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拔都的西征军出发之前,阔出、阔端、口温不花的南征军已先于1235年夏天攻入宋境。
蒙古和南宋之前已经发生过两次较大的摩擦。一次是1231年蒙古人假道宋境伐金时,宋人迟疑不决,把拖雷惹毛了,一气之下攻进四川,连破四川北部城寨140座。另一次是1234年,蒙宋联合伐金。当时双方约定,攻下金国后,以陈州、蔡州为界,南归南宋,北归蒙古,但是金国灭亡,蒙古主力北还以后,宋主战派、淮东制置使赵葵与其兄两淮制置使赵范向宋理宗赵昀建议:趁蒙古大军北归,河南一带防守空虚的时候,一举收复三京(东京汴京、西京洛阳、南京归德),把整个河南打下来,与蒙古人以大河为界。
这个“收复三京”的建议对赵昀无疑是个极大的诱惑。一来河南原本就是大宋的土地,只是被金国强占了。在金国存续期间,一直没能收复,成为宋人的一大块心病。现在把金国消灭了,失地如果仍然不能收回,那还有什么胜利可言?二来蒙古与宋国虽然结成友好联盟,但谁都知道,这种“友好”多么脆弱,蒙古一缓过手来,立刻就会展开对宋朝的攻击。不如主动下手,抓住蒙古撤军的大好时机,把国境向北推到大河。这样,依凭潼关、大河的天险,和蒙古抗衡的胜算会增加许多。三来如果这个目的能够达到,那他赵昀将一展大宋雄风,实现几代列祖列宗都没能实现的愿望,扭转宋国被动挨打的不利局面,成为一代中兴帝王。
赵昀毫不犹豫,立刻采纳了赵氏兄弟的建议,于1234年6月,派大将全子才、赵葵等统兵,分三路北上,直逼“三京”。
全子才带领淮西兵首先由庐州打到汴京。汴京的守将正是那个可耻的崔立。
当年,完颜守绪把汴京全部家当交给他,让他带兵御敌,没想到完颜守绪一走,他立马把完颜守绪一家老小绑了,交给蒙古人,投降变节。汴京上下正对他气不过,现在宋军打来,汴京的军民高兴极了,立刻杀掉崔立,大开城门,欢迎全子才。赵葵统领的淮东军打得也很顺利,一路攻下滁州、泗州、宿州,推进到汴京与全子才会师。宋人拿下“一京”。
不过,在进攻“第二京”洛阳时却没这么顺利了。负责攻打洛阳的是宋将徐敏子。当他打到洛阳时,发现洛阳竟然是一座空城。他也没多想,就高高兴兴地冲进城里,还马上派人向朝廷报捷。没想到这竟是蒙古人设下的一个圈套,他就这样没心没肺地进了蒙古人的埋伏圈,被蒙古人打得落花流水,只能龟缩在洛阳城里不敢出来。然后,蒙古人又采用围点打援的方法,消灭宋军的后续部队和后勤补给部队。徐敏子占领的这一座“京城”一下就成了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他只得弃城突围,由钧州、许州、蔡州逃回来。
徐敏子一逃,全子才和赵葵的军队就成了孤军深入,也由于粮草不济及蒙古军猛攻,被迫撤兵南归。宋军夺取的州县又纷纷被蒙古军收了回去。
1234年12月,窝阔台派使臣到临安,责问宋廷为什么失约背盟。赵昀自知理亏,无言以对。蒙古使臣返回后,宋廷慌成一团。这一仗打得真是窝囊,本想趁机大捞一把,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三京”一京未得,还把本有的国土丧失了一些。现在可好,道理都到蒙古人那边去了,他们若以此为借口兴师问罪,自己还只能打掉牙齿往肚里吞。
赵昀赶紧派出使臣去向窝阔台解释,希望得到蒙古人的谅解。但是窝阔台不予理会,灭宋的计划早已在他心中酝酿很久了,正愁没有恰当的借口。现在一个理直气壮的借口上门来了,他怎么可能让它轻易从身边溜掉?
不过,虽说蒙古人的出师理直气壮,但是,与南宋的作战注定是蒙古征战史上最困难的战争。南方地形复杂,西线秦岭、大巴山、三峡一带多山岳关隘,不利于蒙古骑兵机动;东线又多沼泽河川,蒙古军缺乏战船、水军及渡河经验,水战显然也不是蒙古军队的强项。同时,南宋虽然积贫积弱,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几千年的文明积淀让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藏龙卧虎之地。
南宋在蒙古汗廷受到羞辱后,便知道与蒙古的战争在所难免,而且迫在眉睫,他们沿袭以前防守金国的战略,在全国加强部署了三大防御体系:一是四川防线。以七方关、仙人关、武休关、阶州、成州、西和州、凤州及天水军为重点,部署了四支防御大军;二是荆襄防线。以襄阳、江陵、鄂州为重点,沿边一线分点屯兵;三是江淮防线。以淮河为屏障,屯兵庐州、滁州、扬州等诸军事重镇。南宋誓要与蒙古人决一死战。
窝阔台当然知道南宋并不好打,也知道不是三天两天就能打下来的,所以他给他的儿子们布置了疲敌扰民,消灭敌人有生力量,迫使南宋臣服的方略,针对性地出动了三路大军。
1235年7月,东路军口温不花先率军自洛阳出发,自洛阳攻取唐州、邓州。宋将全子才、赵葵在夺取“三京”失败退回后,朝廷命令他们屯兵唐、邓等地,屯田戍边,为今后的蒙宋交战做准备。他们或许是被蒙古人打怕了,一交战,就迅速败退下来,只得弃了唐、邓往南走。
口温不花此战是窝阔台安排他为阔出打前哨的。打下唐、邓后,口温不花便转向江淮进军。阔出则率军从唐、邓出发,沿汉水南下,向荆襄进发。
荆襄地区有三个军事重镇:襄阳、江陵、鄂州。阔出的目标是要把它们一个一个拿下来。
第一个目标是襄阳。襄阳是南宋一个战略要地,是宋王朝的“西门”,是南宋在荆襄防线上一个重要的支撑点。襄阳失,则江陵危;江陵危,则长江之险不足恃;长江不再是天险,则南宋首都临安门户洞开。所以宋廷非常重视襄阳,派了重兵把守。
不过,阔出在挺进襄阳的路上遭到了重大挫折。他派出的汉军万户张柔及部将曹武在攻打洪山隘时,遭到了宋将张顺、翁成大的坚决抵抗,久攻不下。同时,他在郢州、京山、安陆一线,又遭到南宋水陆两军的迎头痛击,打了败仗。窝阔台得到消息后,赶紧命令驻扎在应山的郭胜、钧州的勃术鲁、邓州的赵祥率所部增援阔出。
在这一阶段的战事中,阔出的中路军是窝阔台唯一亲自插手提供帮助的部队。窝阔台也是心急,他一心想让阔出立下大功,几乎把所有的关注都放在阔出身上。阔出最先的两步,竟是他扶着往前迈出的。如果他不扶,还不知阔出能走得怎么样。
好在阔出运气好,在攻打襄阳时,遇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襄阳的守将是京湖安抚制置使兼襄阳知府赵范。这个赵范便是那个向赵昀提出“收复三京”馊主意的两淮制置使。虽然出了馊主意,又打了败仗,赵昀仍然很器重他,把镇守襄阳的重任交到他手上。
不过这个赵范实在不争气,竟然又把襄阳给丢了。
驻守襄阳的军队有两部分:一部分是北军,也叫“克敌军”,由投降南宋的金军构成;还有一部分是南军,也就是南宋的正规军。因为两军的将领发生了矛盾,闹到赵范那,赵范一味袒护南军将领,让北军将领气不过,阔出军队打来时,他们就暗中设计出卖赵范。他们一边带领部属焚烧了襄阳的城郭仓库,一边打开城门,帮助蒙古人打了进来。
这个赵范真是昏庸,不会带兵,还贪爱杯中之物。等蒙古军呐喊着杀进来的时候,他还醉得呼呼大睡。最后还是部将把他摇醒,来不及披挂,就带着残兵败将逃出襄阳城。
这座南宋重要的军事基地,自岳飞收复以来,一百多年里,已经聚集了巨大的能量,民众繁生,仓库充盈,城高池深,单武器就有24库,粮食有30万石,却未经一战便全部落入蒙古人手里,实在堪叹!
襄阳大捷的消息传到哈拉和林,窝阔台高兴极了,他在汗廷上高兴地对他的大臣们说:“诸位爱卿,阔出首战告捷,拿下南家思重镇襄阳,朕得请各位喝酒,和你们分享这个喜悦和幸福!”
众大臣赶紧跪下,叩首谢恩。
镇海又上前说道:“启禀合罕,这个喜悦实在是太大了,只和朝中众臣分享是远远不够的。微臣认为,还应该把各位王爷、公主驸马及各贵族那颜请来,和他们一起分享。”
窝阔台迟疑了一下,说:“呃,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了!”镇海大声说,“阔出王爷是咱蒙古帝国未来的汗位继承人,把各位王公贵族请来,让他们见证他们未来的合罕有多么的英武神勇,也好让大家高兴啊!”
窝阔台一下就明白镇海的意思了。阔出被确立为汗位继承人了,但是大家对阔出的印象还很淡漠,如果现在把宗王贵族们都请过来,就相当于给阔出搞一个发布会,给阔出以后竞选大汗增添极大的筹码。
不过,镇海向窝阔台建议的这个目的并没有完全达到,因为蒙古帝国第三代的宗王拔都、蒙哥等人基本上都外出打仗去了,留在家里的只有第一代的铁木哥、别勒古台及第二代的察合台、唆鲁禾帖尼等人,都是老一辈的人了,他们心里都装着自己的儿子,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出人头地,对窝阔台的儿子所取得的成绩其实兴趣不大。不过他们都没有开腔,合罕有令,他们怎么可能不去呢?
几个宗王及一些公主驸马如约赶到哈拉和林,窝阔台设烤全羊席招待大家。
一只只被烤得浓香脆嫩的全羊被搬上桌,一坛坛甘甜美味的酒浆被打开,各宗王贵族、汗廷大臣及那可儿们坐在桌前,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食物的美味让他们快乐不已。
镇海负责组织这场宴会。等大家坐定后,他端起酒,向大家敬了一圈礼后,大声说:“各位王爷、公主驸马爷,各位大人、将军,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合罕有一个天大的喜事要和大家分享!”
大家本来都知道窝阔台想要说的喜事是什么,不过,为了讨好合罕,大家都装出不明就里的样子,纷纷询问窝阔台。
窝阔台作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说:“其实也没什么,主要还是请大家来喝酒。自从上次决定西征南伐的军事行动后,咱们已经好久没聚过了,同时也顺便向大家通报我们军事行动所取得的进展。朕最近得到消息,在南线战场上,阔出拿下了襄阳。朕觉得这也算一个不错的成绩吧,所以顺便告诉大家,以助酒兴……”
大家都举起杯,大声祝贺,一饮而尽。
镇海说:“祝贺合罕,这可是一个巨大的成就。襄阳是南家思荆襄防线上至关重要的据点,拿下襄阳,咱们就扼住了大江的咽喉,而大江又是南家思的一根脉管,切断了这根脉管,临安的那颗心脏就跳不起来了!”
窝阔台高兴地举起酒杯,对坐在旁边的唆鲁禾帖尼说:“弟妹,你看这个镇海,就会夸张,说得那么玄乎!”
唆鲁禾帖尼说:“合罕,不玄乎,镇海大人的比喻再恰当不过了!”
阔出的儿子失烈门听到大家都在赞扬他父亲,得意地在席间穿来穿去,最后蹿到窝阔台怀里。失烈门是窝阔台最喜欢的孙子,也是唯一可以随便在窝阔台身上跳来跳去的孙子。他蹿到窝阔台怀中后,奶声奶气地问道:“爷爷,你为什么那么高兴啊?”
窝阔台揪揪失烈门胖嘟嘟的脸蛋,呵呵大笑道:“傻小子,当然高兴了,因为你阿瓦打了个大胜仗!”
“阿瓦真了不起!”失烈门拍手赞叹道,“我长大以后,也要像阿瓦一样,打大胜仗!”
“打大胜仗!”窝阔台对身边的唆鲁禾帖尼说,“你看这小家伙,这么小的人儿,就知道打大胜仗!还真有志气呢!”
唆鲁禾帖尼微笑着点头说:“是啊,有志气才好,他阿瓦将来做了合罕,他有出息,才能接他阿瓦的班啊!”
窝阔台最喜欢失烈门是有缘由的,一来他是阔出的儿子。阔出是他窝阔台的继承人,这失烈门就有可能是阔出的继承人;二来这孩子聪明伶俐,而且更重要的是有宽厚仁慈之心。有一次,窝阔台狩猎的时候捕到母子两只鹿,窝阔台准备把母鹿杀掉,留下小的养大后再杀,但是失烈门却对窝阔台说:“放了那只母鹿吧,要是把它杀了,小鹿就没有额吉了!”
窝阔台听了很感动,也很兴奋,赶紧把鹿母子一起放回到野外去。
酒一杯一杯地喝下去,肉骨头一根一根地吐出来,所有的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这时候,铁木哥突然说:“比较而言,我倒是觉得蒙哥比阔出更厉害一些。蒙哥开战迟,却把钦察全境都拿下来了;阔出去得早,才只是拿下襄阳……”
窝阔台也喝得东摇西晃的,听了铁木哥的话,很不高兴,正想冒火,却听唆鲁禾帖尼说道:“铁木哥叔叔,您错了,这怎么能比呢?钦察地域虽大,却只是些小部落,要拿下并不难。蒙哥直到现在才拿下,说明他确实不怎么着力。而襄阳虽小,却是南家思的大粮仓、大武器库,那24库武器、30万石粮食,可以装备10万人了!”
铁木哥见自己明明在帮唆鲁禾帖尼说话,唆鲁禾帖尼却不识好歹,反说自己不是,很不高兴,便再没开腔。
而唆鲁禾帖尼又举起杯,再次向窝阔台表示祝贺。窝阔台也回嗔作喜,端起酒一饮而尽。
其实,也不怪大家叽叽咕咕,如果窝阔台把阔端拿出来向大家炫耀,大家感觉要好一点儿,因为阔端在四川取得的成绩显然要好得多。
1235年8月,阔端率军自凤州攻取河池,连克阶州、西和州等城。10月,进取巩州。巩州守将是汪世显,他是汪古部人,原金国将领。金国灭亡后,他还一直坚守在那里。现在阔端率军来攻,他感到坚守实在没什么意义,便率军民万家来降。阔端很高兴,优待他,让他从征,把他的儿子汪德臣送到自己的府上和自己的儿子一起养,并任命他为先锋军,渡过嘉陵江直逼大安。
1236年正月,阔端军沿两当、河池南下进入四川,经白水关、白马关攻入沔州。沔州守军不足,知府高稼带领有限的人马依山筑堡防守,并大张旗鼓,设置疑兵,阻止蒙古大军进攻,不过最后由于守将何林逃走,高稼被蒙古军四面围困战死。
沔州之战是阔端入蜀以来打的第一场大战,也是第一场大捷。
沔州失守后,制置使赵彦呐在青野原被蒙古军围困,利州守将、御前诸军统制曹友闻出兵救援,打败了蒙古军。
这个曹友闻算得上是南宋末期杰出的将领。当年成吉思汗在围攻西夏应天府的时候,为防止金国援助,曾攻入金境,连破数州,顺便也想把南宋的阶州攻下,并包围了天水军。曹友闻当时是天水军未到任的文官,闻讯后,快马加鞭冲进城里,和守臣张维一起组织兵民布防,使得成吉思汗久攻不下而放弃。1230年,拖雷连破四川城寨140座时,曹友闻尽遣家财招募了5000名忠义之士守护,力保天水军不失。
1236年8月,阔端以塔海为元帅,汪世显为先锋,率领蒙古及各附属国军队50万人马入大散关,攻克武休关,占领兴元府,准备分军攻取阳平关和大安。
大安在兴元府与阳平关之间,蒙古军进军四川腹地必须攻取大安。宋制置使赵彦呐急调曹友闻军赴大安堵截,以保四川的门户。曹友闻不同意,认为大安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正是蒙古骑兵所长而宋步兵所短处,不如把兵力集中在阳平关,与蒙古军决一死战。
1236年9月,阔端打响了入蜀以来的第二场重要战役——阳平关大战。曹友闻由于兵力不足,采用避实就虚的策略派其兄弟曹万和曹友谅引兵上鸡冠隘,在鸡冠隘山上插满旗子,遍地擂鼓,以做疑兵,自己带领万余精兵夜渡汉江,进至阳平关附近的流溪设伏。
10月,蒙古军推进到阳平关,与宋军激战数日。曹万从鸡冠隘出兵迎战,塔海率本部蒙古勇士前来搏斗。仗打得异常惨烈,双方僵持不下。
12月,汪世显击溃南宋援军,赶来与阔端大军会合,蒙古军的兵力得到加强。曹友闻知道寡不敌众,于是孤注一掷,趁黑夜亲率敢死队冲入蒙古军中拼杀,企图冲乱蒙古军阵脚。没想到天公不作美,一时间风雨大作,宋军的软甲经雨濡湿,变得异常沉重,不利作战。黎明,蒙古军将宋军四面围困。曹友闻知道大势已去,悲愤地对将士们说:“天意要我亡,有什么办法!我们唯有与敌人拼尽最后一口气,以不负朝廷和国家!”
双方激烈血战,曹友闻阵亡,宋军全军覆没。
蒙古军消灭曹友闻军后,长驱直入,一举攻下成都府。一月之间,利州、潼州、成都府等五十余座州城统统陷落。半个四川落入蒙古军手里了。
口温不花及大将察罕、史天泽等率领的东路军在完成掩护中路军进军的任务后,并没有立刻向江淮进攻。江淮地区河流纵横,沼泽密布,蒙古骑兵在这里不可能有什么作为。口温不花等人需要做充分的准备,打造战船,训练水师,筹备粮草。这样又过了一年多的时间。
宋廷在江淮地区也进行了充分的防范。1236年4月,宋廷把江淮划分为淮东、淮西两大战区,任命赵葵为淮东制置使兼扬州知府,史嵩之为淮西制置使。赵葵垦田治兵加强守备,并对沿海地区加强戒备,以防蒙古军从海上来。
1236年10月,蒙古东路军攻陷淮西的固始,宋将吕文信、杜林率数万溃兵投降。11月,口温不花一口气拿下蕲州、舒城、光州等地,向黄州挺进。同时,他派出游骑自信阳向庐州进击,派察罕攻取定远、六合后进攻真州。
察罕在真州的一战,可以称得上是蒙古人南征以来的第一大败仗。真州知州叫丘岳,这人治军严明,防守严密,力挫攻城的察罕军,并乘胜出击,在胥浦桥一带,隔河与察罕军拼射箭。蒙古人一向以弓箭见长,但是在水域纵横的地方,他们的骑兵却跑不起来,失去了机动作战的优势,结果在拼射箭的时候,竟被宋军射杀了一员大将。蒙古军无奈,只得后撤。
虽然杀退了敌人,但是丘岳知道,蒙古军的兵力是自己的10倍,如果继续和敌人正面对攻,等敌人缓过神来,必败无疑,于是在蒙古军后撤的时候,他也指挥军队迅速撤退,还在路旁的山坡上设置了三路伏兵。蒙古军见宋军撤退,立刻就转过马头冲上来。当蒙古军冲进宋军埋伏圈后,宋军呼啦站起来,炮石俱发,箭矢乱飞。察罕只得仓皇后退。丘岳派人悄悄尾随其后,在蒙古军安营扎寨的那天晚上,他又派出一队勇士摸进敌营里,四处放火,焚烧蒙古军的营帐。
丘岳打的是一套急风暴雨似的组合拳,他劈头盖脸挥出,不让对方出招。他知道自己力量不济,要是对方架住他的攻击丢出套路,他可就招架不住了。察罕果然被他的三板斧给迷惑住了,被迫撤围退走。
察罕败退真州的时候,口温不花也没能拿下黄州。
这似乎成了蒙古人南征战争转折的某种预兆。
1236年11月,阔出率领蒙古中路军在连破宋西南路的七个州后,挺进江陵。
江陵是宋荆襄防线上的第二个军事重镇。襄阳以及随州、郢州、荆门、枣阳、德安府等州的失守让宋廷震惊万分,可以说,整个荆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宋廷焦头烂额,只得把制置司移置江陵,把希望寄托在江陵的防守上。
如果说长江是宋廷防守的大动脉的话,江陵就是大动脉上的一颗心脏。有这个心脏,整个动脉就可以强有力地搏动,维系宋王朝的平安,而一旦这个心脏被蒙古人占去,那么江陵一下就会成为宋王朝身上一颗巨大的肿瘤。蒙古军既可以西攻川蜀,又可以沿江东进,还可以南下湖湘,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十万火急的形势下,宋廷急忙命令江淮防线上的军队增援江陵。大家一致向朝廷推荐了一个人——孟珙。
这是一个注定要进入中华民族将领名人堂的人。由于他走上历史前台,整个宋蒙交战格局一度被扭转了过来。
对于孟珙,蒙古人是很熟悉的。在蒙宋联合灭金的时候,他就表现出了杰出的军事才华。在蔡州战役中,蒙古宗王、铁木哥的孙子塔察儿和大将张柔差点儿被金人消灭,是孟珙及时赶到,把他俩从死亡线上救了下来,塔察儿还因此与孟珙结为兄弟。
这时候孟珙是黄州知府,口温不花之所以在黄州不胜,就是因为有孟珙的防守。
1936年10月,阔出命塔察儿攻打蕲州,宋廷急命孟珙救援。孟珙率大军一到,塔察儿急忙就撤退了。一来塔察儿和孟珙是结拜兄弟,虽然各为其主,但兄弟情谊是不变的;二来塔察儿也知道孟珙的能力,和孟珙纠缠,吃不到什么好果子。于是他率兵来到江陵,增援阔出发动的对江陵的围攻。
而孟珙也接到了防守江陵的重任。
孟珙到来之前,江陵人已经惶惶不可终日。他们看到长江对岸密密麻麻的都是蒙古人,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一列列旌旗像岸边突然长起来的森林,江风一吹,就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响。一座座庐帐撑着圆圆的顶子,就像魔王堆在那里的千万个巨大的圆石头。虽然隔着浩浩长江,虽然长江的水面宽阔而平静,但是他们知道这是嗜杀成性的蒙古人,这是纵横东方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虎狼之师。只要他们渡过江来,巍巍江陵碎为齑粉只在旦夕之间。
那时候孟珙虽然打了一些胜仗,但是还没什么名气,人们用半信半疑的眼光来看他。
孟珙到江陵之后做了几件事情。一是鼓舞士气。他的部队虽然在江淮地区打仗,但是很多都是荆襄一带的人,他利用这个激励将士们守城保家,做了很好的宣传鼓动。二是封锁江面。他将铁链横在江面,上面布满铁刺,蒙古人的木筏在有铁刺的水面可以说寸步难行。三是虚张声势。这也是宋军在与蒙古军作战时,在力量不足的时候经常采用的一个办法,孟珙也不例外。他充分地向蒙古人展现了他的“强大”力量,他不断变换军队的旗帜和军服颜色,弄出一大片金戈铁马的声音,让蒙古人以为他有数不清的军队。
在一个黎明前夕,阔出指挥蒙古军把他们的渡船和木筏推进长江,悄没声地往对岸划去。此时天地一派昏蒙,四处只有一些鸡声,三两渔火。蒙古军想要趁宋军熟睡的时候渡过长江,摸上岸边,把江陵团团围住。没想到孟珙早已察知蒙古军的意图。他故意让士兵作出沉睡的样子,暗中却扎出一个大口袋,只等蒙古军来钻。等蒙古军钻进口袋后,他立马擂响战鼓,士兵们从埋伏中站起身来,大声呐喊着。投石机、强弓硬弩像倾倒豆子一样直往蒙古军渡河的船和筏子上倒。
蒙古军一开始有些慌张,但很快就镇静下来,伏在船上或掩体后面,和宋军对射。
夜很黑,谁也看不清对方,四下里只听得士兵们的呐喊声、惨叫声、巨石掉在水里的轰隆声、密箭射在船板上的啪啪声以及射进水里的刷刷声。
战斗打得异常胶着。可就在这难解难分的时候,长江的两边由远及近刷刷刷点燃了无数的火把,火把的战线拉得非常长,密密集集,延续不断。这种状况让蒙古军大吃一惊,照这样的情形来看,江陵似乎有两队大军增援过来了。蒙古军一时慌了,赶紧往后撤退。
其实这是孟珙搞的疑兵,是孟珙趁黑让江陵的老百姓每人举一支火把摆在长江两岸,一直摆出了近十里长。当然,只有在黑夜中才能产生这样的效果,要是在白天,蒙古军就不会上这个当了。
蒙古人一撤退,孟珙立刻带领部队乘胜追击,一直打到长江北岸,杀进蒙古营里,放火焚烧了蒙古军的营寨和战船木筏。
这一战,孟珙竟连挑了蒙古军24座营寨,解救了被蒙古军俘虏的、准备当做攻打江陵的“炮灰军”的百姓2万多人,同时还把蒙古军的渡江器具烧得干干净净。
更为致命的是,蒙古中路军的指挥阔出竟然被一支流矢射中后脑勺,当场落马死去。
阔出战死的消息传到哈拉和林,窝阔台一下就蒙了。
连续几天,他都理不清自己的思绪。阔出真的死了吗?这么一个生龙活虎的孩子,怎么说去就去了呢?
蒙古人是天之骄子,蒙古王储更应该是长生天的那可儿,命自然应该是最好的,应该是最受长生天保护的。长生天为什么不保护?难道阔出不该做王储?他扛不住王储的命,所以才早早死去?
这么说来,竟是自己害了他?如果自己不让阔出当王储,说不定阔出还好好地活着。
如果当了王储并不安排他去带兵打仗,阔出又怎么会死?
如果打仗不到南方去,到西方去,阔出一定也会赢得落花流水。
如果到南方不去进攻荆襄地区,而到四川或者两淮作战,阔出肯定还是那个坚毅、冷峻的统帅,还是他的王储!
偏偏是自己安排他到最严酷的战线上去了。
当然,最初做这样的安排,也是要他经受住考验。天降大任,必须要经过一番艰苦的磨炼,否则便不会成就大事。他的父亲成吉思汗九死一生,最后才成为草原上伟大的太阳。他窝阔台登上合罕的位置,也是经过了长达两年的争论和拖延。阔出要能在他百年之后承领他的衣钵,也应该知道他的江山来之不易,知道他的国家处在怎样一种形势之下。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拿下南家思都是蒙古最重要的任务和最大的光荣。虽然南家思的生产生活方式和蒙古人不一样,但是那里的富庶和繁华却是任何一个地方都比不上的。
窝阔台拿下南家思的任务是相当艰巨的,或许在他有生之年这个任务都完不成,但是他一定要积极去做。他有几个目的:一是要消耗南家思的兵力和财力;二是要锻炼阔出,当然也包括阔端,不但是经历战争的训练,作为一个未来的君主,还必须了解蒙古战争的形势。还有一个目的是一直藏在他内心深处的,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南方主要是唆鲁禾帖尼的封地,唆鲁禾帖尼虽然不断向他示弱,但是他知道,她的力量是各宗王中最强大的,让阔出、阔端以及一些汉地将领参与南征,而把蒙哥派到西方去,虽不至于把她的封地吞并,至少可以在蒙古人心中形成某种向心力,将来在说到南方战事的时候,再没有谁第一个就想到唆鲁禾帖尼,想到蒙哥以及他的几个弟弟,而且,让阔出、阔端统领南线军队,他们可以和蒙古东道诸王以及汉军将领建立深厚的感情,有利于对那一线军队的节制。
但是,阔出的意外死亡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让他面临了众多复杂的难以解决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谁来做他窝阔台的继承人?
贵由不行。这个浪荡子吃喝玩乐肯定是排在第一位的,要把国家交给他,怎么让人放心?如果将来自己死了,他的身边有拔都、蒙哥、忽必烈,这几个人每个都是一匹头狼,身后都有一队庞大的狼群,贵由怎么镇得住?就算这些危险人物都不出现,贵由这副样子也更像一个末世君王,而不是中兴之主。
阔端也不行。他的性格太过柔弱。这次阔出一战死,他马上就吓得不得了,嚷着要从四川撤回来。四川的战争形势那么好,都拿下成都了,占领了四川的一半,如果一直打下去,拿下重庆,杀出夔门,打破南家思的西大门,是很有希望的。可是他害怕打仗,害怕也和阔出一样死去,马上就要回来。窝阔台心里也犹豫,如果不同意他回来,战场上的箭都没长眼睛,真有一支射到他身上也未可知。阔出才离世,阔端如果又去了,那还不把自己气死?但是同意他回来,就意味着丢掉四川一片大好的形势。犹豫来犹豫去,最后还只能由了他。
不过因此他也看出,阔端不会有大出息,即便继承了他的汗位,也不可能守住。
要是这几个孩子都不行,只能到他的孙子辈里去找了。孙子辈中有贵由的儿子忽察和脑忽,有阔端的儿子启必帖木儿,有阔出的儿子失烈门等。这些孩子都还很小,现在看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失烈门已经表现出了非常好的潜质,但是,这只能说他有成为一代明君的雏形,他还太小,怎么可能把一个国家交给一个小孩子呢?即便要立他为储君,也要经过长期的严格历练。他还是个孩子,又怎么去历练呢?把他放到战场上?如果又变成第二个阔出怎么办?
第二个问题:南线的战事还要不要打下去?
伴随阔出的去世,南线战争似乎遇到了一个瓶颈。四川战区,由于阔端率主力退出,虽有塔海及汪世显继续进攻,继续取得胜利,但是一些被攻取的州城又相继回到南家思人的手中。也就是说,四川战区由于蒙古人的兵力不足,形成一种“萤火虫”似的战争格局:蒙古人打一路,就取得一路的胜利,但是蒙古人一走,那些刚被攻下的地方又重新被南家思人占领。就像萤火虫在漆黑的晚上飞行,它飞行过的地方都被照亮,然而一飞过,那里又重新跌入黑暗。
如果说四川战区犹有可为,即使没有获得土地,但多少抢占了些财物,并实现了消耗南家思军队实力的目的,荆襄战区则非常悲观。现在想起来,阔出能攻下襄阳,大半出于侥幸。如果当时不是碰上襄阳内乱,能不能拿下还很难说。
更为不妙的是,南家思出现了一个孟珙。窝阔台感到,这个人物就是与成吉思汗时期的“四骏”、“四獒”比较,也不在他们之下。而他的中路军和东路军要找出这样一个杰出的人物,还真不太容易。
荆襄战区之所以难胜,除了有孟珙这样出色的将领镇守,还因为水系众多,尤其有长江天险,这对靠骑兵作战,没有战船及水师的蒙古人大为不利。
1237年,窝阔台试图调整战略,由于中路军没有恰当的统帅,进攻连连失利,他便把中路军和东路军合并,除在襄阳等地留守一部分军队外,进攻的重点转移到两淮地区,统一由口温不花率领。
不过,调整后的效果并不明显。
10月,口温不花攻黄州。之所以选择黄州,是因为那里的江面比较窄,渡河相对容易些。本来蒙古军已经渡过长江,把黄州给包围了,没想到孟珙又急急忙忙率领大队战船从江陵杀到黄州,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又把口温不花的军队杀退了。此后虽然窝阔台不断命令军队增援,战争一直打到1238年的春天,但是蒙古军最终折损了十之七八的人数,只能撤退。
蒙古军退守安丰后,又和安丰守将杜昱打了一场遭遇战。本来已经围住安丰,就要攻破安丰城的,没想到赵葵派出他的另一员猛将余玠率军来援,余玠和杜昱里应外合,把口温不花打败。
接着,察罕率大军进攻滁州,又是余玠率军增援,打败察罕,让察罕不得不连连退缩,从已经占领的州县中败退而去。
这两场战役对余玠对南宋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窝阔台并不知道,正是由于余玠取得的两次大胜,使得宋廷对他重用起来,并在不久的将来让他到四川经略抗蒙防线,也因此改变了蒙宋两国战争的最终走向。
连续不断地遭受挫折,窝阔台早已萌生退兵的意图了,不过他一直咬着牙,他不能退啊!南征的主意是他出的,西线战事节节胜利,南线要是退了,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吗?他得顶着。他不断派出使者给口温不花、察罕、塔海等人鼓气,要他们坚持住,力争攻城略地;攻不下,便力争打胜仗,消灭南家思的生力军;消灭不了,就和南家思军队缠斗,消耗他们的实力。蒙古是大国,国力雄厚,南家思是小国,综合力量不足。就像两个队伍拔河,虽然南家思一方暂时取得了胜利,但是拔河是持久战,只要坚持住,力量不足的那一方终归是要失败的!
阔出的死并不是所有人都悲伤,脱列哥那就显得特别高兴。
本来窝阔台册封阔出为汗位继承人的时候,她已经彻底绝望了。后来窝阔台进行军事安排,把拔都封为西征军统帅,把阔出封为南征军统帅,连阔端都能主持一方战事,而贵由只是拔都手下一个普通的军官,那时候,她的心更是灰到极点。她看出来了,合罕压根儿就没有要培养贵由的想法。她也找窝阔台闹过,但是窝阔台非常奇怪,其他事情都会找她商量,请她拿主意,独有这件事,合罕非常坚决地表示不同意,没有商量的余地。
以前她最爱积极地帮助窝阔台做事情,窝阔台也信任她,朝政大事都会征求她的意见,对她的意见也很赞赏。窝阔台爱喝点儿酒,当他觉得繁杂的政事影响了他喝酒的时候,就会让她代为处理一下。喝完酒后,窝阔台会抽查她处理的情况,几次都非常满意。后来,窝阔台让她代为办理的事情就越来越多。她也乐此不疲地去做。
但当她知道窝阔台心中完全没有贵由的时候,她对做那些事情就相当厌倦,似乎那些事情都是为贵由做的,而贵由不需要了,她也就失去兴趣了。
贵由的先生合答曾多次劝她,让她振作起来,积极帮助合罕做事,但她都听不进去。后来有一次,她被合答说得有些烦了,还怒气冲冲地把合答骂了一通。
就是这个人,没有把贵由教好,让贵由小时候贪玩好耍不成材,现在还有什么脸和她说这些呢?她就像倒垃圾一样,发泄着她心中的愤怒和烦恼。合答垂头哈腰地站在一旁,脸色通红,满脸大汗,乖得像个小孩子。
看到合答这样,脱列哥那的气渐渐地消了。她其实也明白,不能完全怪这位先生,主要还是贵由小时候太顽皮,连她也拘束不住,何况一位先生。她经常看到这个胖墩墩的老头子跟在贵由后面,喊着让贵由快回去读书,累得满头大汗。而贵由呢,嘻嘻哈哈的,像逗狗一样,根本没把这老头子放在眼里。
其实合答是位很有学问的老先生,他是个聂斯脱里教徒,和脱列哥那的信仰相同。一遇到事情,脱列哥那就会去请教他,他也教给了脱列哥那许多东西。脱列哥那让他做贵由的先生,便是欣赏他的才学和聪明。但显然,因为他性格太过宽厚仁慈,贵由这样的学生他教得并不成功。
阔出死后,脱列哥那重新变得活跃起来,她想趁这个机会再给窝阔台说一说,把贵由确立为继承人,不过她又不是很有把握,于是去请教合答。
合答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可敦,您觉得合罕会立贵由王爷为汗位继承人吗?”
脱列哥那说:“合罕不立贵由立谁呢?立阔端?合丹?合失?他们和贵由比,有哪一点比贵由强?”
合答说:“这几位是比不上贵由王爷,但并不表示汗位继承人就非贵由王爷莫属……”
脱列哥那提高声音说:“那合罕会立谁?难不成他会把汗位传给蒙哥?传给他的养子?”
合答微微笑了一下说:“这个可敦大可放心,合罕是不会给外人的。不过,如果儿子辈中没他满意的,他可能会到孙子辈中去找啊,比如失烈门。您看合罕平时那么喜欢他,很有可能传位于他的……”
脱列哥那惊叫道:“传给一个小孩子?小孩子懂得什么!”
“小孩子会长大的嘛!合罕现在正值壮年,等他百年的时候,小孩子就已经长成大人了!”
脱列哥那感到合答说得非常有道理,根据他对窝阔台的了解,他很有可能这么做。脱列哥那很伤心,她再一次变得灰心丧气,忍不住埋下头,擦起眼泪来。
合答安慰脱列哥那道:“可敦,不要伤心,这件事情,老臣觉得还有可为。”
“有什么可为的?”脱列哥那哭了起来,“失烈门那么小,贵由的年纪比他大很多,难不成贵由还要等到失烈门死后再继承……”
合答说:“可敦怎么忘了?咱蒙古人的汗位可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就是合罕说了也不一定算,还得大家推选。现在可敦最好不要和合罕提谁做继承人的事,合罕想立谁就让他立。可敦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积极帮助合罕做事,把合罕身边的那些朝臣团结起来,同时和各宗王修好关系。合罕百年后,按照咱蒙古人的规矩,在没有立汗之前,肯定该由您来主持朝政。那时候,有朝臣的帮助,有宗王的认可,立谁为汗,还不都在您的掌控之中。”
合答的话让脱列哥那一时变得豁然开朗。是啊,只要把自己的势力培养起来,人气都在自己这一边,等窝阔台死了,就管不着有没有遗嘱了!
脱列哥那高兴起来,她赶紧坐上马车跑去安慰阔出的母亲,又向窝阔台申请由她来主持阔出的安葬仪式。在窝阔台因为阔出的死悲伤得不想理朝政的时候,她积极地帮窝阔台处理那些繁琐的事务。她心中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强大的动力,事情就做得又好又快,连窝阔台都有些依赖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