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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火里差,嫁你到王府是让你去做“卧底”的

作者:张生全 当前章节:143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4:04

埋葬拖雷的那天晚上,窝阔台一个人躲在他的宫帐里,一碗接一碗地喝酒。虽然他轰轰烈烈地把拖雷埋葬了,但是心情仍然很复杂,有悲痛、愧疚,也有喜悦、放松,甚至还有巨大的失落和空虚。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清理自己的这些情绪,同时也不想让别人看到他有这样的情绪,于是便躲起来喝酒。

就在这时候,脱列哥那走进他的帐里来了。脱列哥那看到窝阔台,两眼喝得血红的样子,也走到桌边,拿一个碗倒上酒,在窝阔台碗上一碰,说:“合罕,怎么一个人喝酒呢?来,我陪你喝!”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在窝阔台的几个皇后和妃子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六皇后脱列哥那。脱列哥那聪明,长得漂亮,又懂风情,遇事还很有主见,所以连拖雷葬礼这样大的事情,他都委托给脱列哥那。脱列哥那果然不负所托,干得有板有眼。

窝阔台虽然不愿意被别人打扰,但看见是脱列哥那进来了,也很高兴,端起碗,咕噜咕噜又喝了一碗。

脱列哥那说:“合罕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窝阔台眯着眼问脱列哥那:“你说呢?”

脱列哥那平静地说:“我看是合罕心里充满悲伤。因为拖雷可汗离去了,合罕很爱拖雷可汗,舍不得他,所以在这里借酒浇愁呢。”

窝阔台说:“是啊,四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对国家作出了那么大的贡献,现在又替朕死去。朕怎么会舍得他呢?”

脱列哥那说:“我看在这世上,对拖雷可汗最好的,要算合罕你了,连拖雷的原配夫人唆鲁禾帖尼也比不上你对他的感情!”

窝阔台一惊:“你这话怎么说?”

脱列哥那说:“唆鲁禾帖尼虽然在葬礼上哭得很厉害,但葬礼完后,立马就露出灿烂的笑容了。一个对丈夫感情深厚的人如何能做得到这一点?”

窝阔台笑笑:“皇后你多虑了,唆鲁禾帖尼有笑容,那是她确信四弟是忠于朕死去的,她的心中充满骄傲呢!”

脱列哥那说:“合罕你是不懂女人啊。我是女人,我当然了解她的心思。她之所以高兴,是因为她丈夫虽然死了,她还有儿子。四个儿子,每一个都相当了得!尤其是蒙哥,差不多就是一个小拖雷了。拖雷死了,她正好把她的儿子们推上前台,你说她有什么伤心的?”

窝阔台停止了喝酒,也不开腔了。拖雷虽然死了,他卸下了一大块心病,但是拖雷确实有四个儿子,正如脱列哥那说的,这四个儿子都了不得,这又成了他的一块心病。反观他自己,也有好几个儿子,但和拖雷的比起来,却逊色了许多,没有一个值得让他放在嘴边的。这上一代的竞争还没结束,下一代的又来了。上一代他表面赢了,下一代呢?他的儿子们会赢么?

脱列哥那看见窝阔台沉思了老半天,突然说:“合罕,我有个请求,不知合罕允不允许?”

“什么请求?”

“唆鲁禾帖尼不是成寡妇了吗?我想让你去向她给贵由提亲,让她嫁给贵由。”

窝阔台心里怦怦直跳,问:“这主意是你想的还是贵由想的?朕怕贵由不愿意吧?”

脱列哥那迟疑了一下说:“他怎么不愿意,是他自己要求的。他说他性子野,没有人能够拘束他,需要找一个人来好好管教他,以后他就能成才了,而唆鲁禾帖尼正是这样的人选。”

窝阔台高兴地说:“如果他真能这么想,那当然再好不过了。只不过,”窝阔台挠挠头皮说,“这事可有些玄乎,唆鲁禾帖尼毕竟比贵由大了那么多,再说了,唆鲁禾帖尼还是贵由的婶母呢……”

“有什么玄乎?”脱列哥那激动地说,“年龄是问题吗?就是要年龄大一点儿,当他的姐姐,才能拘束住他嘛!再说了,唆鲁禾帖尼长得又漂亮,又会保养,虽说四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婶母又怎么样?我们蒙古人向来豪放,从来不在乎辈分。唆鲁禾帖尼和她的姐姐,不是分别嫁给了拖雷可汗和父汗吗?”

经脱列哥那这么一说,窝阔台也感到这是一个绝妙的提议,当即打发镇海去向唆鲁禾帖尼提亲。

当镇海向唆鲁禾帖尼说出提亲的要求时,唆鲁禾帖尼忍不住大吃一惊。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侮辱,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里呼哧呼哧地喘起粗气。

镇海看出唆鲁禾帖尼的情绪变化,忙笑眯眯地说:“唆鲁禾帖尼可敦,这件事虽是贵由爱慕您,但也是合罕照顾您。合罕让我告诉您,他一定不会忘记当初对拖雷可汗的承诺,一定会保护好您的。您想啊,您要是嫁到合罕家,还愁什么呢?”

镇海抬出合罕,一下就点醒了唆鲁禾帖尼,她明白合罕为什么要向她提亲了。如果自己嫁给了贵由,那么她的财产、土地、臣民,包括她的儿子就都到了贵由名下,这样一来,她这一支对合罕的威胁就全没了,合罕自然高枕无忧了。

唆鲁禾帖尼心里更加悲愤,但是她明白,她这个悲愤是有理说不出。窝阔台虽有这个阴谋,但他是以提亲的方式来进行的,正如镇海说的,是合罕对她的“保护”。自己要是拒绝了合罕的“保护”,那显然是不给合罕面子,合罕要想惩罚她,也就有充足的理由了。

各种念头在唆鲁禾帖尼脑海中千回百转,她命令自己,一定要冷静,冷静,要努力想一个万全的办法。于是她也笑着对镇海说:“镇海大人,请您代我禀报合罕,感谢他对我们母子的关心和照顾。拖雷虽然死了,但他还有四个儿子,这么大的事情,我还得找他们商量一下再答复您,好吗?”

镇海看出唆鲁禾帖尼用的是缓兵之计,但是她说得合情合理,镇海也没有办法。不过最后他又往唆鲁禾帖尼的心中丢进一块石子,说:“可敦,您说得对,这事您确实应该好好合计合计。合罕还说了,为了表示尊敬,他会亲自来给贵由提亲的。”

这不是在逼我吗?唆鲁禾帖尼心里很是不悦,但她仍然笑着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给合罕答复的。”

镇海一走,唆鲁禾帖尼立刻站起来,神情激动地在家里走来走去。怎么办?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她突然就想到了拖雷。要是拖雷在世,她绝不会受这样的侮辱和欺负,而且遇到事情立马就可以找他商量。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唆鲁禾帖尼一个人在拿主意,但现在才明白,她之所以敢那样拿主意,是因为有拖雷在身后给自己强大的支撑。现在这股强大的力量没了,她一下就成了一根断线的风筝,飘在空中,没有着落了。

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但一会儿她又压住自己。哭有什么用呢?这事必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她想找她的大臣和她的儿子们来商量,但这是多么羞耻的事情,怎么好意思在他们面前提起?但是不告诉他们,尤其是她的儿子们,儿子们说不定还会在后面议论她,觉得是她耐不住寂寞,想要嫁人呢!

想来想去,她决定先把蒙哥找来商量。

蒙哥赶来,听母亲一说就气炸了:“这个贵由,简直是欺人太甚!小时候受他的欺负,我也就忍了。现在可好,居然欺负到您的头上了!”

唆鲁禾帖尼眼含着泪说:“蒙哥,我知道你小时候肯定受了不少欺负,委屈你了,额吉和阿瓦对不起你……”

“额吉,那都是小时候的事,算了,不说了。不过,现在他又想来欺负您!哼,我肯定不会饶了他!”

唆鲁禾帖尼说:“蒙哥,你没听出来吗?这事或许与贵由没什么关系,多半是合罕的意思。甚至也可能不是合罕的主意,而是贵由的额吉要合罕这样做的。”

“脱列哥那?”蒙哥恨恨地说,“我也觉得八成是她干的!她不是个好人,我小时候被贵由欺负时,每次昂灰额吉去找她,她从来都说我的不是,贵由没有一点是不对的。”

“她可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以后啊,我们得小心她!”唆鲁禾帖尼说,“我们现在得分析一下,这主意究竟是谁出的,然后才能决定该怎么办。”

“这主意应该不是贵由自己提出来的。”

“我也这么想。”唆鲁禾帖尼说,“这样就剩下两种可能,一是合罕的主意,一是脱列哥那的计谋。”

“我觉得不大可能是合罕的,这样荒唐的想法合罕肯定不会有。”

“不是他会不会有的问题。”唆鲁禾帖尼说,“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谁都可能有。我的意思是,两种可能我们都该有个对付的办法。”

“额吉有什么办法?”

“如果是合罕的,那他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镇海不是说合罕还要亲自来提亲吗……”

“镇海就是一条狗,上次逼阿瓦推选大汗,这次又逼你。有机会,我一定要修理修理他!”

“人各为主,你得理解!我想,如果合罕非逼我下嫁,那我得给合罕说明,要去就我一个人去,我不带走家里的一丁点儿东西。让合罕封你为可汗,军队、土地、财产和臣民都归你掌握,你来挑起整个家族的担子!”

“那您怎么办?”蒙哥带着哭声说,“您能忍受这么大的侮辱和牺牲?我不要额吉为我们这样牺牲……”

“别像个女人一样!”唆鲁禾帖尼提高声音正色道,“我受点儿侮辱算什么!艰难的是你,受考验的是你,那么一副重担,你得挑着,稳健而快步地走,你明白吗?”

蒙哥低头擦眼泪,没有开腔。

唆鲁禾帖尼又说:“当然,这是万不得已的办法。不过如果只是脱列哥那的主张,那就好办多了,我们只要争取到合罕的同情,让合罕改变主意,就可以解决问题。”

蒙哥说:“额吉,我同意您的分析。这样做您看行吗?我们先当是脱列哥那的主意,向合罕求情,以此试探出合罕的态度。”

“行,就这么办。”

几天后,唆鲁禾帖尼率领蒙哥四兄弟去见窝阔台。走进窝阔台的宫帐后,他们就齐齐地给窝阔台跪下。

窝阔台抬抬身说:“唆鲁禾帖尼,你这是在干什么?站起来说话。”

唆鲁禾帖尼不站起来,仍然跪在地上说:“合罕,今天我带四个儿子过来,是感谢合罕和六皇后在拖雷葬礼上对我们的帮助。要没合罕和六皇后的操持,我一个妇道人家,还真不知该怎么办啊!”

窝阔台看到唆鲁禾帖尼提到拖雷,就有些气短,正想对拖雷的死表示歉意,却是脱列哥那抢在他前面说:“你见外了,我们是一家人嘛,你的事自然就是我们的事,哪有什么感谢的。”

唆鲁禾帖尼见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称呼“妹妹”,而说的是“你”,就明白她的心思了,于是接着说:“拖雷去了就去了,这是他的光荣,我为他感到骄傲。只是他留下了这四个孩子,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都没有成年,既没有成家也无寸功,蒙哥虽然结婚了,但他终究是个孩子。要让他们都顺利长大,任务可太重了……”

脱列哥那赶紧说:“是啊,正因为知道你的担子重,合罕才让你嫁给贵由,让他帮你分担一下呢。”

唆鲁禾帖尼说:“合罕一直关心照顾我们,您对我们的帮助我自然明白。不过,不行啊。贵由并不比蒙哥大多少,两人又是从小在一起耍的兄弟,如果让贵由做他的继父,我怕他接受不了啊。”

蒙哥赶紧说:“合罕,从我很小的时候,您就是我的养父了,现在贵由哥又是我的养父,这件事情,我真是接受不了,以后当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该怎么称呼你们呢?”

窝阔台迟疑地说:“这……”他也觉得事情有些滑稽。

唆鲁禾帖尼不失时机地说:“还有忽必烈等几个小的孩子,我没把他们教育好,性子又烈,还处在逆反的年龄。将来三句话不合适,竟和他们的继父打起来,他们固然该杀,可也太丢咱黄金家族的脸了!”

忽必烈几个像是在配合唆鲁禾帖尼说话一样,耸着肩膀,鼓着眼睛,捏着拳头,搞出一大片声响。唆鲁禾帖尼大喊一声“放肆!”他们才又规规矩矩地跪端正。

窝阔台当然知道贵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感到事情有些为难了,他转头看了看脱列哥那。脱列哥那赶紧说:“不会的,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的,以后让他们少见面就是了。”

唆鲁禾帖尼见窝阔台看脱列哥那,心里一下就有底了。她说:“可是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啊!在拖雷的葬礼上,我曾经向他和长生天发过誓的,再苦再累,我也得把他的孩子哺育成人。我要丢掉他的孩子不管,长生天会责骂我的!”

脱列哥那有些急了,慌乱地说:“不会的,怎么是丢下几个孩子不管呢,这完全是两码事嘛……”

窝阔台向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他走下来,把唆鲁禾帖尼扶起来说:“好了,你不想嫁就不嫁吧,朕答应你。同时朕也代表四弟和整个黄金家族向你表示感谢,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尽心尽力哺育你的孩子成才,为国家作贡献。”

脱列哥那的脸色显得很难看,但既然合罕都答应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等唆鲁禾帖尼带着四个儿子回去后,脱列哥那立刻转过身来,对着窝阔台嘤嘤地哭起来,边哭边数落窝阔台不关心她。

窝阔台最看不得女人哭了,见脱列哥那哭,赶紧扶住她的肩膀说:“你哭什么呢?朕怎么不关心你了?”

脱列哥那继续哭诉道:“合罕要是关心臣妾,就会积极地帮助贵由。怎么唆鲁禾帖尼说了两句,您就放她走了呢?”

窝阔台说:“不放她走还能怎样?四弟是替朕死的,朕已经对不起四弟了,再逼四弟的女人嫁朕的儿子,即便四弟不责怪朕,别人也会在一边说长道短的。朕的形象被破坏了,治理国家可就难了。”

“但您这是放虎归山啊合罕!”脱列哥那叫道,“您别看唆鲁禾帖尼说得那么可怜巴巴的,我看她那四个儿子可不是一般的人物。有朝一日等他们羽翼丰满了,合罕再想控制他们,可就难了。还有,拖雷虽然死了,但蒙古绝大多数主力军还在唆鲁禾帖尼手上,她要想造反,只需要暗示一下,10万蒙古军迅速就可以把你的宫帐围得水泄不通。”

窝阔台默默地埋下头,不开腔。

脱列哥那乘势说:“所以我说您不关心臣妾,您肯定以为臣妾使小性子。臣妾看您不只不关心我,也不关心您自己。打花剌子模时,拖雷把蒙哥带在身边,您却不带贵由;打金国时,您不但不带贵由,还让蒙哥做先锋,让他立战功……”

窝阔台听不下去了,怒气冲冲地说:“那是因为贵由根本就没出息,朕要是让他做先锋,还不知要打多少败仗!”

“你不培养他,他怎么会有出息?”脱列哥那抱住窝阔台的一条胳膊摇着说,“合罕,如果想让汗位在您的子孙里延续下去,您就得培养您的儿子们,尤其是培养贵由。并不是因为贵由是臣妾的儿子臣妾才这么说,因为贵由是您的长子,他有没有能力,能不能成为您的左膀右臂,直接关系着合罕您在整个蒙古的威望啊!”

窝阔台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就把叶密立交给他管理,看他有没有本事把那里管理好!”

脱列哥那还想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收获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脱列哥那的话,让窝阔台又起了心病。是啊,拖雷虽死了,但唆鲁禾帖尼掌控着蒙古绝大多数的精锐部队。自己虽然是合罕,可真正属于自己的队伍却很少。如果唆鲁禾帖尼想造反,把自己赶下台,那简直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窝阔台想着,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窝阔台又觉得唆鲁禾帖尼不像是个有野心的人,她为人行事都谦卑忍让,甚至还显得很软弱,让自己都忍不住想要伸手扶她一把。蒙哥呢,打仗英勇,遇事也冷静沉着,根本就没有其他公子哥儿的那种孟浪和浮躁。而且蒙哥是自己的养子,他对自己一向是很敬爱尊重的。要说蒙哥想造他的反,打死他也不信。

而且要造反,在拖雷死后他们就会造了。拖雷替他转移了瘴疠鬼而死去,这是大萨满说的,只要是信萨满教的蒙古人,肯定会信的,但唆鲁禾帖尼不信萨满教,她信的是聂思脱里教,她竟然也信了。在整个葬礼过程中,他都在仔细观察她,她始终没有表现出怀疑的样子。窝阔台不知道她是真的,还是装的。如果是装的,这女人该有多大的毅力啊!

窝阔台一时拿不定主意,他把镇海找来商量。镇海想了想,说:“合罕,要不我们试探她一下?”

“如何试探?”

“阔端王爷不是还没有军队吗?合罕您发一道命令,从唆鲁禾帖尼可敦名下划三个千户给阔端王爷。如果她不同意,那她的心思不就检验出来了吗?而且这样您要处罚她也有理由了,抗旨不遵嘛。如果她同意,那说明她有可能并不太在意军队,并没有造反的念头,阔端王爷也白捡到三个千户。”

窝阔台击掌大叫道:“妙啊!”

这个命令传到唆鲁禾帖尼的军队里时,就像一瓢水泼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军营立刻就炸了。千夫长、万夫长们议论纷纷,大家都涌来找唆鲁禾帖尼,七嘴八舌地说:“我们打小就跟着拖雷可汗,一直都是拖雷可汗的人,怎么能一句话就把我们分开了呢?”

“合罕虽然是合罕,但这三个千户又不是合罕给的,是圣主生前诏令给拖雷可汗的,合罕这样做,不是违背圣主的诏命吗?”

“拖雷可汗刚去世,合罕就来瓜分可汗的军队,而且可汗还是替合罕死的。合罕这样做,不是有点儿不近人情吗?”

唆鲁禾帖尼看到那么多将领反对,心里又激动又不安。激动的是,这些将领都是誓死跟随拖雷的好兄弟,他们勇敢、忠诚、义气,虽然拖雷死了,但他们仍然对拖雷家族不离不弃。唆鲁禾帖尼为拖雷带出了这样的兵感到骄傲,同时也为她的儿子们能继承这样的军队感到幸福。不安的是,她不希望军队对拖雷家族的忠诚被窝阔台知道了。窝阔台之所以要把这三个千户从拖雷家族划出去,就是因为对拖雷家族拥有庞大的军队不放心,如果在这时候,军队们闹起来,窝阔台不是更不放心吗?他想要处罚人,不是更有理由了吗?

唆鲁禾帖尼觉得她必须迅速平息将领们的不满。她把所有的万夫长、千夫长及百夫长们召集起来开会。她说:“首先我要感谢将士们对拖雷的忠诚和肯定。如果说拖雷能够在战场上打一些胜仗,那主要是因为他有你们这些杰出的忠勇战士。这是你们的骄傲,也是拖雷家族的骄傲,还是整个蒙古的骄傲。”

唆鲁禾帖尼的肯定,让所有的将士兴奋异常,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抑制不住的激动神采。

唆鲁禾帖尼话锋一转,又说:“不过在感谢大家的同时,我还希望大家注意一个事实,我们蒙古国现在已经有了新的代表,他不是成吉思汗,不是拖雷,他是窝阔台合罕。合罕是长生天在蒙古的唯一代言人,合罕的命令,就是长生天的命令,所以大家要无条件地服从合罕的命令!”

唆鲁禾帖尼并不信奉萨满教,但为了说服大家,她用了萨满教的理论。听到这里,一个千夫长大声说道:“拖雷可汗战功卓著,对蒙古开疆拓土立下了赫赫战功。如果合罕是长生天的代言人,为什么要伤害拖雷家族呢?”

唆鲁禾帖尼说:“你说错了,合罕并没有伤害谁。我们虽然有三个千户到了阔端名下,但仍然是整个黄金家族的部队,我们面对同样的敌人,在同一战场上厮杀,这有什么分别吗?”

“当然有分别,”又一个千夫长说道,“到了阔端王爷名下,所取得的战功就是阔端王爷的,能一样吗?”

“阔端的也好,我们的也好,归根结底都是黄金家族的,都是蒙古的。如果我们三个千户乐意过去,我们蒙古的整体实力不会减弱,反而会提升。反之,大家要闹起来了,内耗了,那又将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就这样,唆鲁禾帖尼非常耐心地和将领们展开辩论,做他们的思想工作,直到把所有人都说服,满意地离去。

这件事情迅速就传到窝阔台的耳朵里,窝阔台很高兴,也很羞愧,他感到唆鲁禾帖尼实在是个非常温顺而忠诚的人,自己这样去逼迫一个弱女子,实在有失一位蒙古大汗的风范,他甚至一度想取消划拨三个千户给阔端的诏令。

镇海说:“合罕,这只能说,唆鲁禾帖尼可敦可能没有造反的打算,万一她是在演戏呢?她是故意演给合罕您看的呢?”

窝阔台说:“不会的,朕相信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所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不会是假的。哪有演得这么真实的戏!”

镇海说:“如果她真是演得这么真,想以此骗取合罕的信任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合罕可要小心了,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窝阔台说:“就算朕相信她在演戏也没用了,全蒙古的王公贵族们不会都相信,他们已经认定了她是个忍让谦逊的人。朕要再想寻她的不是,结果只能让大家越来越拥戴她,而觉得朕是一个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男人!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镇海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合罕,就算唆鲁禾帖尼可敦识大体顾大局,忠于合罕,但是她的孩子们可都是英雄了得的人物啊。不知道那次唆鲁禾帖尼可敦带他们过来向您下跪求情的时候,您仔细看过没有?那么小的几个孩子,我竟然在他们眼里看出了异于常人的冷静和刚毅。这不应该是他们这个年龄该有的表情!这只能说明一点,这些孩子把一些东西深深地掩藏起来了。合罕啊,您想想,这些孩子还这么小,就善于伪装,将来长大了,会是一种什么情况呢?”

窝阔台不开腔了,镇海说得不错,他确实不担心唆鲁禾帖尼会造反,只要他还在位上,谅他们也腾不起什么巨浪,但是,果真自己到长生天那去了,他的孩子们还能强过唆鲁禾帖尼的孩子们吗?

镇海又说:“尤其是蒙哥王爷,不但战功显赫,人也是一等一的沉着聪明……”

窝阔台打断镇海,有些虚弱地说:“蒙哥是朕的养子,朕是他的养父,他有出息,自然是朕的得意嘛……”

镇海说:“为蒙哥王爷取得的成绩骄傲,这是合罕宽明仁厚!微臣担心的是,经过拖雷可汗去世以及后面这一系列事件后,蒙哥王爷会不会仍然记得他是合罕的养子,心里会不会有别的想法呢?如果他对合罕心起怨艾,他又这么了得,可不是件好事啊!”

窝阔台嘟囔道:“那你说怎么办嘛?”

镇海说:“合罕,蒙哥王爷既然是您的养子,照理说,他的大小事情都应该由您来操办,包括他的婚姻,却是唆鲁禾帖尼可敦把这件事要过去了,率先给他娶了弘吉剌部的女子为正妻。微臣认为,合罕不要放弃这个权力,也应该为蒙哥王爷娶一门亲。虽说现在娶的人做不了蒙哥王爷的正妻,但是,一来,可以彰显合罕对蒙哥王爷的关爱,让他知恩图报,消解他心中的情绪;二来,被嫁予蒙哥王爷的女子,一定会对合罕充满感激,如果因此给她布置一个任务,让她密切注意唆鲁禾帖尼可敦一家的动向,她一定不会推脱的……”

窝阔台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他觉得这似乎有些不厚道,可事情已经一步一步往这个方向走去了,他也只能采用这样的做法。

窝阔台通过访问,打听到郭尔罗斯部的孛秃驸马有个15岁的女儿叫火里差,生得花容月貌,温柔善良。孛秃驸马娶的是成吉思汗的女儿,也就是说,火里差相当于是成吉思汗的外孙女,把她嫁给蒙哥,那是门当户对的。

窝阔台把唆鲁禾帖尼找去,告诉她自己的这个决定。唆鲁禾帖尼一脸欣喜,满口答应,当即跪下谢恩,连窝阔台都有些迟疑地说:“这件事,要不要再找蒙哥商量一下?或者先把这个女孩带来让他见一见,他要是不喜欢,朕还可以重新给他选一个。”

“不用不用,”唆鲁禾帖尼说,“蒙哥知道是合罕所赐,自然欢喜得紧,怎么会不愿意呢!我这就回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我们抓紧准备,争取早点儿把我儿媳娶回来!”

窝阔台呵呵笑道:“喜欢就好,朕这就去告诉孛秃,让他也做好准备,择日办喜事。”

唆鲁禾帖尼回家告诉蒙哥后,蒙哥却不愿意,说:“额吉,您怎么答应合罕了呢?我不想娶那个火里差!”

“说个理由!”

蒙哥憋了半天,说:“合罕为什么这时候给我娶亲?说不定那火里差是合罕派到我们身边的奸细呢?我怎么能把一个奸细娶回家?”

“奸细?”唆鲁禾帖尼说,“就算是奸细,我们能拒绝吗?而且我们连不高兴都不能表示!”

蒙哥绝望地说道:“要真是这样,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蒙哥垂头丧气地回屋,却是忽都台迎着他,酸溜溜地说:“哟,新郎官回来了吗?气色不错呀,心里美着吧?”

“谁美啊?”蒙哥没好气地说,“人家心里还郁闷呢,说什么美不美的!”

“不美吗?”忽都台继续尖酸地说,“看你的眼睛,像十五的月亮一样,熠熠闪光!看你的脸,红得像炉膛里的火一样,都要把人给烤焦了!美就美嘛,为什么要说假话?”

“忽都台!”蒙哥怒气冲冲地吼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你再这么说,我可不客气了!”

忽都台忽然哭起来:“哟,新娘子还没娶过来呢,就开始嫌弃我了,要对我不客气了!新娘子要娶过来了,还不要我的命!”

他们的儿子班秃听到母亲在哭,咚咚咚跑进来,抱住母亲,也大哭起来:“额吉,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哭啊?”

忽都台见班秃,哭得更厉害了,哽咽着说:“孩子,你阿瓦要娶新娘子了,他不要咱们了……”

蒙哥听到这里,气得从墙上取下一把马刀,“啪”一声砍在桌上,撕心裂肺地吼道:“忽都台,你无理取闹!要死大家一起死!我先把你杀了!我也不想活了!”

正在这时候,唆鲁禾帖尼一掀帐门,看着蒙哥拿着刀,大喝道:“蒙哥,把刀放下!你想干什么?”

蒙哥看见他母亲进来了,把刀往地上一丢,蹬蹬蹬就冲出去了。

唆鲁禾帖尼说:“忽都台,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看你们闹成这样!”

忽都台低着头,慢慢擦眼泪,不开腔。班秃跑进他奶奶怀里,说:“奶奶,额吉说,阿瓦要娶新娘子,不要我们了……”

唆鲁禾帖尼抱着班秃,轻轻摸着他的头发,过了一会儿才说:“忽都台,你可别说我护着自己的儿子,你想想,蒙哥平常对你怎么样?作为一个蒙古王爷,哪一个没有三妻四妾的?你看你们爷爷成吉思汗,单皇后妃子就有四五十个,其他的还不算。而蒙哥呢?到现在为止,都只有你一个女人,你怎么还不知足呢?”

忽都台揉着衣角,不开腔。

唆鲁禾帖尼说:“这个火里差,是合罕赐予蒙哥的,你说,蒙哥能拒绝吗?你不知道,蒙哥本来就是不想娶的,他只愿意和你在一起,他心里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你还这么说他,他心里能好受吗?”

忽都台低低地说:“我知道,知道蒙哥对我好,知道他不开心……”

唆鲁禾帖尼笑骂道:“知道?知道你还这么闹?”

忽都台红着脸,不开腔。

唆鲁禾帖尼正色道:“既然知道,你就应该开解他,让他积极配合合罕做好迎娶这件事,不要把不满表现在脸上!如果合罕知道了蒙哥不愿意他的赐婚,你说,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忽都台默默地点了点头。

唆鲁禾帖尼走过来,把忽都台的头抱在怀里,拍拍她说:“好了,我就知道,我们忽都台是最懂事的了!你现在就去把蒙哥追回来吧,蒙哥这一段时间爱冲动,你好好和他说说,别让他把事情闹到合罕那里去了。”

忽都台精心打扮了一番,骑上马,在那可儿的带领下,跑进草原,去寻蒙哥。

远远地,她就看见蒙哥坐在一块高坡上,他的马在他旁边低着头,安静地吃草,兀良合台等几个那可儿在远远的地方守着他。

忽都台骑着马,悄悄地绕过去,示意兀良合台等那可儿们都回去,等她去劝蒙哥。兀良合台等人心领神会,猫着腰,悄悄骑马走了。

天差不多要黑了,阳光从云层间射下来,照在那块高坡的顶上,傍晚的雾气升腾起来,那里出现一大片虚幻的光影,就像仙境一般。

忽都台整了整衣服,理了理头发,骑着马从后面轻轻地绕到高坡顶上。她从那里往下俯视蒙哥,蒙哥还坐在那里,用短刀一点一点地削着一根木头。那木头被他削得越来越小,几乎要削光了。

忽都台在高坡顶上冲蒙哥大声喊道:“蒙哥,你坐在那干什么?来呀,天气好,我们赛马吧!”

蒙哥抬头,看见忽都台骑在马上,穿着一袭紧身的红衫,手里拿着一根鞭子。阳光从她的背后照过来,穿过她的头发,让她的每一根头发都像是在闪闪发光,连她的耳郭、下巴以及鼻尖上,都有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蒙哥不禁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几年前第一次看见忽都台的情形。

蒙哥心里一动,但是他没好气地说:“谁和你赛马呀?没兴趣!”

“呵呵,”忽都台清脆地笑道,“什么有兴趣没兴趣,我看你根本就是跑不赢了!你从金国回来后,就一直懒在家里,不做事,不训练,全身都长满了肥膘,走两步就气喘吁吁的,我看嘛,就算你骑着马跑,我在地上走,你也未必跑得过我!”

蒙哥嚯地站起来,翻身上马,大声叫道:“忽都台,你总是轻视我!好啊,跑就跑,还是和以前一样,你先跑,等你跑得看不见影儿的时候,我再跟上来。这一次,我要是跑过了你,要让你跪下来,给我磕头!”

“好呀,”忽都台高兴地说,“你要是赢了,你要什么我都依你!你就是把全世界的漂亮女子都娶回家,我也没意见!”

说完,也不等蒙哥答话,一挥鞭,马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蒙哥见忽都台还那么伶牙俐齿地说话,恨得牙痒痒。等忽都台只剩下一个小红点以后,他才驱马往前冲,边跑边心里发狠,今天要是跑赢了这女子,非得好好地教训她一顿。

蒙哥虽然近一段时间疏于训练,身子臃笨一些,但是跑赢忽都台,显然绰绰有余。很快,他就撵上了忽都台。

忽都台回头看见蒙哥追上来,转过头来大喊道:“蒙哥,你这么卖力地跑,真想把全世界的漂亮女子都娶回家吗?”

蒙哥一怔,放慢了脚步。忽都台又说:“你跑不过我了吧?跑不过我,你可就娶不成了!”

蒙哥两腿一夹,又打马使劲跑起来。

忽都台见蒙哥就要超过自己了,又一边喘气一边喊道:“蒙哥,你还是别跑了吧,你把那么多女子娶回家,我看你那小小的斡耳朵怎么装得了!就算是装得了,那么多女子叽叽喳喳的,你还不被吵死!就算你没被吵死,你就这么一副身体,怎么应付得过来呀?你还不被累死!”

蒙哥再也不停,一直跑到忽都台身边,探手就把忽都台从马背上捞过来,抱在怀里,然后停住马,把她丢在地上。

忽都台嘟囔道:“好嘛,你跑赢了,我同意你把全世界的漂亮女子都娶回家还不行吗?”

蒙哥大喝道:“我不要娶什么女子,你跑输了,你给我跪下来磕头,答应我以后再不准胡乱说话了!”

忽都台慢慢爬起来,给蒙哥跪下来,叽叽咕咕地说:“跪就跪嘛,你是王爷,给你磕头,也不算吃亏……”一时她的头发像瀑布一样扫下来,身上的衣裙像莲花一样展开。

蒙哥心里又一动。他走过去,把忽都台拉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沉着脸说:“说,以后还这样胡说八道不?”

忽都台疼得龇牙咧嘴:“你轻点儿嘛,人家是担心你嘛,别看你这么结实,真把全世界的漂亮女子娶回来,一个个都饿狼一样要吃你,几天下来你就变成一把骨头!”

蒙哥坏笑道:“哼哼,我现在就让你变成一把骨头!”说着,翻身压在忽都台身上,两手撕扯忽都台的衣裳。

忽都台大叫道:“轻点儿轻点儿,你不能压我!”

蒙哥不依不饶:“为什么?你怕我烧化你,把你变成骨头?”

“我怕什么,”忽都台红着脸说,“我可不怕,还不知是谁烧谁呢!是,是你儿子怕!”

“我儿子?”蒙哥不解,停了手,“我儿子在哪里?”

“你那么笨哦!”忽都台说,“我肚子里,我肚子里又有你的孩子了!”

“真的?”蒙哥一翻身从忽都台身上下来,“你又给我怀上儿子了!呵呵,这可太好了,我蒙哥又有儿子了!”

“是啊,你又有儿子了!”忽都台说,“记住了,我可是你两个孩子的母亲啊,你可不能有了新人,就把我们母子给忘了!”

“又来了!”蒙哥说,“都给你说过了,我不会娶的!”

“合罕的赐婚,你怎么可能不要?”忽都台说,“我绝对没有让你不要的意思,我今天来,正是要劝解你,心平气和地接受这桩婚姻!我知道你心里有我,这就够了,我决不会有怨言的!在合罕赐婚这件事上,你要表现得兴高采烈,甚至是欣喜若狂,让合罕高兴,更加信任你,你明白吗?”

蒙哥把忽都台紧紧搂在怀里,没有开腔。

完成给蒙哥的娶亲仪式后,镇海对窝阔台说:“合罕,微臣观察蒙哥王爷在整个娶亲过程中,都显露出得意高兴的样子,看来,蒙哥王爷是很喜欢这门亲事的,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

窝阔台也高兴地说:“是啊,也许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吧,唆鲁禾帖尼也好,蒙哥也好,可能并没有更多的想法。”

“没有更好,”镇海说,“有也不怕,火里差在他家,有什么情况我们还不了解得清清楚楚?合罕,微臣现在向您请求尽快落实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

“立嗣的事情,合罕得尽快确定谁来做您的继承人了……”

窝阔台不悦地说:“朕这么老了吗?”

“合罕恕罪!”镇海赶紧跪下来说,“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合罕当然年富力强、万寿无疆。微臣所说的立嗣,是一种姿态,一种舆论导向,这不是合罕老不老的问题。”

窝阔台笑笑说:“爱卿请起,朕开玩笑的,你别当真。你把你的想法再详细说一下。”

“合罕如果现在确立了继承人,并让大家发下重誓,必须在合罕百年之后拥戴您确立的继承人为大汗,这样,一方面在口头上对大家有个约束,谁要不遵守,那就是违背合罕的旨意,另一方面,合罕正可以着力培养这个继承人,让他在各方面出类拔萃,战功卓著,将来在忽里台会议上,大家不推荐他都不行。”

窝阔台说:“当年,圣主在确立朕为汗位继承人的时候,朕曾对圣主说,自己的后代不行,怕守不住国家。当时圣主就说,只要朕的后代中有个吃奶的孩子,就得把汗位传给他,而且让朕的几个兄弟发下重誓,绝对服从!朕的兄弟们,当时就发下重誓了!耶律楚材也在场,现在不用再提了吧?”

“合罕,”镇海说,“微臣以为,现在不但要提,而且必须大张旗鼓地提!虽说圣主有遗命,但是咱蒙古向来是以召开忽里台的方式推选大汗的,这个程序会给很多事情带来不确定性。如果不及早打算,尽快确立汗位继承人,并对他着力培养,怕到时候世事难料啊!”

窝阔台心里一动,镇海的这番话真是点到他的痛处了。他的几个儿子还真得着力培养,要不培养,就算他诏令他们为继承人,他死后,汗位也未必能落到继承人头上。他本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你说,该立谁呢?”窝阔台问镇海。

镇海笑笑说:“这是合罕的家事,微臣不便多言,而且微臣相信,合罕心中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这个滑头!窝阔台不禁笑了。他知道自己确实不该问镇海。这么个敏感的问题,问谁谁都不敢轻易说,即便说了也有偏向,而且会对将来的政局产生巨大的影响。

其实不用问别人,正如镇海说的,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个答案可能远远不是标准答案,但就目前的情况看,只能是这样的选择。贵由肯定是不行的,他虽然答应了脱列哥那把叶密立给贵由管理,但反馈回来的情况比较糟。他感到自己已经对贵由失去了信心,如果不是脱列哥那在一边极力要求,他差点儿动了心思把管理权从贵由手中收回来。阔端性格柔弱,也没什么追求,给他三个千户他就高兴得整天合不拢嘴。这样的人,做个太平亲王还可以,做大汗,把握复杂的局面可就不行了。相对来说,阔出要好一些,做事冷静,不爱说话,打仗勇敢,虽说也不是特别突出,不过,窝阔台对他有信心。只要给他时间锻炼,他会渐渐优秀起来,强大起来的。当初他把阔出带到金国战场上去锻炼,就有这样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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