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超级版图:蒙古帝国的鼎盛荣光(出书版)》作者:张生全【完结】 > 《超级版图:蒙古帝国的鼎盛荣光(出书版)》作者:张生全.txt

第十六章 宰九百牛羊祭祀,杀九千俘虏殉葬,派九万人马送葬

作者:张生全 当前章节:84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4:04

拖雷猝死的消息传回蒙古时,唆鲁禾帖尼感到自己忽然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哭,也不说话,呆呆地望着一个地方,眼神空空的,就像两个巨大的空洞。

拖雷会死,这种预感在拖雷出征金国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了。当时她就觉得很奇怪,以前拖雷随成吉思汗南征北战,虽然她都知道拖雷是去战场,是去箭雨密集、炮弹横飞的恐怖之地,死亡就像一个人身后的影子,随时随地和人连在一起,但是她的心都装得满满的。她的丈夫是去做一项伟大的事业。她的丈夫是英雄,他鞭梢一挥,便会有一大片脑袋离开躯体;他大喝一声,敌人便会抱头鼠窜,跪地求饶。她没感觉到那就是死亡,她觉得她丈夫杀敌就像到地里摘西瓜一样,轻松而从容。身边不断有亲人去世,生龙活虎地去,却再也没有回来,像消失在空气中一样,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这个突然消失的人会是她丈夫。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死亡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而这次拖雷随合罕攻打金国,当初,她一听到合罕的军事安排,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像有一只小耗子在她心里挠一样,让她浑身颤抖,胸口痛痒难耐,喘不过气来。

她很不想让拖雷去,但有什么理由不让他去呢?生为蒙古男人,似乎注定了将在战场上走一辈子,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孛儿只斤家族的男人,征伐、攻打、在刀口上舔血,这就是他们一生的命运。

拖雷在战场上打胜仗的消息不断传来:拖雷攻下凤翔!拖雷连下南家思140个城寨!拖雷在三峰山全歼敌军主力!这样的好消息让身边的人兴奋不已,大家欢呼雀跃,快乐得像过节。几个孩子也是跑进跑出,眼里燃烧着亮亮的火焰。

但是唆鲁禾帖尼没有激动。拖雷得胜的消息越多,她越是惴惴不安,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整夜一整夜地睡不着觉。门外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声音,都会让她忍不住吓一跳。出门一看,风过去,草已停歇,而她的心还兀自怦怦跳着。

连她自己也在埋怨自己,我怎么会不安呢?这样的大好事情,难道是自己心里出问题了?

接着,拖雷的死讯传来了!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她那颗悬得高高的心,“啪嗒”一声就摔地上了。她真切地听到了那清晰而响亮的碎裂声,看到一股热腾腾的鲜血涌出来,流得满地都是。这撕裂和破碎,并没让她感觉到痛,她只是很虚弱。哭,没有劲;抬手,没有劲;坐,没有劲。她就像一摊稀泥一样萎在地上,昏昏的有种要睡过去的感觉。

很多天后,唆鲁禾帖尼才从那种麻木的状态中回过神,而这时候,她才感觉到锥心刺骨的痛,痛得她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但是她又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在痛,她在哭。她躲在家里,把脸埋在被子里,压住声音,哭得全身颤抖。

三个孩子都走了进来。忽必烈已经长到17岁了,长成了一个英武的汉子。他坐在凳子上,不停地擦着眼泪,但没有出声,只用手在桌上一拳一拳地擂着。旭烈兀坐在地上,仰着头,咧着嘴巴号哭。阿里不哥则站着,走来走去的,一会儿靠着她哭,一会儿又靠着忽必烈或者旭烈兀哭。

唆鲁禾帖尼忽然就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痛苦了。拖雷死了,这个家的担子就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了。蒙哥虽然参加过多次战争,也结婚成家了,但其实还是个孩子,还帮她分担不了什么。忽都台倒是勤快而能干,不过也是个小女子。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都是小孩子,既未经事,也没成家,都需要她带着他们,扛着所有的事情往前走。

她心里堵得慌,憋得慌,她想大声哭泣,大声号叫,想找一个人诉说,伏在他怀里哭泣,但是环顾四周,哪有这样的人?这几个孩子,她能和他们说什么?她能靠在谁的肩膀上哭?

这时候,侍女进来向她报告,昂灰来看她了。昂灰是所有妯娌中,和她关系最好的一个人,平时她见昂灰就像见亲姐姐一样,最喜欢和她说笑,不知疲倦地和她拉家常。在听到昂灰来访的那一瞬间,她感到她的情感防线一瞬间就要崩溃了,但她没有。昂灰虽说是蒙哥的养母,但她也是窝阔台的二皇后,拖雷是为窝阔台死的,昂灰这时候过来,会不会是来探一下她的真实想法?她做手势让孩子们不要哭了,并迅速擦了擦脸,让侍女们把昂灰迎进来。

昂灰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是满脸微笑着走过去迎接她。却是昂灰没有控制住自己,一进门就大哭着奔过来,把唆鲁禾帖尼紧紧地抱在怀里,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哭着安慰她。孩子们原本就和昂灰很亲近,看到昂灰痛哭,又一个个重新哭出声来。

只有唆鲁禾帖尼还笑着。昂灰哭着说:“妹子,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别压抑自己!伏在姐姐肩膀上哭一哭,给姐姐说说你心里的难受!”

唆鲁禾帖尼眼中瞬间涌出满眶的泪,但她强忍着,大睁着眼睛,努力不让那眼泪掉一滴下来。她轻声地说:“没有,姐姐,放心吧,妹妹没事的……”

唆鲁禾帖尼的几句话让昂灰再次号哭起来,她说:“妹妹,你总是这样强迫自己,压抑自己。我也是女人,当然知道你心里的感觉。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亲姐姐,让姐姐好好安慰安慰你!”

唆鲁禾帖尼已经说不出话来,她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说了一句:“真的没事,姐姐,真的……”

这时候,侍女又进来报告说,脱列哥那也来了。

唆鲁禾帖尼赶紧从昂灰怀里站起来,迅速洗了一下脸,并要几个孩子都把眼泪擦干净,在一边坐着。昂灰愕然地望着唆鲁禾帖尼,不知所措。当唆鲁禾帖尼做好这一切后,她满脸微笑着,端庄地坐在凳子上。看见脱列哥那进来,她笑着快步迎上去,颔头敬礼,甜甜地说:“欢迎六皇后造访寒舍!”一边吩咐侍女倒茶。

脱列哥那看见昂灰也在,笑着说:“呃,昂灰姐姐也在呀?”

昂灰向来对脱列哥那没什么好脸色,只“哦”了一声,就对唆鲁禾帖尼说:“妹妹你要没事我就先走了,我回去还有事。”

唆鲁禾帖尼说:“好的姐姐,我让你儿媳送送你!”说着给忽都台使使眼色。忽都台赶紧过去扶住昂灰往外走。

脱列哥那见昂灰自始至终没理自己,不禁脸色一红,讪讪地对唆鲁禾帖尼说:“这昂灰姐姐还这么忙呀?也不多坐一会儿,我们姐儿仨也可以在一起说说话呀!”

唆鲁禾帖尼笑着说:“是呀,留不住她,说走就走了。”

脱列哥那忽然站起来,走到唆鲁禾帖尼面前,鞠躬说道:“妹妹,拖雷可汗是替合罕死的,合罕还带着拖雷可汗在路上,没有回来,姐姐先代表合罕向妹妹赔罪,并表示深深的感谢!”

唆鲁禾帖尼赶紧把脱列哥那扶起来,说:“六皇后说哪里话,拖雷能替合罕去死,那是他的光荣!哪有赔罪一说?六皇后的话让妹妹受不起啊!”

脱列哥那说:“拖雷可汗真是了不起的人,在合罕登上汗位的路上极力帮助他,战场上他又是无往不胜万人敬仰的战神,现在又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为合罕而死。所有这些,合罕都是记得的!”

唆鲁禾帖尼说:“六皇后您这话折煞拖雷了!拖雷但凡有一点儿成绩,那也是合罕提携的结果!没有合罕的提携,也就没有拖雷的今天。拖雷的命原本就是合罕的,拖雷曾经向圣主发过誓,一生效忠合罕,愿为合罕肝脑涂地。今天,他不过是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脱列哥那叹口气说:“妹妹,拖雷可汗对合罕的情谊,合罕,还有我们都是会报答的。妹妹请放心,你孤儿寡母的,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唆鲁禾帖尼赶紧站起来,躬身敬礼道:“多谢六皇后关心,我们全家都会对合罕和六皇后感激不尽的!”

脱列哥那站起来说:“那我就不打扰妹妹了,合罕护送着拖雷可汗的遗体马上就回来了。因为拖雷可汗是替合罕死的,合罕已经吩咐我,要为拖雷可汗举行一个隆重的葬礼,我得先回去准备,妹妹请保重身体。”

唆鲁禾帖尼也站起来,边送脱列哥那边说:“多谢六皇后,本来该是我们的事情,现在要六皇后去操持了。六皇后的帮助,小妹容后再报答。”

拖雷的遗体终于运回来了。唆鲁禾帖尼在侍女的搀扶下,来到拖雷的棺材前。蒙哥原本一直皱着眉头,表情严肃,不笑也没哭。看到母亲走到跟前,他低低地喊了一声:“额吉……”嘴巴仍然紧紧闭着,但是眼泪却忍不住涌出了眼眶。他借故整理父亲的棺材,埋头拉了拉棺材上盖的黄绸,掩饰着。

唆鲁禾帖尼扑了过来,扑在丈夫的棺木上,埋着头,好一阵,她才撑起身子来,解开盖在上面的绸布、毛毡,露出黑漆漆的棺木。唆鲁禾帖尼颤抖着双手,从前到后,从后到前,仔细地把棺木抚摸了一遍,又转过身来,对抬棺木的那几个士兵轻声说:“把棺材打开我看看……”

抬棺木的士兵露出迟疑的神色。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头目过来,对唆鲁禾帖尼跪下,敬个礼说:“回禀可敦,小人请可敦还是不要看吧……”

“为什么?”唆鲁禾帖尼不解。

“拖雷可汗的遗体虽然用各种香料保存起来了,但是,因为时间有点儿长,现在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已经变坏了,不可看了……”

这时候,唆鲁禾帖尼才发现,放棺材的那些棉布上黑黑的,肯定是拖雷的遗体腐烂了,血水流出来浸染所致。那个士兵说的是真的。

但是,这更激起了唆鲁禾帖尼心中的悲愤和怒火,她大声喝道:“他是我丈夫,我看一下他都不可以吗?”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旁的大萨满师兀孙别乞忙对唆鲁禾帖尼说:“可敦,拖雷可汗已去世多日,他的灵魂正在通往天国见长生天的路上。如果现在打开棺材,让他的遗体见了天光,恐怕对他升天不利吧……”

“这是理由吗?”唆鲁禾帖尼吼道,“我丈夫是蒙古可汗,他本来就是长生天的子孙,他死后本来就是要回天国去的,难道因为见一次光,他的归属就会改变吗?打开!”

这件事被窝阔台知道了,他脸色有些难看,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他大声对那些士兵喊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朕的弟妹想看一看朕的四弟,你们有什么权利阻止她?你们还要不要项上的脑袋?赶紧打开!”

合罕一开口,谁也不再说什么,棺材终于打开了。浓烈的腐臭味混合着香料冰片的味道,形成一股很怪的气味,从棺材里冲涌出来。站在旁边的几个士兵受不住了,有一些掩住鼻子,有一些胃里翻来翻去,嘴里打着呕,还有一个哇哇地吐了出来。

窝阔台大怒,冲那个呕吐的士兵恶狠狠地吼道:“大胆,竟敢在朕的四弟身边呕吐秽物,玷污朕的四弟!来人哪,给朕拉出去砍了!”

那个倒霉的士兵被拉出去,瞬间头和身子就分了家。

唆鲁禾帖尼仿佛不知道这一切,她把手伸进棺材,不知道在拖雷的遗体上抚摸什么。渐渐地,她的情绪似乎平静下来。只见她转过身来,对身后的侍女说:“快去把可汗的弓箭拿来!”

侍女把拖雷的弓箭捧过来后,她拿起弓箭,放在拖雷遗体旁边。接着,她让士兵合上棺材,并对他们说:“我让你们打开棺材,就是要把可汗的弓箭放到他手里。这是他一生最心爱的宝贝,他一刻也离不了啊!”

然后她又对兀孙别乞说:“大师,我丈夫的棺材虽然打开了,但他的遗体上一直盖着白布,我也没有把那白布揭开,没有让他的遗体见到天光。这样,我丈夫的灵魂一定会顺利到达天国吧?”

兀孙别乞赶紧说:“没有没有,拖雷可汗的灵魂走得好好的,马上就要见到长生天了!”

窝阔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窝阔台决定要给拖雷举行一个风光气派的葬礼。这个葬礼的规模甚至要超过成吉思汗的葬礼。

安葬成吉思汗的时候,为了绝对保证成吉思汗的陵墓不被发现,葬礼的举行充满了神秘色彩。从唐兀惕运回蒙古一直到遗体下葬,所有知晓埋葬地点的人都被一一处死,确保没有任何一点消息留在世上,连成吉思汗至亲的几个儿子也不清楚他埋葬的准确位置,对成吉思汗的祭奠,是后来在不儿罕山下另外修建了神殿。因此,成吉思汗的葬礼,规模其实是不大的。

窝阔台觉得,拖雷遗体的安葬不能这样神秘,不能这么羞羞答答。拖雷的葬礼必须做得声势浩大,惊天动地,让全世界都知道,让所有的蒙古人都羡慕,让每一个王公贵族都感动!

窝阔台一回蒙古,耶律楚材、镇海以及一众大臣也向他进言,请求隆重地安葬拖雷遗体。

镇海说:“合罕,微臣听到很多议论,大都是无稽之谈。合罕如果厚葬拖雷可汗,那些谣言就会不攻自破啊!”

耶律楚材说:“合罕,拖雷可汗是蒙古人的战神,而且是为了保全合罕喝下洗病水!这种忠勇大义的人,正是蒙古人学习效仿的榜样。请合罕通过厚葬的仪式,在全蒙古树立一根标杆,让所有的人都能向这条道德高线靠近,不畏艰难,保家卫国,忠诚合罕,建造秩序。”

耶律楚材的话最合他的心意。厚葬拖雷,不仅仅为了堵口,不仅仅为了安民,还是一种倡扬,正向的倡扬!就像扎撒一样,将人民的言行规范放到一个框子里,让臣子为合罕而死这样的事情成为一种常态,成为一种幸福和荣光。

窝阔台让脱列哥那亲自操办,他邀请了所有的宗王、公主驸马、贵族那颜、大将大臣、属国属部首领。一切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应邀到来,共同见证这一盛大的仪式。

窝阔台让人从不儿罕山上采下一根巨大的桉木,让工匠精雕细刻,把桉木从中间锯开,挖出木心,把拖雷的遗体放进去,周围再箍上三层金椁。这个棺椁大得就像一座小房子,里面除了装拖雷的遗体,窝阔台还让人塞满金银珍珠等数不清的贵重物品以及拖雷身前曾使用过的弓箭铠甲。

窝阔台叫来全蒙古的萨满师,由兀孙别乞带领,为拖雷做了长达9天的道场。最后让9万蒙古大军护送拖雷入土。

窝阔台让全蒙古人,上自王公贵族,下至普通百姓,都为拖雷戴孝,哭送,默哀。

窝阔台命令把从金国带回来的俘虏,杀掉9000人,为拖雷殉葬。

窝阔台命令把拖雷的陵墓建在成吉思汗陵殿的东大殿里,让他享受崇高的荣誉。

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后,拖雷的葬礼正式开始。

9万大军排成威武的方队,军旗猎猎,钢矛森森,在鼓声中怒吼着。

祭坛摆上,火把升起,9000名俘虏以及900头牛羊被挨个屠杀,摆上祭坛。窝阔台带着他的孩子及嫔妃,在拖雷的棺椁前跪下来,亲自点火,上香,虔诚而庄重。

在庞大的送葬队伍簇拥下,在震耳欲聋的悲伤乐鼓中,拖雷的棺椁埋入深深的地下,然后填上泥土。像埋葬成吉思汗一样,千军万马从上面跑过,再种上牧草和树木,让他的墓无迹可寻。

成吉思汗下葬后,有500名叫做达尔扈特的人(从成吉思汗身前的侍卫中挑选而出),不分昼夜地守候成吉思汗的陵墓、陵殿及旗帜。拖雷的陵墓也享受同样的待遇。

唆鲁禾帖尼带着他的儿子们参加了她丈夫葬礼的每一道程序,他们跪着,哭泣着,悲痛欲绝,昏昏沉沉。有好几次,唆鲁禾帖尼软软地倒在地上,又被侍女们扶着站了起来。

在灵堂前,她当着众人的面向拖雷的遗体发誓,请他安心地离去,不用挂念,她一定会把孩子们养大,让他们像他们的父亲一样,英勇无畏,忠于合罕。

在窝阔台跪下的时候,她赶紧带着他的四个儿子,跪在窝阔台面前,请他起来。窝阔台前后跪了三次,唆鲁禾帖尼也带着她的孩子们跪了三次。每一次,感动的热泪都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她眼里冲涌出来。

但这是喜葬,该哭的时候哭,葬礼结束后,唆鲁禾帖尼表现出了她应该表现的喜悦和满足。她在众多的王公大臣间走来走去,热情地向他们敬酒,对所有参加她丈夫葬礼的人表示感谢。她像个活泼的陀螺,从这里转到那里,又从那里转到这里,她做得滴水不漏,姿态浑圆而完美。

拖雷遗体被埋葬后,蒙哥回到家,忽必烈和旭烈兀突然跑来问蒙哥,他们的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蒙哥只觉得心上那块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又被巨大的铁锤猛击了一下,汪汪的热血又咕嘟咕嘟冒出来了。

刚扶着父亲的灵柩回来,他试图告诉母亲他的怀疑和愤怒,但是母亲很快就阻止了他:“什么也不要说,也不要表现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阿瓦的葬礼做好。等安顿好你阿瓦后,我们再谈。”

现在父亲已经长眠在地下了。等忽必烈和旭烈兀问他,他才发现,原来,怀疑他父亲死因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不过,他想起速不台对他说过的话,除了他母亲外,谁也不能告诉。于是他凄然一笑说:“阿瓦是替合罕得病死的,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们还问?”

“狗屁!我们不信!”旭烈兀恶狠狠地说。

“是啊,大哥,你得告诉我们真相!”忽必烈忧郁地说。

蒙哥心里其实也堵得慌,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感觉,不过他知道他真的不能说,他拍拍两个兄弟的肩膀说:“真的,我是你们的大哥,你们得相信我……”

蒙哥找到一个机会单独去见他的母亲唆鲁禾帖尼,走到寝宫门口时,忽然听见了母亲压抑的哭声。蒙哥很想马上就进去,把母亲拥在怀里,安慰她。

蒙哥忽然感到,父亲死了,他作为家里最大的男人,必须得肩负起他父亲曾经肩负的那些责任。他要安慰他的母亲,他要照顾他的弟弟们,他要领着他的家族向一条辽阔的道路走去。

蒙哥毅然闯进母亲的寝宫里。唆鲁禾帖尼听到响声,猛地抹一把脸,从桌上抬起头来。看到是蒙哥,她才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蒙哥坐下来,说:“额吉,我来告诉您阿瓦是怎么死的。”

唆鲁禾帖尼猛一转头问:“你亲眼看见你阿瓦去世?”

“不是的,”蒙哥说,“我赶过去的时候,阿瓦已经喝过那碗‘洗病水’去世了……但是,很明显,他死得太蹊跷了……”

唆鲁禾帖尼正色道:“这话你还对谁说过?”

“没有,我谁也没有说过。”蒙哥说,“老将军速不台让我,除了您外,谁也不能说!”

唆鲁禾帖尼默默地点点头,说:“老将军是对的,你谁也不能说。这话就到我这里为止!”

过了一会儿,蒙哥又说:“但是,忽必烈和旭烈兀,今天早上问我了……”

唆鲁禾帖尼沉默了一会儿,说:“蒙哥,你今天不来找我,我也要找你说说家里的事。你今年已经24岁了,又结婚了,还参与过与花剌子模和金国的战争。可以说,你已经完全成熟了。你父亲死后,你就成了家里最大的男人,一些事情你是必须来担当的……”

“是的额吉,我也是这样想的。”蒙哥抢着说。

“你这样想最好了。”唆鲁禾帖尼说,“不过要把这个责任担当下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要了解我们家目前的处境。我们现在这个情况,和你堂兄拔都家里差不多,都是没了父亲,由年轻人出来主持大局,但我们又不同。拔都和斡儿答都比你大,他们互相有帮手,而你的兄弟忽必烈和旭烈兀都比你小许多,暂时还帮不上你什么忙,你得独自支撑。拔都家的封地在西边,而我们家的在蒙古本土,权力中心就在这里。也就是说,拔都想在他那里折腾些什么,谁都看不见,而我们却在合罕的眼皮子底下,一有动作合罕就看得清清楚楚。只要合罕觉得我们做的事情不顺眼,我们的日子就不会好过。还有一点,拔都虽然势力雄厚,队伍强大,但合罕不会去防他。而我们不一样,在合罕登位之前,你阿瓦做过两年的监国,而且一度被很多人推举当大汗,虽然你阿瓦极力推辞掉了,但是这一事件已在合罕的心中烙下了深刻的印痕。即便你阿瓦去世了,这样的印痕短期内也很难消失。所以,我们的处境很艰难!”

蒙哥使劲捏了捏拳头说:“额吉,您讲的这些我都知道,所以很多时候一想到这点我就感到特别委屈。对合罕来说,阿瓦对他的贡献可不小。不管是灭唐兀惕,攻打金国,还是扶持他登位,阿瓦都立下了汗马功劳,合罕为何还要把阿瓦视为肉中刺呢?再说了,我还是合罕的养子呢,他怎么忍心毒害我阿瓦?而我阿瓦死后,他还要把矛头对准我们?”

唆鲁禾帖尼说:“因为他是合罕了。你明白吗?他现在不只是你阿瓦的三哥,也不只是你的养父,他还是合罕。他是合罕,就必须按照合罕的规矩来办事!同样的,你阿瓦也不仅仅是合罕的四弟,你也不仅仅是合罕的养子,你们都是臣子,也得按照臣子的规矩办事。这个道理,是耶律楚材告诉我的。原先我也想不通,但是耶律楚材告诉我这个道理后,我就想通了。你现在想不通没关系,以后你当了合罕,也会想通的。”

“我能当合罕?”蒙哥惊讶地问。

“能不能当,现在还不好说。”唆鲁禾帖尼说,“但是我们现在必须要当好臣子。不管你阿瓦是怎么死的,我们都要坚定不移地相信,这是你阿瓦效忠合罕的义举。虽然我并没有听你阿瓦亲口说过,但我相信,你阿瓦也是希望我们这样认为的。我们不但要相信,我们还得劝忽必烈、旭烈兀,包括阿里不哥相信。只有我们都相信了,我们才能当好这臣子。只有当好臣子了,合罕才不会死盯着我们,我们的日子才会好起来……”

蒙哥点了点头,他忽然感到自己又明白了许多。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