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就到了1229年春天。算起来,拖雷监国也差不多两年了。在这两年里,蒙古帝国内的一切都搞得井井有条,人们遵守扎撒,各安本分。周边也没有什么反叛和骚扰的事情发生,拖雷也没有兴起要开疆拓土的念头。蒙古草原上呈现出一派少有的平静与祥和。
不过这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事情。燕京不断有人来向拖雷告状,说燕京盗贼猖獗,镇守燕京的达鲁花赤石抹咸得不不管不顾,请求派人查处。拖雷很生气,派阿蓝答儿和蒙哥去处理这件事情。拖雷并没有给蒙哥布置具体任务,派他去主要是要他多见识一些事情。贵由也想去的,拖雷也同意了,但窝阔台却说:“他去能做什么?不如让耶律楚材去。耶律楚材原本是燕京人,他对那里很熟悉。”
结果耶律楚材、阿蓝答儿和蒙哥三个人带着一队怯薛军去了。
燕京就是原金国中都。辽国的时候,它叫燕京,后来金国灭辽,用它做过一段时间的都城,就叫做中都。后来成吉思汗攻陷中都,又把它改回燕京。在攻陷中都的过程中,契丹人石抹明安立下了赫赫战功,成吉思汗便任命石抹明安为镇守燕京的达鲁花赤。石抹明安去世后,就传位给他的儿子石抹咸得不。
阿蓝答儿给耶律楚材提了个建议,先不忙惊动石抹咸得不,最好悄悄去调查,等把事情搞清楚以后,再去找石抹咸得不对证,于是他们一队人全化了装,怯薛军也分散了走。预先约定,等事情搞清楚后,再相互传信集合。
燕京是耶律楚材的老家,这里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这次他再回燕京,已经是14年过去了。可以看出,虽然过了14年,当初被蒙古军破坏过的元气还没有恢复过来,这里仍然是一派凋敝的景象。这让耶律楚材忽然生出一种紧迫感,在这14年里,他虽然得到了蒙古皇室的高度信任,并且在蒙古军攻打花剌子模、唐兀惕时有效地阻止了残杀,但离当初他设想的调整帝国发展方向的任务还差得很远,也就是说,他在政治上的作为还很小,还必须加倍努力,而这一次,拖雷派他来处理石抹咸得不的事情,他觉得正是一个好机会。
耶律楚材等人用了近十天时间,进行了大量的走访调查。开始时调查并不顺利,许多人一听到这事,脸色立马大变,推说什么都不知道,支支吾吾地走了。
几经波折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些受害人,这些人有的妻子被抢去了,孩子也被杀死了,有的是被勒令收取保护费,有的是被抢占宝物、牲口。更令人发指的是,这些人要是看上了某片庄稼地、林地、牧场或者谁的房屋,就骑着马绕那里转一圈,于是那些东西就变成是他们的。谁要反抗,立马就会被揍,甚至被砍死。就他们查访的情况来看,差不多有二十多人都这样被活活搞死了。这些公然抢劫者,差不多都是石抹咸得不的儿子石抹胡二及他的一些亲属,他们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犯罪团伙。
蒙哥越查访越生气,红着眼对耶律楚材说:“这还了得!这还是我们蒙古的国土吗?难道扎撒在这里一点儿作用也没有吗?走,我们立即去把这些强盗逮来砍了!”
耶律楚材也很生气,不过他压抑住自己的火气,劝蒙哥道:“小王爷,这件事情我们还需冷静。因为这些罪犯差不多都与石抹咸得不有关,我们现在不能确定这些人是不是他指使的。如果是,那问题就严重了,毕竟他是封疆大吏,手握重兵,闹不好会引发战争。如果不是,但这些人都是他的儿子、亲属,他从保护他们的角度出发,也会千方百计地阻止我们,所以,我们一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阿蓝答儿说:“耶律先生说得对,而且我感到,这件事情还不是石抹咸得不阻不阻止这么简单。为什么我们的行程迅速就被他们知道了,而且还抢在我们前面给那些受害人封了口?我们这里有没有他们的眼线?如果这个眼线就在我们怯薛军内部,那可就麻烦了,我们的任何行动都会在他们的掌握之中,这对我们办案是非常不利的。”
“怯薛军是蒙古军中最忠诚的卫士,应该没有吧?”蒙哥说道。
“不管有没有,我们都要小心。”耶律楚材说,“这样,先派人把这种复杂情况向监国王爷报告,让他派出军队做好准备,一旦石抹咸得不有反意,就迅速派人推进过来。我们这边再继续调查,务必找到更充足的证据,让那石抹咸得不想要辩解都不可能。”
阿蓝答儿说:“我还有一个想法,等我们去找石抹咸得不时,先不说他的儿子及亲属的问题,只说他家臣王横有问题,我们来只是处理王横的。他见我们只动王横,肯定会丢车保帅,对我们的阻挠就不会那么厉害。王横到了我们的手里,就不愁他不开口交代。他一交代,人证、物证都有了,那时候再动石抹胡二还不是板上钉钉?”
大家商议已定,就一同来到石抹咸得不的官署。
石抹咸得不听说王横的事后,不禁大吃一惊,连说:“有这种事啊?我怎么不知道呢?”同时他隐隐感到,这个王横平时都是和他儿子石抹胡二在一起的,这会不会是儿子指使的?于是他对蒙哥和耶律楚材说:“小王爷,钦差大人,王横是我的家臣,如果这些事情真是他干的,我决不姑息。要不你们先请回,等我把事情搞清楚后,一定会亲自到曲雕阿兰,给你们,给监国王爷一个满意的交代。”
耶律楚材笑着说:“好,我们当然相信达鲁花赤大人秉公明断,不过我们也不能就这样回去,我们得等着。监国王爷要我们带一个结果回去,我们这样回去了可不好交代。”
石抹咸得不忙说:“好,好,我立刻安排你们住下来。”
前几天,拖雷派人告诉耶律楚材等人,他已经密令木华黎之子孛鲁做好准备,一旦石抹咸得不有反意,就立即出兵。
石抹咸得不安顿好钦差后,立即派人把儿子石抹胡二找来,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起初石抹胡二还抵赖说没有这回事,最后赖不过,只得承认了。但是石抹胡二又说:“爹,不就杀了几个人拿了一些东西吗?我搞回来的东西还不是用在家里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石抹咸得不气得直拍桌子,大骂道:“混账!你真是混账!还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知道拖雷已派出耶律楚材来查这件事了吗?耶律楚材虽然只说王横的问题,但是他人精一样,要查到你还不容易?一旦查出你干过这些事情,你还有活命吗?”
石抹胡二轻蔑地说道:“爹不用担心,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谅他们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哪来的,最后还不就回哪去?”
“我们的地盘?胡二我告诉你,这样的话你千万别说。你还不知道蒙古人吗?全世界都是他们的地盘!没有攻下来,也是暂时存在那里的,他们什么时候想取回来就能什么时候取回来。你别以为你爹做了达鲁花赤,就天下大吉了,我这官职还不就是孛儿只斤家的家奴?他们要不高兴了,捏死你,就像捏死只苍蝇一样!”
石抹胡二满不在乎地说:“我说爹你不用担心就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你这小子!”石抹咸得不骂道,“你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教我怎么不担心?他们要把你杀了我就不担心了!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了,果真是你干的话,只有采用丢车保帅的办法了。幸好他们这次来,只说王横强抢民财,并没有提到你。我们现在把王横喊来,让他无论如何要死扛住,把所有的事情一肩子揽下来。反正怎么着他都是一死,他要扛住了,他的妻儿老小我会给予最大的优待。他要把你供出来了,他不但要死,我还要找机会诛他九族!”
石抹胡二耸了耸肩膀,作出一副随你折腾的表情。
王横有一万个不愿意,但他必须得往死路上去。耶律楚材等人没说什么,把王横押着走了。为了打消石抹咸得不的顾虑,没过几天,他们就告诉石抹咸得不,已经调查清楚了,都是王横唆使一帮家奴干的,过几天,他们就将王横处决。
石抹咸得不听这么一说,自然很高兴,不过也有些淡淡的忧愁,毕竟王横没死,便不知道这个定时炸弹什么时候又突然爆炸。石抹咸得不为避免节外生枝,把耶律楚材等人请到府上,大摆筵席。蒙哥不想去,但是耶律楚材对他说:“小王爷,我们就是要去,而且要高高兴兴,大口吃喝。这样既可以消除石抹咸得不的疑虑,还可以给阿蓝答儿大人留出时间来审问王横,让他招供。”
蒙哥豁然开朗,他感到这次和他来的这两个人确实很有计谋,在他们身上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石抹咸得不当时并没有注意阿蓝答儿。因为阿蓝答儿一直是拖雷身边的一个影子,也没有什么明确的官职,所以石抹咸得不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怯薛而已。他没来赴宴,石抹咸得不也没太在意。
而正是这个简单的疏忽成了他致命的失误。在石抹咸得不兴高采烈地陪着耶律楚材和蒙哥玩耍的时候,阿蓝答儿以他惯用的折磨办法,轻而易举地就让王横开了口,把石抹胡二,还有石抹咸得不其他一些亲属参与的那些事情都和盘托了出来,并签字画押。
在晚宴上大家酒兴正酣的时候,耶律楚材忽然失手摔碎了一个玻璃杯。这是汉人经常使用的传递信号的办法,巨大的碎裂声让石抹咸得不一阵心惊肉跳。果然,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队怯薛已经冲了进来,把石抹胡二等人抓起来,马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
充足的人证和物证摆在石抹咸得不面前,他要想为他儿子和亲属们辩护,已经来不及了。他感到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们求情,希望耶律楚材能看在他盛情款待的面子上,网开一面,但是耶律楚材迅速收起了先前的笑容,说:“对不起,达鲁花赤大人,不是我找你的麻烦,主要是你的儿子和亲属们做得太过分了。这些都是死罪啊!你看看这些,只要还有点儿人性,能作出这些事吗?我要放过你,便是天理不容啊!”
石抹咸得不“扑通”一声给耶律楚材跪了下来,然后声泪俱下地说:“钦差大人,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把他给杀了,我石抹家的血脉可就断了。我几十岁的人了,将来靠谁给我养老送终啊?”
他见耶律楚材无动于衷,又转向蒙哥说:“小王爷,求求您给耶律先生说句好话吧,您这次放了我儿子,他会一辈子感念您的恩德,上刀山下火海,做牛做马,他一定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救他?”蒙哥轻蔑地哼了一声,“石抹咸得不,你是个达鲁花赤,难道没读过扎撒吗?扎撒早有明确规定:杀人、盗窃者,处以死刑。抢劫别人财物的,不但要处死,还要将他的老婆孩子和畜产全都没收交给受害者。我们作为蒙古的臣民,必须按照扎撒来规范我们的言语和行动。这点道理难道你不明白吗?如果我放过他,就是侮辱神圣的扎撒,就是背叛整个蒙古帝国!”
石抹胡二忽然挣了挣,大喊道:“爹,你用不着求他!什么叫神圣的扎撒?什么叫不准抢劫别人财物?他们杀的人抢的东西还少吗?别的不说,就拿这燕京来说,当初他们打过来的时候,杀了多少人?堆积如山的尸体腐烂后,那恶臭现在都还能闻到。整个燕京都被他们抢劫一空,财物一车一车地运回去。怎么就没见他们处死过谁?没见他们治过自己的罪?”
蒙哥没料到石抹胡二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他怔了怔,红着脸说道:“那能叫杀人抢劫?那是战争,那是攻打敌国,那是复仇,那是长生天赋予我们的神圣使命。而你们,杀害抢劫的都是无辜善良的老百姓,这能和我们一样吗?”
石抹咸得不大声呵斥石抹胡二,让他赶紧闭嘴,可石抹胡二似乎更兴奋了,更加振振有词:“你们就没有杀过抢过无辜善良的老百姓?每打下一个地方,你们必定屠城,把所有人都杀干净,把所有东西都抢光。那些被杀死的,哪一个不善良不无辜?和你们比较起来,我们还是学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啊!”
蒙哥冷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你们’、‘我们’,我听明白了,你显然把这燕京当成你的独立王国了。好啊,”蒙哥抬头质问石抹咸得不道,“石抹咸得不,看来你是想造反了?”
石抹咸得不吓得脸都黄了,他爬到蒙哥脚下,不住地给蒙哥磕头:“小王爷饶命,饶命啊!老臣如有这样的心思,天诛地灭!都是这个忤逆子信口乱说,都怪我平时管教不严,小王爷千万饶命啊!”
耶律楚材说:“达鲁花赤大人,我们姑且相信你说的是实情,不过究竟有没有,我们还需要审讯,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决不冤枉奉公守法者,但对贪财害命及心怀异心的,我们也决不放过。”
阿蓝答儿不但让石抹胡二等人全盘招供,还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贵由。他说贵由是收过他保护费的,还曾经向他承诺过,汗廷中如果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会给遮掩过去。他说这个贵由显然是背信弃义的人,每次都没少给他好处,可这一次查到自己头上了,也不见他来救,所以就把他供了出来,他说,要治罪,也得治贵由的罪。
石抹胡二提供的这条信息让阿蓝答儿既兴奋又不安。兴奋的是,这个消息对于拖雷打击窝阔台将多么重要;不安的是耶律楚材的态度不明朗。耶律楚材是成吉思汗去世时见证遗嘱的顾命大臣,成吉思汗让他必须尽心尽力辅佐窝阔台。按说,他应该是窝阔台的人,但在这两年拖雷监国的时期,他又在积极地为拖雷做事,好像又变成了拖雷的人。阿蓝答儿不知道该把这个消息先告诉拖雷,还是先告诉耶律楚材然后一起向拖雷汇报。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告诉拖雷再说。拖雷迅速派人给他传来信,就两句:先把这信息告诉蒙哥,再告诉耶律楚材。
阿蓝答儿不知拖雷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不过对于拖雷吩咐的事情,他从来都是忠实执行。
蒙哥问:“我阿瓦让你先告诉我?”
阿蓝答儿说:“是啊,监国王爷是这么说的。”
蒙哥沉吟着,没开腔。
接着,蒙哥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了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听说后,来来回回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最后他笑着问蒙哥:“小王爷,您觉得这个信息可靠吗?”
蒙哥与贵由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根据他对贵由的了解,这消息是绝对可靠的,不过,耶律楚材一问他,他的脑海中忽然闪了一下,似乎明白拖雷为什么让阿蓝答儿先告诉他了。他作出一副气愤的样子,说:“怎么可能呢?贵由怎么可能收取石抹胡二的保护费?他们家的财富还少吗?还不够一个王子花吗?我看肯定是这个小子狗急跳墙,乱咬一气!我们可不能上了他的当!”
耶律楚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石抹胡二,简直是太坏了!”
阿蓝答儿看看蒙哥,又看看耶律楚材,他似乎也有些明白了。他说:“我也同意你们的意见,石抹胡二显然是诬告。现在案情已经非常清楚了,我看必须迅速处决这几个罪大恶极的人,迟了,怕节外生枝。”
于是,耶律楚材等人把石抹胡二等14个人处以极刑,其他的人根据情节轻重都给予了一定的处罚。石抹咸得不虽然极力向耶律楚材求情,但耶律楚材并没有答应。石抹咸得不的家人以及将领中有人提出干脆把耶律楚材等人给杀了,反出去,投奔金国,不过石抹咸得不已经从探报处得知孛鲁大军有靠近自己的大动作,所以他的心里又充满犹疑。石抹咸得不原本就是个犹豫不决的人,在这犹豫中,石抹胡二等人的脑袋已经搬了家。他大哭一阵,只得作罢。
处决了石抹胡二等人后,燕京城的百姓一片欢呼,都称呼耶律楚材是青天大老爷,蒙哥是圣明的王爷。蒙哥享受到这样的欢呼,也非常激动,他第一次感受到,百姓的爱戴和尊重,为他带来的是多么巨大的快乐!
耶律楚材向拖雷交旨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去见窝阔台,把贵由收取石抹胡二保护费并纵容他作恶的事情报告了窝阔台。窝阔台大为震怒,不过他马上问耶律楚材:“我四弟知道吗?”
耶律楚材说:“不管监国王爷之前是不是知道,他最终肯定是会知道的。”他同时把蒙哥当时的处理态度告诉了窝阔台。
窝阔台连声说道:“好,好,这小子,越来越成熟了!”
他让人立刻把贵由找来。脱列哥那听说后,也闻讯赶来。窝阔台让贵由跪在面前,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贵由看到耶律楚材在,知道窝阔台已经掌握了真凭实据,不敢抵赖,只好认了,不过他又说:“这保护费又不是我问他要的,是他主动给我的。我又没有作恶,他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脱列哥那也跟着说:“就是嘛,石抹胡二孝敬贵由,这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贵由又没让他去抢劫,这两件事情,一码归一码,怎么能扯在一起呢?”
窝阔台呵斥脱列哥那道:“你还说,都是你惯的!若你平时对他严格教育,能有今天?”
接着窝阔台又沉痛地对贵由说:“咱蒙古人缺少财物的时候,都是到战场上,在舔血的刀口取回来的,哪里吃过这种软钱?这是没出息的人干的事情!这次要不是蒙哥替你兜着,传扬出去,你的颜面何在?我窝阔台的颜面何在?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和蒙哥都是我养大的,你咋就没有他的万分之一?”
脱列哥那扁了扁嘴,嘴里轻哼了一声。
耶律楚材说:“小王爷,这件事确实是您考虑欠妥。当初我们去调查石抹胡二的时候,您还为他通风报信。幸亏后来您及时收手,否则的话,我们就是想保护您,也没有办法啊!”
“还不快滚!”窝阔台厌烦地喊一声。
贵由只好灰溜溜地出去了。
耶律楚材和贵由走后,窝阔台一个人在大帐里走来走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脱列哥那过来,把一件貂皮大衣披在窝阔台肩上,说:“王爷,你不要太过忧愁,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帮你合计合计!”
窝阔台看了脱列哥那一眼,说:“唉,在你面前,我也不用瞒着。都两年过去了,那根手杖什么时候能交到我手里啊?”
脱列哥那说:“父汗已经多次声明,汗位是你的,遗嘱也是这么写的,汗位还跑得掉?我觉得你不用考虑那么多,可以立即宣布继承汗位。”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蒙古人的汗位是选出来的。父汗即便说了,没有通过这个程序,也得不到大家的认可啊!”
脱列哥那怒气冲冲地说:“都是那拖雷,当初父汗去世后如果他立刻就召开忽里台会议,说不定你都当两年大汗了!”
“也不能怪他,”窝阔台低沉地说,“即便当初开会,也不一定选到我啊,所以我才接受了耶律楚材提出来的缓一缓的建议,而且这也是额吉裁定的结果。只是,没想到这一缓就两年过去了……”
“是啊,都缓两年了,现在可以开会了吧?”
“问题是现在的情况和两年前比较,只比那时糟,不会比那时好!因为四弟做了两年监国,在这两年里,可以称得上是国泰民安,唯一的一件事情就是石抹咸得不纵容亲属为盗,而这件事情,居然还与我有关……”
窝阔台顿一顿,叹口气,又说:“可以说,四弟这两年,为他攒足了本钱,一些原本倾向我的都转到他身上去了。你说现在召开忽里台,我的胜算有多大呢?”
“但是如果现在再不开会,越往后发展,不是对你越不利吗?”脱列哥那说,“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要找一个人去提醒一下拖雷,让他立马兑现当初的承诺,动员所有的人都投你的票,并且迅速开会。”
“找谁去呢?”窝阔台有点儿愁眉苦脸地说,“额吉去年也去世了,否则,她还可以去帮我说一说。”
“让耶律楚材去说吧。”脱列哥那说,“不论是父汗宣布遗嘱的时候还是额吉裁定的时候,他都在场,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是缓一缓建议的始作俑者。他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对他这个建议负责!”
“让耶律楚材去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他很聪明,也很会说话,他去肯定不会惹得四弟不高兴,不会把事情闹僵。不过,”窝阔台停顿了一下,才说,“不过这两年里,我都有些琢磨不透这个人了。他既在帮我做事,又在帮四弟做事,他的思想会不会已经发生了变化?如果他和四弟联合起来对付我,我不是傻乎乎地把脑袋往虎口里送吗?”
脱列哥那想了想,忽然对窝阔台说:“我给你推荐一个人,这个人在聪明才智上一点儿也不亚于耶律楚材。更难得的是,这个人不像耶律楚材一样,是半路出家归附你的,他从来就是父汗最忠心的那可儿!他既然对父汗忠心,我相信对你也一样!”
“谁呀?”
“镇海!”
“哦!”窝阔台也忍不住点了点头。镇海他再了解不过了。1203年的时候,成吉思汗和汪罕苦战,由于兵力不足,败退到班朱尼河边。当时的境况真是惨到极点,箭射完了,粮食也要吃光了,部队没法,只能杀马及饮浑浊的河水维持生命。当时很多人都逃跑了,不愿逃跑而死跟成吉思汗的只剩下两千多人,而镇海,就是这最忠实的两千多人之一。
这个人忠诚的品质那是确定无疑的,如果提拔他,对他委以重任,他一定会非常感激,誓死效忠,完全成为他窝阔台的人。于是,窝阔台立马把镇海找来,让他协助自己管理叶密立的事情。
叶密立一带是成吉思汗1225年封给窝阔台的份地。因为窝阔台是成吉思汗钦定的汗位继承人,所以,在他的兄弟中,他是除术赤外第一个获得份地的人,连察合台获得份地都是在1227年,也就是成吉思汗死前不久。拖雷作为幼子,则继领成吉思汗的祖产。成吉思汗死后,窝阔台从曲雕阿兰搬到他的份地上,住在叶密立。
窝阔台给予镇海的职务相当于断事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镇海果然很感激,尽心尽力地为窝阔台做事。
过了一段时间后,窝阔台便把说服拖雷召开忽里台会议,劝说各支宗王推荐窝阔台为汗的任务托付给了他。
镇海直接去找了拖雷,他用了一个计谋,说他是来向拖雷告密的。
“告什么密呢?”拖雷很奇怪。
镇海不动声色地说:“是这样,有一天,我在察合台王爷家里,听他在嘀咕,说都两年了,时机也成熟了呀,怎么还不开会呢?这个国家不能一直这样让汗位虚悬呀,一直这样可是件可怕的事情呀!”
镇海很狡猾,他借察合台说事。一方面,从察合台的性格来分析,这话他肯定是说得出来的,即便假托他说也大致不会冤枉他,而且拖雷也不可能找察合台对质;另一方面,他还可以掩藏窝阔台的目的。
拖雷直点头,说:“二哥说得好,深谋远虑!”不过他又叹口气说,“这件事情,还得问问监国公主,毕竟朝廷是她和我共同在负责,只要她没意见,就可以组织开会。要不,你去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拖雷一脚把皮球踢到他姐姐阿剌海别那里。镇海没法,只能跟着皮球撵,去问阿剌海别。阿剌海别笑一笑说:“开忽里台这样重大的事情,你该去征求我四弟的意见啊,怎么来问我呢?”
镇海可不愿意阿剌海别又把皮球往回踢。他好不容易跟着皮球跑过来,又倒回去,那不是多事吗,于是他赶紧说:“微臣已经禀报过监国王爷了,监国王爷说您是监国公主,让我来征求您的意见。”
阿剌海别一愣,她立刻明白了拖雷的意思,说:“我看这件事我和拖雷说了都不算,我们一直在做各支宗王的工作,但大家的想法还很乱,要完全说服大家,还需要一段时间。如果二弟察合台等不得了,可以让他来组织,我们积极参与支持就是了。”
阿剌海别这一脚厉害,她把皮球回传给了察合台。但显然,镇海是不可能去找察合台说的。没办法,他只得垂头丧气地回来。
拖雷回家,把镇海进言的事告诉唆鲁禾帖尼。唆鲁禾帖尼说:“我看这件事情不一定是二哥的想法,镇海是三哥的人,他来说,那自然是三哥的意见。”
拖雷说:“这一点我早就猜到了,所以我用了缓兵之计,让他去找二姐阿剌海别。二姐和我们是一心的,我相信镇海也不可能在她那里得到个确切的结果。”
唆鲁禾帖尼沉吟半晌,说:“你觉得你有当大汗的可能吗?”
拖雷笑笑说:“这话我已经说过了,父汗传位的是三哥,我不可能当大汗。”
唆鲁禾帖尼说:“是啊,这始终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既然这样,我们一定要记住,我们是在给蒙哥积攒本钱。我们不要让三哥感觉我们在拖,这样势必会引起他的猜忌,不若我们大张旗鼓地组织开会,这样的话,三哥会感激我们,各支宗王也会觉得我们大公无私,更加拥戴我们啊!”
拖雷默默地垂着头,不开腔。
唆鲁禾帖尼说:“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很难,在你的管理下,咱蒙古出现了少有的国泰民安,但是,挨这一刀,是迟早的事,长痛不如短痛,趁早挨了,我们给儿子们积攒的本钱就会更多。要再犹豫,到头来,怕两头都失去啊!”
拖雷的拳头在桌子上敲了一下,说:“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拖雷去找阿剌海别,把准备召开忽里台会议的事告诉了她。阿剌海别惊讶地说:“四弟,我一个女儿家,监不监国都无所谓,监国也不过是挂个名,汗廷里的大小事情都是你和唆鲁禾帖尼在做。我只是奇怪,你真的愿意就这样把帝国的权杖交出来呀?”
拖雷说:“二姐,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是时候了,蒙古帝国的汗位已经空了两年,国不可一日无主,无主,大家的思想就会乱,国家就会动荡,后果将不堪设想。”
阿剌海别说:“咱蒙古都两年无主了,不是还好好的吗?哪里乱了?”
拖雷说:“乱的时刻还没有到来,它像天上的雷,都躲在云层里,但是春天一到,它就会滚出来了。”
阿剌海别说:“四弟,即使要开会,我也要推荐你。你的能力,你对国家的作用,大家心中都有一杆秤,这两年大家都看得很清楚的。”
拖雷给阿剌海别摆摆手,说:“二姐,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在忽里台会议上,千万不要推荐我。我们都应该尊重父汗的决定,尤其是你这监国公主,你的话对大家的影响是至关重要的!”
阿剌海别感动得泪水哗啦啦地流下来,她揉揉眼睛说:“四弟,你真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难怪父汗会那么疼你!”
镇海回叶密立后,立即把从拖雷和阿剌海别那里听来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窝阔台。窝阔台阴沉着脸,没有开腔。
却是脱列哥那忍不住了,她大声怒吼道:“这个拖雷,当这个监国当得很痛快是吧?难道他还想一直当下去,当到大汗不成?”
窝阔台赶紧阻止脱列哥那道:“你不要这么说四弟,四弟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四弟说得对,事情原本就很复杂,我看再缓一缓吧……”
“还要缓到什么时候?”脱列哥那说道,“人生七十古来稀,你都要半百了!现在正是你大展才华的时候,再过一些时间,你都老了!我们还指望跟着你,见证那最辉煌最美妙的权力巅峰呢!”
“我看干脆拉起军队讨伐过去!”贵由在旁边插话道,“我们的兵力虽然少,但我们是正义之师,一呼百应,大家都会跟着我们干的!”
“谁让你说话来着?闭上你的嘴!”窝阔台教训道,“打?我窝阔台的箭头只对准敌人,从来不会指向自家兄弟!而且我果真和自家兄弟反目,你以为大家会帮助我们吗?恰恰相反,全蒙古人都会指责我们,结果只能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你说怎么办?”脱列哥那抱怨道,“难道就这样算了?放一个哑炮?”
一直在一旁没开腔的镇海说:“求人不如求己。我认为现在我们应该去联合各支宗王,尤其是去和反对王爷当大汗的宗王修好关系,争取更多的人的支持。”
镇海再次领受了这个任务。
镇海首先去找铁木哥。铁木哥是成吉思汗的幼弟,也是“幼子守灶”最忠实的维护者。这也是他反对窝阔台继承汗位的一个重要理由。
镇海说:“铁木哥王爷,按照幼子守灶这个习俗,其实,最该继承汗位的应该是您老人家,根本轮不到下一辈。”
铁木哥吃了一惊,红着脸说:“道理虽说是这样,但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镇海说:“铁木哥王爷,就算您想过,您继承汗位也很困难啊!”
铁木哥愠怒道:“为什么?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资格?”
镇海不动声色地说:“我已经说了,您是最有资格的人!但是,现在的人已经不按习俗来办事了,大家拼的是实力,也就是拥有多少军队。谁拥有的军队最多,谁就最有资格做大汗。”
“这么说,现在拖雷的军队最多,他最有资格当大汗了?”
“拖雷王爷有资格继任大汗,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很多人说的,尤其是拖雷王爷,他原本就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大家都认定拖雷该做大汗,你还找我做什么?”
“问题就在这里了,”镇海趋前一步说,“假设拖雷王爷当了大汗,您说他会感激谁呢?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谁也不会感激。相反,如果是窝阔台王爷当了大汗,而您又在这个关键时刻和他站到了一起,那么他将把您作为登位的第一大功臣,对您的重用和赏赐都是非常可观的,那时候,您有了权力,有了财富,有了兵力,您想做什么事情还不容易吗?”
铁木哥哈哈大笑道:“我明白了,你原来是来给窝阔台做说客的!”
“我不否认我是窝阔台王爷的说客,”镇海说,“但是我讲的是道理,您可以自己去分析,这些话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对不对,铁木哥王爷?”
铁木哥若有所思地看着一个地方,没有开腔。
接着,他又去找郓国公主秃满伦,说及召开忽里台会议的事情。秃满伦不以为然地说:“现在四弟监国不是做得好好的吗?干吗又要重新开会推荐啊?”
镇海说:“公主,我知道您很感激监国王爷,但是,您要不提醒他开会的话,您不是为他好,是害了他呀!”
“我怎么是害了他?你倒说说看。”
“您不但会害了他,还会害了整个孛儿只斤家族啊!”
“简直是危言耸听!”秃满伦生气了,怒斥道,“镇海,你就不怕掉舌头吗?”
镇海笑笑说:“公主,我不怕,我说明白您就会让我的舌头好好待在嘴里了!”
“你快说!”
“圣主成吉思汗一言九鼎,他的命令没有一个敢不执行的,这已经成为整个草原上所有蒙古人的共识。圣主早已指定窝阔台王爷为汗位继承人,这条命令也是全蒙古都知晓的。如今四王爷却以监国的身份治理着国家,虽然这是孛儿帖皇后的决定,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别人可不管这些,枪打出头鸟,谁要占着这个位置他们就会嫉妒谁,憎恨谁。所有的箭头都指向监国王爷,这些箭射不射出来,只在一念之间,您说监国王爷危不危险?”
“你说的是真的?”秃满伦不信。
“当然是真的。”镇海说,“据我现在了解的情况,铁木哥王爷、察合台王爷,还有拔都王爷都想取代监国王爷的位置,甚至当大汗。您说,这样拖延下去,将来会出什么乱子啊?”
秃满伦吓了一身冷汗,说:“你这么一说,四弟是挺危险的。”
她忽又自言自语地说道:“难怪二弟会给我说那样的话……”
镇海自然明白她口中说的“二弟”是指察合台。他虽然不清楚察合台给秃满伦说了些什么,但他感到,这应该是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
镇海一回叶密立,就把察合台的事告诉了窝阔台。窝阔台诧异地说:“不会吧?难道二哥对继承汗位也有兴趣?”
镇海说:“我不敢确定,因为我并不知道他给秃满伦公主说了些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这事很关注。我想,我们可以去试探他一下。”
“怎么试探?”
“就说请他敦促四王爷尽快召开忽里台会议,看他怎么说。”
于是窝阔台带着镇海快马加鞭地赶到虎牙思,察合台的份地在那里。
当镇海说明来意后,察合台想了想,说:“我想四弟一定是觉得时机还不成熟吧?要不,再等等吧?”
窝阔台和镇海对望了一眼。事情有些意味了,察合台为什么要想保持目前这种现状呢?难道他真对汗位有兴趣?保持现状,可以给他赢得时间,让他为夺取汗位做好充足的准备?
镇海感到,用不着琢磨那么多,不管察合台有没有觊觎汗位的心思,都要让他打消这个念头,让他和铁木哥一样明白,得到汗位的机会是非常小的。与其做那些无意义的空想梦,不如现在就站在窝阔台一边,联合起来,形成强大的对抗力量。取得成功后,虽然不能君临天下,但可以得到足够的好处。
镇海说:“二王爷难道没有看出,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四王爷利用他当监国的便利,大肆收买人心,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倒向他了吗?而您和三王爷却没有这个便利,和你们亲近的人则越来越少!”
镇海顿了顿,又说:“尤其是二王爷您,您掌管扎撒,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这个国家不是由监国在管理,是由扎撒在管理,也就是您在管理。但是二王爷您一向铁面无私,得罪了很多人,与您亲近的人越来越少,二王爷,您不感到委屈吗?”
察合台是个比较单纯的人,听镇海这么一说,他果然觉得前途无望,委屈万分,整个脸都皱在了一起。
镇海接着说:“其实您的委屈,最了解的莫过于三王爷了。但是三王爷了解,也爱莫能助,因为他不是大汗。如果他当了大汗,对二王爷这种国家的实际管理者,是肯定不会亏待的,是不是三王爷?”
窝阔台赶紧说:“镇海说得对。我们蒙古帝国之所以对外战无不胜,国内安宁繁荣,二哥作为掌管扎撒的人,功劳自然是非常大的。将来国家的所有事情,我都会征求你的意见。你的意见就是扎撒的意见,只有在扎撒约定的范围内,我们才能实施行动。”
窝阔台话锋一接过来,就已经以大汗自居了。
察合台却没有听出窝阔台话里的意味,他感动地说:“好啊!三弟,我们现在就一起去找四弟,给他晓以大义,尽快召开忽里台会议。如果他一意孤行,闹得兄弟反目的话,放心,无论怎样我都会站在你身边的。”
正当窝阔台和察合台商量着要去找拖雷的时候,不料拖雷已经找上察合台的门来了。他看见窝阔台也在那,不禁一愣。不过他迅速就明白过来了,乐呵呵地抢先说道:“原来三哥也在二哥这里啊,正好正好,我一并说了,免得跑两趟。我来这里,是想和二哥商量,召开忽里台,推举三哥登汗位的事。”
拖雷说完,才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水,竟一口气把一大杯水喝得干干净净,嘴里还直嚷嚷:“唉,为早点赶过来,跑得急了,口渴死了!”
窝阔台和察合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有些呆了,竟不知该说什么。
拖雷见两人不开腔,又说:“就开会推举三哥为大汗的事情,我已经给拔都带了信去,要他积极支持。拔都表示,一切都听我的安排。看来,最主要的四家人意见都基本一致了,现在召开忽里台会议,取得成功的把握比较大。不过,二哥三哥也要知道,蒙古的皇亲国戚、王公贵族、部落首领,这个人数太庞大了,光是我们四家说了还不算,如果大家都反对,事情也做不成,所以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还要做很多工作。”
镇海见就拖雷一个人说,窝阔台和察合台一直没有接茬,赶紧接话道:“嗨,我们正在这里谈论我们蒙古帝国这两年在四王爷的治理下国泰民安,都在赞扬四王爷您出众的文治武功呢!”
“是啊,”窝阔台红了脸,“四弟确实很有治国之才。这次召开忽里台,就该推荐四弟继承汗位……”
“三哥你不要说了!”拖雷赶紧阻止窝阔台继续说下去,“你不用谦让,在治理国家方面,我和你比较,还差了一大截,而且你是父汗钦定的汗位继承人。以前是条件不成熟,我作为幼子,勉为其难维持了两年,现在该还给你,你大展宏图的时候到了!”
窝阔台一把把拖雷搂在怀里,用力地拍打着他的背,激动得有些哽咽:“四弟,谢谢你!三哥无地自容,三哥无地自容啊!”
察合台则哈哈大笑,说道:“好了好了!三弟四弟,大家也不用推了,就按四弟说的,我们同心协力推举三弟登位吧!”
镇海则比较冷静,插嘴道:“监国王爷,您说,有什么办法可以统一大家的意见呢?”
拖雷笑笑说:“这几天我也在反复思考,我想了一个主意,不知道管不管用。因为二哥和我都是父汗遗嘱的见证者,我们的话对大家来说至关重要,所以,我想以我和二哥的名义,给各支宗王写一封信,向大家陈明父汗遗嘱的情况,大家见我们都有了一致意见,即便有反对的,也会慢慢把思想转变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