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超级版图:蒙古帝国的鼎盛荣光(出书版)》作者:张生全【完结】 > 《超级版图:蒙古帝国的鼎盛荣光(出书版)》作者:张生全.txt

第二十六章.10

作者:张生全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4:04

忽必烈点点头,说:“好吧,听诸位的,本汗马上撤兵!”

1254年春,忽必烈派刘时中为宣抚使治理大理,派抄合、也只烈率东路军追杀高祥、高和兄弟,派兀良合台率西路军进攻善阐,自己率领中路军和家小及一众谋臣北还。

抄合、也只烈很快就拿下统矢逻,俘获了高祥、高和兄弟,把他们斩首,报了杀害三名蒙古使者的仇。

兀良合台于当年秋天统兵东征,进攻善阐。善阐是大理附都,被滇池环绕,三面皆水,险峻坚固。兀良合台用炮火摧毁了北城门,并大量投掷火油弹,但被守军堵住。兀良合台为了拖垮守军意志,用了疑兵之计,虚张声势,不断擂鼓,佯装攻城。守城士兵见蒙古军攻上来了,赶紧做好迎战准备。但蒙古军并不攻,一会儿就退下去了。城内守军见蒙古军收兵,正要稍事休息调整或吃饭睡觉,蒙古人又擂鼓鼓噪起来,守军只得又爬起来应付。一连七日,守军搞得疲惫不堪,精神崩溃。就在守军有所松懈的时候,兀良合台派出他的儿子阿术在晚上五更的时候带领部队偷偷溜进善阐城里,里应外合,终于攻破,俘获了潜逃的段兴智。

兀良合台随即把段兴智送到哈拉和林,朝见蒙哥。蒙哥对段兴智不像对鲁克赖丁那样,不但没有杀他,还赐予他金符,让他回去帮助兀良合台招抚周边部落。段兴智很感动,回去以后,便全力帮助兀良合台收复了赤秃哥、罗罗斯等地。在原来大理国的基础上,又建立了19个万户府。1256年春,他又向蒙哥献上了大理地图。蒙哥大喜,重新封段兴智为大理王,继续管理大理各部落。

两百多年来,大理王段氏被权臣架空,等到国家灭亡后,权力才重新回到段氏手里,这多少有些黑色幽默的味道。

三根支柱定一顶帐篷,

三个人的爱情反而不稳

蒙哥当了合罕,忙哥陈在整个弘吉剌部的地位变得尊贵起来,因为自己的女婿当了合罕。弘吉剌并不缺当帝王的女婿,成吉思汗就是弘吉剌部特薛禅的女婿,也正是从那时候起,成吉思汗颁下谕旨:“弘吉剌氏生女,世以为后;生男,世尚公主,世世不绝。”这就给整个弘吉剌人以最尊贵的礼遇了。1214年,成吉思汗先后封弘吉剌部按陈为河西王和济宁王。1230年窝阔台伐金的时候,弘吉剌部斡陈还是蒙古主力军五投下(原指蒙古诸王、驸马、勋臣所属的封地,后又引申为拥有封地的诸侯)之一。

不过在忙哥陈这一支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很出彩的地方。忙哥陈的女儿忽都台嫁给了蒙哥,蒙哥当时也不过就是黄金家族的一个王子,整个权力中心都在窝阔台一支上,所以,整个弘吉剌部都没怎么在乎忙哥陈。直到蒙哥当上合罕,忙哥陈的府上才变得热闹起来。

只是,虽然贵为合罕的岳父,忙哥陈却没有得到蒙哥多少特殊的照顾,蒙哥没有给他更多的封地,没有赏赐给他更多的金银财宝,没有把他的住宅变得更加气派。这未免让忙哥陈有些郁闷,因为不管是成吉思汗,还是后来的窝阔台、贵由等,都给了岳家大量赏赐,自己却什么也没得到,只有一个虚名。

有一天,忽都台回娘家,忙哥陈不免在忽都台面前抱怨此事。忽都台安慰她父亲说:“阿瓦,休说你没有得到他额外的赏赐,就是我,他对我的态度也不像他做合罕之前了。”

忙哥陈大吃一惊:“他对你怎么了?”

忽都台说:“以前,他会和我分享他的快乐和悲伤,遇到了事情,都会找我帮他拿主意,而且,我的意见他都非常尊重。可是现在,他什么话都不和我说了,尤其是汗廷上的那些事情,他都是和忙哥撒儿、孛鲁欢他们商量。他还对我说,让我不要干涉汗廷的事情,只需管好封地上的牧场牛羊就行了!”

忙哥陈忧郁地说:“怎么会是这样的呢?难道他喜欢上别的女人了?”

“不是,”忽都台说,“在这一点上,合罕和前面的几个蒙古大汗都不一样,他对女色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他的其他皇后妃子们也都尊敬我,听我的招呼。”

“那是怎么回事呢?”忙哥陈不解了。

“阿瓦,这是有原因的,”忽都台说,“我能理解合罕这样的做法。以前不管是窝阔台合罕还是贵由合罕,都将朝堂大小事务交给后妃。而脱列哥那和海迷失呢,却因为任用奸人,排斥异己,破坏扎撒,把国家搞到分崩离析的地步。合罕吸取了这个教训,凡是朝堂上的事情都不让我插手。”

忙哥陈长舒了一口气说:“哦,原来是这样啊……”

忽都台说:“而且合罕相当勤政,每发布一道札儿里黑,他都要亲自拟稿,反复修改,觉得每一个字都稳妥了,才会让孛鲁欢抄写。他整天都在万安宫处理各种事务,而且事必躬亲。那些案子,本来是忙哥撒儿在管的,他也要亲自过问。所有收起来的税款,他都是一笔一笔核实。晚上,他几乎就在上书房里休息。”

忙哥陈说:“这样一来,可就委屈女儿了!”

忽都台说:“是啊,合罕是很喜欢打猎的,以前还经常和我一起到猎场去赛马打猎,可是他当了合罕后,这一切他都不参加了。就算是圣主成吉思汗,也还有许多行宫。合罕不,都一年过去了,也没见他修什么行宫,也没见他打算到哪里去玩儿。他整天守着那些公文,也没见他觉得枯燥!”

忙哥陈说:“女儿应该适当提醒他一下,要劳逸结合。咱蒙古人生来就是为了吃喝游玩的,什么享受都免了,活着还有啥意思?再说了,要是把身体累垮了,可怎么办呢?”

这时候,也速儿忽然走进来,插话说:“阿瓦错了。合罕这样做才有意思呢!这正说明合罕是千古难得一见的好合罕,他的勤政,是蒙古百姓之福!姐姐有这样的夫君,正该高兴才是啊!”

忽都台调笑道:“哦,是吗?妹妹既然这么说,你嫁给他好了,你去享受好福气!”

也速儿脸一红,埋头没有开腔。

忙哥陈说:“要不这样,让你妹妹和你一起去哈拉和林,让她帮你劝劝合罕,说不定能起效果呢!”

忽都台笑着说:“阿瓦这么着急女儿的幸福啊?说不定会起到相反的效果呢,妹妹不是很赞成合罕这样工作吗?”

也速儿说:“阿瓦,别指望我,我不去!”

忽都台却反过来劝也速儿说:“妹妹,和姐姐去吧,阿瓦说你不开心,你到哈拉和林散散心吧!”

忙哥陈说:“去吧去吧,听你姐姐的!”

忙哥陈着急,倒不是忽都台的幸福问题,他着急的是也速儿。也速儿是他的一块心病,这女娃儿都三十多岁了,还不嫁人。

也速儿长得非常漂亮,比她姐姐忽都台还漂亮。多少王公贵族都垂涎她的美,送来丰厚的聘礼,要娶她为妻,可她就是不答应。忙哥陈又比较宠女儿,就由了她。一晃,竟然就三十多岁了,成老姑娘了。

忙哥陈其实知道女儿心里在想什么。自从小时候见过蒙哥后,她就喜欢上蒙哥了,暗暗地把他当成自己的择偶对象。不管是哪个公子王孙来提亲,她都要拿来和蒙哥比较一下。这些人,从小在蒙古王府长大,大都是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如何能和蒙哥比,所以她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

没办法,忙哥陈只好给忽都台带信。他又不好明说,因为忽都台并不知道她妹妹的心思,他还怕忽都台知道了会极力阻止,所以只是说也速儿不开心,希望忽都台能带她到哈拉和林玩一段时间,让她散散心。

也速儿呢,确实是一门心思都在蒙哥身上。蒙哥就是她生命中的神,是她最终的归宿和停泊的港湾,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认定了这一点,二十多年来,一直没有变。但是她喜欢得非常苦,因为蒙哥并不知道,蒙哥太遥远。

而且她这心思,也是不可能对谁说的。对她姐姐忽都台说,这不明摆着和她姐姐抢男人吗?她姐姐如何能答应。虽说蒙古王族是可以娶很多老婆的,不过,一个女人也许不在意其他女人和她共侍一夫,却绝对会在意自己妹妹的。她也是不可能和父亲说的。父亲的脾性,她是知道的,父亲虽然很爱她,但是却非常虚荣,因为但凡有美女在家里的弘吉剌部人,都嫁了个好人家。蒙哥及他的家族又很暗淡,父亲怎么可能把两个女儿都嫁给蒙哥呢?

到了后来,她感觉到父亲已经知道她的心思了,而且父亲很不高兴。开始的那段时间,父亲不断给她找人家,并且找人来给她做思想工作,可是她就是不为所动。父亲没法,就不再管她了。

后来,蒙哥做了合罕,也速儿感觉蒙哥更遥远了。要让蒙哥看见她,眷顾她,更加不可能了。她未免有些灰心,打算就这样,一个人守着日子,把美丽的青春熬成一截一截的灰,任由它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父亲这时候反而热心起来,不断让她到哈拉和林去。她有些瞧不起父亲,觉得父亲太势利。父亲喊她去时,她偏偏不去。她和父亲拧着,使劲生父亲的气,也使劲生自己的气。她试图忘掉蒙哥,把他挡在门外,把自己关进一个黑屋子里。但是蒙哥似乎无处不在,他的穿透力太强,他的模样,他的声音,他的笑容,就像是夏天草原上空的阳光,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包括她努力关闭的黑屋子。有时候她感觉黑夜来临,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蒙哥忽地又点着一盏灯,从她的心中笑吟吟地走出来,让她感觉所有的黑暗在那一瞬间,像冰一样化成一摊柔软的水。

这水让她无力,让她忧伤,让她战栗,让她绝望。她在心中可怜自己,怎么能爱上帝王呢?自古帝王最无情,他怎么可能珍惜你满腔澎湃的柔软?一时间她又觉得非常好笑,蒙哥根本就不知道她对他保有这一腔柔软,哪里存在珍不珍惜?记得小时候曾说过要嫁给蒙哥的话,蒙哥也哈哈笑着说好,但那毕竟是童言无忌,就像一小阵风,吹过就没了,谁还会记得!

她急迫起来。不行,我可不能就这样把自己熬成灰。我得让蒙哥知道,让他闻到我给他酿造了二十多年的酒香。就算他不喝,把它打坏了,我也要让芳香的气息弥漫整个草原。就算是一只飞蛾,注定要被烈火焚毁,也要去扑一扑!

在也速儿到达哈拉和林准备掀忽都台家的帐门时,一个高大英俊的少年恰巧从里面出来。一看见这少年,也速儿的心忽地怦怦狂跳起来,这不正是记忆中蒙哥的模样么?她恍惚一下就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刚见到蒙哥时的情景。

忽都台喝一声,说:“玉龙答失,到哪去?快来,见过你的姨妈。”

玉龙答失喊了一声“姨妈”,但显然他的注意力没在也速儿身上,他对忽都台说:“额吉,阿里不哥叔叔让我和他一起出去打猎,他们已经把弓马准备好,就等我了!”

忽都台不高兴地说:“你怎么又去打猎?你不能读点儿书,或者练练武艺什么的!”

玉龙答失边跑边说:“额吉你真是,咱蒙古人读什么书?打猎不就是练武艺吗……”还没说完,就一阵风消失了。

也速儿有些怅然若失。忽都台显然没有注意到也速儿的情绪变化,她怒气冲冲地对也速儿说:“这个玉龙答失,整天都跟在阿里不哥屁股后面,喝酒、嬉戏、摔跤、射箭,瞎跑瞎晃,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呢?”

也速儿的心思呢,也没在这上面,便随口说:“那姐姐觉得他该做什么好呢?”

“做什么?”忽都台睁大眼睛说,“他要做的可太多了!他该读点儿书,他该真正地练练身手,而不是整天寻欢作乐,他还该出去打仗,立点儿战功!唉,他该干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都怨我,以前合罕常年在外面打仗,而我又忙于封地上的事务,没把他们教育好!现在呢,合罕又忙于汗廷上的事情,我还是要管封地,对他更没有约束,他就成了这个样子!”

也速儿问:“合罕现在就任他这样吗?”

“合罕平时都忙不过来,想到他的时候,不是藤条伺候就是大声呵斥,他都不敢在合罕面前露面。但合罕吼几声,就又忙其他的事情去了,转眼又把玉龙答失忘了,玉龙答失还是我行我素。”

也速儿沉思了一会儿说:“侄儿这样下去,确实不行。合罕的汗位来得辛苦,要没有强有力的本事和功劳,将来怎么守得住呢?”

“就是啊,”忽都台压低声音说,“唉,妹妹,这话我只能和你说,且别说守不守得住,能不能得到都是一个问题。忽必烈、旭烈兀,哪一个不是枭雄级的人物?现在合罕又一个派去西征,一个派去平南,都打得有声有色,身边又都聚了一大帮能人,你说他们会甘心受玉龙答失的节制吗?”

“合罕就没考虑过他继承人的问题吗?”

“合罕刚上台不久,正大刀阔斧地改革,雄心勃勃地拓宽帝国版图,而且合罕青春年富,我看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上。我呢,也不好和他提这个事,一来,他不让我参与他的政事,二来,他刚上台,说那些话还嫌太早,所以就搁着了。但是,我心里着急呀。看玉龙答失现在整天跟着阿里不哥混,我就心里来气,却又没法排解。”

也速儿说:“咱们蒙古人有幼子守灶的传统,别看阿里不哥现在和他耍得那么好,将来说不定第一个站起来和他争位!”

忽都台说:“不会吧?他是幼子不错,但他又不是合罕的幼子!”

“怎么不会?”也速儿说,“铁木哥老爷不就是仗着幼子的身份想抢夺汗位吗?你说他又是谁的幼子呢?”

“唉,”忽都台长叹一口气说,“难啊!妹妹,难得你有这番见识,我想请妹妹帮个忙,不知妹妹答不答应?”

也速儿说:“说什么呢姐姐?有什么你尽管吩咐吧!”

“我想请妹妹留在我身边,帮我管管玉龙答失,怎么样?”

也速儿的心怦怦直跳。她正想留在哈拉和林呢。忽都台的建议,不是正好遂了她的心愿吗?她的脸忽地涨得通红,就像被别人窥破了心里的想法一样,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还是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

蒙哥从朝堂上回来后,听说也速儿来了,非常高兴,便赶紧和忽都台去上书房看她。

在窗外的时候,他就听到也速儿朗朗的声音:“这本书是你父汗最喜欢的一本书,是一本非常了不起的书,你应该好好学习,用心揣摩,感悟其中的道理。”

蒙哥透过窗户看见玉龙答失手里拿着一本《几何原本》,像翻羊骨一样,拨拉过来,又拨拉过去,忽然把书往桌上一丢,站起来耸耸肩说:“就这么一本破书,我没看出有啥了不起!”

蒙哥听了很不高兴,拔腿就要进去训斥玉龙答失,忽都台赶紧拉拉他的手,让他沉住气,蒙哥这才收回了迈出去的腿。

只见也速儿按住玉龙答失的肩膀,让他坐下来,把书递到他的手里,说:“玉龙儿,你可别小瞧这本书,你父汗便是凭借这本书,制造和改进了很多先进的武器,尤其是那个回回炮,你父汗给他装上了牛筋,刻上了刻度,打击力和精度都得到极大的提高,在征伐金国和攻打斡罗斯时,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呢!”

玉龙答失惊讶地抬起头来说:“姨妈,父汗的这些事情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呀?好多连我都不知道呢!”也速儿脸一热,没有回答,自顾自说:“玉龙儿,你父汗和你一般大的时候,已经会做云梯了。他曾经做了一架摆在大帐门口,像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来往的人看见了,都称赞不已。那时候,可威风了!”

玉龙答失翻开书,看了看,挠着头皮说:“但是这本书究竟写的是什么嘛,一点儿都看不懂。比如这句话,‘线只有长度没有宽度’,我看见过很多线,大到拉绳小到缝衣线,都是有宽度的。没有宽度的线,到哪里去找?姨妈你看见过吗?”

也速儿脸一红说:“这是一本奇书,我仔细看过了,你说的那些我也仔细琢磨过,还真不懂。不过没关系,你父汗是肯定懂的,你可以问他。你父汗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我相信他不但懂,还悟出了其中的真谛,否则,他也不会发明那么多好东西了。”

蒙哥目不转睛地盯着也速儿。也速儿坐在玉龙答失前面的一张高椅子上。从窗户里射进来的阳光照在她的脸颊上、耳郭上。她的耳郭非常精致,红白红白的,就像透明的玉石。脸颊上覆盖着一层密密的绒毛,姣好圆润的面庞,仿佛缭绕着一层雾气。蒙哥看得有些呆了。

忽都台碰碰蒙哥,见蒙哥还在看着,忍不住说出声来:“哎,哎,还看什么呢?要看就进去看吧,看得更仔细一点……”

蒙哥这才反应过来,一掀门,走了进去。

玉龙答失看到蒙哥进来,赶紧站起来,退到屋角处。蒙哥和蔼地对他招招手,说道:“好,好,你快过来坐下,接着念。”

也速儿也站起来,喊了一声“合罕”,就埋下头,扑闪着眼睛,不开腔。

蒙哥笑吟吟地望着也速儿说:“也速儿先生,讲得不错嘛!了不起,了不起!据朕所知,蒙古女子中,看过这本书的,可是少之又少啊;而能讲这本书的,别说女子,就是男子也找不到几个!”

“然而合罕却参透了其中的精髓……”也速儿赞叹一句。

“说参透呢,却也不敢。但朕确是颇有心得的!”蒙哥忍不住在也速儿面前卖弄起来,“比如你们刚才讨论的,线有没有宽度的问题。你们说,找不到没有宽度的线,因此便理解不了书的意思。其实呢,你们是拘泥了,欧几里得在这里说的并不是有没有宽度的问题,而是他不去考虑宽度,只去考虑长度。这样的例子我们平时是用得很多的。比如射箭,会考虑箭的宽度吗?不会。我们只关心箭能射多远。射得远,它的杀伤力就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呀?”

也速儿惊讶地说:“合罕,原来是这样啊?您今天要是不说,我恐怕永远也不会明白呢!”

蒙哥说:“你也不错啊,当先生的,知道用这本书当教材,那已经是相当有见识了!”

忽都台望望蒙哥,又望望也速儿,说:“合罕,你们就互相吹捧吧!我都觉得有些肉麻了……”

蒙哥哈哈大笑,对忽都台说:“忽都台,这件事你做得太好了,可给孩子找到个好先生!”

蒙哥又对玉龙答失说:“你可得好好跟着你姨妈学习!还有,要听姨妈的话,你要是不听招呼,小心朕收拾你!”

自此,蒙哥每次从朝堂上回来,就爱去上书房看看。有时候是查验玉龙答失的学业,更多的时候是和也速儿交谈,甚至争论。有一次,谈到学习《几何原本》的好处,也速儿竟然和蒙哥争论起来了。

蒙哥说:“朕从这本书里所画的那些点和线中获得了很多启发。比如那次,我们在钦察追赶八赤蛮的时候,沿途急行军。但怎么行军也得休息呀,可是撑帐篷常常会花去很多时间。朕就是在《几何原本》上得到了启示,只需要三根支柱,就可以把一顶帐篷在地上搭得结结实实。你看,这省去了多少麻烦事啊!”

也速儿说:“合罕,我也是因为你喜欢读这本书,才开始读它的……”

蒙哥对也速儿挤了一下眼睛,怪笑着说,“是吗?朕好荣幸哦!”

“合罕别打岔,”也速儿脸一下就红了,说,“最初我也和玉龙儿一样,读不懂,觉得没意思,但是我强迫自己读,读着读着,我就发现了这本书的好处。”也速儿拔高声音激动地说,“它可以让人的心思变得非常宁静,非常澄澈,世界在那一刻安定下来,我再也不用为那些忧伤的事情烦恼了,再也不用纠结焦虑了。”

“也速儿,你这样读这本书,是把这本书浪费了,就好比吃一盘美味的羊肉,你得细细地嚼,慢慢地品,感受松软的羊肉在齿舌间滑来滑去的滋味。你要是只喝汤,这就是暴殄天物了!”

“我不喜欢吃肉,我只喜欢喝汤,喝汤不也是很好的吗?”

“问题是你还不是喝汤,你是把羊肉当柴火烧,用它取暖呀!”

玉龙答失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想说点儿什么,又一点儿都搭不上嘴,一个人无趣地走了几步,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便对蒙哥说:“父汗,儿臣想上茅房,儿臣出去一下。”

蒙哥挥挥手。玉龙答失一溜烟就跑了。

蒙哥的注意力没在玉龙答失身上,他继续说:“也速儿,你说朕的话对不对?羊肉自然可以烧火,但是它显然没用对地方,火力又小又可惜,真要烧火,你得用柴草,是不是?”

也速儿没有开腔,她叹了口气说:“合罕说得有道理……可是柴草在哪里去找呢?柴草都湿漉漉冷冰冰的,点不燃啊……”

蒙哥不解地望着也速儿说:“你说什么呢?什么点不燃?”

也速儿热辣辣地望着蒙哥说:“湿柴草啊,柴草湿漉漉的,能点燃吗?点不燃,没办法,我只好想别的生火的办法嘛……”

蒙哥被也速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转开头,说:“这鬼妮子,都不知道你在说些啥?柴草湿了,烘干不就得了……呃,不对不对,我们根本就没讨论柴草的问题,我们在说《几何原本》呢!朕的意思,不管读什么书,都要读出它的实际用处。比如这本《几何原本》,它教我们学会分析。从哪里到哪里,哪里是因,哪里是果,因是怎么变成果的,万事万物都有来由,都可以推算出来。”

也速儿说:“我喜欢合罕这句话,万事万物都是有来由的。我相信命,命中是你的就是你的,命中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的。”

“也速儿,”蒙哥挠挠头皮,说,“你这话,说的是什么呢?似乎是那么个意思,又似乎不是。朕都不知道你说到哪里去了,没法和你争论了!朕问问玉龙答失。唉,玉龙答失到哪去了呢?”

也速儿说:“不是合罕放他出去了吗?”

“朕放他出去?朕什么时候放他出去的?他出去干什么了?”

“他不是说上茅房吗?”

“上茅房?”蒙哥说,“就算是上茅房,他也该回来了呀。怎么现在还不见人影呢?唉,也速儿,这孩子朕可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帮朕好好管教管教啊!”

也速儿点点头,默默地答应了。

蒙哥、也速儿两个人正走出上书房,劈头碰见了忽都台。忽都台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蒙哥说:“忽都台,你来做什么?”

忽都台支支吾吾地说:“没有,不是,我是来看玉龙答失的,看他读书读得怎么样了……”

蒙哥生气地说:“怎么样,我们正说着话呢,他就借口上茅房,跑了!”

忽都台笑嘻嘻地说:“合罕和妹妹说什么话说得那么专注啊,孩子跑了都不知道。”

也速儿脸一红,说:“也没说什么,就闲聊……”

蒙哥依然愤怒地说:“这孩子,真得好好管束他!要不就翻天了!”

忽都台说:“所以我才专门请了妹妹嘛!妹妹呀,以后你可得帮我们看紧哦。你要不看紧,这孩子是水性,一不注意,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也速儿没有开腔,她心里充满不安和忧伤。

忽都台叹了口气,把也速儿拥在怀里往前走,她拍拍也速儿的肩膀说:“妹妹不要多心,你能来帮我们管孩子,我们是非常感激你的。这孩子,确实是太顽皮,年纪又不小了。我知道,你管理起来也很难。我也是着急呢!”

忽都台这一段确实心里着急。蒙哥一退朝就爱到上书房去,起初她并没有在意,但是,蒙哥去得频繁了,她未免有些疑惑,便派了她的贴身婢女去看。婢女每次回来都说,他们就是在交谈,在争论,玉龙答失在一旁看书,其余再没有什么。

虽然她不太相信,但又不好自己去看,她觉得,身为一国之母,跑去监视这些,很是掉价。而且她向来是个骄傲的女人,对于蒙哥和其他女子的事情,向来表现得很大度。她知道,随便什么人,都不能取代她的位置,取代她在蒙哥心中的地位。

但是也速儿和蒙哥的交往,却让她心里充满不安。婢女告诉她,他们什么也没有,只是交谈。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他们都交谈些什么呢?怎么有那么乐此不疲的兴趣整天交谈呢?蒙哥和也速儿交谈的那些话,为什么不回来和自己说呢?她曾经试图引起蒙哥的兴趣,找话题和他说,但蒙哥却显得很疲倦的样子,不一会儿就呼呼睡去了。

这让她觉得很尴尬,这伤害了她!虽然蒙哥对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和也速儿的交谈伤害了她!

忽都台就这样纠结着,完全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也速儿是她请来的,是她让她教玉龙答失的,而且教得很好,就是想让她回去,都找不到理由。闹不好,儿子没人管,丈夫还要生她的气。

这一天,她觉得心里闷得慌,便搬了一把椅子出来,准备在门口吹吹风。却是在这时候,她似乎看见了玉龙答失的身影。那小子从旁边的马栏里牵了一匹马出来,一翻身骑上就跑了。忽都台连喊了几声,都没用,玉龙答失已经没影了。

忽都台心里一下就慌张起来,玉龙答失不是在读书吗?怎么跑出来了?也速儿呢?她怎么没有看住这孩子?还有合罕,现在应该早就下朝了,他干什么去了?难道又去了上书房?

忽都台这才急急忙忙往上书房赶去,她来不及带上婢女,也来不及梳妆,于是就发生了刚才这一幕。

不过,当她看到蒙哥和也速儿好好地从上书房出来,而且在她含沙射影的询问下,蒙哥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又有些愧疚,感到自己很无趣。

她从小就很喜爱这个妹妹,而妹妹又这么可怜,到现在都还没有嫁出去,一个人孤零零的。她当姐姐的,却因为忙,从来没想过关心她,了解了解她的内心。不帮助她倒也罢了,还要伤害她,这样做怎么行呢?还是姐姐的做派吗?

她把也速儿紧紧地搂在怀里,搂得很紧,让也速儿有些喘不过气来……

平行线真的不相交吗?

一直延伸到海洋也不相交吗

忽必烈从大理班师回来后,蒙哥极为高兴,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并大摆筵席,邀请了各宗王及那颜。他要让大家都看一看,他的兄弟,他拖雷家族的人,是怎样的英勇。让那些在他登位的时候半信半疑,或者慑于他的威压不得不服的人看一看,他拖雷家族的人掌权,是不是帝国的最佳选择。从脱列哥那到海迷失,整十年的时间,帝国几乎没有开过疆拓过土,而他上台不到三年,就获得了大理、吐蕃上千里的土地。更为重要的是,拿下大理,为他即将开始的对南家思的“斡腹之谋”建立了一块宽阔、牢固的跳板。

蒙哥对忽必烈及他的一众文武官员进行了大量的赏赐。对头号功臣,他最得意的兄弟,蒙哥把汴京和关中两块宝地摆在他面前,让他任选一块。

忽必烈一时激动得手足无措,脱口就要说出来,旁边的姚枢悄悄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他又把即将出口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蒙哥见他犹豫,笑着说:“二弟,你也不用着急,你慢慢掂量,明天告诉朕也可以。”

忽必烈下来后,赶紧问姚枢:“先生,你为什么要阻止本汗呢?”

姚枢作了一揖,说:“可汗请恕罪!可汗,当时您想选哪里?”

忽必烈说:“我选汴京,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姚枢笑着说,“汴京是七朝古都,更为重要的是,南家思、金国都曾在那里建都,那里可以称得上是当今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合罕想把那块土地封给可汗,正体现了合罕对可汗的恩宠。可汗接受,也是功该如此。不过,微臣还是想请可汗放弃汴京,选择关中。”

“为什么呢?”

“理由有三,”姚枢不慌不忙地说,“其一,关中有八百里秦川,其肥沃程度与汴京一带差不了多少,而且关中也是历史上众多王朝建都之地,有王者气象,只不过近年来稍微有些衰败而已。其二,关中是非常重要的军事重地,周围有秦岭、大河环绕,还有四塞为固。北面有萧关,西南有大散关,东南有武关,东面有函谷关。这些关塞,可以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要进攻时,顺大河而下,俯瞰中原,势如破竹。可以说进可强攻,退可固守,汉、唐等超级大帝国都建都于此便是明证。汴京却不具备这个优势。当年金主若是接受了大臣建议,把都城搬到河中而不是汴京,或许我们消灭金国还要再费一些力。其三,合罕拿两块地给可汗选,可汗不管选哪块,合罕都不会说什么。但是,如果可汗择其瘦而弃其肥,合罕肯定会非常高兴。这样,可汗拥有了经略中原的大本营,又让合罕高兴了,而物产并没减多少,可汗一损而三增,何乐而不为呢?”

忽必烈连连点头说:“先生分析得很到位,本汗就按先生说的,选择关中之地吧!”

当忽必烈告诉蒙哥他的选择后,蒙哥果然十分高兴,同时他还有些过意不去,觉得不能亏待了忽必烈,便把怀孟之地也赏赐给了他。这样,忽必烈的汉地封户达到了4.4万户。

忽必烈班师凯旋,让另一个人的心里动了一下,这个人就是忽都台。她忽然想到,要是把也速儿嫁给忽必烈,那不是美事一桩吗?

凭女人的直觉及这些天的观察,忽都台能感觉到,也速儿之所以没有出嫁,是因为她的心思在蒙哥身上。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是滋味她也只能藏着,嘴里含糊着,当不知道一样。只不过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也速儿在哈拉和林和蒙哥朝夕相处,久而久之,不闹出点儿什么,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如果也速儿同意嫁给忽必烈,那一切都可以顺过去了。

从忽必烈这一方来说,也速儿是弘吉剌部有名的大美人,忽必烈不会不动心。再说,忽必烈是个清醒的人,也速儿是合罕的小姨子,合罕提亲,忽必烈即便不愿意,也不敢反对。

这些分析让忽都台充满信心。她决定先去探探也速儿的口风,让她有个思想准备。假如也速儿不乐意的话,到时会很尴尬的。她很爱这个妹妹,虽然妹妹似乎成了她的情敌,但她也不愿意妹妹受到伤害。

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虽然是春天了,但漠北还非常冷。能出点儿太阳,到太阳底下晒晒,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忽都台从圈里牵了两匹马出来,约也速儿到草原上走一走。

太阳有些耀眼,也速儿把披肩解下来,包住头。忽都台笑笑说:“妹妹,哈拉和林这一带的气候可不敢和捕鱼儿湖边比。这里的风总是很硬,温差变化很大。当年我住过来的时候,过了很长时间才适应的。”

也速儿赶紧把披肩从头上取下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开始不太舒服,现在好多了。”

前面的空地两边,还插着一排排苏鲁锭,一个高高的台子搭在那里。那是前些天,蒙哥欢迎凯旋的忽必烈的布景,仆役们还没有完全撤除。忽都台带也速儿从这里走过,其实是有意的。她说:“忽必烈打了大胜仗,合罕可高兴坏了,布置了这么盛大的场面来欢迎勇士!”

也速儿说:“是啊,合罕很爱忽必烈可汗,才会这么隆重。”

忽都台说:“也是忽必烈英雄了得。想当初,忽必烈带队出征的时候,有很多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觉得忽必烈学识还可以,但打仗肯定不行,而且不远千里行军,穿越吐蕃和南家思去打另外一个国家,肯定会打败仗,说不定到不了大理就灰溜溜地回来了。他们偷偷地在一边等着看他的笑话呢!哪知道忽必烈这么能干,轻轻松松就把大理拿下了,而且把大理一众臣民安顿得服服帖帖。这就是他的能力,别人不服都不行!”

“我觉得这主要还是合罕对形势的判断正确。”也速儿说,“比如他让原本去西域的兀良合台折回来支援忽必烈可汗,可以说这是对忽必烈可汗极大的帮助;还有,他派汪德臣牵制南家思军队,从而给忽必烈可汗的行军腾出道路;再比如,他让忽必烈可汗接替阔端管理吐蕃,从而为忽必烈可汗通过吐蕃时扫清障碍。我感觉,就像是有一盘棋在他的脑海里,他在下第一着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了几十着后面的事情了!”

忽都台眨巴眨巴眼睛,紧盯着也速儿,说:“也速儿,你太高看你姐夫了吧?他这个人啊,坏毛病多着呢,脾气急躁,又粗暴。你是没走近,你要走近了,会发现他全身都是缺点。”

也速儿没开腔,她一扬鞭,策马跑到一处小山包上。

忽都台也赶过来,盯着也速儿说:“妹妹,想不想到中原去?那里气候宜人,物产丰富,是个非常适合人住的地方,比捕鱼儿湖边还好呢!”

也速儿不解:“去中原做什么?游玩吗?但是玉龙答失还没有完成他的学业呢,丢下他自顾游玩去,合罕会很生气的!”

忽都台说:“不是游玩,是给你找一户好人家,一辈子都到那住。”

也速儿大吃一惊:“找什么人家?”

“忽必烈怎么样?他可是个英俊潇洒、文治武功都属一流的可汗啊!别看咱蒙古这么大,能找到像忽必烈这样的人,可不容易。”

也速儿没有说话,把马鞭用力一挥,便往山坡下跑去。忽都台跟在她后面,追了很久才追上她。忽都台气喘吁吁地说:“妹妹你跑什么呢?别害羞嘛,只要是姑娘,人生总有这么一次的。”

也速儿咬着嘴唇,把头别到一边去,赌气说:“姐姐不用多说了,我不想嫁人!”

忽都台笑着说:“妹妹别说傻话了,是姑娘都得嫁出去。娘家只是她暂时的居所,不能赖在那不走的。”

也速儿说:“还早呢,过两年再说吧……”

“还早?你都三十多岁了。咱蒙古人,十三四岁就嫁人了,三十多岁,差不多可以当奶奶了,你怎么说还早呢?”忽都台一翻身下马来,往前走了几步,摘了一朵花过来,对也速儿说,“妹妹,生命太短暂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转瞬就过去了。而女人的生命尤其短暂,就像这朵花一样,你别看它现在娇艳无比,但是过不了几天,它就凋谢了。妹妹虽然年纪不轻了,却还算漂亮,可是,这样的漂亮能持续几年呢?如果不趁早找个好归属,养个儿子,后半生的日子会很惨的啊!”

也速儿也翻下马来,走到一边,呆看着远处,出了一会儿神,后来竟埋下头去,抽泣起来。忽都台感到她的话起作用了,便走过去,把也速儿搂住,说:“妹妹别伤心!你还年轻漂亮,一切都还来得及。你不用多想,只准备着做新娘就是了,姐姐会把一切都给你办好的!”

也速儿擦擦眼泪,抬起头说:“姐姐,谢谢你为我操心,但我现在还不能嫁。玉龙答失的学业还没有完成,我还得带他读两年,让他成才。我答应了你和合罕的事情,就得把它做好……”

忽都台赶紧打断也速儿说:“不用不用,玉龙答失的事情不用你费心,你就专心做你的新娘吧!我即刻就让合罕去给忽必烈提亲!”

也速儿迎着忽都台说:“姐姐你这是在撵我吗?”

忽都台笑嘻嘻地说:“是啊,是在撵你呢!”

也速儿提高声音,正色说:“撵我,我也不走!要是姐姐厌烦我了,姐姐也不用撵,我自个儿回捕鱼儿湖边去就是了!反正,我是不会嫁人的!姐姐你不用多说了!”

说完,也速儿一翻身上了马,也不管忽都台,一个人跑回去了。

忽都台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来,她的劝嫁是失败了。为什么会失败呢?是有什么地方没说对?还是这丫头看不上忽必烈?或者是她的心思坚定地放在蒙哥身上?

忽都台又感到心里堵了一股气。她使劲提气,可就是提不起来。她的心里摇摇晃晃的,总担心什么东西会掉下来,但那东西一直摇晃着。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干脆回去找蒙哥,让蒙哥亲自给也速儿说。想到这个主意,忽都台很兴奋,要是蒙哥去劝她,她一定会认定蒙哥对她无心无意,然后就会绝望。她一绝望,肯定会赌气答应蒙哥的。只要答应了,嫁过去了,再慢慢开导她,相信她会回心转意的。

忽都台觉得心里舒服多了,她也翻身上马,也往家里赶去。

蒙哥听了忽都台的话,高兴地说:“这好啊,也速儿嫁给忽必烈,亲上加亲。朕这就宣忽必烈到哈拉和林来,告诉他这桩美事!”

“不忙不忙,合罕!”忽都台赶紧说,“还得问问也速儿的意见呢!实际上我已经问过她了,她说玉龙答失学业要紧,想再教玉龙儿几年呢。”

“呃,也速儿竟有这心思!”蒙哥听了挺感动,“好个也速儿!唉,说老实话,把也速儿嫁出去,朕也有些舍不得呢。”

忽都台全身一颤,失声说:“合罕,你说,你,舍不得……”

“是啊。”蒙哥又端起碗,喝了一口奶茶。他没有注意到忽都台的情绪变化,叹口气说,“也速儿学识渊博,她要嫁了,不只是玉龙儿失去了一个好先生,朕也失去了一个好的谈话对象。以后还有谁和朕谈《几何原本》呢?”

忽都台笑起来,一下把眼泪笑出来了:“合罕,以后我和你谈吧!”

“啊,你也懂?”

“不懂可以学嘛,世上有什么学问能难倒我忽都台的!”忽都台骄傲地说。

“好啊,”蒙哥赞叹道,“弘吉剌部的女子,都是又聪慧又漂亮的!好吧,朕这就问问我这个又聪慧又漂亮的小姨子!”

蒙哥来到上书房,他对玉龙答失说:“玉龙儿,你去骑一会儿马吧,我和你姨妈谈点儿事情。”

玉龙答失高兴得把书一推,一忽闪就不见了。

也速儿说:“合罕,也速儿最近读《几何原本》,有一个问题不明白,正想请教合罕呢,没想到合罕就来了!”

蒙哥兴致勃勃地问:“呃,什么问题呀?”

也速儿说:“书上讲,两条线,如果它们平行的话,它们就没有交点。就这一句话,我一直不理解。”

蒙哥说:“有什么不理解的呢?”

“它们现在不相交,以后也不相交吗?我们看得见的部分不相交,一直往前延伸,延伸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也不相交吗?”

蒙哥说:“是不相交呀!”

“谁来证明?”也速儿反问道,“我们既然没看见,怎么能说明它们确实没相交呢?”

蒙哥说:“我们可以过去看呀!”

“过去看?可以,”也速儿说,“但再往前走呢?一直走到大地的尽头,我们都可以去看,但是,到了海洋里,我们也能去看吗?我们蒙古人可以到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去看,可是到了海洋里,我们也能去看吗?不能看,我们凭什么说它们就不相交?”

“这有什么意义呢?”蒙哥睁大眼睛说,“既然我们到不了海洋,我们就管大地上的事情,只要我们看不见它们在大地上相交就可以了!”

“大地上,眼睛看到的就可靠吗?比如说马车的两条车辙,它们是不会相交的吧?因为如果它们相交,马车的两个轮子就会碰在一起。但是,如果我们往前看,为什么又常常看见它们相交呢?这说明眼睛看到的也并不可靠呀!”

蒙哥觉得他又被也速儿说糊涂了,不禁轻笑道:“那你说,这是什么道理呢?”

也速儿说:“我觉得,两条线是不是相交,还要看这两条线自个儿的意思。如果它们互相吸引,总有一天,它们会靠在一起的;如果像车辙那样,虽然靠得很近,却始终被一根轴撑着,它们就永远不会相交。合罕,也速儿说得对不对?”

蒙哥大笑起来,说:“朕聪慧又漂亮的小姨子,就算你说得对吧,朕辩不过你!好啦好啦,来,坐下来,朕和你谈点儿事情。”

也速儿坐下,抬起头望着蒙哥,两只眼睛汪着两湖秋水,深得能淹死人。蒙哥暗叹一声:“真是把忽必烈那小子给美死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