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6年秋,速不台和他的儿子兀良合台统领蒙古先锋军,率先吹响了向西方进军的号角。他们将要征伐的地方叫不里阿耳。这里与北斡罗斯接壤,是通往北斡罗斯的必经之路。紧随他们的是蒙哥的部队,他进攻的是伏尔加河下游的钦察部落。速不台和蒙哥的目的是要扫清斡罗斯的两翼,断绝两翼国家对斡罗斯的增援,开辟出通往西方的两条大道,并且在这两个地方建立大本营,作为进攻斡罗斯等西方国家的战略跳板。
速不台的部队渡过乌拉尔河,快速抵达伏尔加河河畔。不里阿耳人早已获悉速不台率军来犯的消息,在河边列阵等待,要和蒙古人决一死战。不里阿耳军队以逸待劳,又做了充分的动员和准备,可以说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但是,这些战争法则在速不台指挥的蒙古军面前,似乎不起什么作用,两军一接战,不里阿耳军就崩溃了,灰溜溜地逃回城里。速不台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指挥大军迅速把这座以防守坚固著称的城市围得水泄不通。攻击如潮水一样涌起,不里阿耳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先前建立起来的那种誓死决战的意志顿时土崩瓦解。
城墙很快被攻破。由于不里阿耳人没有接受速不台谕降的命令,城破后,城里的居民受到了严厉的惩罚,他们被大批大批地杀害,他们的财产被抢劫一空,速不台还下令焚烧了这座美丽富饶的城市。
这是整个西征部队和西方人打的第一仗,必须要打胜,必须要胜得彻底干净,必须要震慑西方,必须要打出一种样板。什么样板呢?西方国家如果接受投降,他们只需要献出财物和土地,加入蒙古大家庭,成为蒙古人的签军,城里的居民就可以免于一死。如果他们抱了侥幸心理,要对抗,他们就将受到严厉的惩罚。这个样板十多年前已经展示给西方人看过了,但是估计他们已经忘了,需要从头到尾再演绎一遍。
战前设计的所有想要达到的目的,速不台都做到了。不里阿耳城的陷落,让不里阿耳各部落受到极大的震撼,各部落首领纷纷率族逃跑,或者宣布投降,称臣纳贡。很快,速不台就平定了不里阿耳全境,建立了进攻西方的第一块大本营,让后续的军队到这里驻扎整军,让他们的战马及作为食物的山羊、绵羊在这里放养。
蒙哥进攻的钦察是一个庞大的部落联盟,东至宽甸吉思海,西临顿河下游,其辽阔的疆土上有大片大片的草原,它是绝大多数蒙古人更愿意得到的地方,而且其战略意义更胜于不里阿耳。它是北斡罗斯的东南屏障,是蒙古军更适宜的大本营,所以蒙哥这一战,意义也非比寻常。
这些部落其实在1223年的时候就已经被哲别和速不台征服,但哲别和速不台撤走后,他们又反叛了,只是当时哲别和速不台的任务主要以侦察和掠夺为主,并没有想过要投入巨大的精力来管理这里的土地和臣民,再加上当时蒙古人正忙于和唐兀惕、金国的战争,又遇到成吉思汗去世、窝阔台登基等重大事件,蒙古人也只得对其听之任之。
速不台征服不里阿耳及蒙哥率军拍马赶来的消息传到钦察,整个钦察人都慌作一团。他们想要和蒙古人对抗,又怕对抗失败遭到蒙古人更疯狂的屠杀,所以战还是不战,各部落首领之间争论不休,犹疑不定。
主战部落和蒙古人的战争首先是从蒙古军渡河开始的。当蒙哥的军队来到第聂伯河边渡河的时候,埋伏在西岸的钦察人忽然站起来,对着蒙古人一阵强弓硬弩地扫射,射得蒙古人纷纷落水。这些钦察人似乎很懂得“敌半渡而击之”的道理,蒙哥出师不利,首战即遭受挫折。
没办法,蒙哥只好命令渡河的部队撤回来。他在钦察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嘲笑声中痛苦地思考着对策。这是他独自带兵的第一战,前面速不台老将军已经打了个漂亮的大胜仗,后面各宗王的众位兄弟们都睁眼看着他,如果他打了败仗,不但敌人要嘲笑他,所有的蒙古人都会嘲笑他。
蒙哥是一个机械制造专家,他首先考虑的是他们的渡河工具。经过苦苦思索,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造羊皮筏子。他让士兵们把一只只活羊杀死,刮尽羊毛,接着用木棒在羊尸上摔打拍击,使羊的皮肉分离,把肉及内脏从颈部的缺口处掏出来,这样,羊皮就成了一个封闭的皮囊。再往皮囊里吹气,用绳子把四肢及脖子处的缺口系住,就成了一个很好的渡河工具。渡河的人只要骑上去,抓住羊的四肢,两脚往后划,就可以渡河了。
蒙哥的这个发明让大家大声喝彩,这种船轻便快捷,可以在任何湍急的河水里向前划动,不过,想要驾驭,掌握平衡不容易,而且其防护性不是很好,敌人的箭矢射过来,根本就没法遮挡,很容易穿透皮囊,火油箭还很容易将其点着。
蒙哥已经想到了改进的办法,不过,这需要花时间,而作为先锋军之一的他,重要的就是要像速不台那样,震慑性地打仗,不允许他从容不迫地改进他的器械。时间延误了,不仅会遭到各王子的嘲笑,还将破坏蒙古大军的进军计划。
蒙哥只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处理,便决定继续进攻。他把筏子的前面装上厚厚的木板,阻挡敌人的箭矢。每一个羊皮筏子上坐两个士兵,一个埋伏在木板下,专事划船,另一个穿上厚厚的皮甲,持机弩向对岸射击。为减轻皮甲的重量,便于机动灵活,同时也是防备士兵转身逃跑,皮甲只穿在前胸,后背空敞着。
这一次进攻显然比上一次要顺利得多,尽管很多士兵被射杀在河里,很多筏子被射穿,但是仍然有一部分士兵到达对岸,和敌人展开了肉搏。只是让蒙哥绝望的是,那些上岸的士兵尽管和敌人拼死搏斗,最终寡不敌众,全部被杀死在河对岸。
蒙哥不得不再次下令停止进攻。
第聂伯河被血水染得通红,河面上到处漂浮着被刺破的羊皮筏子及士兵的尸体。火油箭冒起的硝烟低低地浮在空中,久久没有消散。从河面吹来的风夹杂着咸湿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人的心中一阵阵悸动。战斗已经停歇了,但对岸敌人热烈的欢呼声却震耳欲聋,刚掀起第一个高潮。
士兵们都垂头丧气地坐在岸边的草地上。他们都不开腔,有的垂着头睡觉,有的用白布一层一层地包扎伤口,有的什么也不做,两眼望着一个地方呆呆地出神,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四下里一片寂静。
寂静让蒙哥心里发慌。他赶紧把忙哥撒儿、孛鲁欢以及阿答赤等人找来商量对策。孛鲁欢看到蒙哥紧张的样子说:“别着急,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根本就没有失败,只是进攻受了些阻碍而已。王爷您身经百战,大风大浪都见过,这点儿小坎还迈不过去么?”
阿答赤也说:“是啊,王爷,当年我在唐兀惕进攻沙洲城的时候,由于籍辣思义诈降,我差点儿把命给丢了。败退回来以后,大汗要砍我的脑袋,幸亏拖雷可汗向大汗求情,许我戴罪立功。我记住这次教训,遇事都冷静地思考,以后就很少打败仗了。”
忙哥撒儿说:“王爷,我觉得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不妨再冲击一下。只要我们能杀开一条血路,把一个千户的兵力运到对岸,抵挡住敌人的攻击,大部队就能过河了。”
孛鲁欢则提出了反对意见,他说:“我不同意这种做法,我们蒙古人作战,向来靠机动灵活取胜。和敌人死缠烂打,这既是拿自己士兵的生命开玩笑,也是一种愚蠢的做法,结果未必能胜……”
孛鲁欢的一句话提醒了蒙哥。是呀,为什么不灵活一点儿呢?也是自己第一次独立指挥作战,太兴奋,竟然把蒙古军的老法宝给丢掉了!
于是,他让阿答赤派出一些探子去第聂伯河的下游察看,是不是还有更好的渡河的地方。
探子果然在下游找到了一块好渡口。
蒙哥决定改变渡河地点。为了不惊动钦察人,他在一个凌晨,安排一部分部队继续和河对岸的敌人周旋,还扎出许多草人,穿上蒙古人的军服,拿着武器,摆在河岸上,造成正面进攻的假象,而他的大部队已马不惊尘地转移到了下游,并悄没声地渡过河去。等扎在对岸的钦察人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被蒙哥的军队从后面包围了。而佯装渡河的部队也发起了猛烈的攻击,两面一夹攻,钦察人措手不及,全军覆没。
蒙哥这一次大胜再次震惊了钦察各部落,各首领之间降与战的争论更加激烈了。自然,意见仍然不能达成一致,于是,各首领便自行其是。钦察南部的首领忽鲁速蛮派出使者去拔都的营地向他投降,表示纳贡称臣。不过使者还没有回来,蒙哥已经率部杀到。忽鲁速蛮的儿子班都察赶紧带着全部人马向蒙哥投诚。
蒙哥自然很高兴,他优待了这个部落的人,没有杀死他们,只要求他们提供粮食、草料及军队的宿营地,搜刮了他们的金银财宝,并把他们的部队编入蒙古签军。
这样的“优待”让很多钦察人郁闷不堪。所谓的“优待”,也就是留了一条命而已,其他的财物、牧场和牛羊却被洗劫一空。就是这条命,也只能算暂时留着,因为当了蒙古人的签军,随时都可能死在敌人的射击和蒙古人驱赶的刀箭之下。
有一些钦察人悄悄地向北方逃跑。他们把投降仍然得不到公正对待的消息不断地在北方部落中散布,使得北方部落虽然更加惶恐不安,却也增添了他们誓死抵抗的决心。
斡勒不儿里克部落的首领八赤蛮摆开阵势,要和蒙哥死战到底。
八赤蛮的军队刚一和蒙古大军接触,就败退而去,一直往前逃跑,最后跑进森林里。
蒙哥在后面紧紧追赶,也跟着追进了森林。
不过,进入森林后,蒙哥却遭受到了重大挫折。敌人利用他们熟悉的地势,躲在树木或者灌木丛背后,从四面八方向蒙古军射击,杀死了不少蒙古人。蒙哥这时候才醒悟过来,是上了八赤蛮诱敌深入的当,赶紧命令部队退出森林。
蒙哥集结部队,正准备清点人数的时候,八赤蛮忽然指挥着钦察人呐喊着从森林里奔涌而出,向蒙古军阵冲杀而来。蒙哥指挥蒙古人整军应战,但是,钦察人只冲击一下就迅速往后撤退,重新没入森林中。蒙哥大怒,指挥部队紧紧追击。不过,他们一到森林里,马上就迷失了方向,只能接受埋伏在掩体后的钦察人射出来的箭矢,却无法有效地找到进攻对象。
眼看折损的兵力越来越多,蒙哥只得再次命令部队退出森林。为了防止钦察人的突然袭击,蒙哥带领部队后退十里,在一处山坡上扎下了营帐。
这是蒙哥和钦察人作战遭受的第二次挫折。蒙哥身经百战,但是,就像长生天要故意考验他一样,在钦察遇到的战争都是他从来没有打过的。第一次是强渡河流,这一次是丛林作战。丛林作战该怎么打呢?那些树木、灌木丛、草堆都是钦察人天然的屏障,他们分散地躲在掩体里,偷偷袭击,根本就没办法对他们构成有效的杀伤。
这是1236年的冬天。这个冬天特别寒冷,钦察草原上堆着厚厚的一层积雪,天上还不时降下鹅毛大雪。呼号的寒风吹起地上的粉末,和天上刷刷降下的大雪交织在一起,感觉就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厮杀。
蒙哥躺在营帐里,怎么也睡不着。这次出征,他带上了他的另一个妻子火里差。原本忽都台想陪他出征的,但是她刚生了孩子,蒙哥不忍心让她颠沛流离,就带上了火里差。火里差是窝阔台为他娶的妻子,他不喜欢这个妻子,很少到她那儿过夜,不过这次出征时他却把她带在身边。这是做给窝阔台看的,以示他对合罕给他娶的女人的重视。
火里差自从嫁给蒙哥后,她的心本来是一片欢喜,虽然镇海让她注意蒙哥的动向,一有情况就向他报告,但她一次也没有报告过。她既然嫁给蒙哥了,就是蒙哥的人,要一心一意地对蒙哥好。不过渐渐地,她就发现蒙哥并不喜欢她,几乎不去她的斡耳朵里,见到她,也都是冷着脸,几乎不和她说话。
她的心中充满悲苦,可是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除了悄悄地自怨自艾,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她原本以为这一生就只能这样,像草原上的那些野花一样,默默地开,默默地死去,除了野蜂野蝶,谁也不知她的美丽和馨香,没料到,蒙哥这次出征,居然把她带在身边,这让她一度欣喜若狂。
虽然跟在蒙哥身边了,蒙哥仍然什么话也不和她说,她也不敢主动和蒙哥说话,不过,能和他在一起,她的心就已经很满足了,蒙哥和不和她说话,她都不会在意的。她只是尽心尽力地做事情。蒙哥一从外面回来,她就马上给他卸甲解鞍,端茶送水。蒙哥饿了她就赶紧给他做各种他喜欢吃的食物。蒙哥困了她就给他洗漱宽衣,服侍他上床。在床上,蒙哥常常是倒下去就睡,很少碰她。她呢,常常一个人大睁着眼睛到天亮。很多时候她想和蒙哥说说话,但她不敢也不忍吵醒蒙哥。有时候蒙哥来劲了,要动她,她就积极配合,随蒙哥的心意做着各种动作,只是不发声。完事了,蒙哥倒在一边就睡去,她也没有怨言,自己一个人起来清洗身子,收拾残局。
火里差看到蒙哥躺在床上长吁短叹,知道蒙哥最近打仗受了些挫折,心里不痛快,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试探着捏住蒙哥的一只手,轻轻地说:“王爷,您的手好凉哦,快放进被窝来捂一捂。”她见蒙哥没有表现出推辞和厌恶的意思,便一直把蒙哥的手拉进她的怀里,贴在她光润温暖的肚子上。蒙哥忽然有些疲倦,把头往火里差的怀里靠了靠。火里差非常感动,忙伸出一只手来,把蒙哥的脑袋拥进自己的臂弯里。
蒙哥温顺地接受着火里差的拥抱,让火里差感到巨大的幸福。她闭上眼睛,轻轻抚摸着蒙哥脑袋顶上光光的头皮,梳理他周围的头发。帐外尖锐呼号的风雪声,在她听来竟是迷醉的呢喃。她觉得这样恶劣的天气,能和蒙哥一起捂在温暖的被窝里,是多么让人沉醉。在蒙哥进入她的时候,她忍不住喃喃地说道:“好漂亮的大风雪啊!明天早上起来,会不会就被掩在风雪中了?”
火里差的话让蒙哥心里一惊,是啊,这么大的风雪,什么也看不见,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如果八赤蛮在这时候来偷袭,就算摸到他自己的帐里,都发现不了啊!
蒙哥赶紧起身,一把推开火里差,在火里差愕然和委屈的表情中,迅速穿上衣裤,冲出帐外。他把各位大将召集起来,要求大家立即组织在营帐外的雪地里设下埋伏,等待八赤蛮的到来。
大将们将信将疑,这样的风雪天,八赤蛮会来偷袭吗?如果他不来,让将士们在雪地里待一个晚上,不是要把大家冻坏吗?
不过所有的人都积极服从蒙哥的命令,立马下去组织安排。
蒙哥没有让他的将士们失望。半夜的时候,钦察人果然摸进蒙古人的大营里来了。等他们掀开一个个帐篷,发现里面只是亮着灯,一个人影也没有的时候,才知道上当了,赶紧往后撤退。这时候,埋伏在四周的蒙古军号叫着冲出来,举起刀剑,围杀过来。
钦察军大败,八赤蛮带着残部夺路而逃。
这一战让八赤蛮损失了不少人马,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躲在森林里,再也不敢轻易出来了。不过蒙哥也拿八赤蛮毫无办法,因为他也不敢轻易冲进森林里。双方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战胜不了谁。
八赤蛮是不怕对峙的,这里是他的家乡,他可以和蒙哥打持久战,打游击战,不时溜出森林骚扰一下,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逃,就当在自己家门前戏耍。蒙哥则不行。蒙哥必须速战速决,尽快扫清阻碍,给大部队打通前进的道路。渡第聂伯河的时候已经耽误了时间,再也不能耽误了。所有的宗王长子都在身后等着他开辟通途。他要是什么也做不了,自己在兄弟部队面前可就颜面扫地了。
正在焦急的时候,忙哥撒儿又来向他禀报说,粮草差不多要吃完了。蒙哥不解地说:“怎么会用完呢?班都察不是负责提供吗?”
忙哥撒儿说:“班都察是在负责提供,但是这些天班都察说天气不好,粮草不容易筹集,所以提供的也就越来越少了。”
蒙哥生气地说:“会不会是那家伙看到我们的进攻受阻,以为我们会打败仗,生了二心?”
“有可能吧。”忙哥撒儿也不能确定,“不过,天气造成粮草筹集困难也是事实。尤其是草,冰天雪地的,青草都掩埋在雪下,秋天储藏起来的干草也吃得差不多了,就是他们全力以赴,也没准备的地方啊!”
“那该怎么办呢?”
忙哥撒儿笑着说:“我看只能找八赤蛮要吧。他这个部落应该还藏着不少。”
于是,蒙哥再一次把忙哥撒儿、孛鲁欢、阿答赤等人召集起来,研究对策。
阿答赤说:“我们必须想办法把八赤蛮从森林中引出来,引不出来,我们就没办法和他交战!”
“是啊,”忙哥撒儿说,“他躲在森林里,有森林掩护,又熟悉地形,大可以以逸待劳,时不时给我们一些偷袭。上一次我们有防备,做好了埋伏,截杀了他们,但是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我们不能总埋伏着,守株待兔地等他们来钻吧。只要我们略有松懈,他们随时都可能给我们来一个突然袭击。”
蒙哥点点头说:“大家议一议,我们用什么办法把八赤蛮从森林里引出来呢?”
“对付藏在森林里的部队,最好的办法是用火攻。”孛鲁欢说,“我看过汉人的书,三国时期,蜀主刘备领兵讨伐东吴,怕热,把营房扎在森林里,结果吴国一把火把蜀国几十万大军烧得精光。刘备也因此一病不起。”
忙哥撒儿说:“但这个办法在这里用不上啊,森林里到处都被积雪覆盖着,要烧也烧不起来啊。除非等到明年春天,雪化后再纵火。”
蒙哥赶紧摇摇头说:“不行,我们可不能在这傻等!”
孛鲁欢说:“我们蒙古人到了冬天的时候,一般都要到野外围猎野物。我们可以试试采用围猎的办法。”
大家都暗暗地点了点头,不过阿答赤却表示了怀疑,他说:“可是,平常我们围猎都是在草原上进行的呀,围堵的时候,互相都看得见,很容易统一号令。现在在森林里,可怎么办呢?”
蒙哥想起当年在忽兰巴什草原上参加围猎活动的情景。那一次他临时客串了一个百夫长,虽然遇上了协调指挥的麻烦,但他通过订立严格的纪律,最终顺利地走出了那片小树林,还没放走一个猎物。
想到那一次的成功,蒙哥心中似乎有了底。他决定就采用这个办法组织一次进攻。
蒙哥命士兵摆出个一字长蛇阵,往森林里包抄进去。由于这片森林实在太大,即使士兵摆出了这样的阵形,仍然没法把森林全部围住,只能从一个方向往另一个方向赶。为了让更多的人围猎,蒙哥几乎把全部人马都集中了起来,只留下很少的奥鲁营驻守在营地里。
却是留下的这些奥鲁营,让蒙哥再一次遭受重创。
所谓“奥鲁营”,也就是老少营,家属营。蒙古人打仗的时候,因为常年在外,一般是要带上家属的。这些人以及各家的仆人常常单独编成一支队伍,他们不参与打仗,只是跟随大部队,为大部队提供后勤服务,同时还负责放养战马和牛羊等牲口。如果部队驻扎的时间长,他们还会种植粮食和蔬菜。
进入森林前,蒙哥向士兵们作了战术安排。为了弥补森林里视力受限、协调受阻的局限,蒙哥让士兵们采用“弹簧式”的行进方式。所谓弹簧式行进,就是任何一个行进的士兵,在搜索前方的目标时,还得密切注意左右两个士兵的动向,哪个士兵遇到了敌人,左右的士兵必须迅速增援。这样,整个队伍就会像弹簧一样伸缩,确保蒙古人总是以优势兵力来和埋伏阻击的敌人作战。
在草原上围猎敌人的时候,蒙古人总是横握马刀,半蹲着身子,围成一个半圆,悄没声地往敌人逼近。等到离敌人很近的时候,所有的蒙古人都站起来,高举马刀,大声呐喊着向敌人冲杀而去。一时刀光飞舞,乱箭齐发,喊声震天,敌人的心理往往会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任由宰割,缴械投降。
但是森林中却不能采用这样的方式。一是并不知道敌人藏在哪里,二是信息传递不畅,不可能在一瞬间同时发起进攻。蒙哥反其道而行之,大张旗鼓,一开始就呐喊,搞得声浪震天。蒙哥明白必须要把猎物惊吓住,才好下手。
蒙哥让签军走在前面,蒙古人走在后面。这些钦察人就像是蒙古人手中的一根拨草寻蛇的竹棍,他们在前面惊动埋伏着的八赤蛮军,还可以为蒙古人挡住从各处飞来的乱箭,同时蒙古人正好趁敌人暴露的当口把他们及时杀掉。
他们就以这样的方式进入森林里,不过,森林里的情景似乎与蒙哥想象的并不一致。他们大声呐喊,敲击武器,搞出各种尖锐的声响,但是,就仿佛他们在和空气较劲一样,除偶尔惊起几只狐兔和山鸡外,森林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厚厚的积雪上,也只能偶尔找到一些野兽的蹄印,其余都光滑平坦,是雪自然落在地面上的模样。
这样的虚空让蒙哥很不安。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八赤蛮不是藏在这森林里吗?他那么庞大的一个部队,还带着家属和牲口,如果是逃跑的话,怎么可能一点儿痕迹都不留下呢?难道他们还在前面?或者已经从另外一个地方溜过去了?
但是,另一个疑问又在蒙哥心里升起来,八赤蛮为什么要逃呢?在森林里作战不是他们的强项吗?蒙哥已经和八赤蛮在森林里接过几次仗了,没有一次是打赢了的,他们怎么可能放着优势不用而逃避呢?难道他有更好的方案?更大的阴谋?
蒙哥心里一闪,这个八赤蛮,会不会已经不在森林里了?他看了身边的孛鲁欢一眼,看见孛鲁欢也在沉思,便问他道:“孛鲁欢,你说,八赤蛮会逃到哪去了呢?”
孛鲁欢说:“我感觉我们的行动肯定走漏了风声,让八赤蛮给逃掉了。”
“谁会把我们的行动计划泄露出去?”
“我也说不准,”孛鲁欢说,“有可能是投降过来的钦察人吧,我感觉得出来,虽然很多钦察人投降了,但他们心里是不愿意的。”
“真该把他们全部杀掉!”蒙哥恶狠狠地说。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忽然问道:“咦,班都察到哪里去了?”
“是啊,好久没看见过班都察了!”孛鲁欢一拍脑门,忽然大叫道,“糟了,肯定是班都察向八赤蛮通风报信了,这会儿,八赤蛮很可能和班都察一起去抄我们的后营了!”
孛鲁欢所说的后营,就是奥鲁营,那里都是蒙古将领的家属,还有大片的粮草、战马和牲口。孛鲁欢的话让蒙哥听得心惊肉跳,他赶紧下令火速回撤,快马加鞭地直扑奥鲁营。
但已经迟了。八赤蛮果然袭击了奥鲁营,焚烧了蒙古军的粮草,还把很多家属都抓走了,其中也包括火里差。
竟敢抓我的女人!蒙哥心里怒不可遏。他虽然不怎么喜欢火里差,但她毕竟是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女人被敌人抓去了,这口气如何咽得下!何况还不仅仅是自己的女人,还有很多将领的女人,还焚烧了蒙古人的粮草!
蒙哥立刻带领队伍追击。在靠近森林边缘的地方,蒙哥终于追上了八赤蛮。
八赤蛮也不怵,转过身来,列阵等待。他让士兵把火里差及各个家属押到阵前,举刀指着蒙哥大叫道:“蒙哥,赶紧带着你的人马离开钦察!否则,我将杀掉你们的女人和儿子!”
这些家属看到自己的亲人和部队,都大声呼救,很多孩子都哇哇大哭起来。蒙哥从来没受到过这样的侮辱和威胁,脸和脖子都气得通红,嘶声吼道:“八赤蛮,你还是汉子吗?打仗是男人的事情,你拿女人和小孩来要挟,这可是汉子的做派?”
八赤蛮毫不示弱,喊道:“我们抓了你们的女人和孩子,你感到心疼了吗?你们强占我的土地,淫我妻女,掳我财宝,毁我家园,你们犯下这些滔天罪恶的时候,想过我们的感受吗?”
“谁让你们不服从我们的命令?”蒙哥喊道,“我们蒙古人原本就是长生天派下来征服这个世界的,你们理该归顺我们,伺候我们。你们要是听从了长生天的旨意,我们还会攻打你们吗?”
八赤蛮怒骂道:“你这完全是强盗逻辑、窃贼理论!就算长生天有这个旨意,那也是你们的长生天,不是我们的。我们的上帝还让我们来征服你们呢,你们怎么不服从我们上帝的命令?”
蒙哥一时语塞。忽然,他发现班都察也站在八赤蛮身边,不禁大怒,冲班都察吼道:“班都察,你已经投降了我,为什么又要反叛?你这个降而复反的小人!”
班都察怒气冲冲地叫道:“蒙哥,你们蒙古人根本就不是人!我是归降了你,那是因为我不想让我的百姓受到战争的伤害。可是,你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你抢夺我们的财物,占领我们的国土,这些我们都可以忍,但是,你们根本就不把我们当人,让我们给你们当奴仆,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兽性发作了,想怎么淫乱我们的女人就怎么淫乱。你们每次打仗的时候,还拿我们的人去充当炮灰!”班都察说着说着自己哽咽起来,“我是想保护我们的臣民才投降你们的,可没想到,我让我的臣民受到更大的伤害!早知如此,我一开始就该和八赤蛮一样,和你们战斗到底,轰轰烈烈地去死!”
蒙哥气得说不出话来,从牙缝里蹦出几句话:“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我要抓住你,把你碎尸万段!我一定要让你知道背叛蒙古人的下场!”
班都察冷笑道:“呵呵,你想抓我就放马过来吧。只怕那样的话,你们女人、孩子的命也保不住了!我劝你还是按八赤蛮的要求,先退出去,那时候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这时候,很多将领都转头看蒙哥,他们的眼里露出乞求和期待的表情,因为他们的家属也在敌人的手上,他们心里狂跳不已、紧张不安,不过他们都不敢开口。孛鲁欢刚好是一个人上的前线,没有带家属,他感到这时候只能是他站出来说话了,于是他悄悄对蒙哥说道:“王爷,现在人质在八赤蛮手里,我们不好采取行动啊!不如我们先后退,确保人质安全,再和八赤蛮谈判,如何?”
蒙哥没有开腔,他也在犹豫。拿一些女人和小孩来要挟,他蒙哥就要撤退,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为懦夫吗?再说了,现在是一个多么好的擒获八赤蛮以及叛变的班都察的机会,这个机会要丧失了,让他们逃到森林里,要再捉住可就难了。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那么多将领都拿眼睛看着他,希望他下达撤退的命令。如果他一味地进攻,将领们不是会对他心生怨恨吗?虽然蒙古人有严格的纪律,只要他下达进攻的命令,谁也不敢后退一步,但是带着这样一个离心离德的队伍,以后还怎么打仗啊!
两支队伍就这样僵持下来,一时间整个战场静得可怕。
在所有的家属呼号求救的时候,火里差一直没有说话,只睁大眼睛望着蒙哥,静静地听着蒙哥和八赤蛮、班都察说话。当她看见蒙哥犹豫不决、进又不是退又不是的时候,心里非常感动。平常蒙哥连正眼也不瞧她一下,现在为了她,竟准备下达撤退的命令,这说明,她在蒙哥心中,还是有地位的。蒙哥对她也是有感情的,只是平常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这个判断让火里差作出一个坚毅的决定。士为知己者死,既然蒙哥心里有她,她就得一心一意为蒙哥好,最大限度地帮助蒙哥。就算蒙哥心中没有她,她爱这个男人,也应该为他付出自己的一切!蒙哥现在面临的正是一个绝好的消灭敌人的机会,她不能让这个机会因为她白白地丧失掉。
于是火里差大声喊道:“王爷,您不能后撤啊!咱蒙古人只知道前进,从来没有人后退过。如果您现在后退了,您将丢掉整个黄金家族的脸!别管我们,知道你们心里有我们,我们就知足了!您赶快下令进攻吧,让这个胆敢与蒙古人作对,胆敢背叛蒙古人的人,尝一尝蒙古利箭的厉害!”
接着,她又转身对周围的家属喊道:“姐妹们、孩子们,我们犹豫什么?我们是长生天优秀的儿女,长生天赐予我们忠诚、勇敢和毫不畏惧!我们不能让我们的男人、我们的阿瓦在那里畏首畏尾、逡巡不前!是时候了,姐妹们、孩子们,长生天正捧着鲜花在天国的大门口迎接我们呢!”
说完,火里差猛地往一个士兵手里的刀飞扑过去。锋利的刀尖一下就刺进了她的胸膛,她像一片秋天的红叶,轻轻地飘落在地上。其他家属看到火里差撞死,也纷纷往周围士兵的武器上撞过去。
这是震撼人心的一幕,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很多家属就撞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上。那些押解蒙古家属的钦察士兵愣愣地望着手中滴血的刀口及倒在地上的人,他们惊愕得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自己的手,他们不由自主地抬头望着八赤蛮。八赤蛮似乎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有些着急地向士兵们喊道:“拉住,拉住,别让她们撞死了!”
钦察士兵们这才醒悟过来,赶紧收起手中的武器,不让蒙古家属撞上去。蒙古家属扑上来抢,和钦察士兵搏斗起来。不知道这些蒙古女人哪里来的力气,很多钦察士兵手中的武器都被她们夺了去,有些横刀自杀,有的则挥刀砍向了敌人。场面变得非常混乱,眼看着钦察士兵一个接一个被杀死,八赤蛮有些气急败坏地大叫道:“杀了!把这些野蛮的婆娘通通杀掉!”
与此同时,蒙哥也双腿一夹,策马冲了出去。他再也没犹豫,也忘了向他的部队发布指令,不过,所有的人都不用他再说什么,他的行动便是最好的命令,他们都呐喊着,号叫着,哭泣着,跟着蒙哥冲了出去。
两军一接上仗,八赤蛮和班都察就败下阵去。八赤蛮见不是蒙哥的对手,赶紧命令部队往森林里退去。他想再次利用它的天然屏障和蒙古人抗衡,但是,蒙古人再也不给他这样的机会。他们紧紧跟在钦察人的后面,就像一块胶皮糖一样,钦察人根本就没有机会设置埋伏,布下陷阱。
八赤蛮没有用上“森林援军”,蒙哥的援军却到了。速不台听说蒙哥进攻受阻,赶紧派出兀良合台率领部队南下增援蒙哥来了。他们从另外一个方向围攻森林,和蒙哥形成前后夹攻之势。
蒙哥的军队和兀良合台的军队最后在森林里会师了。他们杀死了不少钦察人,也抓获了大批俘虏。两军的这一次合围,几乎把钦察人绞杀干净。
蒙哥看到兀良合台后,非常高兴,冲上去把兀良合台搂在怀里,用力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大叫道:“兀良合台,我终于看见你了,你真是我的福星,你是怎么知道我有麻烦的?这么恰到好处地增援而来!”
兀良合台是蒙哥从小在一起玩大的那可儿,他见到蒙哥也特别亲切,憨厚地嘿嘿笑着,说:“王爷,我和阿瓦一直关注着您这边的情况呢。老早我就想率部增援您了,但是我阿瓦让我再等等,说您肯定想自己搞定,不愿意我们插手,所以我就一直没来。”
蒙哥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看来还是老将军最了解我,我确实是想亲手把那个该死的八赤蛮抓住宰掉!”
兀良合台有些尴尬,说:“那,那岂不是责怪我来得不是时候了?”
蒙哥拍一拍兀良合台的肩膀说:“不,你来得正是时候!你是我的那可儿,自然就是我的人啊!你过来增援,这是咱们自家人的事,能算借外人之力吗?”
兀良合台直点头:“是啊是啊,我是王爷的人,自然不算增援!”
蒙哥哈哈大笑,他只有和兀良合台在一起,才非常放得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蒙哥让卫兵清点捕获的俘虏,把八赤蛮押上来,但是卫兵告诉他,在俘虏里找到了班都察,却没有发现八赤蛮。
八赤蛮到哪里去了?是被杀死了还是让他逃掉了?
蒙哥让卫兵把班都察带上来。他听说班都察本来是化装成士兵的模样想逃跑的,结果被搜了出来,便大笑不已,揶揄班都察道:“你不是想保护你的臣民吗?怎么不继续指挥你的臣民和我们战斗到底,而自个儿藏头露尾想逃跑呢?”
班都察并不脸红,辩解道:“保护需要能力,我们打了败仗,我已经没有能力保护他们了,只能让他们自顾自命了!”
蒙哥想到因为班都察的告密,致使火里差等奥鲁营众人惨死,悲痛和气愤又一起涌上心头,但他强压住,冷冷地说道:“班都察,你知道你犯下了多大的罪孽吗?”
班都察知道今天落入这些凶残的蒙古人手里,肯定不得好死,不过他仍然不想放过活下去的机会,说:“王爷,我知道你肯定恨死我了,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不过,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要是放了我,我可以告诉你八赤蛮的下落,如何?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个秘密?”
蒙哥心里一动,说:“好啊,你告诉我,我不杀你。”
班都察望着蒙哥,有些不放心地说:“你可是成吉思汗的后代,说话可得算数!”
蒙哥“哼”了一声,不耐烦地点点头。
班都察说:“我告诉你吧,他突围出去往西去了。我听说他要往宽甸吉思海的岛上去。本来我也差点儿就突围的,却被你们包围住了,没来得及脱身。”
蒙哥大笑道:“很好,说得好,我马上奖励你!”他对左右喊道,“把这个告密者拉出去砍了!”
班都察吓得马上就腿软了,哆嗦着喊道:“蒙哥,你是言而无信的小人!你不是刚答应我,要放我一马吗?”
蒙哥连连冷笑道:“班都察,你别委屈,我说一个道理,让你死得心服口服!如果你像汉子一样,倔强不屈,说不定我还可以放你一马,但你不是。我刚打来的时候,你就怕死不敢和我打,还美其名曰保护你的臣民。你既然加入我们蒙古大家庭,就该忠于职守,勇敢去战斗,你却又反叛我,向八赤蛮告密,杀了我们那么多家属。而现在,你为了保命,又出卖八赤蛮,向我告密!对付你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我也只能用反复无常的方式!噢,忘了告诉你,关于你死亡的方式,我还要重申一下。我不想让你那么便宜地死去,我要让你充分享受痛苦,在痛苦中反省你这一生的行为,以便你去地狱见魔王的时候,能够向他陈述清楚你的罪孽!”
班都察吓得瞳孔收缩成一个小点,脸色变得蜡黄,颤抖着说:“你,你想干什么?”
蒙哥冷酷地说:“不着急,一会儿我们会一一展示给你看,你会看到你死亡的全过程的……”
蒙哥让刽子手把班都察拦腰砍成两段,同时立刻把他上身那一段放在一摊生漆上,让血不至于立刻流光,班都察也不至于立刻就死去。
做完这一切后,蒙哥望着号叫的班都察,轻轻地说:“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因为我砍去你的下半身,去除你的羁绊,单给你留一个心脏,这样你就更容易思考一些,把你要做的事情想清楚了!”
班都察凄厉的号叫声持续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当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把第一抹温暖的光线打在班都察脸上的时候,他已经没声音了。只见他整个脸红得发紫,眼球凸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样。
处决了班都察后,蒙哥立刻率部朝宽甸吉思海追杀而去。
当他们赶到宽甸吉思海边上的时候,八赤蛮已经逃到海岛上了。从岸上往海岛里看,只能看见隐隐的一条青痕,不知道有多远的距离。蒙古人的那些羊皮筏子渡过一些不太宽的河流尚可,要穿渡这么远的距离,实在是太难了。
蒙哥派人到周围的渔家去找大船,不过,找了好几天,只寻得几艘小木艇,一次只能载三两个人。这点儿小木艇,怎么可能把几万大军渡过海去呢?蒙哥觉得,只能伐木造船了。幸好他随身带着很多能工巧匠,大船是能够造出来的。
不过,这得花时间呀,什么时候能够造好呢?对于蒙哥来说,这一次战争,他必须要加快速度,所有与速度相违的他都不能做!
蒙哥心中闷闷不乐,他一个人走到岸边,呆呆地望着大海。他想到了火里差。他没有料到这个平常温顺沉默的女人,竟然这样深明大义、刚烈坚毅。如果不是她作出那样的举动,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心里有些后悔平时对她太冷淡。这是个无辜的女人,是自己冤枉她了,但是,她死了,就算是补过,也没有机会了。
蒙哥又想到了娜仁。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命硬,跟他在一起的女子,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他又想到忽都台,这个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他深爱着的女人,难道她也会有什么不测?
蒙哥不敢多想了。他朝着大海跪下来,心中默默地祈祷,祈求长生天保佑他的女人,保佑他的儿子,保佑他的母亲,保佑他的军队能像他父亲一样,随时都能打大胜仗,保佑这一次能够顺利地渡过大海,擒杀八赤蛮……
他向长生天祈祷后,又向上帝祈祷。他父亲拖雷信奉长生天,他母亲唆鲁禾帖尼信奉上帝,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信奉谁,便都祈祷一下,谁是真正的上天主宰,谁就保佑他吧。
让他万分惊奇的是,第二天早上,他刚起床,就接到报告说,宽甸吉思海的水退了。他赶紧来到海边,果然,海里的水退了下去,很多地方的海底已经露出海面,一些没露出海底的地方,也能看见下面的海藻。从岸上到远处的海岛,就像是有一条路一样,一直绵延接续着。
蒙哥非常兴奋,赶紧派出一些会游泳的士兵组成小分队下海。大半天后,那队士兵回来报告说,他们已经把路走通了,最深的地方也就齐腰,大部队完全可以过去。
蒙哥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长生天保佑他,才让水退下去,让他的大军得以渡海。他心里激动万分,便要下令大军渡海,不过阿答赤却提出不同意见说:“王爷,这海我们可从来没有渡过,如果我们走到一半的时候,海水又涨起来了,我们不是要全部淹死在海里吗?”
蒙哥还没有开腔,孛鲁欢就抢着说道:“我看不会吧,现在正是冬春时节,河里的水都结了冰,流到海里的水变少了,海水自然就退下去了。海水即便要涨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得等到天气转暖,冰雪融化。”
蒙哥自然深信海水是不会涨起来的,这是神灵在保佑他,神灵怎么可能让他渡到一半就淹死他呢?他没有怀疑,立刻命令全军火速前进。不一会儿,他们果然渡过了大海,上了海岛。岛上的八赤蛮已经发现了蒙古军的意图,他们在岸边极力阻击。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蒙古军很快就把他们打败了,并冲上岸去。八赤蛮没法,只得率领士兵再一次逃跑。
不过,一个小小的海岛可不是钦察森林,八赤蛮能逃到哪里去呢?他的部队一片一片地被蒙古军捕杀,他本人也被蒙古军抓住,装在一个囚笼里,送到蒙哥面前。
八赤蛮一看到蒙哥就大叫道:“蒙哥,我八赤蛮好歹是部落酋长,今天败给了你,你要杀就干干脆脆地给我一刀,把我装在这么个笼子里,像鸵鸟一样,像什么样子!”
蒙哥这才发现,原来士兵们做的那个笼子太矮了,八赤蛮身材高大,只能半蹲着窝在笼子里,模样确实像个鸵鸟。
蒙哥哈哈一笑,赶紧命令士兵打开笼子,把他放出来,绑住,让他站直了。
蒙哥指着八赤蛮,严厉地斥责道:“八赤蛮,你可知罪!长生天命令你们服从我们蒙古人,全钦察都执行了长生天的命令,唯独你,像狡猾的狐狸一样躲进森林里,不时骚扰我们,还烧了我的粮草,毁了我的奥鲁营,杀了我的亲人,你这不是和天命作对吗?”
八赤蛮耸耸肩膀,轻蔑地说:“谁的天命?那是你们的天命,可不是我们的天命!你想知道我们的天命是什么吗?我们的天命就是要你蒙古人服从我们,做我们的奴仆!不过今天我们力量不济,打败了,无法执行我们的天命了!你也休得多言,要杀,就痛快地给我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