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守敬这时也插话道:“可汗,要是在这里建城的话,我们还可以从金莲河上游开渠,分一部分水到城里来,把整个城市建成水系环绕、园林似的花园!”
“是吗?”忽必烈转头看了郭守敬一眼,说,“那一定很有趣啊!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刘秉忠赶紧说:“这是微臣的弟子,叫郭守敬,是一个非常聪明好学的孩子,尤其在星象历法、工程建设方面很有心得呢!”
忽必烈高兴地说:“好啊,不愧是名师出高徒啊!年轻人,本汗就等着看你的花园城市吧!”
郝经听到大家的话,也说:“可汗,这里不仅是宜居之地,还是战略要冲呢。您看它北连朔漠,可一直通到哈拉和林,合罕有什么事召唤,可以随叫随到。南控江淮,从这里发兵攻打南家思,进可攻,退可守,进退自如。东临沧海,西靠群山,形势甲于天下啊!”
忽必烈微微地点了点头,轻轻地说:“好,咱们就在此地建咱们的新城市吧!秉忠,你可要加紧哦,咱们大家都很期待哦!”
刘秉忠说:“没问题,可汗,微臣向您保证,三年内就可建成!”
刘秉忠兑现了他的承诺。1259年,新城建成,取名“开平”。1260年,忽必烈在此称帝。1264年,改“开平”为“上都”。旁边的滦河被忽必烈改为金莲河后,又被改为“上都河”,今人讹读,变成了“闪电河”。
把眼睛挖出来交给可汗,
请可汗不要再屠城
1257年9月,旭烈兀率领大军向阿拔斯进军。
蒙古军队在攻打木剌夷国时,阿拔斯一直持观望态度。旭烈兀曾经向阿拔斯发布通牒,要求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穆斯塔辛派兵参加蒙古人攻打木剌夷国的行动,穆斯塔辛没有理会。当然,穆斯塔辛是很仇视木剌夷国的,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虽然他们共同信奉伊斯兰教,但阿拔斯是逊尼派,木剌夷国是什叶派。二是木剌夷国培养的刺客曾杀害了阿拔斯的两任哈里发,使得穆斯塔辛都不敢出现在公共场合。如果能借蒙古人的手,把这个国家消灭掉,甚至把这一教派消灭掉,那将是一件十分快意的事。
不过,他也决不会听从蒙古人的指派。他毕竟是穆罕默德的传人,伊斯兰世界的精神领袖,他怎么可能随便受蒙古人的摆布呢?而且,他还对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民族有足够的信心,罗马基督教徒组织了那么多次十字军东征,都没能把伊斯兰国家打败,蒙古人就能打败吗?哈里发是穆罕默德的后人,始终受真主保佑的,蒙古人再能打,力量能和真主比吗?
穆斯塔辛就这样犹豫彷徨着,既没答应旭烈兀出兵的要求,也没有拒绝。他虽然身为一国君主,但是对治理国家并没什么兴趣,而是整天醉心于伊斯兰教教义。当那些国家大事烦扰他的时候,他就干脆躲进经卷中,在里面寻求灵魂的安定。
但是事情的发展不由他不去想。他的大将费度丁向他报告说,蒙古人占领木剌夷国后,并没有回去,而是住在哈不珊休整,还整天在训练军队,筹集粮草和武器,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肯定还将继续发动进攻,目标肯定是阿拔斯。他请求哈里发尽快做好迎战准备。
穆斯塔辛只得把宰相阿尔卡米、书记官艾伯克、元帅速来蛮沙等人找来商量。费度丁说:“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派使者到其他伊斯兰教国家去,把大家联合起来,组建一支超级强大的军队,这样才能和蒙古人对抗!”
速来蛮沙却说:“我们有坚固的城防,有强大的军队,怕什么?”
费度丁说:“可不要小看了蒙古人,当年蒙古人轻易地就把强大的花剌子模和西辽消灭掉。我们要是小瞧了他们,就犯了严重的错误!”
速来蛮沙说:“那时候,蒙古人的统帅是成吉思汗,是千年难遇的人物。现在这个乳臭未干的旭烈兀,打个邪恶的木剌夷国还勉强,要想攻下我们,可没那么容易!”
宰相阿尔卡米说:“其实也不用打仗的。旭烈兀此来,不过是要捞点儿钱财而已,难道他们还想在这里长住不成?陛下可以打开金库,送他们一些,再吓唬他们一下,相信他们就会走了!”
书记官艾伯克说:“金库里的财宝怎么能随意给人呢?宰相大人不会有什么企图吧?难道是想讨好旭烈兀?”
阿尔卡米大怒道:“我有什么企图?别贼喊捉贼!自己屁股上有屎反叫别人擦!”
穆斯塔辛说:“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吵了,蒙古人还没确定打不打我们呢,打的时候再说吧……”
阿尔卡米怒视着艾伯克,拂袖而去。
阿尔卡米仇视艾伯克是有原因的。由于穆斯塔辛不理朝政,艾伯克一度想造反,这事被阿尔卡米发现了,说给穆斯塔辛听。谁知穆斯塔辛不但不处理艾伯克,还对艾伯克说:“宰相说你造反,但是朕不相信。出于对你的信任,朕把宰相的话转告你,希望你不要受人迷惑,背离臣子的道路。”
艾伯克赶紧表明自己的清白,说:“陛下如果证实我有罪,剑就在这里,请砍下我的头!”
穆斯塔辛把剑收起来说:“朕当然不信了,你今后一定要警惕审慎。”
穆斯塔辛这种和稀泥的处事态度让阿尔卡米非常气愤,他也因此和艾伯克结下了仇怨。
阿拔斯一方对形势判断错误,又不积极作为,还互相拆台倾轧。这场战争还没打,胜负其实已经判断出来了。
另一边,旭烈兀正在积极地做着准备。他一边从各地筹集武器粮草,训练部队,一边派使者到亚美尼亚、谷儿只等国发令,要求这些国家派兵参加蒙古人攻打阿拔斯的行动。
亚美尼亚等国原本是蒙古的属国,同时,由于他们信奉基督教,与伊斯兰教是世仇,所以这一次出征,他们相当积极。谷儿只派出数万名骑兵。亚美尼亚国王派出他的女婿波赫蒙德也带来了几万部队。
得到强力增援后,旭烈兀的部队已经达到了二十多万人。
发动进攻之前,旭烈兀和往常一样,派出使者带信给穆斯塔辛,要求他立即投降。旭烈兀在信上说:“当我们攻打邪恶的木剌夷国的时候,曾要求你们派军增援,但你们的军队一直未到。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是对蒙古人的伤害和藐视!现在,本汗命令你立刻投降,捣毁你的城堡,带上你的妻儿老小、文武百官及金银财宝出城匍匐在本汗面前。尽管你们的家族古老又伟大,但是,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光辉四射的月亮也只能躲起来。不要试图用泥巴涂抹太阳,一旦本汗动怒,你将会像鸿毛一样被抛下城,你的王国不会留一个活口,你的城市和国土将付之一炬……”
穆斯塔辛拿到旭烈兀的信后非常生气,旭烈兀说话的口气激怒了他。他一直是伊斯兰教国家的精神领袖,享受着无边的权力和崇高的尊重,这是真主赋予他的永恒的光荣,迄今还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
他也向旭烈兀回了一封措辞强硬的信:“你这个没有经验的年轻人,你以为通过幻想以及你那年轻的匹夫之勇就能摘到天上的星星?你大概不知道,从东方到西方,从帝王到乞丐,凡是为真主效劳的人,都是我们的军队和力量。我只需要一声令下,他们嘴里发出的呐喊声就会把你们吓坏!只不过安拉告诉我们,要爱怜一切,包括我的敌人!我爱好和平,不愿意打仗,我劝你还是偃旗息鼓,回蒙古草原去吧。”
为了吓唬旭烈兀,他派出一个教士忽撒马丁去向旭烈兀传递真主安拉的旨意。
忽撒马丁来到旭烈兀的大帐前,求见旭烈兀。旭烈兀和其他所有的蒙古人一样,是很尊重宗教人士的,他们可以毁灭一切,但一般不会杀宗教人士,不会拆毁宗教场所。当然,如果这种宗教变成某种敌对的势力,或者对他们的征伐有所阻碍的话,那又是另话。
旭烈兀对忽撒马丁说:“毛拉,你来得正好,你告诉本汗,这一次我和哈里发作战,结局会如何?”
他看见忽撒马丁欲言又止的样子,说:“不要害怕,你既然是代表真主安拉的意志,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忽撒马丁说:“可汗,安拉让我转告可汗,一切企图侵犯阿拔斯家族和圣地报达的人,结局都是很悲惨的,他们也不会享有王国的称号和生命。如果可汗不听安拉的神示,将会有六件事情发生。”
旭烈兀不动声色,问道:“哪六件?”
忽撒马丁说:“一是马倒毙,士兵得病;二是太阳不升起;三是雨水不降;四是刮起一场寒风,世界将毁于地震;五是植物不会从地面上长出;六是可汗您将会于当年死去。”
旭烈兀对旁边的书记官说:“好,把他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本汗倒要看看,有几件发生!”
然后,旭烈兀又问怯的不花:“你说说看,会有几件事发生?”
怯的不花说:“一件都不会发生!”
旭烈兀问:“那会发生什么?”
怯的不花说:“会发生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由旭烈兀可汗代替穆斯塔辛哈里发!”
旭烈兀哈哈大笑,对书记官说:“也把怯的不花的话记下来!”
他又对忽撒马丁说:“毛拉,你也别走了,就在本汗身边,到时候看看你和怯的不花究竟谁对谁错?本汗可是赏罚分明的哦!”
旭烈兀把军队分成三路:右军由拜住率领,从毛夕里渡过底格里斯河,向报达西北进攻;左军由怯的不花率领,向报达东南罗耳进攻;中军由旭烈兀亲自率领,向报达东北一带的开尔曼沙、火勒完进攻。
亚美尼亚的波赫蒙德已经带兵加入到拜住的部队里。另一边,穆斯塔辛派出费度丁率领2万人驻守底格里斯河东,准备阻击拜住大军。同时,他又派出书记官艾伯克督促费度丁防守。费度丁很讨厌艾伯克,不愿意他随军督战,但是哈里发的决定,他又不敢不执行。
拜住军队引兵渡河,费度丁觉得这是一个机会,马上派兵驻扎在河岸边袭击,很快就把拜住的军队逼退回河西去。费度丁见拜住败退后,也收兵驻到河东。这时候,艾伯克指责费度丁道:“蒙古军大败退回,我们正好乘胜追击,怎么反而退回来呢?将军这不是贻误战机吗?”
费度丁说:“蒙古军败退,是因为他们渡河。如果我们也渡河,不是正好被蒙古人袭击吗?而且那时候,我们也将失去底格里斯河这个天险,要打胜蒙古人就更难了!”
艾伯克怒气冲冲地吼道:“将军贪生怕死,这仗还怎么打?哈里发派我来监军,就是怕你畏战不前,果然如哈里发所料!我现在以监军的名义,命令你马上出击!”
费度丁愤恨艾伯克不懂军事,不过他也只得率军渡河。
拜住看见费度丁渡河来,赶紧命令军队沿着河岸往下游撤退。波赫蒙德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看到拜住引兵撤退,也不解了,说:“将军,敌人渡河,我们正好靠岸击杀他们于河内,怎么要撤退呢?”
拜住笑笑说:“老将军,这场仗怎么打,打成个什么样子,已经非常清晰地在我脑海里了,老将军尽管跟我走就是了。”
艾伯克渡过河后,不禁嘲笑费度丁道:“怎么样?蒙古人已经被打乱了,正慌张逃跑呢!”
费度丁说:“我研究过蒙古人的战术,他们善于一边撤退一边往后射箭攻击。一旦把后方追兵射乱,他们再掉头追过来,这样,战场形势会迅速逆转,追兵往往遭受致命打击!”
在追击过程中,蒙古人果然一边撤退一边射箭,但是,射得并不厉害,而且很乱。看到这种情况,艾伯克越发得意了,说:“我尊敬的将军,这就是你说的蒙古人的战术?别吓我了,我从不带兵打仗,但我知道,蒙古人的箭连给我挠痒痒都不行!”
费度丁忍住艾伯克的冷嘲热讽,没有开腔。他也有些疑惑了,难道蒙古人真是战败了?他只得催促军队奋力向前追杀。
追到巴失里牙附近时,他们遇到了敌人。不过不是蒙古人,而是亚美尼亚骑兵。两军在这里大打出手,一直混战到天黑,亚美尼亚军撤退,匆匆逃走了。
艾伯克说:“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吧,士兵们都累了!”
费度丁看了看周围,说:“这里地势这么低,半夜的时候蒙古人要突袭过来,我们可不好逃啊!”
艾伯克说:“你这个将军,就想着逃跑!蒙古人刚打了败仗,他们收拾伤口还来不及呢,还偷袭?你还是不要折腾我们的将士了,让他们休息好,明天再打仗吧!”
费度丁只得在此安营扎寨,不过,他派出士兵加强警戒,并命令马不离鞍,人不卸甲,防备蒙古人偷袭。
半夜的时候,担任警戒的士兵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轰响,像是马蹄声,又不像,只觉得一股冷飕飕的风席卷过来,整个地皮似乎都在震动。他们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赶紧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忽然,他们感觉耳朵湿漉漉的,伸手一摸,满手泥浆。仔细一看,原来是一股一股的水流在地面上流淌着。哪里来的水流呢?他们抬头往前看。天很黑,只有一点一点星光,远处看不清晰,只觉得有一排高高的黑影极快地压过来。蒙古人来了?像,又不像。正在疑惑的时候,不知道谁大叫一声“洪水来了!”说着拔腿就跑,几个士兵也赶紧转身往回跑。可是哪里来得及,铺天盖地的洪水汹涌而来,没跑几步,他们就被巨大的浪头扑倒,淹没在洪水里了……
费度丁做梦也没有料到,蒙古人会从上游掘开底格里斯河,对他们来一个“水淹七军”。在慌乱中,费度丁赶紧指挥士兵往高地上跑,但是周围的高地上站着一圈一圈的蒙古士兵,他们把箭搭在弓上,正错落有致地对着冲上高坡来的阿拔斯军射击呢!
后有洪水淹杀,前有蒙古军射杀,费度丁的军队左冲右突,就像陷入泥潭里的巨兽,很快就动不了了。
这一仗,阿拔斯军队几乎全军覆没,费度丁战死,艾伯克躲在泥浆里装死人,才躲过这一劫,最后一个人灰溜溜地逃回报达城里。
消灭费度丁军队后,拜住率右路军攻进报达河西的附城。与此同时,怯的不花的左路军占领罗耳,进抵报达东南。旭烈兀的中路军攻取开尔曼沙、火勒完后,穿过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到达报达城东北。同时,谷儿只的援军也已来到。这样,旭烈兀大军便对报达形成合围之势。
旭烈兀向他的军队下令,绕报达城开掘一条巨大的壕沟,把整个报达围起来。这样,报达城里的居民一个也跑不了。这是蒙古人惯用的一种战略战术,他们在金国的河中府、斡罗斯的也烈赞城都曾用过。不过,在那里他们修筑的是城墙或者木栅栏,在这里旭烈兀进行了创新。不管是高于地面的城墙,还是深陷地面的壕沟,这种从草原围猎中悟出来的做法,不但是蒙古人重要的进攻手段,而且在心理上给城里的人造成巨大的惊恐,从而瓦解他们的斗志。
由于报达横跨底格里斯河两岸,为了防备城中的人坐船逃跑,旭烈兀还分别在城市的上、下游架起浮桥,准备了船,船上安装了石炮和火焰喷射器,并在岸边部署了军队,任何想坐船逃跑的人都无法逃出蒙古人的包围圈。
书记官艾伯克已经被蒙古人吓破了胆。这时候他真是后悔在逃过蒙古人的水淹之后,怎么又逃进报达城来。他慌慌张张地在一个黑夜率领三条武装船想冲破蒙古人的浮桥防线。但是他失败了,三条船上的士兵全部被抓获或杀死,连他自己也被蒙古兵抓住。
旭烈兀让士兵把那抓回来的书记官一刀砍了,然后,他用100门回回炮对准报达的城墙。做好这一切后,旭烈兀再次把要求投降的命令用箭射进城里。
拿到旭烈兀要求投降的信,穆斯塔辛害怕了,他又召集宰相阿尔卡米与元帅速来蛮沙商量对策。阿尔卡米说:“我还是那句话,要想让旭烈兀撤军,需要准备足够的珍宝,用旭烈兀的名字来铸造金币,用1000头骆驼和1000匹马运载过去,送给旭烈兀和他的手下。希望他能饶恕我们的不敬之罪!”
速来蛮沙说:“为什么要送给他?难道宰相大人不相信我们坚固的城防?如果我们送这么多珠宝给旭烈兀,他们一定会认为我们很有钱,攻击就会更卖劲。不如我们把钱赏给将士们,让他们拼死抵抗。”
速来蛮沙虽然骄傲轻敌,但是这条主意却是对的。不过,穆斯塔辛这人非常吝啬,他既不愿意把钱送给旭烈兀,更不愿意赏给守城将士。他支支吾吾地说:“保护报达,向安拉尽忠,是每个人应尽的责任,为什么要赏他们钱呢?”
旭烈兀之所以没有立刻进攻,是因为在阿拔斯推进的速度太快,100门回回炮虽然架起来了,但是石弹却不够,他得准备。拜住建议他把棕榈树砍下来,切成一截一截的作为石弹。但是棕榈的数量有限,打击力量不强,不太实用。怯的不花建议道:“可汗,我看见旁边有几座清真寺,都是用非常漂亮坚固的大石头垒起来的,我们可以把它们拆下来,打磨一下,就是上好的石弹了!”
怯的不花是个聂思脱里教徒,对伊斯兰教不感冒,所以出此主意。这个主意得到亚美尼亚及谷儿只这些信奉基督教的将领的积极响应,但是,囚居在旭烈兀队伍中的忽撒马丁却吓得赶紧出来阻止旭烈兀。他声泪俱下地哭诉道:“清真寺是神与世人对话的地方,我们所有的人都将在那里接受神的旨意。当年成吉思汗攻打花剌子模及呼罗珊的时候,都不曾破坏清真寺。如果可汗要破坏清真寺,那么明天太阳就将暗淡无光,世界将从此进入亘古的黑暗!”
旭烈兀本来也觉得这个主意不大妥,但听到忽撒马丁这么一说,他又斗气了,笑着说:“好啊,毛拉,你又说了一个预言。我们等到明天看看太阳是不是会熄灭它的光芒。给了本汗石头,攻下了报达,太阳将更加灿烂地升到空中!不信,我们明天就起来看看吧!”
旭烈兀一声令下,几座清真寺在忽撒马丁的哀号声中被拆毁,蒙古人很快就有了足够的石弹。而穆斯塔辛没有回答旭烈兀,也让这位蒙古王子生了气。他大手一挥,100门回回炮同时向报达的城墙发出怒吼。但见砖石飞舞,灰尘铺天,报达的城墙很快就出现了许多大洞。
经过一轮猛烈的攻击后,旭烈兀再一次让士兵把他的命令用箭射进报达城里。他说:“你们必须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开城投降!所有妄想抵抗的人都得死,所有企图逃跑的人都跑不过我们手中的快箭!你们的书记官由于妄想逃跑,已经被我们斩杀,还有企图逃跑的,书记官的下场马上就是他的下场!”同时,他又在信里说,“我们尊重学识和技术,我们将饶恕伊斯兰教的学者和教士,饶恕手中有一技之长的技师,饶恕所有那些悔过的不抵抗的人!”他最后警告道,“如果本汗的命令下达后,还有人想负隅顽抗,那么,我们将用他的血来洗我们的手,用他的脂膏来点燃夜晚照明的灯!”
回回炮的猛攻以及旭烈兀的信,无疑对守城军民的抵抗具有相当大的瓦解作用。城中军民乱成了一锅粥,有想继续抵抗的,有想放弃抵抗躲起来的。速来蛮沙再也骄傲不起来,他所谓坚固的城防,不仅被蒙古人摧毁,同时也被自己的人摧毁。
穆斯塔辛不得不考虑投降的事情,他从金库里拿出一点点财宝,交给使者,让他敬献给旭烈兀。阿尔卡米说:“送这一点儿财宝,旭烈兀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
穆斯塔辛说:“朕不能送得太多了,要是送得太多了的话,旭烈兀肯定会以为朕害怕他,他的攻打就会更猛烈了!”
旭烈兀拿到穆斯塔辛送他的财宝后,随手就散给了周围的将士。他冷哼了一声,对使者说:“你们报达就这么穷啊?几百年来积攒的财富就这么一点儿啊?回去告诉你们哈里发,他没钱也就算了,让他把他的元帅速来蛮沙交出来。”
使者回去的同时,旭烈兀继续猛攻。没过多久,蒙古军就登上了报达的城楼,报达开始沦陷了。
穆斯塔辛接到旭烈兀的信,只得把速来蛮沙找来,对他说:“元帅,旭烈兀嫌你抵抗他们的进攻,让朕把你交给他,你看怎么办?”
速来蛮沙见穆斯塔辛要把自己交给旭烈兀,不禁愤怒道:“陛下,微臣之所以防守,还不是为了陛下及全城老百姓的平安?陛下怎么能答应敌人把我送出去呢?”
穆斯塔辛不敢看速来蛮沙,躲躲闪闪地说:“朕知道,但形势已经变了,你的抵抗不是让全城平安,反而是让全城遭到蒙古人更猛烈的攻击呀!你真想保全城平安,就应该马上出去见旭烈兀……”
速来蛮沙满腔悲愤,遇到这样一个君王,他只得自认倒霉。他丢掉武器,骑上马,只身来见旭烈兀。
旭烈兀斥责速来蛮沙道:“速来蛮沙,我蒙古军威震震,所向无不望风披靡,你为什么自不量力,妄图抵抗?”
速来蛮沙说:“我是军人!如果敌军入侵的时候,军人不打仗,还要军人做什么呢?”
旭烈兀嘲笑道:“你们的哈里发薄幸寡恩,刚愎自用,你为什么还要为他卖命?”
速来蛮沙沮丧地说:“这点可汗说得不错,哈里发确实薄情寡恩,不得人心,否则的话,可汗的攻打会艰难更多……”
旭烈兀说:“速来蛮沙,本汗不杀你。本汗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就是要消灭叙利亚,攻打大马士革。因为叙利亚有个卡米勒竟敢把持有我蒙古过境证的基督教牧师钉死在十字架上。他敢这般藐视我们,本汗决不饶恕他!你如果能让你的军队随本汗进攻,本汗就饶你不死!”
速来蛮沙本来不抱活下去的希望,见旭烈兀不杀他,赶紧进城去,号召他的部队道:“兄弟们,我们都是真主安拉的臣民,安拉派先知穆罕默德以及他的后人哈里发保护我们,让我们免遭尘世的痛苦,免遭异族的欺凌。但是,现在这个哈里发背弃了安拉的旨意,他只是贪图自己享受,从没想着把幸福赐予我们,和我们分享安拉的恩泽。而且在关键的时候,还把我们推向恶魔和地狱!这样的君王,我们为什么还要为他卖命呢?蒙古人太强大了,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旭烈兀可汗已经说了,只要我们放弃抵抗,出城去打叙利亚,他就不会杀我们!”
大部分人都接受了他的劝告,愿意跟随他出城,只有很少的人想继续抵抗。他们说:“元帅此言差矣!即便哈里发对不起我们,我们仍然是报达人,应该誓死保卫报达,直到战死,怎么能贪图活命投降敌人呢?”
又有人说:“蒙古人凶残成性,他们原本就不是人,是草原上的狼!你们听说过有狼不吃肉的吗?如果我们轻信了他们的谎言,出城投降了,又被他们杀死了,我们丢了名节还反受屈辱吗?”
速来蛮沙说:“兄弟们,原先我的想法和你们是一样的,就是战死沙场。但是,我们即便死了,又有谁说我们好呢?谁来给我们报仇呢?如果我们能够保全性命,以待有为,那时候我们才会有希望啊!”
速来蛮沙说服了大部分人,他带着他的家人和大部分将士出城,向旭烈兀投降了。
速来蛮沙投降后,怯的不花对旭烈兀说:“可汗准备怎么处置速来蛮沙?真把他留下来,让他去打叙利亚?”
旭烈兀说:“为什么不呢?我答应过他,只要他随本汗进攻叙利亚,我就不杀他的!”
“可汗,您还说过,有胆敢抵抗的,就砍了他的头呢!”怯的不花说,“速来蛮沙既然敢抵抗,可汗就该把他砍了!如果不砍,这里的人们看出来,即便抵抗,可汗也是不会杀他们的,他们就会两手准备,先抵抗,打不赢再投降,那样我们不是有大麻烦吗?”
旭烈兀大笑道:“好啊,就听你的,把速来蛮沙和他带出来的那些人全部杀掉,咱们再继续进攻!”
速来蛮沙以及那些投降的军士,就这样冤枉地被全部处决。
速来蛮沙变节以及被杀的消息激起了那些不愿投降的守城军士更激烈的反抗。他们知道,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还不如拼死抵抗。
但是,怎样的抵抗也抵挡不住蒙古军队向前推进的步伐,更多的城楼沦陷,蒙古军就要推进到穆斯塔辛的皇宫了。
穆斯塔辛决定彻底投降。他率领他的三个儿子及宰相阿尔卡米等三千多名文武官员出城,拜倒在旭烈兀脚下。
不过,那些誓死抵抗的将士仍在进行着最后的阻击,他们竟然射瞎了一个蒙古万夫长的一只眼睛。当这件事情报告给旭烈兀的时候,旭烈兀正在接受穆斯塔辛的投降。旭烈兀一听,不禁大怒,他一下就生起了屠城的杀心。但是他不动声色,和蔼地对穆斯塔辛说:“陛下,你的身体还好吧?我们的石弹没吓坏你吧?”
穆斯塔辛用胆怯的眼光望着旭烈兀,旭烈兀温和的口气让他不知所措,他赶紧回答:“没有,可汗,我很好……可汗,请问有什么要我为您效劳的吗?”
旭烈兀依然笑嘻嘻地说:“陛下,请你再返回城去,让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人都放下手中的武器,让城里所有的人都出来站队,我们要清点人数呢。”
穆斯塔辛见旭烈兀没怎么为难他,也来了精神,赶紧进城晓谕所有人,让他们停止抵抗,全部出城。那些还想抵抗的,见是哈里发出面命令,也只得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有一部分人随了穆斯塔辛出城。
等穆斯塔辛带着人出来后,旭烈兀才变了脸色,命令军队把报达人分成一小批一小批,分别带到不同的地方,全部处死。
穆斯塔辛知道上了当,扑在地上,吓得面如土色,嘴里喃喃地说:“是我害了你们啊……我不该带你们出城啊……”
旭烈兀冷笑道:“你现在知道是你害了你的百姓吗?这确实是事实!不过,本汗告诉你,你害了他们并不是你把他们带出城来,是你从来就没珍惜过他们!当初,你要是按你元帅所说的,把你的财宝赏给你的将士们,他们都会为你卖命,死了也无悔!而现在呢?他们怨恨着你死去,而你的财宝也保不住!现在,把你的财宝都交出来吧。这样的话,或许本汗会发善心,饶你不死!”
但是穆斯塔辛至死也不愿意交,他只给旭烈兀指了几个藏财宝的地方,并没有告诉旭烈兀他的金库。这几个地方只有很少的财宝。最后,还是在宰相阿尔卡米的交代下,旭烈兀才找到了穆斯塔辛的金库。积累了几百年的金银珠宝运回旭烈兀的大帐,堆积起来,像一座座小山。
旭烈兀对穆斯塔辛说:“本汗仁慈,你既然舍不得你的财宝,我就分一堆给你吧!”说着,把穆斯塔辛锁在一座装满财宝的小屋里,不给他饭吃,让他在里面活活饿死!
旭烈兀也没放过宰相阿尔卡米,他说:“你背叛了你的主人,本汗很鄙视你的行为!不过,你对咱蒙古人有功,我就赏你个全尸,让你不流血地死去吧。”他让士兵把阿尔卡米装进一个口袋里,放在地上,纵马践踏,直至死亡。
接着,旭烈兀把军队开进城里,开始了全城的大搜索、大抢劫、大屠杀!不管报达的老百姓躲在哪个角落,都被搜出来,一一砍下脑袋。所有的脑袋都堆积在报达的广场上,形成一座座巨大的金字塔。
蒙古人在报达城肆意妄为,屠城、焚烧和抢劫了四十多天,杀掉了近80万人。这座拥有着辉煌灿烂文明的美丽城市,如今到处都是残垣败壁,到处都是烟灰和焦土,到处都是无头尸体。
忽撒马丁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哭倒在旭烈兀面前,用头猛烈地撞击着地面,请求旭烈兀停止屠杀。旭烈兀鼻孔里哼了一声,说:“毛拉,记得在进攻报达前,你曾向本汗预言了六件事,请问,有没有一件发生?还有,当本汗拆清真寺当石弹的时候,你说太阳第二天就不会再升起来,你抬眼看一看,那高高挂在天上的是什么?本汗觉得,你那双眼睛根本就没用,还有什么资格和本汗说话!”
忽撒马丁猛地把手插进自己的眼睛,把两个眼珠血淋淋地挖出来,嘶哑着声音喊道:“可汗,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这双眼睛确实一点儿用处都没有,我把它们挖出来交给您!只是可汗啊,报达城里的居民,将成为可汗的臣民,可汗为什么还要对自己的臣民动手呢?”
旭烈兀大为震动,没想到这个忽撒马丁为了救报达人竟然抠瞎了自己的眼睛。旭烈兀有些讪讪地说道:“好吧,你这一次,终于说对了一句话。本汗就听你的,不再屠城了!”
一半是想留下这块土地上已经属于他自己的臣民,一半也是被这位伟大的伊斯兰教士的精神感动,旭烈兀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屠刀。
朕还活着呢,
忽必烈想干吗
蒙哥给了忽必烈便宜治理中原的敕旨后不久,他就看到了汉地欣欣向荣的景象。这样的景象让他很高兴,因为当初他让忽必烈总领漠南事务的时候,很多蒙古宗王及那颜都不相信忽必烈,觉得忽必烈太年轻,没有管理的经验,把这么一大块地方交给他,他肯定会搞砸的。
现在,对忽必烈表示怀疑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但是蒙古宗王和那颜们却并没有因此而赞扬忽必烈,他们又开始表达对忽必烈的另外一种不满。他们的不满主要来自于忽必烈在汉地推行的那些汉化措施,这些措施让他们惊恐。
在蒙哥面前说忽必烈不是的人越来越多,连阿里不哥也说:“合罕,臣弟听到很多人在议论,大家似乎对二哥的意见很大啊!”
蒙哥不动声色地问:“四弟,你听到大家说了些什么?”
阿里不哥说:“我听到很多人反映,二哥这个人整个都变了,他已经不像一个蒙古人了,他住进了汉人的房子,说汉人的话,穿汉人的衣服,吃汉人的饭菜……”
蒙哥笑一笑,说:“如果汉人的房子住起来舒服,汉人的衣服穿起来舒服,汉人的饭菜好吃,为什么要拒绝呢?你这理由不充分啊……”
阿里不哥说:“还有,他用的人都是汉人呢!蒙古人他都不用,难道蒙古人还比不上汉人吗?”
蒙哥继续笑道:“一样的道理呀,如果汉人能干,为什么不用呢?他没有用蒙古人,那是他没找到更有才干的蒙古人嘛!这也不是理由,连朕都说服不了啊……”
阿里不哥见蒙哥始终在为忽必烈辩护,只得不再开腔了。
阿里不哥说这话是有原因的。原来,张耕杖责脱兀脱的小舅子后,脱兀脱立刻回到哈拉和林,到阿里不哥的府上,向阿里不哥报告了这件事。
脱兀脱原本是阿里不哥建议蒙哥派到邢州做断事官的。他向阿里不哥抱怨说:“张耕知道我是可汗您的人,他还敢这样对我,明显是没把您看在眼里啊!”
阿里不哥听脱兀脱这么一挑唆,也生气了,说:“哼哼,一个汉人,谁给他这么大的胆!”
脱兀脱说:“可汗,不是张耕大胆,是忽必烈在后面支持他呢!如果没有忽必烈的纵容,一个汉人哪有这个胆量?”
阿里不哥没开腔。脱兀脱把脸凑到阿里不哥耳边,悄声说:“可汗,不是小人多嘴。忽必烈可汗现在势力可大了,他这样发展下去,别说不把您当回事,说不定连合罕他也看不上眼呢!”
阿里不哥心里动了一下。自从蒙哥上台以来,一直都让他帮助处理汗廷的大小事情,而且还让他带着玉龙答失做事情。他在心中未免生了些想法,将来蒙哥去世后,按照蒙古的传统,作为拖雷幼子的他,在竞争汗位上应该有一定的优势。即便蒙哥将来把位置传给玉龙答失,凭他对玉龙答失的帮助以及和玉龙答失的良好关系,也可以享受很大的权利。可是忽必烈这样强势,他将来要是和自己争,可没自己的份了,所以,他才在蒙哥面前说了那样的话。
不只脱兀脱到阿里不哥面前告状,刘福的党羽、睢州长官杨兴也到阿蓝答儿面前告了忽必烈的状。阿蓝答儿是刘福、杨兴、董霸等人的保护伞,平时刘福等人经常把搜刮来的东西送一些给阿蓝答儿,阿蓝答儿因此经常在蒙哥面前说他们的好话。
阿蓝答儿知道,赵璧之所以敢动刘福、董霸,是因为有忽必烈在后面给他撑腰。如果直接插手打击赵璧,势必会引起忽必烈的不满。他虽然贵为大必阇赤,其实只是蒙古王族的那可儿,怎么敢和一个可汗对着干呢?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合罕动手。
本来他也想在蒙哥面前参忽必烈一本的,但是看到很多宗王对忽必烈不满的奏议,蒙哥都没有理会,所以他就不敢说了,只是在孛鲁欢面前发了些牢骚。
那时候忙哥撒儿已去世,孛鲁欢接替忙哥撒儿做了大断事官,阿蓝答儿就接替孛鲁欢做了大必阇赤。孛鲁欢笑着对阿蓝答儿说:“你想在合罕面前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合罕很愿意听呢!”
阿蓝答儿不解地问道:“合罕怎么会愿意听呢?大人没见合罕不满阿里不哥说忽必烈不是吗?”
孛鲁欢说:“阿蓝答儿大人,你且想想,合罕是个什么样的办事作风?”
“哦!”阿蓝答儿似乎恍然大悟,却又有些不解,“合罕为什么喜欢大家说忽必烈的不是呢?”
“你说呢?”孛鲁欢意味深长地说。
蒙哥闷闷不乐地退朝回来,也速儿热情地迎接他,从里面端出一个托盘,托盘上盛着很多精致的糕点,也速儿像插花一样摆出一个漂亮的形状。她微微蹲下来,把托盘举过头顶,呈在蒙哥面前,声音甜甜地说:“我的合罕,饿了吗?请尝一尝这些糕点。”
蒙哥眼睛一亮,说:“怎么?也速儿,这些糕点都是你做的吗?”
“哦,不是!”也速儿赶紧说,“这是忽必烈可汗和察必姐姐从汉地专门送来请合罕品尝的。”
“又是汉地的东西。”蒙哥不禁嘟囔道。
“是啊,汉地的东西好啊!”也速儿没察觉蒙哥的情绪变化,继续兴致勃勃地说,“合罕要是喜欢吃,臣妾让忽必烈可汗和察必姐姐从汉地叫几个厨师过来,专门做汉地的菜给合罕吃!”
蒙哥拿了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嚼着。糕点有点儿甜,但是又有点儿干,咬在嘴里木木的,不好吞下去。蒙哥把糕点含在嘴里,对也速儿说:“忽必烈在汉地搞得风生水起的嘛!”
也速儿还沉浸在兴奋中,说:“是啊,忽必烈可汗很能干呢!从汉地来的人都在夸他,夸他不仅是军事天才,还是治世能人。夸他善于用人,很得民心。在蒙古诸王中,可没几个人能做得这样好!”
蒙哥提高声音说:“也速儿,看来你对忽必烈非常欣赏嘛!”
也速儿一愣,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蒙哥并不高兴。稍一思考,她似乎明白过来,想起以前她姐姐忽都台提议把她嫁给忽必烈的事情,不禁脸一红。蒙哥不高兴,多半是因为她赞美忽必烈,蒙哥听着不舒服。
这反而使也速儿高兴起来。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深爱着蒙哥,蒙哥虽然也喜欢她,但是对她的感情始终是淡淡的。现在蒙哥竟然能为她吃醋,这还是第一次。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她想充分享受这份激动,于是故意说:“臣妾当然欣赏忽必烈可汗了!以前我们都把他看错了,没想到他这么能干!”
蒙哥嘲讽地说:“以前是怎么看的呢?”
也速儿说:“以前嘛,主要是不太了解。当然了,也是忽必烈可汗没有得到表现的机会。要是他早参加打仗,或者早点儿让他治理一个地方,可能他早就得到大家认可了!”
“也未必,”蒙哥说,“就算现在,他也没得到大家认可呀!认可他的主要是那些汉人,特别是和他关系密切的那些汉臣,而蒙古宗王都觉得他很离谱呢,不断在朕面前说他的不是呢!”
也速儿见蒙哥急迫地争辩的样子,忍不住就想笑出来,但是她使劲憋住。她也装着生气的样子说:“他们是嫉妒忽必烈可汗,明显是嫉妒!合罕,您难道没有看出来吗?他们在您面前进谗言,就是想挑拨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让拖雷家族的人内耗,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蒙哥冷冷地说:“恐怕轮不到别人得利,有些人早已反起来了!”
“谁呀?”
“还有谁呢,忽必烈啊!”
也速儿吃了一惊。她原本是想让蒙哥多为她吃吃醋,才故意说忽必烈的好话,但是现在听蒙哥的口气,他已经不仅仅是吃醋了,他在怀疑忽必烈想造反呢!也速儿吓坏了,如果是因为她,引起了兄弟不和,她可是祸害不浅啊!
也速儿赶紧说:“不会吧,据臣妾所知,忽必烈可汗对合罕是相当尊敬的,也是相当服从的,他怎么可能造合罕您的反呢?”
“据你所知?”蒙哥咄咄逼人地问,“你从何处得知?”
“不是,”也速儿说,“臣妾是觉得忽必烈这个人是个谦谦君子,他不可能是犯上作乱的人啊!”
“谦谦君子?”蒙哥大声说道,“那他身边聚集了那么多幕僚想干什么?他天天问他们治国之道想干什么?他在中原大肆推行汉法想干什么?他和那些汉军将领套近乎想干什么?”说着,蒙哥把手里的半块糕点往地上一扔,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也速儿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她肠子都悔青了!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要惹得合罕不快呢?如果两兄弟真闹起来了,她可是千古罪人啊!
蒙哥离开也速儿,到另一个妃子那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他仍然怒气难平,愤愤地回到万寿宫。刚一坐下,阿蓝答儿便求见。阿蓝答儿对蒙哥说,河南的万户刘福死了,他请求派一个人去河南,接替他的位置。
蒙哥说:“前一段时间朕去河南,看见刘福活得挺精神的,怎么就死了?”
阿蓝答儿支支吾吾地说:“唉,这件事嘛,不好说……”
蒙哥怒道:“阿蓝答儿,你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有什么不好说的?”
阿蓝答儿说:“这件事情,唉,也是刘福自己的不是。忽必烈可汗派出的经略使赵璧到达河南后,刘福觉得自己是个万户,是合罕封的将军,便没有重视赵经略,没有去拜会他。结果赵经略很生气,派人把刘福抓来,亲手打了两次。刘福气不过,气死了!”
蒙哥诧异地问道:“赵璧这个人还真是!他不会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打刘福吧?”
“不完全是,”阿蓝答儿说,“赵璧当然不会因为这个就打他。不过这是问题的关键。赵璧打他的理由是刘福拿了他驱口的一些东西。合罕您是知道的,在咱蒙古,驱口都是属于主人的,驱口的东西也应该属于主人所有,所以,拿驱口的东西,其实并不算什么。但是,赵璧非说他犯法,要打他。刘福呢,又小气,觉得自己好歹是合罕封的万户,却受一个汉人所辱,气顺不过来!赵璧觉得自己是忽必烈可汗的幕僚,又是经略使,他的作风又太霸道,对朝廷命官想打就打,这事情,结果就这样了……”
蒙哥默默地,没有开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觉得该派谁去接替刘福?”
阿蓝答儿说:“臣觉得该派睢州的杨兴去。他在睢州做得很出色,臣觉得派他去接替刘福的万户位置会很合适。”
蒙哥叹口气说:“好吧,就依你的,你去安排吧。”
阿蓝答儿自去安排后,蒙哥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情很不平静。当阿蓝答儿借赵璧向他表达对忽必烈的不满时,他的心里已经很愤怒,但是他含糊着,没有开腔。毕竟忽必烈是他的亲兄弟,他不能让别人觉得对亲兄弟不够宽容和仁慈。所以,尽管阿里不哥等人都在言辞激烈地抱怨忽必烈,他都一笑了之。其实他的内心远不是这样,他已经动了真怒,他只是拼命压抑着而已。
当他发觉忽必烈在有意做大做强时,他心里突然有一些荒凉,人生可真没有一件事情是一劳永逸的啊!
本来,通过那么漫长的蛰伏岁月,终于聚集到足够强大的力量,把帝国的权力中心从窝阔台系转移到拖雷系,并且为了巩固这种转移,他不惜硬起心肠,大开杀戒,几乎把窝阔台系及其党羽全部杀光。没有杀的,也把他们切割成很多小块,在他们之间驻扎上庞大的军队镇守。总之,窝阔台系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和他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