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阿蓝答儿的报告后,蒙哥大怒,决定派出两队人马,一队由阿答赤护送着哈剌旭烈和他的妻子兀鲁忽乃去虎牙思,处决也速蒙哥和不里;自己和忙哥撒儿带领另一队人马向哈拉和林挺进。曲雕阿兰这里的宴饮以及照顾他母亲唆鲁禾帖尼及妻儿的事宜就交给孛鲁欢和兀良合台来打理。这时候,参会的王公贵族都知道了失烈门及也速蒙哥等人造反的事情,他们议论纷纷,都很生气,所以再无心参加宴会,相继回家去了。这个宴会也就不欢而散。
蒙哥把哈剌旭烈及兀鲁忽乃叫来,告诉他们也速蒙哥造反的事,并对他们说:“你们的机会终于来了!本来朕是想找一个理由让你们回去夺回汗位的,没想到理由来得这么快,不用找,也速蒙哥和不里就主动送上门来了!现在朕派你们回去,把也速蒙哥和不里给朕抓起来!也速蒙哥这憨子留着没用,可以当场处决!不里屡次顶撞拔都汗,你们抓起来后,把他交给拔都汗,让拔都汗自己处理!”
哈剌旭烈忍不住全身发抖。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机会已经等得太久了!自从流亡到蒙哥这里来的那天起,他就开始做复国梦。他曾向唆鲁禾帖尼请求,给他一支军队,帮他打回去,唆鲁禾帖尼让他等一等。他知道,唆鲁禾帖尼是让他等到蒙哥登上汗位的时候。蒙哥什么时候才能登上汗位呢?这可是个未知数啊!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撤掉他是贵由合罕的决定,蒙哥不可能为了他,公开和合罕反目。所以这四年来,他每天都生活在忧愁里,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忍不住眼泪就流下来了。他妻子兀鲁忽乃经常安慰他,劝导他,让他放宽心,说要是把身子愁坏了,以后就没力量报仇了!他也知道这个理儿,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身体也一天天坏下去。
蒙哥误会了他的想法,以为他是害怕,便笑笑说:“你不用害怕,朕让阿答赤带一支军队护送你回去。谅那也速蒙哥和不里也不敢怎么样!他们如果敢反抗,阿答赤可是朕的一员虎将,他会帮你把他们解决掉的!”
哈剌旭烈还是抖,他“扑通”一声跪在蒙哥面前。跪下去后,却怎么也站不起来,最后还是兀鲁忽乃提着他,他才站了起来。
哈剌旭烈异常孱弱的身体,并没有支撑到虎牙思,还在半路上,他就去世了。阿答赤一时束手无策,赶紧派人向蒙哥报告。蒙哥已经看出来,兀鲁忽乃是个很有见识的女人,在政治才干上比哈剌旭烈强多了,于是他命令阿答赤不用停顿,继续前进,处决也速蒙哥和不里的事情就交给兀鲁忽乃办理。夺回汗位后,就先让她做监国。等到她和哈剌旭烈的儿子木八剌沙可以当可汗的时候,再把政权移交给木八剌沙。
兀鲁忽乃和阿答赤回到虎牙思时,不里却提着也速蒙哥的脑袋来见兀鲁忽乃和阿答赤,说:“这次叛变的军事行动,全是也速蒙哥一手策划的。虽然我是大断事官,但事先并不知情。消息从曲雕阿兰传来,我才知道有这么回事!这个也速蒙哥也太胆大妄为了,怎么敢造反呢?我听说后非常气愤,就入宫把这个憨子杀了!同时把他的一家老小都抓了起来,正准备给合罕送去,没想到合罕竟然派你们来了!好啊,我就在这里交给你们吧,也省得我再跑一趟。”
阿答赤一愣,他没想到不里竟然有这样的觉悟!他看了看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头,果然是也速蒙哥的。又去看了看被不里关起来的也速蒙哥的家属,还真都集中在一起了。那些家属看见不里过来,都大声咒骂他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人面兽心的豺狼!
不里尴尬地对阿答赤和兀鲁忽乃说:“这些人恨死我了!不过,为了合罕的安全,我个人受再多的委屈也不怕!”
阿答赤很感动,上前握住不里的手说:“不里王爷,谢谢您!我会在合罕面前给您请功的!”
不里离开后,兀鲁忽乃对阿答赤说:“将军,您觉得不里是真心为合罕好吗?”
“他把也速蒙哥都杀了,不会有假吧?”阿答赤疑惑地说。
兀鲁忽乃说:“将军啊,不里这个人我可是太了解了!见风使舵,两面三刀。以前贵由合罕让先夫把位置让给也速蒙哥,但我知道,这其实是不里的主张。也速蒙哥一个憨子,他能当大汗?我听说,这五年来,朝政上的大小事务都是不里一个人在掌控。既如此,出兵造反这样的大事,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其实早就有除去也速蒙哥自立的想法了,只是一时没找到机会,现在趁机把也速蒙哥杀了,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来一个死无对证!他这一招毒辣着呢,将军可得明察啊!”
阿答赤为难地说:“他既然杀了也速蒙哥,并向合罕表了忠心,他就是功臣了,我们要是再抓他,恐怕合罕会责怪我们啊……”
兀鲁忽乃说:“恰恰相反,合罕不但不会责怪我们,还会夸奖我们呢!将军请想想,合罕是想要不里死,还是想要他活?”
阿答赤说:“在忽里台上,不里是反对过合罕的,不过那时候各为其主,我相信合罕会理解的,他也不至于要不里死啊!”
兀鲁忽乃说:“合罕虽然不一定要不里死,但有一个人是巴不得把不里千刀万剐的,这便是拔都可汗。将军也知道,合罕的汗位是在拔都可汗的鼎力帮助下才取得的,您说拔都可汗要不里死,合罕会把他保护起来吗?”
阿答赤有如醍醐灌顶,他伸出拇指赞叹道:“可敦真是巾帼英雄啊!您要是不提醒,我险些犯了大错!好啊,我们立刻去把不里抓起来,不听他辩解,直接送到萨莱城去!”
其实兀鲁忽乃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她要不把不里除去,她这个监国可就坐不安稳了。这一点,阿答赤是没看明白的。
再说蒙哥带着少量部队往哈拉和林挺进。别儿哥要和蒙哥一同前往,但蒙哥拒绝了。他觉得他的人马已经足够了,对付失烈门等人,他有这个自信。同时他也感到不好意思再让别儿哥帮忙,别儿哥已经帮他登上汗位了,这平定叛乱的事情,应该由他的王师来完成。
失烈门、忽察和脑忽知道事情败露,蒙哥的大军打过来了,赶紧组织防卫,要和蒙哥决一死战。但失烈门等人的部队战斗力显然和蒙哥的部队不在一个档次上,一交战,失烈门就节节败退。危急时刻,忽察又派出使者向蒙哥递上了投降书,并把自己的部队全部撤走。这使得蒙哥的军队长驱直入,很快就攻进了哈拉和林城。脑忽看见忽察投降了,也赶紧向蒙哥举了白旗。这样,实际在抵抗的只有失烈门。最后,连失烈门也长叹一声,软软地垂下双手,埋下头。
忽察、脑忽和失烈门投降后,蒙哥让忙哥撒儿先审问他们,看看还有哪些人参与。果然一审问,忽察、脑忽及失烈门就供出还有镇海和合答,甚至还有他们的母亲海迷失。
把镇海抓起来后,蒙哥又有些为难了。镇海从窝阔台时期就任丞相,和耶律楚材、牙老瓦赤一样,是汗廷的元老,在帝国的治理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虽然镇海多次反对蒙哥,蒙哥也恨得他牙痒,但是,蒙哥现在做了合罕,对镇海的态度就有所改变了,想放了他,封他一个官职,为自己的汗廷所用。
他把忙哥撒儿找来商量。忙哥撒儿一听,立刻反对道:“合罕准备封他做什么呢?做丞相吗?”
蒙哥嘿嘿一笑说:“怎么可能呢?朕又不是窝阔台合罕,不是贵由,而且朕压根儿就不想设置丞相这个职位。朕最多给他一个达鲁花赤做做,主要还是觉得这是个人才,不用可惜了。”
忙哥撒儿也笑着说:“人家镇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都做过十多年了,您却给他这么个小官,他高兴吗?再说了,合罕就是继续让他做丞相,他也未必肯啊!”
蒙哥不解:“为什么?”
忙哥撒儿说:“镇海是窝阔台合罕的那可儿,他是这个世界上对窝阔台合罕最忠心的人。他的生活,他的整个生命,他所做的一切,可以说,都是围绕窝阔台合罕转的。现在您做了合罕,在他看来,这是违背窝阔台合罕意愿的,合罕请想想,他还能甘心为合罕做事吗?”
蒙哥默默地叹口气说:“唉,窝阔台合罕能有这么个那可儿,也不枉到这世上走一遭了!不知道朕有没有这样的福气啊?”
忙哥撒儿“扑通”一声跪在蒙哥面前说:“合罕待人仁厚宽善,洪福齐天,像镇海这样的那可儿合罕俯拾皆是。臣就是其中的一个,而且是永远的一个!”
蒙哥赶紧把忙哥撒儿扶起来说:“爱卿请起!朕深感欣慰!”他一转话题又说,“那就把镇海放了吧,他不做朕的官就由他去吧。”
“合罕不可!”忙哥撒儿赶紧说,“镇海非但放不得,还应立即处决!”
蒙哥问:“这又是为什么呢?”
忙哥撒儿说:“如果他是一般的庸才,或者虽有才干但并不忠诚于谁倒也罢了。现在是他既有才干,又对窝阔台合罕忠心耿耿,合罕想想,这样的人放在失烈门等人身边,无异于一个定时炸弹啊!不如趁现在一刀把他解决了,这样既铲除了这个心腹之患,旁人也不会议论啊!”
蒙哥说:“爱卿说得在理,朕就是觉得可惜了……好吧,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吧!”
忙哥撒儿得旨后,立刻处死了镇海。只有把这个最大的政敌解决掉,他这个大断事官才不会当得提心吊胆。
蒙哥呢,其实是故意找忙哥撒儿来说这些话的。这一点,忙哥撒儿并没有看出来。
但是他们没有抓到合答。搜遍全哈拉和林城,也没找到他,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要不要把海迷失抓起来,蒙哥一直犹豫着。海迷失是前任监国,相当于国家元首,要处决她,必须有充足的理由。但她只是参与了造反,对造反之事出过主意,这并不是非死不可的罪名。如果蒙哥最终没有处决失烈门、忽察和脑忽,对她似乎也不能施以极刑。
必须要有新的证据,有足够置她于死地的证据。蒙哥让阿蓝答儿详加盘查,搜集证据。阿蓝答儿发现,海迷失有个女仆叫塔玛,原是女巫法提玛的徒弟,居然躲过了惩罚,被海迷失藏了起来,而且她还妖性不改,现在正在施法诅咒蒙哥呢!
蒙哥听了大为震怒,他忽然就感到全身发紧,胸口闷痛,像是被谁紧紧箍住一样。他再也容不得这个可恶的女人了,亲自带人冲进海迷失宫帐周围的附帐,把那个女巫抓了出来,并在那里搜到了那只土偶。他怒不可遏,命令士兵把塔玛拖出去,乱刀砍死,并点上火,把她的尸体烧得干干净净,不让她有一滴血留在这个世界上污秽大地。
接着,蒙哥带兵冲进海迷失的宫帐里。那时候,宫帐里所有的下人都逃跑了。蒙哥长驱直入,在大厅看见了海迷失。海迷失穿着盛装,收拾得齐齐整整,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蒙哥冲进来。
蒙哥不禁一怔,他没料到海迷失以这个样子出现,不由得停了下来。
海迷失怒视着蒙哥,一声冷笑:“蒙哥,你不是要来杀我吗?怎么停下了?来呀,老娘一直在这等着呢!”
蒙哥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是啊,这个祸害自己的女人,为什么要怕她?他高声说道:“海迷失,你为什么要怂恿你的儿子们造反?难道你不知道,触犯了扎撒是要杀头的吗?”
“造反?触犯扎撒?”海迷失连连冷笑,“我堂堂监国,合罕的遗孀,全蒙古都知道我才是蒙古之主,我造谁的反?我触犯了谁的扎撒?你这真是恶狗行径,反咬一口!”
蒙哥气愤地说:“你这监国,你这监国是蒙古的灾难!你看你这监国当的,全蒙古都乱成了一锅粥,宗王们各自为政,自行制定政策,随意发号施令,连你的两个儿子也不听你的,另立汗廷!国家再让你监两年,都要灭亡了!”
海迷失大怒:“这都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而你拖雷家族的人尤其虚伪,一面自己另立汗廷,一面还劝别人遵守法纪,让人恶心透顶!哼哼,如果长生天给我时间,而我又像你一样心狠手辣,我也会把不服从的人通通杀掉!”
“包括你两个儿子吗?”蒙哥讽刺道,“不是长生天没给你时间,是长生天压根儿就不想让你继续监国下去,你看你监国这两年,不但人心浮动,政治混乱,还连年干旱,草木凋枯,牛羊遍死。你明白吗?这就是长生天降下来的惩戒!而朕上应天意,下合民心,顺时而起。你的两个儿子、一个义子都投降朕了,就只剩下你一个孤家寡人了!你还想阻止朕,你怎么阻止得了呢?”
海迷失有些灰心丧气:“那三个都是没骨气的东西!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现在你是合罕了,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蒙哥严肃地说:“你这是混淆视听,颠倒黑白!哼哼,你非但逆势而动,还找一个什么女巫来咒朕,想要朕死!你的心肠何其歹毒!朕决不饶你!”蒙哥越说越激动,“来人啊,把这个用巫术害人的贱人给朕抓起来,拉出去,用牛皮装好,四周缝了,扔进河里!这是贵由对付女巫法提玛的做法,朕也要让这个贱人尝一尝!”
“哈哈,”海迷失大笑道,“你们想折磨我?休想!”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拔开瓶盖,面目狰狞地对蒙哥说,“看见了吗?这是一种剧毒,只要我喝下去,我就会毫无痛苦地到天国去!我到那边会继续咒你的,你在合罕的位置上是坐不长的!杀人者被人所杀,你会不得好死的!”
蒙哥命令士兵上前夺下海迷失手中的毒药,但是已经迟了,海迷失已经把那惨绿的液体全倒进嘴里吞下去了。但见她非常痛苦地捧着肚子,一声不吭,很快,就倒在椅子上死去了,嘴角渗出了一缕鲜血,顺着她的下巴,滴在她的王座上。
海迷失虽然死了,但是她诅咒的话,却像恶狼的叫声,一直在蒙哥耳边萦绕不停,让蒙哥心惊肉跳。他绕着海迷失的尸体走了一圈,还是让士兵们把她的尸体装在一张牛皮里,四周缝住,投进河里。
怎么处理忽察、脑忽和失烈门呢?这几个人是向他投降了的,如果他还像处理海迷失一样把他们处死,势必会引起各大宗王的反感。他刚当上合罕,正是需要大家鼎力支持的时候。但如果不杀掉他们,他又担心他们会造反。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孛鲁欢护送着唆鲁禾帖尼及忽都台到哈拉和林来了。
孛鲁欢听说蒙哥情绪不佳,便来见蒙哥。他对蒙哥说:“合罕,臣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件有趣的事情,不知道合罕有没有兴趣听。”
蒙哥说:“好啊,说来朕听听。”
孛鲁欢说:“臣走过一个牧场的时候,发现那放牧人围羊圈的牛皮非常破烂,这里一缕那里一片的,往往是一片搭在另一片上面。我便上去问放牧人,我说你没有好牛皮吗?怎么这么破了还在用?放牧人说,这不是破,是故意把它扯成这个样子的。我觉得很奇怪,好好的牛皮,为什么要把它扯成一片一片的呢?放牧人说,这是为了防风。我更奇怪了,防风的话,连在一起不是能更好地防风吗?放牧人说,连在一起是可以防风,但是这里的风大,往往风一吹,整张牛皮都被吹走了,羊圈形同虚设。如果把牛皮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风吹过来的时候,牛皮会飘过来,露出小洞,风从小洞里穿过去,这样,牛皮既能挡住风,又不会被风吹走了!”
蒙哥知道孛鲁欢讲这个故事是有深意的,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孛鲁欢,说:“孛鲁欢,说得好,继续讲下去!”
孛鲁欢说:“合罕,这一次失烈门等人之所以掀起浪子,是因为他和忽察、脑忽及也速蒙哥、不里等人联合在一起了。后来之所以失败,也是因为我们预先处决了也速蒙哥和不里,而忽察及脑忽又投降了,这使得他们的力量分散了。如果他们还是一整块儿,我们想顺利地打败他们,还是不容易的!所以,要保留窝阔台系的各宗王们,又不担心他们造反,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分散,就像把牛皮割成一块一块的一样。这样做,既是从国家的长治久安来考虑,也是在保护失烈门等人啊!”
“保护失烈门?”蒙哥觉得孛鲁欢的话越来越有意思了,忙说,“说下去,为什么是保护失烈门?”
“把他们的力量分散,让他们即便有造反之心,也聚不起造反之力,终生不能举事。不能举事,他们便能善终,这不就是保护他们了吗?”
孛鲁欢的话让蒙哥大为高兴,他笑着说:“好啊,朕这就颁发札儿里黑,把他们保护起来。”
于是蒙哥将失烈门贬为探马赤,遣送到燕京,让他去那里和石抹咸得不一起镇守;把忽察和脑忽遣送到哈拉和林西边一条叫做失剌豁罗罕的小河边拘禁起来,让他们悔过自新。
他们三人的封地,则被割裂成了很多小块,分别赏赐给了其他没有参加叛乱的窝阔台系宗王。其中合丹分得了别失八里,窝阔台的另一个儿子灭里分得也儿的石河一带,叶密立赏赐给了窝阔台的一个孙子脱脱,海押立赏赐给了他的另一个孙子海都,等等。
接着,蒙哥派出10万大军驻防在别失八里和哈拉和林之间,派出2万大军驻防在吉利吉思、谦谦州地区。这样,蒙哥不但有效地把窝阔台系的各支宗王分成了很多小块,而且在他们之间用重兵隔开。窝阔台系宗王再也不能互相联络,即便想有所动作,也无力组织起来和蒙哥对抗了。
但有一个人他却一直没动,那就是阔端。阔端也感觉到了这个异样,不过他向来对一切东西都不怎么在乎,蒙哥不来理他,他也落得清静。
道尔达答剌罕见阔端这么大度,摇摇头,说:“王爷,这么危急的时刻,您怎么还在家里坐得住呢?”
道尔达答剌罕是阔端的一员虎将,又很有智谋,阔端很信任他。1239年,阔端遵照他父亲的命令,派道尔达答剌罕进军吐蕃,平定那里的动乱。1246年,阔端参加完推荐贵由为合罕的忽里台回封地时,道尔达答剌罕又带着吐蕃乌斯藏萨迦派的教主萨迦班智达前来归顺,并劝服那里的各方首领投降。这使得阔端的封地变得非常广阔,人口平添了13个万户。
“有什么坐不住的?”阔端满不在乎地说,“一切不都挺好吗?”
“不好啊王爷!”道尔达答剌罕焦急地说,“合罕这样做,明显是在削弱我们这一系的实力啊!”
“削弱就削弱吧,拿实力来做什么呢?又不造反!”
“王爷,您想过没有?所有的宗王封地都变小了,唯有您的不动,占据着这河西广阔的地域,还有吐蕃萨迦之地,同时您还拥有数量庞大的军队。您觉得,合罕会对您放心吗?”
阔端出了一身冷汗,他擦擦脸,辩解说:“我的地域广,军队多,这也是合罕赐给我的呀,吐蕃,还是你去打下来的呢。我又不造反,合罕又会对我怎么样呢?”
道尔达答剌罕说:“王爷,这可说不定啊,我觉得您当务之急是要去向合罕示好,同时也探探合罕的口风,想办法打消合罕的顾虑才是啊!”
阔端听从了道尔达答剌罕的话,带了一副锁子甲去见蒙哥。他对蒙哥说,他的义子玉龙答失已经长大成年,他好久没见过义子了,特地带了一副锁子甲来送给他,作为他成年的礼物!
蒙哥非常高兴,把玉龙答失喊进来,捧起锁子甲对他说:“这是你干爹送你的礼物,祝贺你成年的,还不过去谢过你干爹!”
玉龙答失赶紧给阔端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一个头,说一声:“谢谢干爹!”
阔端把玉龙答失扶起来,细细端详。这孩子,长得英武而挺拔,嘴边有两圈细细的绒毛,脸型虽然还有些娃娃的样子,但颧骨已经高高耸起来了。阔端高兴之余,心中升腾起一股柔情,就像看到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一样,眼中的泪水一下就涌出来了。
蒙哥哈哈大笑道:“怎么样?我们把孩子给你养得还好吧?”
阔端想起十多年前蒙哥把孩子让给他做义子时说过的那些话,也呵呵笑起来:“当然了!当然好了!合罕帮我养,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蒙哥一挥手,玉龙答失带着锁子甲,活蹦乱跳地出去了。
蒙哥走下来,拍拍阔端的肩背说:“亲家,日子过得还好吧?”
阔端老老实实地说:“不太好,有些焦心。”
蒙哥一愣,随即大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朕对失烈门、忽察和脑忽等人的处置不够恰当啊?”
阔端说:“不是,合罕处置得很恰当,那是他们咎由自取……”
蒙哥正色地说:“朕告诉你,阔端,他们所犯下的罪孽,按照扎撒,应该是要砍头的。朕没有砍他们的头,只是让他们悔过自新,收回了他们的封地,赐给其他窝阔台系的宗王。朕这样做,是保护他们,避免他们再犯错误!阔端,你说心里话,朕对他们是不是够仁慈?”
阔端赶紧点头:“是,是是,合罕仁慈……”
蒙哥转头看着阔端,笑笑说:“当然,朕没有再赏你。不是朕不想赏,你一直支持朕,没有参与造反,朕很想重重地赏你。可是,你看,你的地盘够宽了,是不是?你不但拥有整个唐兀惕故地,最近又拿下了吐蕃。你说朕还有什么可赏你的呢?”
阔端笑着说:“够了,合罕,臣弟不要了……”
蒙哥也笑起来:“是啊,你说你连已有的土地都管不过来,再给你,不是给你添麻烦吗?哈哈……”
蒙哥正和阔端说笑的时候,阿蓝答儿跑进来,递了一封信给蒙哥。蒙哥看了信后大惊失色,抬头正要说话,却又看见阔端还站那里,便强笑着对阔端说:“谢谢你来看朕,给玉龙答失送来礼物!朕先让人安排你住下来,你在哈拉和林和玉龙答失好好玩一玩,朕还有一点儿事,等朕把事情忙完再过来陪你!”
阔端赶紧躬身敬礼说:“好的,合罕,臣弟不打扰合罕了,臣弟告退!”
大清洗后,所有的盐都被带走,
而那些沙则留在岸上
阔端出去后,蒙哥才转过身来,严肃地问阿蓝答儿:“你这封信是从哪来的?”
阿蓝答儿说:“说起这件事,也是十分偶然。微臣有个叫赛福丁的手下。有一天,他带着属下在驿站巡查,偶然间看见一个人,手里拿着一道‘铺马圣旨’,要求驿令给换马……”
阿蓝答儿没说完蒙哥就冒火了:“现在真是太乱了,这驿站本是为军队补给及传递军情用的,怎么随便一个人拿着个符牌就让换马呢?”
阿蓝答儿说:“是啊合罕,这种乱象已经很久了,是该整顿一下了……”
蒙哥说:“你接着说!”
阿蓝答儿说:“本来赛福丁也没在意的,因为符牌遍天下,要求驿站换马也不是件稀奇事。只是那个人的样子有些奇怪,不像蒙古人,像个畏兀儿人。赛福丁就留了心。当那人换了马离开的时候,赛福丁便带手下追了出去,在半路上拦住他,要求例行检查。谁知那人听说检查,纵马就跑。这下赛福丁更怀疑了,赶紧撵上去。没想到那人武功不凡,赛福丁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制服,从他身上搜出这封信,还搜出了一大包金子。”
蒙哥问:“你们审讯过他没有?”
阿蓝答儿说:“还没有。微臣感觉这件事事关重大,所以第一时间给合罕报告来了。”
蒙哥在屋里走来走去,走了两圈后说:“这封信是合答写给石抹咸得不的,信里的内容虽然只是叙旧,但它向我们说明了两个事实:一是合答这个人,我们遍寻不得,没想到他居然跑到畏兀儿亦都护撒连地那儿藏起来了。而撒连地竟然知情不报,这说明撒连地是有问题的。这个撒连地,是由海迷失扶持起来做亦都护的,肯定和海迷失有勾结。这次海迷失造反,说不定他也在中间起了作用呢!二是合答既然藏起来了,照一般的情形,他应该是唯恐别人发现才对,怎么还去和石抹咸得不叙什么旧呢?要知道,朕曾和你、耶律楚材大人去调查并处决了石抹咸得不的儿子,难保他心里没有怨恨。合答和他联络,会不会有其他企图呢?”
阿蓝答儿说:“合罕这一分析,臣也觉得事情非常严重,现今失烈门正好在石抹咸得不那儿,他们不会又要联合起来造反吧?”
蒙哥说:“此事非同小可!这样,你先审查那个送信者,要是不行,你亲自去高昌走一趟,和撒连地的弟弟斡根赤联系一下。我听人说,撒连地是佛教徒,斡根赤是伊斯兰教徒,撒连地曾经多次屠杀穆斯林,为此斡根赤和他有很深的矛盾。你派人去找他,一定能够在他那里找到很多有用的信息。”
阿蓝答儿按照蒙哥的指示,对送信者进行了突击审查。但是那个送信者却是一问三不知,只反复说,他并不知道合答是谁,为什么要他送这封信,他只不过是个武者。前几天,畏兀儿宫廷里的一位官员给了他一大包金子,让他给石抹咸得不送信。同时给了他一个符牌,让他快马加鞭送达,马要累得走不动了,就凭符牌到驿站换马。
阿蓝答儿当然不信,他说:“那你为什么看见我们过来,就像兔子看见鹰一样,撒腿就跑?你要心里没藏着鬼,为什么害怕?”
送信者说:“我以为你们是打劫的。现在的世道太乱,抢劫的事情到处都有,我怕刚得到的金子,在怀里还没揣热,就被你们抢去了……”
送信者的话似乎滴水不漏,但阿蓝答儿感觉完整得太假了,他哪里相信,喝一声,让手下把送信者送进刑讯室,严刑拷打。那送信者起先还能撑,后来就招了,说合答要他给石抹咸得不带信,让石抹咸得不和他联合起来,发动政变,把亦都护撒连地推翻!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靠谱,但漏洞是明显的。合答刚跑到撒连地那躲起来,地皮都还没有踩热,就算有石抹咸得不支持,他也没发动政变的能力啊!显然,这个人还是在说假话,说不定是受不住拷打,胡编瞎说的。
阿蓝答儿知道在这个人身上已经不可能得到有用的东西,于是,他用车装上送信者,乔装打扮,到畏兀儿京都驻地高昌去找斡根赤。
阿蓝答儿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高昌。看到阿蓝答儿来见,斡根赤大吃一惊,赶紧把旁人支走,单独约见了阿蓝答儿。他知道阿蓝答儿是合罕身边的红人,此番来见,肯定非同小可。
阿蓝答儿先声夺人,对着斡根赤大喝道:“斡根赤,你可知罪?”
斡根赤赶紧跪下来说:“下官不知,请大人明示!”
阿蓝答儿说:“你为什么窝藏合答?你要知道,合答是参与失烈门谋反事件的首犯之一,合罕已经遍天下发布通缉令,没想到,竟然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斡根赤急切地辩解道:“大人啊,合答可没藏在我这里,我也从来没见过合答!大人是听谁说合答在我这儿的?”
阿蓝答儿本来就是试探斡根赤的,见他着急辩解的样子,心里有了底,明白斡根赤确实与这件事无关,便对斡根赤说:“我也不冤枉你,我给你看一个人,你就明白了!”
于是,阿蓝答儿命令把送信者推进来。斡根赤一看,立刻大叫起来,说:“我认得你,你是亦都护身边的守护官,我经常在亦都护身边看到你!你怎么被阿蓝答儿大人抓住了?你为什么又冤枉我窝藏什么合答?”
斡根赤这么一叫,阿蓝答儿立刻就明白了,原先的猜测果然不错,合答确实是在撒连地那里,而且他们正在酝酿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阿蓝答儿冷笑道:“你现在还想辩解吗?”
守护官没办法,只好招供说,合答确实在亦都护那里,这封信确实是合答交给他,让他交给石抹咸得不的。
阿蓝答儿说:“难道合答就让你带一封叙旧的信?没有让你给他带什么口信吗?”
“没有,就一封信。”守护官说。
阿蓝答儿当然不信,但这个守护官太难缠了,几乎是找不到一点儿证据,挤他一下,他就说一句,除此外,任随你怎么敲打,他都不认账。阿蓝答儿没办法,只得命人把他带下去。
阿蓝答儿马上给斡根赤躬身道歉说:“王爷,对不起,是阿蓝答儿冤枉您了,我给您道歉!”
斡根赤赶紧把阿蓝答儿扶起来。
阿蓝答儿说:“现在看来,合答确实是在亦都护那里,亦都护窝藏逃犯的罪名已经坐实了。王爷,我给您透个底,这一次合罕派我来,就是要彻查这件事的。合罕怀疑亦都护不但窝藏逃犯,还在参与谋反!如果查实这件事的话,那可就是弥天大罪,肯定是要杀头的!希望王爷能帮我把事情调查清楚,同时也洗脱自己的嫌疑!”
斡根赤为难地说:“可是我怎么帮呢?这件事我确实毫不知情啊,我连合答什么时候到亦都护那里都不知道呢……”
阿蓝答儿知道斡根赤不愿意帮忙,正想拿出最后一招,忽然听得门外嚷嚷起来,卫士进来向斡根赤报告说:“王爷,外面有两个伊玛目想进来见您!”
伊玛目就是伊斯兰教寺庙的掌教。斡根赤听说后,赶紧宣他们进来。两个伊玛目神色焦急地进来后,看见阿蓝答儿等人在,欲言又止。斡根赤笑笑说:“没关系的,这是上邦大蒙古的大人,有什么事,正好和他说,请他为你们做主!”
一个伊玛目说:“王爷,我得到一个可怕的消息,说三天以后,亦都护准备派军队到清真寺去,把所有的穆斯林全部砍死,还要把清真寺全部拆除,改建佛寺!上邦大人,王爷,快救救我们啊!救救我们啊!”
阿蓝答儿震惊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一个堂堂的亦都护,穆斯林也是他的臣民,怎么能采用这种方法镇压?”
斡根赤愁眉苦脸地说:“大人,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为此,我都向我哥哥提过很多次意见了,他不但不听,还扬言要杀掉我,现在我都不敢说了!”
伊玛目说:“王爷,您一定要再帮我们说话呀,我们所有的穆斯林都靠您了,如果连您也不站出来说,我们可就彻底完蛋了!”
斡根赤愁眉不展。阿蓝答儿对那两个伊玛目说:“两位放心,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不会让你们再受伤害了。你们先回去,等我的好消息。”
伊玛目千恩万谢出去了。阿蓝答儿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道札儿里黑,大声喊道:“斡根赤跪下接旨!”
斡根赤赶紧跪下来。阿蓝答儿念道:“斡根赤,朕命你调查撒连地窝藏逃犯合答及密谋造反一事!若查证属实,则速处死撒连地,朕封你为新的亦都护……”
斡根赤非常激动,赶紧领旨谢恩。
阿蓝答儿严肃地说:“王爷,现在您只有三天的时间了。三天之内,如果您能把事情调查清楚,不但可以砍了撒连地的头,坐上王位,而且可以保护好一众穆斯林免遭残害,否则,您就是抗旨不遵,也是要被杀头的!”
斡根赤又兴奋又紧张,连连说:“我想起来了,去年,也就是在合罕举行登基仪式的时候,我曾听说亦都护把军队调出了高昌城。我还怀疑有什么军事行动呢,可不久,调出去的军队又急急忙忙回来了。有一个军官告诉我,他们是出去打猎的。我还疑惑呢,大热天的,打什么猎呢?当时我也就想一想,并没有深究。现在才明白,肯定是去参加失烈门的谋反行动。最后因为失烈门的事情败露,他们才半道慌慌张张折了回来。”
阿蓝答儿说:“好啊,既然有怀疑,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有三个问题需要解决:一是去年7月撒连地出兵究竟要干什么;二是合答究竟在哪里;三是合答去给石抹咸得不送信究竟想干什么。虽说是三个问题,但只要搞清楚其中一个,其余两个就都解决了。”
斡根赤从阿蓝答儿说的第一个问题入手,他从军队里了解到,1251年7月,撒连地确实试图出兵呼应失烈门的政变行动,而斡根赤之所以能从军队里找到突破口,是因为撒连地对伊斯兰教教徒的迫害。因为在高级军官中,有很多是安拉的信徒。
阿蓝答儿和斡根赤商量了抓捕撒连地的计划。斡根赤去策反军队中信奉伊斯兰教的高级军官,发动政变,同时阿蓝答儿让赛福丁去通知达鲁花赤麻速忽以及别失八里的合丹带军队增援,以为外应。一旦这边的政变失败,麻速忽和合丹就迅速打过来,平定叛乱。
抓捕撒连地的行动进行得异常顺利。在撒连地出动军队血洗清真寺的那一天,倒戈的军队也冲进了亦都护的皇宫。这时,撒连地才如梦方醒,但已经迟了,他被士兵抓住,送到阿蓝答儿面前。
没有太多的挣扎,撒连地就承认了所有的事情。和他的守护官比较,他要懦弱得多。原来去年7月,合答确实来找他,让他出兵共同举事。他说他并没有想过要真正造反,只是把军队开出去做个样子。而且军队的行动很缓慢,其实就是想观望的。没想到失烈门等人的行动很快就失败了,他也就迅速把军队收了回来。
阿蓝答儿申斥道:“你好糊涂,你不知道这是在造反吗?你难道不知道造反是要杀头的吗?”
撒连地惶恐地说:“我确实糊涂,请大人在合罕面前替我求求情,饶过我一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阿蓝答儿冷哼一声,说:“不敢了?那你为什么还去勾结石抹咸得不,目的是什么?从实招来!”
撒连地忙辩解说:“这不怪我,听合答说,石抹咸得不早就和失烈门、忽察、脑忽等有勾结了,他们本来是商量好要共同举事的,也是因为失烈门他们过早失败,石抹咸得不才没有动。”
阿蓝答儿大吃一惊,没想到失烈门勾结的人还真不少,要不是今天撒连地招供出来,这个石抹咸得不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藏起来了。
阿蓝答儿接着问:“你说他们早有勾结,为什么现在又去找他呢?合答给他的信表面上是叙旧,私下里还和他密谋什么?”
撒连地说:“这封叙旧的信,其实是我给换了的。本来,合答在信里是告诉石抹咸得不,让他和失烈门商谈再次举事的事情。他还给石抹咸得不说,我也会和他合作举事的。到时候来个两面夹击,东西呼应,大事可成。不过,我并不想举什么事,于是就在我的护卫官把信送出去的时候,悄悄换成了叙旧的内容。我这样做,主要是想搪塞合答的,免得他纠缠我……”
阿蓝答儿听到撒连地这么一说,简直有点儿哭笑不得。这个什么君王,国家大事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难怪他会不断地打压穆斯林了,对待自己的臣民像对待牲口一样,想杀就杀。这样的人留着有什么用?他立刻按照蒙哥的指示,让斡根赤把他拉出去砍了。
然后他兑现了自己对斡根赤的承诺,把他扶到亦都护的宝座上。
合答又逃跑了。阿蓝答儿让斡根赤派出大批人马,拿着他的画像,全国搜索。这一次,决不能再让他逃跑,如果又跑了,说不定又会到哪里去蛊惑别人造反。
最后,士兵们在一个牧民的家里把他找到。
合答被送回哈拉和林,交给了蒙哥。当蒙哥听到合答曾给牧民牧羊的故事后,不禁大笑起来,戏谑地说:“合答啊,你知道吗?你这一生,一肚皮的学问,却没有找到一个真正识货的人。你是一个捏笔杆子的人,脱列哥那却让你拿教鞭,教育贵由,你不会使用教鞭,贵由不听你的。后来,贵由和海迷失让你握法杖,你也不会用法杖,把国家搞得四分五裂。再后来,你又去摸弓箭。你说,就你那手,朕就是站在这里等你射十箭,你也未必有一箭能射到朕身上啊!现在,你竟然用捏笔杆子的手去握羊鞭。便是这一点,你还是用错地方了。你说,你这手还有什么用处呢?我干脆给你砍了得了!”
说着,就命令卫士把合答拉出去,砍掉了他的双手!
合答痛得昏了过去。蒙哥又让卫士用冷水把他泼醒。合答大叫道:“蒙哥,我知道你厉害,失烈门等人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既然胜利了,就要有个胜利者的样子,要杀就杀,为什么要折磨我!”
蒙哥冷笑道:“现在明白过来了吧?既然知道朕已经做了合罕,为什么还要到处联络人密谋造反?你能跑是吧?现在朕让你跑不了!”
说着,又命令士兵把他的双脚砍去。
然后,他再一次让士兵用冷水把合答浇醒。
合答嘶哑着声音吼道:“蒙哥,你也没什么了不起,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暴君!成吉思汗、窝阔台合罕早就昭告天下,汗位将在窝阔台后人里延续,你却不遵祖宗教诲,不敬长生天旨意!我告诉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残暴地伤害我,你也会暴死的!你就等着,我今天死了,从明天开始,全蒙古都会站起来,反抗你的残暴统治!你的皇宫会迅速被汹涌的反抗潮水给淹没的……”
合答最后竟然痛死了。
处死合答的同时,蒙哥派忙哥撒儿去燕京,把石抹咸得不抓起来砍了头。这一次,石抹咸得不没有上一次幸运,蒙哥没有给他留任何机会。
石抹咸得不虽然被处决了,但是蒙哥一点儿都不高兴。他甚至有些不寒而栗。参与失烈门叛乱的人太多了,竟然连属国的君王和汉地的大臣都加入进去了。幸亏阿蓝答儿查到了一个送信者,否则,新的动乱可能又将冒起来。他忽然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究竟还有多少参与者没被清查出来?他们隐藏在哪些地方?如果不把他们查出来处决掉,他们会不会又勾结起来,阴谋造反?合答临死前的那些话,像一把冷飕飕的刀,在他的脊梁骨上高悬着。
必须来一次彻底的清查!上自宗王大臣、达鲁花赤,下至千户长、百户长。必须要把所有的刺都拔掉!
合答说自己是暴君,呵呵,面对叛乱者,就要当暴君!而对自己的臣民,则要像草原上空的太阳,磅礴的阳光如同金粉一样洒下,覆盖整个草原,不让任何一个地方再有阴暗,再有寒冷。
一个优秀的帝王,他的手里必须要有两样东西:一个是花,一个是刀。该动刀的时候,必须狠狠地挥动,决不能有半分迟疑;该举花的时候,要陶醉所有的眼睛,让所有的臣民欢呼喜悦。
窝阔台合罕只举花,不举刀,或者说他没有明确地举刀,所以即便他召开了忽里台,明确地钦定了汗位继承人,但是他一死,汗位还是没有按照他的想法落到他选定的人身上。脱列哥那只举刀,不举花,把汗廷中一众大臣全撵开,任用了一批奸邪小人。贵由和海迷失则根本就没明白这个道理,举刀不知砍向谁,举花不知献给谁,在匆忙和惶急中,还没来得及理出一个头绪,就结束了自己的帝王生涯和生命旅途。
自己是不会的。动刀,就知道为什么要动刀,刀锋的光芒袭向哪里。扬花,也知道扬给谁,扬到哪里……
在焦虑和彷徨中,蒙哥作出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抉择,他要像成吉思汗一样,建立一个强有力的国家。这个抉择虽然痛苦,让他深感悲伤和失落,但是,既然决定了,就要像一支离弦的利箭,只能一如既往地往前冲,穿透一切,没有再回头的时候。
蒙哥把忙哥撒儿、孛鲁欢和阿蓝答儿找来,让他们组织力量,在全蒙古及属国里开展大清查,务必要把那些参与过失烈门行动的人全查出来,按罪处置。即便没有参与谋反,只要是窝阔台家族的党羽,也都清查出来替换掉。
这是蒙古历史上一场空前的大清洗,没有一个海迷失、失烈门等人的党羽能够逃脱。就像水流过有盐有沙的岸边一样,所有与水习性相同的盐都融进水里,所有与水不相容的沙都留在岸上,被清扫走。
这种行动在蒙哥的大臣那里得到了最坚决的执行,没有一个人犹疑,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不管是忙哥撒儿、孛鲁欢,还是阿蓝答儿,他们甚至扩大了蒙哥圈定的范围。
忙哥撒儿在一份提交给蒙哥的报告中,圈定了77个蒙古大臣及各级官员。
这些人,很多蒙哥连名字也没有听说过,对他们所犯的罪行也知之不详,但是他充分相信忙哥撒儿,同意忙哥撒儿毫不留情地砍下他们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