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超级版图:蒙古帝国的鼎盛荣光(出书版)》作者:张生全【完结】 > 《超级版图:蒙古帝国的鼎盛荣光(出书版)》作者:张生全.txt

第二十六章.3

作者:张生全 当前章节:154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4:04

耶律楚材说:“国家大事岂能儿戏,如果让那个奸猾卑鄙的商人肆意发号施令,还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遭受痛苦,多少无辜的人惨遭祸害!这个新兴的强大统一的国家又将重新进入纷争和厮杀!”

姚枢说:“学生认为,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没有一个贤明的君主,国家让一个妇人、一个商人和一个巫师在那里折腾,这样下去可不是一件好事啊!我们这些当臣子的,在这种黑暗的时刻,最好就是潜藏起来,等贤明的君主出现以后,再出山,那时候我们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啊!先生啊,太极书院既然办不成了,学生正打算回辉州苏门隐居。先生要不要也和我一起到那看看,顺便散散心?”

耶律楚材悲愤地说:“我作为成吉思汗的托孤大臣,合罕时期的中书令,是三朝元老,如果我不站出来说话,而只是为确保个人安危潜藏起来,那我就成天下罪人了!你不用劝我了,我意已定!”

耶律楚材毫不在乎,径直入宫找脱列哥那。他说:“可敦,您怎么能把那些空白的札儿里黑交给奥都剌合蛮随便填写呢?”

“有什么不对吗?”脱列哥那不高兴地说,“奥都剌合蛮大人为国家的事情殚精竭虑,他让汗廷的收入增加,为汗廷内外的事情奔波劳苦,他所做的那些决定都是英明的选择,我为了让行政简化,避免他在一些不必要的程序上花费太多时间,这不也是想提高办事效率吗?”

耶律楚材说:“老臣且不论奥都剌合蛮做的那些事情对与不对,这个国家是圣主创建的,对这个国家的治理圣主只能交到他儿孙手里,现在可敦把它完全托付给外人,圣主在天国看见了,会怎么看呢?”

脱列哥那说:“这有什么?奥都剌合蛮大人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我是圣主的子孙,怎么能说我把国家交到外人手里呢?”

耶律楚材正色道:“可敦这话说差了!怎能说奥都剌合蛮的决定就是可敦的决定呢?您把奥都剌合蛮摆在什么位置上啊!这话要是被外人听去了,他们会怎么说?要是其他宗王知道了,他们会认可奥都剌合蛮的决定吗?如果大家都跟着效仿,谁都可以发布札儿里黑,不是会引起国家极大的混乱吗?”

脱列哥那脸皮一红,说:“好了好了,你不用再啰唆了,我收回来就是了!”

脱列哥那之所以脸皮发红,是因为耶律楚材的话让她心里慌张。她感觉耶律楚材似乎话里有话,似乎发现了一些什么东西。那些东西当然是她不愿意被人发现的,所以她非常潦草地结束了和耶律楚材的谈话,答应了他的请求。同时她也是要向耶律楚材表白,他怀疑的那些事情子虚乌有。

不过,耶律楚材一离开,她又有些担心了。她担心这个决定让奥都剌合蛮不高兴。果然,奥都剌合蛮说:“你怎么这么没主见呢?老东西给你说两句,你马上就答应了!老东西以后让你把我推出去砍了你也照办啊?”

脱列哥那安慰奥都剌合蛮说:“算了,收回和不收回又有什么区别呢?以后你但凡要发布什么命令,就到我这里来盖上玺印就行了,我决不会反对的!”

奥都剌合蛮说:“能一样吗?你把空头札儿里黑给了我,这是昭告了文武百官,大家都知道了的。你这样做,也是表明你很相信我,给了我极大的面子。现在你又把它给收回去了,这让文武百官怎么看我?以后我在大家面前说话,还有威信吗?”

脱列哥那为难地说:“可是我已经答应耶律楚材了,如果我不实行,我怕他会在下面胡乱说话,那影响就不好了!”

奥都剌合蛮恶狠狠地说:“这个老东西,当初就应该和处理镇海、牙老瓦赤等人一样,把他给抓起来。即使没抓起来,把他撵走也好,免得他在一边碍手碍脚。”

脱列哥那说:“他和镇海、牙老瓦赤还不一样,他当官的时间长,在文武百官那里博得了一点儿好名声。抓镇海、牙老瓦赤的时候,阔端就出来帮忙,要是抓耶律楚材,还不知有多少人要反对我们,那样的话,对我们很不利啊!”

奥都剌合蛮说:“只要由你来摄政,还怕什么,谁要敢造反,就把他消灭掉,到时还怕你江山不永固,还怕贵由当不了大汗吗?”

脱列哥那安慰奥都剌合蛮说:“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嘛!收回空头札儿里黑的事情确实让你丢了面子,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在文武百官面前再把面子给你找回来的。”

几天后,脱列哥那又把杨惟中找来,对他说:“回去告诉你们所有的书记官,以后凡是奥都剌合蛮提出的建议,都要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写进青册里,要是漏了一句,错了一句,我就砍断你们的双手!”

杨惟中是窝阔台的养子,窝阔台让他做了耶律楚材的副手。他见脱列哥那这么说,感到很不恰当,立刻去报告了耶律楚材。耶律楚材听后,非常生气,赶进宫去,义正词严地对脱列哥那说:“关于国家的政令体制,先汗在世的时候已经非常明确。当臣子的提出建议,经大汗同意后就实施。如果书记官要记录,也都是记录大汗的政令,怎么能记录一个臣子的话呢?这不是把一个臣子的地位提高到和大汗一样了吗?再说了,如果奥都剌合蛮大人所提的建议是合情合理的,可敦您发布命令,我们照办就是了,如果违背国家体制,伤害国家伤害人民,就是死我们也不会执行的,难道我们还惧怕砍断双手吗?”

脱列哥那气得满脸通红,她抬起手,指着耶律楚材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出去!你马上从这里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不想再听到你的任何声音!”

耶律楚材悲愤地惨笑起来:“老臣是三朝元老,圣主都对老臣非常尊敬!合罕在世的时候,国家大小事情都和老臣商量而行,老臣也尽心尽力地办事!三十多年来,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的事情!您作为监国皇后,竟然这样和我说话,难道您胆敢杀害我吗?”

耶律楚材正义凛然的样子把脱列哥那镇住了,她埋下头来,不再开腔。

耶律楚材取下头上的官帽,掼在地上说:“您既然这样对我,这个中书令我也不再当了,您另请高明吧!”说着,大笑两声,“老夫当年隐居燕京,圣主三顾茅庐,力请老夫出山,三十多年鞠躬尽瘁,却落得如此下场,可叹啊,可叹!”

耶律楚材走后,奥都剌合蛮立刻冲出来对脱列哥那说道:“你就这样让他走了?这老东西如此狂妄,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你也忍得下去,不治他的不敬之罪?”

脱列哥那叹口气说:“唉,我看还是算了,他毕竟是汗廷功臣,处罚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耶律楚材回府后,便托病不再上朝。脱列哥那也不去请他,乐得耳根清净。

由于脱列哥那纵容奥都剌合蛮以及以他为首的那些商人们胡作非为,蒙古中央政府的号召力、凝聚力和统治力急剧减弱,蒙古宗王各自为政,随意散发玺书和牌符,发布札儿里黑;自主往各地派遣使臣,互结盟友;自定税赋额度,随意征收。从成吉思汗时期传下来,又在窝阔台时期得以完善的扎撒受到严峻挑战。整个蒙古帝国的法度不一,政出多门,财务混乱,从而造成一种名义上统一实际分裂的破败景象。

蒙哥也在自己的封地上开始了经营。实际上,在窝阔台时期,唆鲁禾帖尼就已经给蒙哥组建了一个小朝廷。在这个小朝廷中,忙哥撒儿相当于大断事官;孛鲁欢管书记、教育和外交;不只儿负责地方上的征税工作;兀良合台及阿答赤管理军队;阿蓝答儿管监察等。那时候,为了避免窝阔台的怀疑,这个朝廷是潜藏的,相当于影子朝廷。平时每个人都只做个人的事,既没有官职也没有府邸。拖雷在世时这些人就是蒙哥身边的那可儿,他们明白唆鲁禾帖尼的担心,也不争名夺利。

现在,唆鲁禾帖尼感到不需要再潜藏,她让蒙哥把这个影子朝廷从地下带到地上,大张旗鼓地开始管理自己封地的居民。既然大家都是这么做的,蒙哥也不需要再隐藏什么。他不但要做,还要做成模板,让其他宗王看到一个国家应该怎么治理、怎样收税才能既让人们安居乐业,又让政府有足够的财政收入,子弟该实行怎样的教育才能健康成长,军队该怎样训练才能保持强大的战斗力。同时,蒙哥还让孛鲁欢不断派出使臣,积极和各宗王取得联系,修好关系,不过,他不像一些宗王做的那样,相互勾结,使自己的战斗力加强。他到处宣讲的是要大家尊重汗廷,严格执行汗廷的各种命令,维护国家的统一与和平。所以,虽然他的小朝廷搞得气象万千,俨然是一个独立王国,脱列哥那反而很高兴。她像窝阔台一样,在很多大事上,都会积极征求唆鲁禾帖尼和蒙哥的意见。

这时候,忽必烈开始大批结交天下有识之士,尤其是汉人儒生。

在太极书院读书的时候,他第一次接触到程朱理学,迷上了汉人的典籍,结交到了姚枢、赵复等一些汉人名士。可惜随着耶律楚材的失势,这个书院不了了之,那些汉人名士也各奔东西。忽必烈未免有些惆怅。

由于很多蒙古贵族对佛教产生了浓厚兴趣,大批佛教人士涌入哈拉和林、曲雕阿兰等地,在蒙古贵族中传授佛法教义。便是在这时候,忽必烈接触到了高僧海云和尚。

有一天,他专门把海云大师延至他的府上,向他请教:“大师,佛法中有没有治国安天下的办法呢?”

海云微微一笑说:“佛法讲究的是宁心静气,自觉觉他。要想求治国安天下的道理,还得问天下大贤硕儒。他们会告诉您古今治乱兴亡之事。”

忽必烈很兴奋,忙问道:“大师说得有道理,我曾经有幸见过姚枢、赵复等人,他们可算得上是大贤硕儒了。可惜现在他们都各奔东西了,我正为这事苦恼呢!”

海云说:“这有何难?我身边就有一个人,叫刘侃,他可是一个饱学之士,您要是请教于他,收获一定不小的!”

忽必烈大喜,急切说道:“那就快请大师把刘侃先生请来吧。”

刘侃的父亲原是邢州元帅府里的一个军事长官,刘侃从小饱读诗书,天文地理律历,三式六壬遁甲之术,无不精通,尤其精于易经。长大后,他便在邢州元帅府里当了一个小官。但是这样了无趣味的生活让他非常厌烦,他觉得在这样一个乱世里,人生不应该被那些琐碎的小事给虚耗了,应该隐居起来,寻找机会。于是,他弃官上武安山当了道士。后来,天宁寺的高僧虚照禅师听说刘侃是个人才,便鼓动他到天宁寺来当和尚,于是他又弃道从佛,并跟随虚照禅师四处游历。海云大师也就是在他四处游历时结识的。

忽必烈见到刘侃后,和他闭门谈了三天三夜,很受启发,便把他留在自己的府上,让他做了自己的那可儿,并赐名为秉忠。从此,刘侃又叫刘秉忠了。

得到刘秉忠后,忽必烈开始把目光投向中原。

有个儒士叫赵璧,深通儒术,为人机敏,忽必烈很喜欢他,还曾让自己的王妃察必亲自做衣服赐予他,经常亲切地呼他“秀才”。忽必烈之所以特别喜欢他,还在于这个汉人精通蒙古语。起初,忽必烈不会说汉话,和汉人儒士交往,都要靠他来翻译。

后来,忽必烈让他到中原征聘流落在各地的旧金名士。赵璧因此给忽必烈带来了很多饱学儒士,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隐居辉州苏门的姚枢。

在太极书院的时候,忽必烈就跟姚枢从过学,当然对姚枢再熟悉不过了。不过,那时候他并没有向姚枢请教过治国方略,后来又不知道姚枢到哪去了。这次,赵璧告诉他,自己找来了老师姚枢,忽必烈惊喜不已,赶紧让赵璧把姚枢请来。

原来姚枢离开耶律楚材后,果真到辉州苏门隐居起来,不过他并不是隐而不见。他在那里招收学生,讲程朱理学,并刊刻《小学》、《四书》及《诗经》等经传,传播给当地的老百姓,以教化民俗。后来,怀庆河内人许衡闻讯赶到辉州,拜在姚枢门下,深入研读程朱理学。他对自己过去所接受的知识作了认真的反思,决心以程朱理学为范式,开始新的追求。他干脆举家搬去和姚枢住在一起,传抄、刊刻程朱书籍。

姚枢得到忽必烈的召见,也很兴奋,他感到,他所期待的贤明君主就要出现了。于是,他把许衡等一帮弟子也带上,去向忽必烈讲经。在那里,姚枢告诉忽必烈,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有八目:修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远佞。当忽必烈问姚枢对目前乱哄哄的时政有什么好的办法时,姚枢提出了“救时之弊”的三十条策略:立省部,辟才行,举逸遗,慎铨选,汰职员,班俸禄,定法律,审刑狱,设监司,明黜陟,阁征敛,简驿传,修学校,崇经术,旌节孝,重农桑,宽赋税,省徭役,禁游情,肃军政,周匮乏,恤鳏寡,布屯田,通漕运,倚债负,广储蓄,复常平,立平准,却利便,杜告讦。这些策略,在忽必烈后来总领漠南及继位为汗时都一一得到体现。

除了这些儒学之士,忽必烈的身边还聚集了其他人。元帅不怜吉带身边有个人叫阿里海牙,勇猛敦实,武艺出众。在一次那达慕上,忽必烈看见他参加比赛,非常喜欢,就让不怜吉带让给他,做了他的那可儿。

耶律楚材不上朝后,他的内心并没有平静,看到一个好端端的朝气蓬勃的国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而自己又束手无策,他就忧心如焚。他想到弟子姚枢说的话,当世道太乱,没有一个贤明君主的时候,就应该归隐。姚枢已经去辉州苏门了,但是他做不到,他不可能在国家分崩离析、人民受苦受难的时候,安心地到一边弹琴长啸,吟诗作对。

他想到了酒。他不喜欢饮酒,对酒有相当恶劣的印象,就是酒使得一个勤勉的合罕懒于管理国家,合罕不但因此丧命,还给国家留下一个没法收拾的烂摊子。

不过,当他试图喝一些酒的时候,他发现这个东西确实有它存在的道理。它能非常迅速地麻痹一个人的心,让那个人不再忧愁。他不知道当初合罕喝了酒是一种什么感觉,如果合罕能够活到今天,他一定要和他交流一下喝酒的经验。这个东西确实可以麻痹思想,但这种麻痹又是短暂的,一旦从酒中醒过来,那种来自于身体和心灵两方面的痛苦将变得更加强大,更具有摧毁性。

如果合罕还活着,他将用这种切身的体验来劝诫合罕,他相信这样的劝说对合罕会更有力度。不过他也知道,即便合罕真活着,他的劝诫也未必有用,因为合罕不是因为痛苦才喝酒。

耶律楚材苦笑了一下,如果合罕还活着,他可能就没有这种痛苦。不,他的痛苦会更加深刻。因为这个合罕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能够激发他勃勃雄心的合罕,这个合罕只是一具在酒精中燃烧的行尸走肉。国家、民族、人民、命运、神灵,他早已不愿意去想这些东西,他早已背弃了一个君王的名号……

耶律楚材整天待在家里,自己和自己辩论。他没能说服自己的灵魂,更没能说服自己的身体。1244年5月,忧戚苦痛的一代名相耶律楚材含恨去世,终年55岁。

耶律楚材的去世在蒙古引起了强烈的震动,举国上下沉浸在一片巨大的悲痛之中。

最感切肤之痛的是汉地的老百姓。是耶律楚材对蒙古统治者的劝说,让他们的生命得以延续,家人得以保全;是耶律楚材的力争,使他们一次一次逃脱蒙古统治者的苛捐杂税,勉强能够糊口度日;是耶律楚材的爱护,他们能够挺直脊梁,拥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和尊严。

最感伤心绝望的是在蒙古政体下谋得一官半职的汉人儒士。他们或者是在耶律楚材的推荐下,或者是在耶律楚材主持的唯一一次开科取士中,开始走上了报效国家实现个人价值的道路。虽然这条道路走得异常艰难,他们所遭受到的阻力异常强大,但是因为有耶律楚材在,他们心中留有一线希望,那朵弱弱的火苗还闪闪烁烁地燃烧着。可以这样说,耶律楚材,他们的恩相及恩师的去世,让这朵小火苗遇上了一阵剧烈的狂风,迅速就被吹灭了。他们不得不四散逃离,有的隐居深山,有的逃到那个偏安的南宋小朝廷。天突然黑了,这不是日食,他们不知道还有没有天亮的时候。

最感痛惜的是蒙古那些清醒的宗王和勋臣。由于耶律楚材的存在,脱列哥那及奥都剌合蛮等人还不敢为所欲为,国家还能保持平稳和统一,但是现在,耶律楚材死了,镇海、牙老瓦赤及麻速忽等贤人又只能躲到阔端那里勉强保命,汗廷由豺狼当道,奸邪把持,这个国家将何去何从,会不会又重新回到成吉思汗以前那个任人欺凌压榨的分裂局面?整个黄金家族会不会因此分崩离析?蒙古人震惊世界的响亮一鞭会不会最终抽到自己身上?谁也没有答案。

但是,耶律楚材的死并不是让所有人都感到痛苦。耶律楚材的遗体刚刚被埋葬,奥都剌合蛮就对脱列哥那说:“我听人说,耶律楚材当官二十多年,有一大半时间担当了国家的收税官。在这些年里,天下的贡赋有一半都流到他家里了!”

脱列哥那有些不信,说:“不会吧?平时看他都是很廉洁很节俭的样子,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奥都剌合蛮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他真的贪污,为警示后人,就算他死了,我们也必须把他揪出来!”

脱列哥那叹口气说:“算了吧,人都死了,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何必还要折腾他呢?”

奥都剌合蛮提高声音说道:“你怎么这么糊涂?你以为我只是在查耶律楚材吗?我是在为你挽回名誉!你想啊,耶律楚材突然就死了,大家会怎么说?呃,一代名相被脱列哥那逼死了!这样的骂名,你受得住吗?如果这时候查出耶律楚材贪污的证据,舆论就立马转向,就都会说你是在惩治贪官,还有人说你的不是吗?”

脱列哥那说:“话虽这么说,万一查不出来呢?”

奥都剌合蛮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耶律楚材当汗廷高官二十多年,你说他能一点儿猫腻都没有吗?除非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脱列哥那觉得奥都剌合蛮说得有理,于是立马派出怯薛进耶律楚材家搜查。不过,他们搜遍了整个中书令府,也只得到琴十余张,古今书画数十卷,其他再没有什么。而贵为中书令,他的夫人苏氏及两个孩子穿着都朴素而寒碜。

当搜查官把这些东西摆在脱列哥那的面前时,脱列哥那忍不住满脸通红。奥都剌合蛮也不相信。他说:“屋子里面没查出来,很可能是把金银珠宝埋在地下了,我们可以去掘地三尺再查嘛,他为相二十余年,怎么可能没财富呢?”

脱列哥那不想再做这些事情了,一拂袖说:“什么也别说了,还嫌没把脸丢尽啊?”

脱列哥那搜查耶律楚材府的行动让镇海和牙老瓦赤等人大为愤怒,他们跑到阔端面前哭诉说:“王爷,这件事您得出面啊!耶律楚材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功勋卓著,人都死了,还被抄家搜查。查又什么也没查出来,这是一件让天下人多么寒心的事情!臣两人请王爷务必出面,处置那进谗言的奥都剌合蛮!”

阔端于是给脱列哥那写了一封信,弹劾奥都剌合蛮,要求脱列哥那惩处奥都剌合蛮,给耶律楚材恢复名誉。

脱列哥那看到信后,把信给奥都剌合蛮看。奥都剌合蛮怒不可遏,说:“我让你继续查,你不同意,现在好了,打草惊蛇,惹火烧身了!”

脱列哥那丧气地说:“再查,又能查出什么?说不定那耶律楚材就是那么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我们要查不出问题,烧到身上的火不是更大?”

奥都剌合蛮说:“挖不到,我们在地上埋一坛金银,到时候说是他的,不就结了!你啊,也就这见识……”

脱列哥那因为和奥都剌合蛮的暧昧关系,对他的咒骂、埋怨毫无办法,又气不过,便去找贵由,把信扔给贵由说:“看看,看看这个阔端,太过分了,公开庇护镇海、牙老瓦赤等人不说,还侮辱奥都剌合蛮大人!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贵由却是另外一种感觉,他早就想收拾这个奥都剌合蛮了!现在要求惩处奥都剌合蛮的声音从阔端的信里发出来,让他觉得非常解气。奥都剌合蛮和他母亲传出来的风言风语让他感到非常耻辱,但作为儿子,他又不好说什么。如果能借别人的手把这个奥都剌合蛮除掉,那可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他对脱列哥那说道:“额吉,我倒觉得阔端说的有一定道理,奥都剌合蛮这样无根无据污蔑耶律大人,对耶律大人来说确实不公平……”

“幼稚!”贵由还没说完,脱列哥那就呵斥道,“你枉在世上混了这么多年,简直太幼稚了!阔端弹劾奥都剌合蛮大人是替耶律楚材申冤吗?错!一个死人他替他申什么冤?就算冤申成了,也没人感谢他呀!他是借题发挥,想借此打击你!明白吗?”

“打击我?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没看见目前的形势吗?现在虽然暂时由我来摄政,但是汗位由谁来继承还没有确定。不只是拔都、失烈门等人对汗位虎视眈眈,现在阔端也想坐大了。他把镇海、牙老瓦赤等人网罗到帐下,表面上是保护他们,其实是想依靠他们觊觎汗位呢!你难道这点都不明白?”

贵由迟疑地说:“阔端不是那样的人,他没有当合罕的心……”

“他没有?你是他肚里的蛔虫?你知道他怎么想的?”脱列哥那直瞪着贵由说,“我给你说,只要新的合罕人选没有最终确定,全孛儿只斤家族的子弟都盯着呢!连那老不死的铁木哥,都会觊觎汗位!那天选汗,要不是他横插一杠子,说不定就成功了!”

“那老东西确实可恶,等有机会,我一定不会放过他!”贵由咬牙切齿地说。

“就你这软弱的样子,什么时候有机会呀?”

“不是……额吉,阔端和铁木哥是不一样的……还有那些老臣,我觉得如果全给处决了,大家会有意见的,推荐合罕的时候,大家更不会推荐我了……”

“只要把这些棘手的荆条一根根拔除了,还怕登不上合罕的位置吗?我给你说,我今天找你来,是要你把镇海、牙老瓦赤那一帮家伙抓回来。只要这帮家伙在阔端那里,就算阔端没有当合罕的心,迟早有一天会被撺掇闹事的!等他们坐大了再去抓,就太迟了!”

贵由一贯是母亲说什么就做什么的,不过,他这个人有个特点,重义气,恩怨分明。阔端是和他从小在一块儿耍的亲兄弟,阔端之所以要庇护镇海等人,他觉得并不是他母亲说的想坐大,多半是看不惯母亲及奥都剌合蛮等人的做法。

贵由不想照办,却也不敢反驳他母亲,想来想去,只好去找他的老师合答拿主意。合答其实也郁闷着,他名义上是掌管扎撒的,但是扎撒形同虚设,脱列哥那带头不遵守,其他宗王也各行其是。他在那个岗位上,成了摆设。他试着劝说过脱列哥那,但脱列哥那根本就不理睬他,一两次后,他也就不再说了。

当贵由问到合答时,合答对贵由说:“这件事情,唯一的办法就是拖着不办。你回叶密立去,不管你额吉怎么催你,你都借故往后拖。”

贵由问:“那得拖多久呢?额吉要生气了怎么办?”

“她是你额吉,能把你怎么样?久而久之,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贵由采用拖延的办法,脱列哥那催了几次,贵由都拖拖拉拉不动,脱列哥那虽然恨铁不成钢,却也没办法。

法提玛看见脱列哥那为这事生气,赶紧对脱列哥那说:“可敦,我有办法制服那阔端!”

脱列哥那问:“你有什么办法?”

法提玛说:“我可以作法,把阔端的魂摄去!即便摄不去,也会把他搞得神魂颠倒,为您出一口气!”

脱列哥那听说后心情大悦,赶紧让法提玛施巫作法,务必要把阔端往死里咒。

贵由是死在温柔乡里的,

所以他不敢承认

法提玛还没能把阔端的魂摄去,脱列哥那却生病了。她咳嗽得很厉害,整个胸膛都发紧,还时不时咳出血丝。这让脱列哥那很害怕,同时也很着急。五年过去了,推荐贵由为大汗的事一直没有落实,如果某一天自己突然走了,那这个国家交给谁呢?自己不在了,还有人推荐贵由为合罕吗?

不行,必须趁自己还活着,迅速把这件事搞定!她知道,对贵由当合罕的抵制,主要来自于三方面:一是失烈门。不过失烈门年纪轻,也没什么背景,唯有镇海是他的后台,但镇海尚且躲在阔端那里,不能自保,能帮失烈门什么呢?二是阔端。阔端身后有镇海、牙老瓦赤等一帮老臣的支持,实力不容小觑。三是拔都。拔都不但支持者众多,他本人也有强大的实力。他有各宗王中最庞大的军队、最广大的封地、最众多的人口,而且他本人也有超强的能力,如果不能把他搞定,忽里台会议根本就没办法召开。

正在这时候,唆鲁禾帖尼过来看她。问到病情,脱列哥那绝望地说:“妹妹,我这个病这么严重,提不起气来,一抽气胸口就像针扎一样痛,还咯了这么多血,吃了御医开的不少药都不起作用,恐怕是好不了了……”

唆鲁禾帖尼说:“姐姐别说丧气话,我听说中原有很多好的大夫,忽必烈认识很多有名的中原人,我马上让他去打听,一定会找到一个好的大夫来治好你的病!”

脱列哥那说:“让妹妹费心了!其实,妹妹不来,我也正想去找妹妹呢!不管我的病能不能治好,有一件事情是必须尽快落实了。这汗位到现在都空了四五年了,以前大家推荐贵由,但拔都他们不同意,造成汗位没有着落。我看这次不如推荐蒙哥,把汗位确定了!蒙哥和拔都的关系好,要是蒙哥当合罕,拔都一定会支持他的!”

唆鲁禾帖尼说:“姐姐可别这样说,蒙哥何德何能,他有什么资格当合罕?合罕的位置还应该是贵由的,这一点,谁想争也争不去!”

脱列哥那叹口气说:“只是拔都、阔端都和贵由犟起来了,他们断不会支持贵由的。”

唆鲁禾帖尼笑了笑说:“姐姐放心,拔都和贵由犟,不过因为小孩子不懂事,闹了矛盾,我去找拔都说一说,他们的气就散了,我相信拔都会给我一点儿薄面的。至于阔端,更不是什么问题了。阔端本来就是贵由的亲兄弟,两人又一直很要好,在上次的忽里台上,阔端不是一直很支持贵由的吗?”

“是啊,”脱列哥那说,“可是这些年,有镇海和牙老瓦赤在那撺掇他,他恐怕早就变心了!”

“这没问题,”唆鲁禾帖尼说,“阔端和蒙哥是儿女亲家,我让蒙哥去和他打个招呼就是了。”

脱列哥那在床上欠了欠身,说:“那多谢妹妹了!”

唆鲁禾帖尼说:“这样,你赶紧召开忽里台,其他的事都交给我,我保证这一次一定能推选成功!”

唆鲁禾帖尼回家和蒙哥说起这件事,蒙哥又有些不高兴了,说:“额吉,每次说到选合罕的事情您都退让。这次是最后的机会了,您为什么还要退让呢?”

唆鲁禾帖尼反问道:“你凭什么说这是最后的机会呢?”

“贵由和我差不多大。他若当了大汗,您说我还有什么机会?”

唆鲁禾帖尼说:“贵由体弱多病,又纵情声色,而你壮得像牛一样,平时又知道节制,他如何活得过你?”

蒙哥叫道:“我就那样在一边干等着,一直等到他死吗?”

“当然不!”唆鲁禾帖尼说,“这一次,我们要主动出击,决不能坐以待毙。”

“该怎么出击呢?难道是在忽里台上和贵由竞争?”

唆鲁禾帖尼笑笑说:“主动出击并不一定要针锋相对,从弱处出发,其力量往往是不可估量的!”

1246年8月,在唆鲁禾帖尼家族的帮助下,贵由在新召开的忽里台上被推荐为新的合罕。

脱列哥那操心十多年的事情终于得以实现,然而最终她没能战胜疾病,在贵由登上汗位不到两个月,她就去世了。

贵由是在一片争议声中登上汗位的。似乎脱列哥那知道她将不久于人世,所以,很多参加忽里台的宗王还没有到来,她就仓促地宣布推选成功,贵由荣登汗位。脱列哥那这样做似乎多此一举,因为在唆鲁禾帖尼家族的劝说下,很多人都赶来了,连拔都也派斡儿答前来参会,但斡儿答因为在半路上就听说会议结束了,贵由已经被推荐为新汗,所以他掉转马头回去了。察合台的继任者,木阿秃干的儿子哈剌旭烈也没有到达,不过察合台另一个儿子也速蒙哥及孙子不里倒是跑得风快,他们参加了推荐。

贵由登上汗位后,因为脱列哥那还在,所以其实还是脱列哥那在主政,而脱列哥那又把这些事情都交给奥都剌合蛮和法提玛。

不过,脱列哥那一死,贵由立刻就行动起来。他可不想生活在争议里,更不愿意当一个傀儡。他首先向奥都剌合蛮和法提玛开刀。他处理奥都剌合蛮的理由是他贪污税款。这个理由对奥都剌合蛮来说,多多少少有点儿冤枉。因为从窝阔台到脱列哥那,实行的都是包税制,也就是说,只要他向国库缴纳了一定的税额,他是可以额外增收的。这个情况,脱列哥那也是清楚的。不过,也不能说他冤,他为百姓带来的灾难怎么处罚都不为过。

贵由处死奥都剌合蛮后,从阔端处把镇海、牙老瓦赤及麻速忽等人接回来,官复原职。他做的这件事情,得到了阔端等一众亲王的赞赏。

其实阔端在继任汗位问题上一直很支持贵由,当初他庇护镇海等人,还专门派人向贵由解释过,说他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针对贵由,而是对奥都剌合蛮不满。这一点,也正契合了贵由的心思,加之贵由从小就和阔端友善,所以,尽管脱列哥那想处罚阔端,两人私下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法提玛施巫术咒阔端的事情被蒙哥知道了,蒙哥就悄悄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阔端。阔端本来身体好好的,听说了这件事,一下就生病了。他感觉这病完全是法提玛咒他的结果,于是又把这件事告诉了贵由。他对贵由说:“我的病都是法提玛施巫术的结果,如果将来我有什么不测,都是法提玛害的,请为我报仇!”

现在,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在处理掉奥都剌合蛮后,法提玛感觉大势已去,带着她的弟子试图逃跑,被贵由捉了回来。经过一番审讯,法提玛的弟子被一一处死,法提玛本人则被一张熟牛皮包裹起来,四周用麻绳缝死,然后被抛入水中。这是蒙古人处理恶魔的一种特别方式。

接下来贵由要收拾的人是铁木哥。正是由于这个人的闹腾,使得五年前就可以属于他的汗位,一直推到现在才坐到他的屁股底下。这个仇他记了整整五年,现在终于有机会报了。

贵由把蒙哥、不里叫来,对他们说:“在五年前召开的忽里台期间,铁木哥带着军队靠近哈拉和林,他究竟来做什么呢?朕现在派你们去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不里说:“这还用调查吗?他就是想造反嘛!”

贵由说:“如果铁木哥真是造反,那就处死他!”

蒙哥说:“合罕,铁木哥当初确实有不轨的企图,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提起似乎没什么必要吧?再说,现在的铁木哥,就是借他一千个胆,他也不敢造反了!”

贵由说:“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当初我们在开忽里台的时候,手无寸铁,要不是忽必烈急中生智在山头搞疑兵,要不是你巧言把他支吾过去,说不定我们早已成为他的刀下鬼了!他的性质如此恶劣,如果朕饶过他,大家不是会群起效尤吗?”

蒙哥看到贵由整个脖子都涨红了,知道他态度非常坚决,就不再说什么,点头答应了。

蒙哥、不里带着人马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铁木哥的领地,把他的府邸团团包围起来。直到这时候,铁木哥才发现了危险。他来不及集结军队,只带了几十个卫士冲出来,在马背上对蒙哥说:“蒙哥,当初我不是和你讲清楚了吗?我是去参加忽里台的,带军队去,只是为安全起见。你怎么不和合罕解释清楚,反而带兵来抓我呢?”

蒙哥看到铁木哥须眉如雪,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说:“铁木哥老爷,这件事可不是我能给合罕说清楚的,必须你亲自去给合罕解释。你现在就随我们到哈拉和林吧。”

铁木哥傲然地说:“他贵由虽说是合罕,可也是我孙子辈呢!哪有老爷向孙子求情的?我不去!”

不里大喊道:“铁木哥,别倚老卖老了!当初你敢造反,就要预计到今天这个下场!赶快下马受缚,免得我们动手!”

铁木哥怒斥说:“不里,你一个曾孙辈的人,敢这样和我说话?你不怕受到长生天责罚吗?我就不去,看你们敢把我怎么样!”

不里向手下一挥手,大家就要一拥而上。蒙哥赶紧制止了不里,小声对他说:“不里,合罕是让我们来调查的,现在还没调查清楚就冲上去,万一把铁木哥杀了,又没个准确结果,我们回去不好向合罕交代啊!”

蒙哥这么一说,不里才住了手。蒙哥高声对铁木哥说:“铁木哥老爷,我们给您两天的时间,您回去好好想一想再回答我们。如果两天后您不作出解释,到时候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于是蒙哥、不里率部队把铁木哥的府邸紧紧包围住,围而不攻。

晚上的时候,蒙哥悄悄溜进铁木哥的大帐里,对铁木哥说:“铁木哥老爷,您怎么还在家里坐得住呢?事情很紧急了!这次合罕是动了真怒的,如果不想办法,合罕要杀你的!”

铁木哥沮丧地说:“我有什么办法呢?他贵由也真记仇,都过去五年了,还记得住!现在他要杀我,就等他杀好了……”

蒙哥说:“铁木哥老爷,不用那么灰心,事情还有可为。”

铁木哥眼里闪现出希望的火光,说:“真的还有办法吗?蒙哥,你要是能救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蒙哥微微一笑说:“铁木哥老爷,我今天晚上悄悄过来,就是要躲开不里,和您商量一下怎么办的。我有两个办法:一是你推说本来你不想带兵,都是你手下撺掇你干的,然后把你的手下都抓起来杀了,我们回去给合罕一解释也就过去了;二是抓一个模样和年纪都和你差不多的人来杀了,割下他的头,把你的头发、胡子剃下来,粘在那人头上。然后由你的手下带着这颗头向我们投降。你本人则偷偷溜出去,到我丈人忙哥陈那躲起来,不再出现。我已派人给我丈人交代清楚了,给你准备了房间,给你好吃好喝的,把你保护起来,没人知道这件事的。”

铁木哥说:“让我的手下给我当替罪羊,把他们杀了,我可于心不忍。还是采用第二种办法吧……”

蒙哥说:“那好,你把塔察儿喊进来,我和他商量。”

塔察儿是铁木哥的长孙,铁木哥儿子只不干早死,就一直是他的长孙塔察儿当他打理份地。塔察儿进来后,蒙哥对他说:“塔察儿,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处理。为了避免走漏风声,你谁也不能告诉,包括你额吉、你妻子,就当你爷爷真的被杀了!”

塔察儿说:“这也太残忍了吧?”

蒙哥说:“没办法,要不残忍,就没法做得真实!”

塔察儿说:“这样做,贵由就能放过我们了吗?”

蒙哥说:“别担心,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会在合罕面前求情,让他到此为止的。我还会请求他让你继领你爷爷的封地和军队,不会受到影响的。”

塔察儿紧紧握住蒙哥的手说:“谢谢你蒙哥,我和爷爷都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两天后,铁木哥的手下果然带着“铁木哥”的人头来见蒙哥和不里。他们跪在蒙哥和不里面前,痛哭流涕地说:“都是铁木哥痴心妄想要当合罕,才招来合罕的讨伐!我们可不想给铁木哥陪葬,便杀了他敬献合罕!我们誓死效忠合罕!”

所有人都跟着大喊:“我们誓死效忠合罕!”

不里有些不信,把“铁木哥”的人头拎过来看。不过,这脸已经被砍了很多伤口,看得不是很清楚了,有点儿像,又有点儿不像。蒙哥也不管不里怀不怀疑,便大声夸耀众人道:“各位既然能弃暗投明,就是合罕的好臣民。回去后,我一定向合罕鼎力推荐各位,合罕是个贤明的君主,一定不会亏待大家的!”

不里见蒙哥这么说,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蒙哥回哈拉和林,向贵由说明详情后,贵由果真没有再追究,铁木哥的封地和军队,果然就让塔察儿继承,那些曾被铁木哥带到哈拉和林的将领们,也没有被清理,带头“杀害”铁木哥的几个将领,还得到了封赏。

处理铁木哥后,贵由又开始向哈剌旭烈开刀了。

哈剌旭烈是木阿秃干的儿子,察合台的孙子。由于木阿秃干在攻打花剌子模的战争中不幸战死,察合台非常痛心,便把汗位传给了孙子哈剌旭烈。1241年,察合台去世后,哈剌旭烈继位。

哈剌旭烈继承汗位的方式让贵由很不爽,这让他想起父亲要把汗位传给失烈门而不传给他的事情,同时,1246年推荐他为合罕的忽里台会议,哈剌旭烈竟然没来,这个仇他也一直记着呢。

其实,问题倒不在哈剌旭烈身上,而是脱列哥那想尽快宣布结果,所以就提前结束了会议。贵由可没想这么多,哈剌旭烈没有及时到达,让他大为生气。这时候,不里又在他身边说话了:“这个哈剌旭烈太不像话了,我们都到了,他是可汗,却还没到,真丢我们察合台汗国的脸啊!摊上这样的大汗,我们可是倒霉了!”

贵由恨恨地说:“我真不知道察合台二伯是怎么想的,怎么会选他为汗位继承人!即便要在孙子辈中选人,也选不到他身上。比如说你,无论是战功还是能力,都比他强多了。要是我选,肯定就选你了!”

不里赶紧给贵由深深一揖,说:“这话可是合罕您说的!谢谢合罕!”

贵由迟疑了一下,说:“不里,这件事情有些难办啊。朕当然希望立你为汗了,但是,总得找个理由吧,没有理由怎么废掉那哈剌旭烈呢?”

不里说:“合罕啊,您是合罕,金口玉言,还需要找什么理由呢?”

贵由说:“这可不行,大家都看着呢,没有理由怎么让大家服气?”他又安慰不里说,“你也不要着急,朕说的话,自然是会兑现的!何况你是朕的好哥们儿,朕怎么会亏待你呢?这样,朕去问问朕的先生。”

贵由说的是合答。合答在脱列哥那摄政期间,掌管扎撒。虽然由于脱列哥那的乱政,扎撒形同虚设,但是,因为合答的不作为,他这个位置反而保持了下来,一直到贵由登上汗位。

当贵由问到此事时,合答担心地说:“这样不好吧?哈剌旭烈是察合台汗钦定的,要是随意改变,怕不合扎撒吧?再说了,即便要改,也轮不到不里身上啊!”

贵由说:“先生啊,要是完全符合扎撒,朕还来找你干吗?朕一句话就搞定了!你就帮朕想想办法吧!”

合答就是这样,明知道贵由做的是不对的,但只要是贵由提出来的,他就想方设法帮他实现。他说:“这样吧,我有个办法,合罕可以用汗位继承上‘儿子未传,就传给孙子,不合规矩’为由,让哈剌旭烈把汗位还给也速蒙哥。也速蒙哥是个憨子,您再让不里去辅佐也速蒙哥,他虽然没有可汗之位,可行了可汗之职。过一段时间,等形成气候后,他就可以取而代之了。”

作为一个掌管扎撒的人,合答却出了一个破坏扎撒的馊主意,成为让察合台汗国以后一直动荡不安的始作俑者。

在贵由的威压下,哈剌旭烈不得不把汗位拱手让给也速蒙哥,而不里也顺理成章地成为察合台汗国的大断事官。哈剌旭烈性格荏弱,丢了汗位后,束手无策,只能躲在家里,一个人偷偷地哭。

他的妻子兀鲁忽乃看到哈剌旭烈无能的样子,很生气,说:“我们女人力弱没见识,哭倒也罢了,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身强力壮,怎么也哭哭啼啼的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