,等它们长大了再捕猎的!
唆鲁禾帖尼生气的还不是蒙哥该不该捕捉小动物的问题,她是看见蒙哥折磨小动物,并在折磨弱小中找到了巨大的快乐。他感到蒙哥的心理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她现在开始怀疑,那么小就让蒙哥到战场上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不知道蒙哥在战场上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事情。她原先希望的是战争能让蒙哥成熟,变得勇敢、坚强、智慧、无所畏惧,为以后他带兵打仗奠定良好的基础,但是战争的过早介入似乎让他走到了另一个极端,残忍、冷酷、嗜杀、欺负弱小,这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更让她忧惧的还有她9岁的三子旭烈兀,简直把蒙哥当英雄来崇拜,整天跟在蒙哥屁股后面。蒙哥去打猎,他就嚷着跟去,蒙哥玩小动物,他就在旁边做帮凶。蒙哥怎么说话他就怎么说话,蒙哥做什么动作他就做什么动作。蒙哥身上那些可怕的东西就这样不知不觉地传到了旭烈兀的身上。
好在忽必烈并不这样。忽必烈沉静、知礼、爱读书,也很富有同情心,唆鲁禾帖尼心里多少好受一些。
唆鲁禾帖尼感到蒙哥确实需要好好教育了。他经历了战争,经受了锻炼,但是他缺失了许多东西。他就像一块生铁,身上全是僵硬和尖刺,完全没有一点儿柔软、圆润以及宽阔从容的姿态。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让他由此发展下去是非常可怕的!
唆鲁禾帖尼不让蒙哥再随拖雷去征伐唐兀惕,就是想把蒙哥留在家里,给他补课,扑灭他身上不断往外蹿的邪恶的火焰,在他心里种上一株正直善良的大树。蒙哥是她的大儿子,她在他身上寄托了太多的希望,她这个儿子必须在各方面都出类拔萃,都超过他的同龄人一大截,将来才有可能脱颖而出,赢得大家的肯定和拥戴。
她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的两个家臣:忙哥撒儿和孛鲁欢。
孛鲁欢自从在花剌子模打探回回炮的情况被发现而侥幸逃脱回到蒙古后,就一直待在拖雷家里。由于他和唆鲁禾帖尼一样,是聂思脱里(最早传入中国内地的基督教教派中的异端,被称为景教或大秦景教。9世纪中叶以后,由于唐政府的取缔而趋于灭绝,至元朝时又再次传入中国)教徒,又有一肚子学问,唆鲁禾帖尼便让他做了她几个孩子的老师。
忙哥撒儿的祖先是蒙古札剌亦儿部人,在成吉思汗统一漠北时归顺过来。他的祖父叫搠阿,是个有名的射箭手。有一次,在随成吉思汗作战中,两军对垒,正要发动进攻,忽然两只老鹰飞过阵前。成吉思汗指着两只老鹰大声喊搠阿:“把那只大的公老鹰射下来!”搠阿抬手一箭,那只公老鹰果然惨叫一声落下。敌人一时吓得目瞪口呆,转身惊慌逃跑。还有一次进攻乃蛮部,敌人精锐之师铺天盖地地奔赴而来,搠阿带领手下士兵张弓搭箭,屹然不动。敌人被搠阿军严明的纪律和英勇的气概吓住了,竟不敢靠近。
忙哥撒儿从他祖父那里学到了不少优良品质,做事公正严明,铁面无私。唆鲁禾帖尼发现了他,把他提拔为自己的管家。忙哥撒儿果然管得井井有条,非常规范。唆鲁禾帖尼很欣赏他,把家庭和儿子们都交给他管。
忙哥撒儿和孛鲁欢追了小半日才追上蒙哥。一行人冲到前面,拦住蒙哥的去路。孛鲁欢勒住马,冲蒙哥喊道:“小王爷,您这是要干什么去?”
蒙哥呼哧呼哧喘着气,举起马鞭往前一指,喝道:“快让开,我要去征讨那背信弃义的唐兀惕人!”
孛鲁欢微微一笑说:“征讨唐兀惕人不需要您,伟大的成吉思汗和英勇的拖雷王爷的铁蹄足以轻松踏平贺兰山!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您必须听您额吉的话,和我们一起回去!”
“笑话,”蒙哥狂笑一声,“整个蒙古大军都在前方浴血奋战,而你们却和我一样,安闲地享受着他们流血牺牲捕获回来的猎物,你们难道不感到羞耻吗?”
“不羞耻,小王爷。”孛鲁欢仍然不动声色地劝说道,“蒙古人是一个整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就像是一张弓,有木柄,有角套,有皮筋,缺少一样,或者说哪一样不给力,箭就射不出去,杀不到敌人。我们现在不是要做箭的事情,而是要做弓的事情!”
蒙哥冷笑一声:“别再多说了,我孛儿只斤家的人,从来都是像箭一样锐利,直插敌人的心脏,哪有做弓的道理?给我让开!别耽搁我的时间!”
忙哥撒儿忽然大喝一声:“小王爷,您刚才骂唐兀惕人背信弃义,其实您才是个背信弃义之人!”
蒙哥大怒:“忙哥撒儿,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竟然这样和我说话!你怎敢说我背信弃义?”
“我没有忘。”忙哥撒儿朗朗说道,“自从我祖父归顺大汗以来,无论是我阿瓦还是我,都始终谨奉大汗旨意,勇往直前,毫不退缩,忠于职守。而您呢,大汗和您阿瓦让您在家念书,您却违抗他们的命令,您额吉为您操碎了心,您却一掌把她推倒在地,直到现在还站不起来,如此背信弃义,您还逞什么个人英雄?”
蒙哥满脸通红,不知不觉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他有些不安地问道:“孛鲁欢,我额吉摔得很厉害吗?”
孛鲁欢赶紧说:“小王爷,快回去吧,您额吉正躺在床头盼您呢!”
蒙哥回家时,看见忽必烈坐在母亲床边,不停地拧热毛巾给母亲敷腰,心里很是惭愧,赶紧过去,从忽必烈手中接过热毛巾,递给唆鲁禾帖尼道:“额吉,我不知道您摔着了,对不起……现在,还疼吗?”
唆鲁禾帖尼欠起身来摸了摸蒙哥的脑袋,开心地说:“孩子,你一回来我就不疼了!”
她皱了皱眉头,忍住腰的疼痛,又说:“孩子,你知道这一次我为什么不要你去打仗吗?因为你在战场上已经证明过你自己了!但是,一个蒙古人,尤其是孛儿只斤家族的人,不只是需要用战争来证明自己,在很多方面都需要证明自己,而在这几方面你还从来没有证明过。所以现在,”她指着忙哥撒儿和孛鲁欢说,“我给你找来了两位先生,他们是十分优秀而忠诚的人,有渊博的知识和丰富的经验,你要好好地跟他们学习!”
忙哥撒儿和孛鲁欢都俯下身来对蒙哥说,“愿意为小王爷效劳!”
蒙哥斜了他们一眼,没有开腔。
孛鲁欢主要教蒙哥念书。孛鲁欢教蒙哥念的是蒙古文。蒙古原先是没有文字的。1204年,成吉思汗征服乃蛮部,俘获了其掌印官塔塔统阿。在和这个俘虏经过一番长谈后,成吉思汗发现塔塔统阿的学识非常渊博,就让他引进畏兀儿字母,用来书写蒙古语言。从此,蒙古人有了自己的文字。同时,成吉思汗还让塔塔统阿教他的儿子及王公大臣们学习。这件事成吉思汗让失吉忽秃忽来组织,失吉忽秃忽出色地完成了这个任务,成立了专门的学习机构,让更多的人都学到了蒙古字,而且他还组织了团队把别国的一些典籍翻译成蒙古文给成吉思汗的皇子皇亲及高官们学习。孛鲁欢就是他的翻译团队成员之一。
不过,当孛鲁欢把一本蒙文书放在蒙哥面前时,蒙哥却一点儿兴趣都没有。那些像蚯蚓一样扭来扭去、蛇一样跳荡不安的字母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他只看了一会儿,就被搞得头昏脑涨。他把书往旁边一推,轻蔑地说:“让我读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能打仗杀敌吗?我看10本这样的书扎成一摞也没有一块砖头的打击力大!”
“当然能打仗杀敌!”孛鲁欢把一本《孙子兵法》推到他面前,说,“这就是一本汉人写的专教人如何打胜仗的书。您要是学会了,您就可以成为常胜将军!”
蒙哥撇撇嘴,说:“咱蒙古人天生就是常胜将军,汉人的那些东西,还用得着学吗?”
“那可不一定,”孛鲁欢说,“别说汉人,就是和花剌子模,我们也有打败的时候,我们的大札尔忽赤失吉忽秃忽的3万大军不是被扎兰丁杀得干干净净吗?”
“那是因为他的人数太少,当时扎兰丁可是10万大军啊……”
孛鲁欢不等蒙哥说完,就抢过来说道:“别说人少,汉人还有一座空城吓退敌人几万大军的战例!”于是孛鲁欢给蒙哥讲了诸葛亮空城计的故事。
孛鲁欢的故事让蒙哥听得入迷,但他仍然争辩道:“别拿失吉忽秃忽和我说,他不是正统的成吉思汗血脉,否则,哪会打败仗?”
孛鲁欢不想给蒙哥留下任何侥幸的机会,他说:“攻打玉龙杰赤是谁指挥的?术赤、察合台和窝阔台三位王爷,他们可是正宗的成吉思汗血脉,为什么半年还攻不破城池?断绝城中水源,却把自己的3000人马困在孤岛上,眼睁睁地看着被敌人杀得干干净净!”
孛鲁欢算是够胆大的了,竟敢评论三位王爷!他想用事实彻底说服蒙哥,镇住他的骄傲情绪,才走了这一步险棋。不过虽是险棋,他也感到胜算很大。首先根据他对蒙哥的了解,蒙哥是有些自大,但别人正确的意见和道理他能听进去。其次,他评论的三位王爷,并不包括拖雷,蒙哥不会很反感。
孛鲁欢又说:“范延堡我们也是打了三个月还没有拿下,连英勇的木阿秃干王子也不幸牺牲在城下,我们果真是天下无敌吗?”
蒙哥恨恨地说:“那是我们缺乏攻城的利器,那样一座石头墙,我们现有的回回炮只对一般的城墙起作用,要想击穿那石头墙,现有的回回炮威力还不够大,而且不够精准,需要进一步改进。再说,如果当时我们有更高大的云梯,避开城墙艰险的问题,直接把将土运到城上,我们就不会有那样大的牺牲了!”
“说得好!”孛鲁欢赞叹道。他又举起一本叫《几何原本》的书说:“您想改装回回炮吗?您想造更高大的云梯吗?好啊,学了这本书,肯定对您有帮助的!”
孛鲁欢翻开书,给蒙哥看了几种图示,他说:“一切器械其实都是一种图形,图形和图形之间是有一定规律的,只要我们掌握了这些规律,我们就可以把简单的图形进行各种组合,造出新的复杂的器械图形,而我们蒙古有的是从各地来的能工巧匠,有了图形,还有什么不能造的呢?”
蒙哥睁大了眼睛,惊奇地拿起那本书,他的兴趣起来了。
蒙哥学得很专心,很快,他就有了一些心得,并且设计出了一种新型的攻城云梯图示。按照蒙哥的设计,这种云梯的机械臂非常长,可以把人一直运到敌人的城墙上,而且灵活,能有效地躲避敌人飞石和箭的攻击,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折叠,轻巧,便于运输。
孛鲁欢把蒙哥的云梯设计图给唆鲁禾帖尼看,唆鲁禾帖尼非常高兴,马上招来工匠们,让他们按图示造出来。工匠们又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几易其稿后,一架俊俏气派的云梯很快就造出来了。
虽然这个云梯还有缺点,不够坚固,似乎拿到战场上实用性不大,不过唆鲁禾帖尼已经很得意了。她把它摆在她毡帐的外面,就像一个巨型的雕塑,引得周围的人都竞相过来观看,纷纷赞叹蒙哥小王爷才艺不凡。
接着,孛鲁欢又把成吉思汗从西域带回来的制炮专家们请来,让他们教蒙哥制作回回炮。蒙哥因为学习《几何原本》有了一定的心得,在跟着制炮专家学习回回炮制作的同时,也提出了不少的修改意见,这样,他们又对先前的回回炮进行了很大的改进,极大地提高了回回炮的作战性能。
趁蒙哥兴趣起来之际,孛鲁欢把他收集来的更多的别国典籍交给蒙哥读。他就像一个耐心的保姆,引着一个不愿意逛公园的孩子进了公园的门,并依从孩子的兴趣,一个景点一个景点地看过去,直到把公园里尽可能多的美景呈现在孩子面前。当然,孛鲁欢也是有所侧重的,他作为拖雷家的那可儿,对蒙哥培养的方向是心领神会的,他给蒙哥看了不少关于帝王术的内容。
此外,蒙哥还有一门课程是跟忙哥撒儿学管理。忙哥撒儿作为唆鲁禾帖尼的家臣,协助唆鲁禾帖尼管理大斡耳朵及唆鲁禾帖尼自身的份地(按户头和人口等生产关系享有的一定份额的土地)。大斡耳朵是孛儿帖住的地方,本来一直是她在打理,但近年来,孛儿帖年事渐高,对俗杂事情慢慢失去了兴趣,再加上她发现唆鲁禾帖尼很能干,就把大斡耳朵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唆鲁禾帖尼。唆鲁禾帖尼也乐意承担,在忙哥撒儿等人的帮助下,大斡耳朵被治理得井井有条,显示出一派勃勃生机。
忙哥撒儿把蒙哥带到怯绿连河边,那里正是拖雷的份地。忙哥撒儿和蒙哥驱马跑到一块山冈上,他们从上往下看,只见大片大片雪白的羊群散落在碧绿的草地上,静静地埋头吃草,就像是白云倒映在地上一样,非常壮观。羊群很庞大,但旁边似乎只有一个牧羊人,静静地躺在马背上。忽然,他坐起来,鞭子一挥,嘴里打一声呼哨,就像是刮起一阵微风,一片羊群被吹到另一块草地,而其他羊群还待在原地,并不乱跑。忙哥撒儿笑着对蒙哥说:“您知道这么多羊群,为什么只用一个牧羊人吗?”
蒙哥虽然从小就看到牧羊人放羊,但是从来没有亲自放过,不知道是怎么放的。忙哥撒儿的话让他的心里忽地一动,是啊,这么多羊群,要是炸起来,一个人怎么赶得过来呢?就算不炸,它们又怎么听得懂牧羊人的语言呢?那么多羊,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有时候连牧羊人也看不见,听不到他的声音,它们怎知往哪个方向走呢?
忙哥撒儿说:“其实用不着费那么多心思,很简单,牧羊人只需指挥好几个头羊就可以了。您看,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只羊就是头羊。头羊往哪里走,它就会往哪个方向摆尾巴。头羊后面的那些羊也就跟着往哪个方向走,向哪个方向摆尾巴。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所有的羊都知道该怎么行动了。”
蒙哥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若是头羊不听话怎么办?”
“很简单,”忙哥撒儿不动声色地说,“您没看见牧羊人手中的鞭子吗?头羊如果不听鞭子的指挥,牧羊人腰间还有马刀,换一只就可以了。并不是哪只羊天生就是头羊,谁走在队伍最前面,谁就是头羊。”
蒙哥想到前不久他在忽兰巴什草原围猎时,临时客串一个百夫长,杀掉一个不听命令的士兵,结果整个队伍立马变得秩序井然的事情,他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蒙哥的学业有了进展,但是,唆鲁禾帖尼觉得,这还不至于让他的心变柔软,变宽厚和从容,他还需要其他更强大的力量。
她想起有一件悬而未决的事情,出征花剌子模前,就准备给蒙哥定亲的,但那时候,蒙哥一心想着娜仁,不同意,就搁置了下来,一搁就是八年,现在蒙哥也长成大小伙子了,忽都台呢,虽然和蒙哥并没有婚约,但提过这事,忙哥陈还一直把她留着,没把她嫁出去。现在蒙哥回来了,如果还不把这件事确定下来,可真是对不住人家姑娘了。
唆鲁禾帖尼不知道在蒙哥心里,那个结过去没有,她试探着在蒙哥面前提了几次娜仁,感觉蒙哥的反应相当平淡。唆鲁禾帖尼心里暗喜,她隐隐觉得,在蒙哥心里,娜仁那一页应该是翻过去了。现在给他定亲,有一个女孩温暖他,点燃他,他的心一定会融化的。
蒙哥对他母亲给他定亲的事表现得也很冷淡,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肯定,既没有羞涩也没有期待,似乎这事根本就与他没有关系。唆鲁禾帖尼心里不免有些忧虑,蒙哥已经18岁了,在这个年纪的蒙古王族中,很多人早就已经结婚,都迫不及待地纳那些从战场上俘获回来的漂亮女孩为妻妾,时不时还会发生公子哥儿们把贫民及奴隶的女儿抢回来的事情。
唆鲁禾帖尼不知道蒙哥为什么对女人兴趣不大,不过,她发现历史上很多帝王误国都误在女人手里,如果蒙哥真有幸当上大汗,不近女色未必是一件坏事,所以她也不用多想,便去和昂灰商量,先把诸般事情敲定,等到窝阔台和拖雷一回来,就举行仪式,把忽都台娶过来。
昂灰是个豁达随和的人。蒙哥虽然名义上是她的养子,但她对蒙哥的教养其实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都让唆鲁禾帖尼带回去了,对蒙哥的一切主意都是唆鲁禾帖尼在拿。虽然唆鲁禾帖尼每次都要征求她的意见,但她从来就是言听计从。
这次仍然一样,她们决定带蒙哥去忙哥陈家看看。
唆鲁禾帖尼、昂灰带了蒙哥及忙哥撒儿、孛鲁欢等家臣,来到忙哥陈的驻地捕鱼儿湖畔。捕鱼儿湖边那块美丽的土地以及后面那一大片牧场是成吉思汗在1214年的时候封给特薛禅家族的。这里气候宜人,水草丰美,风景绝佳。到这时候,特薛禅的后代已经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家族。
忙哥陈得到唆鲁禾帖尼及蒙哥等人来访的消息后,便早早地迎候在了门外。忙哥陈看见蒙哥已经长成了一个英武的汉子,非常高兴,当着唆鲁禾帖尼和昂灰的面直夸蒙哥。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跑到蒙哥面前,背着手,偏着脑袋望着蒙哥说:“你是英雄吗?哇,太好了,我今天终于看见英雄了!”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忙哥陈赶紧介绍说,这是他的小女儿也速儿,忽都台的妹妹。蒙哥高兴地蹲下去,把也速儿抱起来。也速儿死死地盯着蒙哥,又说:“大英雄,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蒙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然可以。”
也速儿伸出粉嘟嘟的小手,摸了摸蒙哥的脸颊,又摸了摸蒙哥的下巴说:“英雄哥哥,你的下巴和阿瓦一样,好多胡子哦!”
大家又一阵大笑起来。蒙哥说:“小妹妹,我可以亲亲你的脸吗?”
“当然可以!”也速儿也一脸正经地答道,不过她立即就大叫起来,“英雄哥哥,你的胡子好硬哦,扎得我好疼哦!”
蒙哥虽然一边和小女孩笑闹,一边也在留意着忽都台。不过,直到走进忙哥陈的毡帐里,他们也没有看到忽都台的身影。忙哥陈赶紧解释说:“那丫头听说你们要来,不好意思,一个人骑着马跑到捕鱼儿湖边去了。”
唆鲁禾帖尼给蒙哥递了个眼色说:“蒙哥,怎么样?你自己去看看你的新娘子?”
蒙哥本来也不想和大家拘束地在一起,答应了一声,就掀开帐门迈了出去。也速儿吵着说:“我也要和英雄哥哥一起去!”
昂灰笑着说:“哥哥去和姐姐约会呢,你去干什么?”
也速儿高叫道:“我也要去和哥哥约会!”
也速儿的嫂子乌云其其格在一旁笑骂道:“这死丫头不识羞,你才多大点人儿,懂得啥叫约会?”大家嘻嘻哈哈笑了一阵。
蒙哥纵马来到捕鱼儿湖边,一下就被这里美丽的景色吸引住了。这是一个很大的湖,镶嵌在碧绿的草地之间,眼界十分开阔。从湖边往对岸望,只能望见一些虚幻的山影,像是天上的景色浮在水面一样。湖水清澈蔚蓝,像缎子一样柔滑漂亮,闪烁着粼粼光斑。最让蒙哥兴奋不已的是湖上有太多的飞鸟,有丹顶鹤、白枕鹤,这些在其他地方很少看见的漂亮的鸟儿在岸边闲庭信步,贴着湖面飞来飞去。还有大群大群雪白的天鹅,浮在湖面上,抖展着美丽的翅膀,伸缩着优美的脖子,像是水面盛开的一朵朵白莲花。更妙的是天鹅高亮刚劲的叫声,混杂着其他鸟儿的声音,在湖上此起彼伏流淌着,简直就像是一部宏大清俊的音乐组章。
蒙哥骑着马缓缓地在湖边走,清新的空气里弥漫着湖水潮湿的气息和岸边花草的幽香,他忍不住大力地吸溜着鼻子,把眼睛微微地闭上。忽然,在鸟儿的音乐中,他听到了另一个清亮曼妙的声音,那是少女的歌声。他赶紧睁开眼睛朝四周看,在一个湖湾里发现了那位唱歌的少女。那少女在众多低飞浅游的天鹅中,着一袭薄薄的黄纱,静静地仰躺在水面上,黄纱里,雪白的身子若隐若现。一时,她又伸出光裸的手臂,轻轻地拨动着碧蓝的水波,一头黑亮修长的浓发在水波里轻轻收拢,又一层层打开。
天空给星星打开明亮的眼睛
湖水为天鹅照出曼妙的身影
美丽的弘吉剌少女
有谁拉响多情的马头琴
为你唱出心中的孤独和寂静……
蒙哥被少女的美丽及她羊毛一样柔软光滑的声音惊呆了,他感到心里擂鼓一样狂跳起来。他举起鞭子,想策马冲上前去,但又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他不敢冒昧地上前去。他隐隐感觉这位美少女就是忽都台,他未来的妻子。他心中不免一阵狂喜,想接过她的歌,跟唱下去,但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唱。蒙古人都善歌,只是蒙哥从小沉默寡言,从来没有试过。
忽然,那少女从湖里站了起来,像一朵出水芙蓉,她慢慢地撩起湖水洗头发,再把头发松松地绾成一个髻,一张明月般的脸亮了出来。少女把头仰起来望向天上的白云,修长的脖子,凹凸有致的身材,在此时展露无疑。
清风给山头送来白云朵朵
春天为草地浮起花香阵阵
美丽的弘吉剌少女
有谁摇响清脆的驼铃
为你送来迷人的幸福和尊贵……
蒙哥忽然冲少女大叫一声:“忽都台!”
少女像受惊的鱼儿一样“刺啦”一声把身子藏进水里,只留下一张脸在水面上。她冲蒙哥喊道:“你是谁呀?快走开!”
“蒙哥。”蒙哥朗朗应了一声。
“蒙哥是谁?我不认识!”少女尖叫道,“你快走开,转过身去,等我起来穿衣服。”
蒙哥只得驱马转过去,走进一块山坳里。
不一会儿,蒙哥听到少女在一块山头喊他。他仰头一看,原来少女已经穿戴整齐,骑在一匹白马上。她穿着一身火红的戎装,背上背着弓箭,手里拿着一杆长枪。山风吹过来,她身上的衣带轻轻飘动,显得英姿飒爽,别样妖娆。少女冲蒙哥喊道:“我是忽都台,蒙哥,你来做什么?”
蒙哥在山下大声应道:“我来迎娶你做我的新娘!”
蒙哥一边说,一边策马往山上跑去。
但是忽都台急急地叫道:“站住,你别上来!”蒙哥只得拉住马。忽都台把长枪朝他一指,怒气冲冲地吼道:“蒙哥,我知道你了不起,是大英雄!但是,大英雄,你以为你想娶谁就娶谁吗?谁告诉你我忽都台要做你的新娘?”
蒙哥有些蒙了,他怔怔地望着忽都台,喃喃地说:“你怎么会,不是我的新娘,我们不是,有婚约吗?”
“是提过,但并没有婚约,而且是八年前的事了。八年前,你忙着找扎兰丁算账,给你心爱的娜仁公主报仇,不是没空吗?八年前说过的话,现在如何算数?”
“怎么不算?”蒙哥急了,“你阿瓦亲口答应的事情,还能有假?”
忽都台冷笑一声说:“既然是我阿瓦答应的事情,找我阿瓦要人去,我恕不奉陪。”说完,一策马,翻下山冈不见了。
蒙哥悻悻地回到忙哥陈家。昂灰看到蒙哥垂头丧气的样子,笑着问道:“怎么了,我们的新郎?没遇到你的新娘子啊?”
“见是见到了,”蒙哥低低地说,“可人家不答应,说婚约是八年前的,现在不作数了……”
接着他抬起头来,生气地冲唆鲁禾帖尼叫道:“额吉,既然人家不答应,咱们就回去吧!”
忙哥陈吓得赶紧站起来,跪在唆鲁禾帖尼面前说:“小王爷别生气,唆鲁禾帖尼可敦(古代鲜卑、突厥、回纥、蒙古等族对统治者正妻的称呼)请恕罪,那丫头野惯了,缺乏管教!等我派人找她回来,教训她一顿!”
唆鲁禾帖尼说:“亲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忙哥陈也不知就里,说:“早上还高高兴兴的,她没有说过不同意呀!”却是也速儿上前抓住蒙哥的手说:“英雄哥哥不要走,我知道我姐姐,她是怪你八年前不来娶她呢!”
也速儿的嫂子乌云其其格又逗她道:“小丫头,你怎么知道?八年前,你还没有生下来呢!”
也速儿翘个嘴巴,赌气说:“我就知道!”说完咚咚地跑出去了。
众人又一阵哈哈大笑。
昂灰对蒙哥说:“小伙子,这不是打仗,这是娶亲。女人,是有点儿小性子的,对女人要有点儿耐心嘛!”
正说着,忽都台一掀帐门进来了,看见蒙哥坐在那里,一时脸涨得通红,一转身又要出去。忙哥陈赶紧喝住她:“忽都台,你是怎么了?你究竟对小王爷说了什么话?”
“没说什么。”忽都台低着头,揉着自己衣袍上的带子。
“没说什么,为什么让小王爷生气了?”忙哥陈继续黑着脸问她。
忽都台噔噔噔走到蒙哥面前,抬起头直视蒙哥:“你想娶我是吗?那你得证明给我看。你确有能力,我忽都台嫁给你;没有能力,哪来的回哪去,我忽都台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嫁的!”
“放肆!”忙哥陈喝道。
蒙哥冲忙哥陈摆摆手,对忽都台说:“你说,怎么证明?”
“你上过战场,他们都说你是英雄,但我没看见,你也不是证明给我看的。”
忽都台说:“现在你得证明给我看。我们比骑马、摔跤、射箭如何?你要是胜了,我就是你的。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要是败了,那是你不济,可不能责怪我父亲!”
蒙哥惊讶地盯着忽都台。昂灰说:“怎么样,小伙子?比吧,在姑娘面前可别露怯!”
“谁露怯了?”蒙哥争辩道,“我只是觉得,和一个女人……”
“你瞧不上女人是吧?还没比,胜负还不一定!”忽都台大叫道。
“好啊,那就比吧!”蒙哥乐呵呵地应道。
大家都很高兴,一行人来到大帐外的空地上,搬来桌椅,安排酒宴坐定,看蒙哥和忽都台的比赛。
忙哥撒儿做裁判。最先举行的是摔跤。两人按照摔跤比赛前的那种套路,从圈外腾跳着,做着各种动作往圈里冲进来。蒙哥的动作中规中矩,举手投足,一招一式都非常到位。忽都台却完全不对,她根本就不像比赛,倒像在跳舞,姿态轻灵曼妙,婀娜多姿。最后连蒙哥都看得不好意思做那些正规动作了。但忽都台走到圈中心时,却又做了一个标准的摔跤姿势,站稳下盘,沉下蛮腰,双手高高托起,并对蒙哥喊道:“来呀,怎么傻站着不动了?”
蒙哥慢慢走过去,忽都台双手抓在蒙哥肩膀上,抬眼瞅着蒙哥。蒙哥感到忽都台的嘴里吹出一股热腾腾的甜香,饱满的胸脯在她一俯腰之间若隐若现,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罩在蒙哥脸上,蒙哥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竟有些不敢看忽都台,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忽都台冲蒙哥喊道:“快点呀,把手抓在我的肩膀上,我们开始!”可蒙哥就是不敢去抓。忽都台不等蒙哥了,忽然把蒙哥往旁边一掀。蒙哥没注意,竟被忽都台闪了一个趔趄。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多是忙哥陈的家人,看见蒙哥被闪,都高兴地给自家小姐叫好,大声起哄。
蒙哥赶紧守住心思,扎稳下盘,双手扶住忽都台小臂。他也不使力,就等忽都台扯他,但是忽都台的力量毕竟有限,连扯了几把,涨得满脸通红,却愣是扯不动。忽都台一撒手,赌气说:“不玩了,哪有这样摔跤的,木头一样。”
昂灰笑着说:“小丫头,是我们家蒙哥爱怜你,舍不得摔你呢!”说得忽都台脸又红了起来。
虽然忽都台摔不过蒙哥,但蒙哥并没有把忽都台摔倒,所以忙哥撒儿只得判这一局双方打平。蒙哥也没什么意见。
第二局是射箭。蒙哥是客,先射。蒙哥拉开弓,却没有射靶子,他抬头看见一队大雁从天上飞过,一转向,嗖的一箭往天上射去。只听得一声惨叫,一只雕从天上直直地落下来。有人赶紧跑过去捡起来,交给忙哥撒儿。忙哥撒儿仔细一看,原来蒙哥不偏不倚,刚好射在大雁的胸脯上。众人忍不住一声惊呼,纷纷给蒙哥鼓掌。
忽都台不服气,她从背上取下一张雕花弓,搭上一支花翎箭,也往天上射去。
见大雁也呼噜噜跌了下来。众人接起来一看,发现忽都台的箭上竟然插着两只大雁。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连蒙哥也忍不住大声叫好。
忙哥撒儿看了看蒙哥,又看了看忽都台。蒙哥射到一只,忽都台射到两只,他判忽都台胜。
第三局是骑马。忙哥撒儿选定捕鱼儿湖边的那座山头,让蒙哥和忽都台跑到那里,再跑回来,谁先回来,谁就算胜。
因为前两局打成一败一平,这一局蒙哥再没有退路,所以一出门,他就大力鞭打坐骑,策马狂奔。忽都台本来还紧紧地跟在蒙哥身边,但是不一会儿,她就落在了后面,而且越落越多。蒙哥心中正窃喜,忽然听到忽都台哎哟哎哟地叫起来。他勒住马,转回头去看,发现忽都台歪在马背上,一手扶着腰,直呻吟。
蒙哥大声问道:“你怎么了?”
忽都台皱着眉头,痛苦地说:“我,我闪着腰了!”
蒙哥赶紧跑回来,跳下马,想把忽都台从马背上扶下来。没想到忽都台一挥马鞭,大笑着绝尘而去。
蒙哥这才知道受骗了。他笑骂道:“小骗子!”翻身上马,往前追赶。渐渐地,蒙哥又追上了忽都台,并超过了她。
这时,蒙哥又听到忽都台在后面大叫,说马的前蹄掉落了,跑不动了。蒙哥不回头,只催马快跑,嘴里说:“你休想再骗我,这一次,不上你的当了!”
忽都台连忙解释说:“这一次是真的,不骗你的!”
蒙哥不停步:“不上当了,再不上当了!”
忽都台语气严肃地喊道:“蒙哥!你这算什么?我的马坏了,你即便跑了个第一,能说明什么?忙哥撒儿敢判你获胜?”
蒙哥一想,是这个理,同时他感到,就算又被骗了,他一样能够超过忽都台,就再转回来看。忽都台咬着嘴唇,瞅着蒙哥,歪着头说:“看嘛,一整块坚硬的马蹄都没了!”
蒙哥俯身去看,忽都台果然又是骗人的,正要故伎重演催马前跑。不过这一次蒙哥早有准备,他探过身去,一把把忽都台扯过来,坏笑着说:“你的马不是坏了吗?那好啊,和我同乘一匹吧!”
忽都台水蛇一样扭过身子,双手环在蒙哥的脖子上。蒙哥又闻到那一股熟悉的热腾腾的甜香……
蒙哥和忽都台跑出去很久了,还没有回来。也速儿有些焦急了,她问昂灰:“昂灰伯母,你说姐姐和英雄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昂灰点了点也速儿的鼻子,笑笑说:“谁知道呢?也许马上就回来,也许今天晚上都不回来了!”
唆鲁禾帖尼举起酒杯,对着忙哥陈呵呵一笑说:“亲家,来,我们干杯!”
“好,干杯!”忙哥陈哈哈大笑,举起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