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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14

作者:张生全 当前章节:154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4:04

忽必烈宣读了蒙哥合罕的圣旨,并确定了本次大会的辩论主题是:勘定道教《老子化胡经》等道教经典的真伪。

关于“老子化胡”,这是佛、道两教的一桩公案。“老子化胡”一说是从东汉末年,伴随着佛教传入中土而流传起来的。意思是老子入函谷关后,过西域,到天竺国,教佛陀弟子,并使得佛教兴盛起来。这个意思很明显,道教是佛教的师父,佛教是在道教的基础上衍生出来的。

佛教徒对这个说法当然是不认可的,佛教徒和道教徒因此进行过几次激烈的争论。由于佛教是外来的,最初还比较弱,在争论中往往处于下风,所以,关于佛教起源于道教的说法就越来越具体,《魏略·西戎传》记载:“浮屠所载与中国老子经相出入,盖以为老子西出关,过西域,之天竺,教胡浮屠属弟子。”经过历代转述,化胡说越发离奇,《齐书·顾欢传》说:“道经云:老子入关,之天竺维卫国,国王夫人名曰净妙,老子因其昼寝,乘日精入净妙口中,后年四月八日夜半时,剖左腋而生,坠地即行七步,于是佛道兴焉。”到了两晋南北朝时,天师道王浮作出了《老子化胡经》。后人又在《老子化胡经》的基础上,陆续增补,达十卷,此后《老子化胡经》被道教奉为抵抗佛教的经典著作。

在历朝历代的佛道争论中,由于统治者的个人喜好等诸多原因,佛道的辩论各有胜负。蒙哥合罕上台后,因为对李志常的喜爱,道教的地位有了极大的提高,众多道士仗势欺人,他们在各地强占佛寺、山林、水土达482处,改佛寺为道观,捣毁佛像改立道教神像的事情屡屡发生。道士们还将《老子化胡经》及新制作的《老君八十一化图》等作雕版印行,在朝野四处散发。这也是佛教徒们强烈要求举行这场辩论会的原因。

这场辩论会注定是一场让年仅22岁的八思巴扬名立万,同时对佛、道两教产生深远影响的大会。在会上,八思巴以严谨的逻辑、高超的辩才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元代释念常所撰的《佛祖通载》,详细描绘了在这场唇枪舌剑中,八思巴大胜全真道士的情景:

帝师曰:“我天竺亦有此书。汝闻之乎?”

对曰:“未也。”

帝师曰:“我为汝说,天竺频婆罗王赞佛偈曰:‘天上天下无如佛,十方世界亦无比。世间所有我尽见,一切无有如佛者。’当其说是语时,老子安在?”

道不能对。

帝师又问:“汝《史记》有化胡之说否?”

曰:“无。”

又问:“老子所传何经?”

曰:“《道德经》。”

曰:“此外更有何经?”

曰:“无。”

曰:“《道德经》中有化胡事否?”

曰:“无。”

帝师曰:“《史记》中既无,《道德经》中又无,其为伪妄明矣!”

道者辞屈。

结果是残酷的,参与辩论的17名道长被押送到燕京,他们的道冠、道服被挂在长竿之上,满街游行,让远近民众知晓。同时,他们强占的佛教寺院、山林、土地,都勒令归还。《老子化胡经》《老君八十一化图》等道经,通通被命令烧毁;相关碑刻和塑画之像,也予以清除。而这17名失败的道长,被送进寺庙,屈辱地剃发为僧。

当然,这些蒙哥都没有看到,那时候他正带着军队在四川和宋军进行着残酷的战争。当忽必烈把结果向他报告的时候,他也很高兴,心中合计着,平南完成后,便把佛教定为国教,统一大家的信仰。

他不知道他走的是一条不归路,这个计划没有机会实现了……

用围猎的方法把整个南宋围起来

蒙哥宣布他将御驾亲征,除了想在战功上超过忽必烈、旭烈兀,直追成吉思汗外,还因为,他不得不亲力亲为。

自从大理王段兴智于1256年春向蒙哥献上大理地图后,蒙哥就感到,他的对南家思从侧后进行包围的策略已经完成。于是,他派出使者出使宋廷,命令宋廷投降。南宋自然不会同意,他们囚禁了蒙古使者,撕毁了蒙哥的招降书,不予理睬。

蒙哥正愁南宋不这么干呢。于是,他立刻发动对南宋的进攻。大军分为两翼:右翼,命兀良合台自大理,汪德臣和帖哥火鲁赤自利州,带答儿自兴元夹攻四川;左翼,命宗王塔察儿、驸马帖里垓攻宋两淮。

从1236年阔端侵入以来,在蒙古军的连年冲击下,四川除夔州一路及泸州、果州、合州仅存外,几乎全部落入蒙古人手里。同时,由于蒙古军连年杀掠,不断消耗宋军实力,南宋在四川的防御体系几乎土崩瓦解,四川已经到了沦陷的边缘。

到了窝阔台合罕去世,脱列哥那监国时期,也就是从1242年开始,由于脱列哥那不能服众,蒙古宗王间矛盾加深,动荡不安,便放缓了在四川继续进攻的脚步。而南宋方面,余玠入蜀,担任四川制置使。这时南宋迎来了喘息的机会。余玠通过整顿军务,选拔人才,发展生产,构筑防御体系等措施,形成了一个以重庆府为中心,合州钓鱼城为前哨,其余山城为据点的山城抗蒙体系,从而使南宋在四川的防御再一次强大起来。

1245年,蒙古四路大军侵入四川腹地,想继续骚扰、消耗宋军,但在余玠的指挥下,这四路大军都被打了回去。1250年,余玠甚至调集驻扎在四川各山城诸司的部分兵马,组成一支具有一定规模的野战部队,由他亲自统率攻入蒙古军驻守的川北要地,试图将留驻在那里的蒙古军一举歼灭或驱逐出川,恢复四川四路旧制,重建原秦巴山地防御体系。这次行动,虽然由于蒙古军的顽强抵抗而没有成功,但是他们拿下了蒙古占据的一些城镇堡垒,占据了川北蒙古军后方的兴元府。一些大将,比如驻守合州钓鱼城的王坚在攻占兴元府中得到锻炼,为他后来坚守钓鱼城积累了宝贵经验。

1251年,蒙哥合罕登位以后,蒙古在四川的战事才开始有了起色。蒙哥要求四川的蒙古将领改变以前专事劫掠,不求巩固的做法,加强了对攻占区的保护,鼓励当地居民发展生产,军队也积极开展屯田,积累粮草。同时,蒙哥命令汪德臣南下修筑利州、沔州等城的防御工事,作为继续攻宋的根据地。

1252年,为配合忽必烈和兀良合台进军大理,蒙哥命令汪德臣带兵攻掠成都,抵近嘉定。一方面是要拖住宋军,配合忽必烈的进军,同时也是伺机展开攻势。汪德臣的这次行动虽然最终被余玠亲率大军击退,不过,宋廷随即解除了余玠的职务,改由无能的余晦代替,这给蒙古攻宋迎来了极大的转机。

1254年,汪德臣完成在利州等地的筑城工程,率军奔袭嘉川县夺取粮食,继而又打败云顶山城派遣的向川北山城运粮的吕远军,缴获大量军粮。宋廷看到蒙古的势头越来越猛,便命令余晦积极采取措施制止蒙古军的行动。

余晦缺乏全局眼光和战略家的能力,他在蒙古军稳扎稳打的策略面前乱了方寸,竟命令宋军数万人在靠近阆州前线的地方抢筑紫金山城,试图以此城作为根据地遏制蒙古军的屯田计划。汪德臣得知后,立即选拔精锐连夜突击正在筑城的宋军,宋军几乎全军覆灭,紫金城也落入蒙古军的手中,成为蒙古军进攻四川的前方基地。

夺取紫金城后不久,汪德臣与蒙古都元帅帖哥火鲁赤率领的大军会合。两军沿着嘉陵江向南进攻,试图一举拿下重庆。剑州苦竹隘守将归附蒙古,接着又有多座城寨投降。不过,当汪德臣和帖哥火鲁赤抵达钓鱼城下时,却遭到了钓鱼城守将王坚的顽强抵抗,被阻在这里。

这是蒙古军第一次见识钓鱼城。

钓鱼城是余玠任四川制置使以来,采纳谋士冉琎、冉璞兄弟的建议,修建的一座坚固的防御堡垒。原先的合州旧城位于嘉陵江和涪江交汇处,这两条江成为合州旧城东面和南面天然的屏障,而且交通十分便利,便于粮草和兵员的补给。其西面和北面却是陆地,而且比较平缓。即便垒再高的城墙,在蒙古回回炮的轰击下,也会很快被摧毁。

冉氏兄弟是余玠到达四川后招来的工程师和战略家。冉氏兄弟都以文才武略知名,经过深思熟虑,他们向余玠献上了打造四川防御体系的一整套设想。他们提出,在地势险要、战略意义重大的青居、大获、钓鱼、云顶、九顶等处建立山城,修建防御体系,把原先旧城里的军民移居其中,并开展屯田聚粮,以作守城抗蒙的坚固堡垒。

在所有的防御体系中,合州的防御是非常重要的环节。合州在重庆的上游,从合州到重庆只有一天的路程,一旦攻破合州,重庆将直接暴露在蒙古军的攻击之下。而重庆一旦被攻破,蒙古军顺江而下,进入荆湖战区,四川战区将彻底失去防御作用。

冉氏兄弟通过详细考察,建议把合州城迁移到钓鱼山上。钓鱼山位于合州城的东面,嘉陵江、渠江、涪江三江汇合处,其北、南、西三面被江水包围,是一座深入江面的半岛。山势突兀而险峻,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如果在这里建城,蒙古军即便把钓鱼城团团围住,城与江水之间地势局促,再多的军队也难以展开。而利用悬崖修建的城墙,又比平地修筑的城墙不知要高出多少倍。蒙古人的抛石机再厉害,也无法把石弹抛到城上;云梯再高,也不能把士兵送到城头。

而且,这里还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如果军队驻扎在这里,既可以阻拦突破四川盆地周围山地、沿着盆地东北部诸大河南下的蒙古军队,还可以沿着这三条江河而上,至四川盆地东北部广大地区,伺机消灭蒙古有生力量,收复被蒙古占据的州县。其坚固性和机动灵活性都是出色的。

作为人居地,它还有两个优越的条件:一是山上有两个很大的天池,地下水一年四季往外冒,完全够城中军民饮用。二是城东半岛土地肥沃平整,可以作为农垦基地,为山城提供丰富的粮食。

余玠听到冉氏兄弟的建议后非常高兴,组织合州数万军民开始建城。

钓鱼城的设计和修建确实独具匠心。它的防御体系分成核心防御区和外围防御区。核心防御区又分为外城防守和内城防守两个防守圈。核心防御区的外城是在钓鱼山周围地势险峻的悬崖上垒石修补崖壁裂隙,增筑城顶,形成数十米的城墙。外城并不直接临江,中间留下了一个不宽的区域,既让敌军的进攻施展不开,又方便自身灵活机动。

同时,冉氏兄弟还在山城东南侧距离江边最近的地段,也是最险要的地段建立码头,码头东侧不远处修建南一字城的东墙,码头西侧另建南一字城的西墙。东、西两道南一字城如从城内通向水滨的夹墙,给钓鱼城构建了一条生命的通道。南一字墙还与江水构成第三圈防御体系,将整个小岛完全封闭起来。

为便于城内守军突出反击敌军,钓鱼城在易守难攻处修了镇西、始关、小东、新东、菁华、出奇、奇胜、护国等多个城门,还修建了飞檐洞、皇洞等暗门,在紧要关头,守军可以从暗门出精兵从敌方侧后攻击,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出奇门北段,因地势比较平缓,则用石块垒筑成很高的城墙,并在城墙内填埋土石形成宽阔的平台,又在平台上修筑城寨,形成一壁人造山体。外城之内,又依山势修筑梯级城墙。这样,蒙古军即便攀上外城,要突破进入城区也不容易。

钓鱼城修好后,余玠除把合州旧城守军移居其上外,又把兴州守军也调了过来。

钓鱼城的修建是一个不断完善的过程,从1242年冉氏兄弟建城开始,钓鱼城的历任守将不断加固。1254年,王坚被提升为合州知州,他征召合州所属的石照、铜梁、巴川、汉初、赤水五县民众,共8万户的壮丁17万人,继续增筑城池,使钓鱼城的防御设施更加完善。

汪德臣和帖哥火鲁赤的蒙古军南下来到钓鱼城。他们一队顺着嘉陵江,一队顺着渠江,绕着钓鱼城转了一圈,最后来到钓鱼城东面的半岛上会合。

汪德臣和帖哥火鲁赤按照蒙古人行事的风格,决定派一个人进钓鱼城劝降。但是,怎么找到进去的路呢?沿着江水绕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发现了,想通过江水进山城根本是不可能的,江水之上就是又高又陡的悬崖绝壁。南北两条又高又厚的一字墙像山一样阻隔着,使者站在墙外对城里喊了半天话,里面愣是没有一个人开腔。

这下把帖哥火鲁赤激怒了,他拉来回回炮,对着一字墙一阵猛轰。但是,一字墙几乎是靠在山上的,休说把墙轰开一个缺口,就是在墙上砸出一个凹印都是很困难的。

汪德臣和帖哥火鲁赤决定攻城。蒙古军把云梯靠在墙上架起来,不过墙实在太高,云梯就是拉直了,也够不到城头。这时候,城里守军的旗帜、枪矛像从地上长起来的竹笋一样,一下就从地面蹿了出来。一时鼓声震天,城上的呐喊震耳欲聋,滚石和箭镞像雨一样倾盆而下。城下的蒙古军伤亡惨重。

两员大将又指挥各自的部队展开了几轮新的攻击,均被守城宋军打退,一点儿进展也没有。

汪德臣和帖哥火鲁赤不禁有些丧气。他们都是长期在四川作战的蒙古将领,对宋军的脾气、打法都非常熟悉。以往在原野和宋军正面交锋,宋军根本不是对手。就是山城,他们也打过不少,但是像钓鱼城这样的山城,有着这么坚固难打的工事,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

看来,要想把这座山城拿下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帖哥火鲁赤和汪德臣商量道:“元帅,我看不如放弃攻打这座城,顺江直下重庆,把重庆拿下来,再回过头来围攻钓鱼城如何?”

汪德臣有些担心地说道:“如果我们没有拔除它,当我们行进到重庆的时候,钓鱼城的军队出动,和重庆前后夹攻,我们腹背受敌,不是会很危险吗?”

帖哥火鲁赤说:“钓鱼城固然难攻,但是这么小的一块地方,能藏多少军队?南家思军藏在这么一个坚固无比的乌龟壳里,我们或许拿他们没办法。但他们胆敢从乌龟壳里出来,我们就能把他们那娇嫩的脑袋打得稀烂!”

汪德臣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但一直耗在这里确实也不是办法,所以他命帖哥火鲁赤在石子山一带驻扎守候,提防钓鱼城中的守军出城反击,他在前面带领部队,直扑重庆。

汪德臣大军行进没多远,就遇到宋军将领曹世雄率军迎面拦截。两军在水上展开大战。战争打得相当激烈,一时间难分胜负。

帖哥火鲁赤本来是在后面断后提防钓鱼城宋军的,由于看到汪德臣和曹世雄激战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便率军赶来,驰援汪德臣。没想到,帖哥火鲁赤一走,城里守军王坚立刻率大军打开城门,紧紧追赶。结果,汪德臣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王坚的宋军凶猛无比,帖哥火鲁赤回过身来,刚一和他们接战,立刻败退。而曹世雄见王坚来援,大长志气,指挥大军一阵猛扑。汪德臣及帖哥火鲁赤抵挡不住,只得逃遁。王坚和曹世雄一路追击,打得汪德臣军队丢盔弃甲,落荒而逃,退回利州。

这一次,围攻重庆的计划,由于钓鱼城的阻隔而失败。他们打下的那些领土,又被宋军夺了回去。这是蒙古军进攻四川以来,遭遇到的重大失败。

1256年,在蒙哥合罕的催促下,汪德臣和帖哥火鲁赤再次率军南下。

上次被王坚及曹世雄军打败后,蒙古军经过休整,元气已在一定程度上恢复过来。这一次,蒙哥给他们的任务是努力和带答儿军、兀良合台军会合,共同发动对钓鱼城及重庆的攻势。

汪德臣及帖哥火鲁赤失手于钓鱼城下的事件,让蒙哥深深感到,对四川的进攻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是钓鱼城和重庆互为掎角的态势,让打通东出夔门直下荆湖的道路变得很困难,所以,蒙哥给他这几员大将的任务是弹性的。首先要会师,为将来的大规模作战在军事上做一次预演。尤其是兀良合台必须要打通从大理到四川的路,以便更好地战略机动,实现斡腹之谋。在此基础上,力争消耗宋军的军事力量,达到敌消我长的目的。如果能够拿下钓鱼城或重庆某一处,把这两颗铆得很紧的钉子拔下一颗,那对整个四川战场都会产生重大影响。

汪德臣和帖哥火鲁赤以南宋降将南永忠、高贵为向导,率军自利州出发,再次攻入苦竹隘,打败苦竹隘的守将孟达,截获了宋军的大量物资。之后,汪德臣军进攻运山城。

运山城也是余玠精心打造的“川中八柱”之一,和钓鱼城一样,都是修建在悬崖峭壁之上。山城周围修筑了三道城墙,地势十分险要。

两年前,汪德臣在钓鱼城下受了气,他不相信余玠修的所有山城都和钓鱼城一样。他冲在最前面,发动了对运山城的进攻。运山城上的宋军用滚木礌石打击蒙古军。战斗打得十分激烈,汪德臣的坐骑被礌石砸死,他丢下马,步行着指挥大军进攻,终于攻破了两个外围城墙的大门。

不过这时候,意外发生了,他的弟弟汪直臣被飞石打死,汪德臣非常伤心,不得不停止进攻,转道嘉陵江,沿着曾经走过的老路南下,来到钓鱼城下。

汪德臣命令南永忠前往钓鱼城前劝降。南永忠曾经和王坚是同一级的南宋大将。王坚见南永忠来劝降,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南永忠羞愧地流着眼泪回去见汪德臣,又遭到汪德臣一通臭骂。

南永忠没有说动王坚,汪德臣也不敢打,只得在石子山上驻扎下来,等待其他两支蒙古军的到来。

带答儿和他的儿子纽璘率另一支蒙古军,从兴元出发,经米仓山入蜀,穿过巴州,沿渠江南下。

还有一支大军是兀良合台率领的大理蒙古军。兀良合台的主要目的是打通大理和四川的通道。由于地形复杂,大理和四川之间山高林密,悬崖绝壁四处阻隔,所以兀良合台的整个行程非常艰难。9月,他来到滇蜀边境的乌蒙,拿下这里的城寨。由于金沙江水势湍急,兀良合台从陆路向石门关进军。10月,他拿下秃剌蛮三寨,挺进宋军事重镇叙州。在这里,他本欲陆路北进嘉定,但是在马湖江遭到宋都统制张实、叙州知州史俊的截击。兀良合台虽然最终把张实军打败了,并缴获了宋军的200艘战船,但是,要突破叙州,凭他这些筋疲力尽的军队,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又改道东进,直扑重庆。由于重庆有宋军严防死守,兀良合台又取消了东进计划,转向北进,顺江来到合州,与汪德臣及帖哥火鲁赤军、带答儿军,会师于钓鱼城前。

三军虽然会师了,但是围攻钓鱼城依然没什么进展。兀良合台由于长途跋涉,军队疲惫不堪,又经过与张实、史俊的大战,损失不小,来到钓鱼城时,已是强弩之末,急需休整。而汪德臣的军队还处在上次被王坚、曹世雄军打败的阴影中,又苦于找不到进攻钓鱼城的办法。忽然又遇到天降大雪,蒙古军粮草不济。所以这一次他们虽来到城下,却并没有发动对钓鱼城的攻击。1257年正月,三路大军各自沿路返回。

蒙古三军,只在钓鱼城下溜了一圈就回去,蒙哥合罕的计划,他们只实现了最初的那一步。

在襄樊作战的蒙古军左翼也进攻不畅。本来,襄樊、两淮一带一直是忽必烈在经略,忽必烈已经在那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是因为忽必烈的作为引起蒙哥极大的猜忌,所以蒙哥在进行军事部署的时候并没有安排忽必烈,而蒙哥把军权交给了塔察儿。

蒙哥对塔察儿是很信任的,因为蒙哥对塔察儿一家有救命之恩。蒙哥在派塔察儿进攻襄樊的时候,曾对他嘱托道:“塔察儿,朕攻打南家思的主战场放在四川,你这一次去两淮的主要任务是要拖住襄樊南家思的兵力。你拖得越久,四川的进攻就越顺利,所以,你必须拼命攻击,如果能拖住南家思兵力,并拿下樊城和襄阳,朕赏你几块海东青符!”

塔察儿信誓旦旦地向蒙哥保证:“合罕请放心吧,末将这一次去,决不辜负合罕所托!”

塔察儿明白,合罕之所以那么信任他,主要因为合罕正在处理忽必烈,不可能派忽必烈出兵。让他一个人独挑大梁,他心里还是有些畏惧的。毕竟在窝阔台合罕的时候,他已经深刻地领会了这个战场上宋军的生猛。

他向合罕拍胸脯,并不是他心中有底,而是考虑到孟珙已经去世多年,没有了孟珙,樊城、襄阳等地恐怕要好打得多吧?

显然,塔察儿想错了。樊城和襄阳,曾于1235年被阔出拿下来,但阔出在江陵的战死及孟珙的崛起,让襄樊的战争形势发生了逆转。1239年,已升为京湖安抚制置使的孟珙,打败蒙古军,收复襄阳和樊城。但是,由于襄阳和樊城被蒙古军破坏得非常严重,人员物资严重匮乏,这两个地方已经失去了战略意义,所以孟珙把兵力撤了出来,让给了蒙古人。

1251年,担任宋京湖制置司副都统的高达,趁蒙哥上台忙于清理异己、巩固内部统治的机会,重新收复了襄阳和樊城,并加强了两城的防务,囤积粮草武器,聚集人马,再一次把襄阳、樊城变成两座重要的军事据点。

塔察儿在举兵之前信心不足,治军作风也非常散漫。他的军队专事掠夺财物,满足个人吃喝玩乐。他率领大军南征,走一路扫荡一路。这样的行为引起了南宋军民的极大愤慨,所以他们遇到的抵抗相当顽强。10万蒙古大军围着樊城攻打,几个月下来,愣是拿樊城毫无办法,更别说渡江打襄阳。1257年年初,又遇到连绵阴雨,蒙古军不耐水战,相当狼狈。塔察儿的信心已经完全丧失,当初虽有对蒙哥的保证,奈何打得如此难堪,又不好向蒙哥交代,所以未经请示,便从对樊城的围攻中退了出来。

蒙哥知道后,又羞又怒。羞的是本以为单靠塔察儿就能取胜的,没想到塔察儿如此窝囊。怒的是这个塔察儿攻不下樊城倒也罢了,却不经请示就敢自动撤兵!

蒙哥派使者把塔察儿大骂一顿!塔察儿被骂后,痛哭流涕,写信向蒙哥申诉委屈,并发下誓言。蒙哥无可奈何,只好饶了他,让他继续带兵。

蒙古军在四川的进攻不畅,也让蒙哥很生气。从大理进四川,彻底摧毁宋军在四川的防线,而后出夔门入鄂州直捣临安,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战略计划,为何实施起来这么困难?四川的蒙古军究竟是干什么吃的?难道一座小小的钓鱼城就这么厉害,能阻挡蒙古的几十万雄兵?

两条战线的失利,让蒙哥深切地感到,他必须亲自出马了!

不过,他又不能马上就出发。因为那时候,他正派阿蓝答儿钩考汉地官员,事情还没有告一段落,如果在那时候仓促出兵,造成政局动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决定先派阿答赤到四川督战。他对阿答赤说,去四川后,要采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方式,每攻下一个城堡,就要采取措施力争保住,不能再落入宋军的手里。

阿答赤到兴元,和带答儿的儿子纽璘会合南下,率蒙古军突破了宋军设在涪江的防线,大败宋四川安抚使刘整军于遂宁箭滩渡,突入成都。

从阔端侵入四川以来,成都就曾多次被蒙古人抢劫蹂躏,这个美丽的古都已变成一片废墟。余玠入主四川后,曾派嘉定知州俞兴兼任成都安抚副使,组织百姓垦地屯田,储备粮草,加固城墙,整修防务,让成都渐渐复苏起来。但是余玠被免官后,汪德臣又于1254年率蒙古军攻破并占领了成都。

由于余晦无能,遭到了众臣弹劾,宋皇帝赵昀以蒲泽之取代他为四川制置使。

这个余晦,打仗不行,整人却有一套。他被免官的时候还不忘整人。

当初,余晦来四川的时候,阆州兼利州西路安抚使王惟忠听说余晦升迁的消息,笑着对别人说:“呵呵,那个余再五来了!”

“再五”是余晦的小名,王惟忠这句轻蔑的话最后被余晦听到了,他恚恨不已,记下了这个仇恨。在得知南永忠叛变的消息后,余晦觉得机会来了,便隐瞒消息,故意问王惟忠:“你觉得南永忠这个人怎么样啊?”

王惟忠说:“勇猛而义气!”

余晦又使出激将法,说:“有人说他不可靠,要投降蒙古,你觉得呢?”

忠厚的王惟忠立马上当,说:“怎么可能,我敢担保!”

余晦笑笑说:“那你写下来!”

后来余晦回临安的时候,为了推卸在紫金山筑城失败的责任,诬告说紫金山的失败全是因为王惟忠通敌造成的,并把他“庇护叛徒”的手书交给赵昀。赵昀一怒之下把王惟忠凌迟处死,余晦也得以从轻处罚。

处死王惟中后果是很严重的,这使得四川的宋军都明哲保身,不思进取,从而也让汪德臣、阿答赤等人的攻击变得更加顺利。

蒲泽之上任后,试图有所作为,他决定首先收复成都。他派兵加强了离成都不远的云顶山城的防御,试图以云顶山城为据点,反攻成都。

云顶山城也是余玠修建的“川中八柱”之一,而余玠之死,起因还就是这座云顶山城。余玠收复兴元,又在嘉定打败汪德臣大军后,四川迎来了蒙古入侵以来最好的时候。为进一步理顺机制,统一军政,余玠决定逐步清理飞扬跋扈的大将,尤其是四川的那些土军阀。他首先将利州路都统制王夔处死,派杨成代替王夔。当时,利州府治已经移居云顶山城。王夔死后,统制姚世安却在部将的拥戴下,自行接任了都统制的职务。余玠大怒,率兵来到云顶山前,制裁姚世安。谁知姚世安根本不惧余玠,组织自己的军队据城抵抗。

这座云顶山城本来就是余玠修建的,自然是易守难攻。再加上余玠不愿自己人打自己人,同时又怕毁坏山上的防守设施,所以最后愤愤撤兵。

姚世安惧怕余玠惩治他,恶人先告状,找人向宰相谢方叔诬告余玠,而谢方叔正想清理前任赵葵的余党,所以就在皇帝赵昀面前参了余玠一本,说余玠在四川当土皇帝,想拥兵自立。糊涂的赵昀立刻免了余玠的职,让余晦取代他。余玠愤而服毒自尽,四川的抗蒙形势急转直下。

在阿答赤和纽璘来到成都前,蒲泽之已率姚世安围住成都,攻打汪德臣留在那里的部队。由于连日阴雨,再加上城里蒙古军顽强抵抗,蒲泽之一直没拿下来。这时候,阿答赤和纽璘已经逼近成都,城中蒙古军趁机出城,里应外合,蒲泽之败走,阿答赤和纽璘追至云顶山城。姚世安溜到云顶山藏起来。蒙古军围住云顶山城才两天,那个进谗言的姚世安就吓坏了,他不好好利用坚固的防御体系,竟灰溜溜下山,投降了蒙古军。

接着,阿答赤和纽璘又率领蒙古军取得彭州、汉州、绵州、怀安等地,四川北部的藏羌族群也都纷纷降附蒙古。可以说,整个川北与川西,都落入了蒙古人的手里。

再说兀良合台,由于从大理出兵四川的路线崎岖难行,加上宋军已在沿途的险要地段修筑了工事,布下了重兵,他想要再走这条路已经相当困难了。蒙哥让他改由广西进入宋境,攻打潭州。

定下了从广西入宋境的路线后,兀良合台决定先拿下安南。因为大理和广西并不接壤,中间还隔着安南、自杞、特磨等国家和部落。兀良合台首先派出两个使者出使安南,命令安南投降。

那时候安南李朝式微,权臣建立了陈朝,皇帝名叫陈日煚。陈日煚虽然知道蒙古人厉害,但作为陈朝的开国皇帝,皇位还没坐热呢,怎肯轻易投降。于是,他下令把蒙古使者捆了,丢入大牢关起来。他御驾亲征,在红河边上摆开象兵阵形,誓要和兀良合台决一死战。

兀良合台久等不见使者回来,勃然大怒,率大军挺入安南境内,推进到红河边上。看到安南人依靠红河天险在岸边的布防,他把军队分成三部分,命令大将彻彻都率领一支,从下游渡河。他给彻彻都安排的任务是要控制下游的所有船只,切断安南军的海上退路,避免安南人乘船逃跑。又命令他儿子阿术率领一支别动队,从上游渡河,迂回到安南军队的后面,切断安南在陆上的退路。他亲自率主力部队,从正面渡河,发动对安南的进攻。

进攻开始了,蒙古人岸边的掩护部队先向安南军发射一通石弹,打乱安南军的布阵。蒙古人的回回炮威力无比,巨大的石弹落在安南的阵地里,使其深受打击。安南军赶紧驱动象阵往后退,企图退到蒙古人的射程之外。但阿术已经从后面率军掩杀过来,堵住了其去路。安南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乱成一团。蒙古人趁乱开始渡河。他们把羊皮筏子放进水里,一个羊皮筏子上坐两个人,一个射击,一个划行。羊皮筏子又轻又快,一时间,整个红河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蒙古渡河兵。

安南人曾把宋军打得落花流水,但他们哪里见过这样训练有素、配合密切、步调一致、行动迅速的蒙古军!很快,蒙古军就抢滩登陆,和乱成一团的安南军短兵相接。安南军的象阵在阵地进攻时是极具威力的,但他们被蒙古军两面夹击,乱了阵脚,不但发挥不出威力,还自相冲击。安南军迅速溃败。陈日煚进退失据,只好沿着河岸向下游寻船逃跑。

这时候,彻彻都也已经控制了所有船只。但是,当他看见安南军溃退下来的时候,一时贪功,率军迎面冲击。结果被安南军夺下部分船只,陈日煚趁机乘船逃到海上去了。

兀良合台非常生气,这个彻彻都不按计划行事,致使安南皇帝逃脱。他严厉处置了彻彻都,率军继续往安南的国都升龙挺进。

由于陈日煚已乘船逃走,兀良合台这一路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很快就拿下了升龙城。在升龙的大牢里,他找到了两名使者,其中一名已死去。兀良合台大怒,下令屠城。一座繁华的都市瞬间变成人间地狱。

首都沦陷,安南人陷入一片悲痛之中,大将陈国峻组织部队东下勤王,想切断兀良合台回归大理的路,并和陈日煚及太子陈光昺收集残部两面夹击,将兀良合台困死在升龙城。那时候,兀良合台的人马已经消耗太多,再加上瘟疫流行,兀良合台审时度势,留下两名使者在升龙继续劝慰陈日煚投降,他带领大军迅速撤退,在陈国峻切断他的去路之前,回到大理,避免了灭顶之灾。

陈日煚回到升龙城后,看到升龙已是一座鬼城,悲愤之下,喝令左右把那两个蒙古使者绑了,但是想杀又不敢,于是就这么捆着还给蒙古军,并遣使表示愿意称臣。兀良合台志在南宋,对安南缚还使者的行为警告了一番,便接受了乞和,同时命令安南借道,派出签军随同蒙古军北上征讨南宋。

因为没有完全征服安南,而安南人又记恨着蒙古人在升龙的屠城,所以他们表面答应从征,实际上却拖拖沓沓,逡巡不前,这也给兀良合台的进攻带来了极大的隐患。

两个月占领大半个四川,

“川中八柱”折其五

1258年4月,蒙哥发动了对南宋的全面进攻。

蒙古军主力的进攻重点是四川。为配合主力军行动,他命令兀良合台从广西进入宋境,攻打潭州、鄂州,进攻宋荆湖防线;塔察儿继续攻打襄阳、樊城,进攻宋襄樊两淮防线。他和兀良合台、塔察儿约定,三路大军在新年到来的时候,一起到临安摆酒庆贺过大年。

出征前,他特地用他的马群产的马奶祭拜长生天,又到成吉思汗陵举行了祭奠仪式。仪式结束后,他像往常一样,把文武百官都撵出去,一个人跪在成吉思汗的灵位前,和他说心里话。

“圣主爷爷,从明天开始,孙儿就将率领大军出征南家思,把南方这一块美丽的土地划进咱蒙古的版图。在帝国向南扩展的这条线上,圣主爷爷、阿瓦以及孙儿,咱祖孙三代就像在举行接力赛马,圣主爷爷您统一了蒙古,获得唐兀惕,阿瓦获得金国,孙儿必须把这一棒接过来,必须要有收获。而取回南家思,正是爷爷您交给孙儿的重要任务啊,孙儿也得漂漂亮亮地完成它!

“圣主爷爷,孙儿知道,您在世的时候,就把这个任务交给孙儿了。您已经等待了很久,孙儿不会再让您等下去了。孙儿向您保证,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请您一定要保佑孙儿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他把朝政交给阿里不哥和玉龙答失,让也速儿随行。

蒙哥率4万大军自哈拉和林出发,渡过黄河,来到六盘山。在这里,他稍事休整,便兵分三路南下:左路由他的异母兄弟末哥率领,从洋州沿米仓道越巴山入川;右路由万户孛里叉率领,由渔关入沔州;蒙哥自率中路军通过大散关沿嘉陵江南下,至利州,和汪德臣川北蒙古军会合。同时,蒙哥还命令阿答赤和纽璘率领驻扎在成都的蒙古军,策应南下的蒙古主力军的行动。

蒙哥这次行动的目的,是要一举把整个四川扫平,所以,他除了在军事上进行了充分的部署外,在思想上也做了高度的统一。他要求军队在行动上要有严格的纪律,不准随意抢劫财物,不准破坏沿途庄稼房屋,要把当地老百姓当成自己的子民来对待,让老百姓亲近蒙古军。攻下宋城后,不能随意屠城,对宋降将要给予优待,继续封官任用。

蒙哥战略的重点,是要把余玠留在四川的“川中八柱”全部推倒,把这八颗钉子一颗一颗拔起来。当然其中有一些已经被蒙古军拿下,比如云顶山城,就被成都的蒙古军和阿答赤、纽璘一起收入囊中;有一些被蒙古军数次拿下,又数次落入宋军手里,比如苦竹隘;有一些蒙古军曾围攻多次,却拿它毫无办法,比如运山城、钓鱼城等。

鉴于蒙古骑兵长于野战,不善攻打山城的特点,蒙哥要求蒙古军要努力把山城中的守军调出来,在野外展开厮杀,要用宋军分化宋军,力争不攻自破。

接到蒙哥命令后,阿答赤率先带领纽璘、汉军将领刘黑马以及云顶山城的宋降将姚世安,水陆并进,向叙州进攻。叙州守将是曾被兀良合台打败过的张实。那一次,兀良合台由于长途跋涉,军队疲惫不堪,虽然打败了张实,却并没有拿下叙州。这一次,阿答赤了解到姚世安的部将张威和张实是旧好,便让张威去诱捕张实。张威派一个人悄悄给张实带去一封信,说自己是被逼投降的,这一次想重新反正,希望见张实一面。张实果然相信,约定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见面,商谈里应外合打败蒙古军之计。谁知张实一到,张威便指挥埋伏在四周的蒙古兵把他抓获,并一举攻破叙州城。张实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成了俘虏。虽然愤恨不已,但身不由己,只得投降。

蒙哥接到捷报后大喜,出大散关,在利州与汪德臣会合后,立刻向他要拔除的第一颗钉子——苦竹隘挺进。

不过,蒙哥还有一点儿担心荆湖战场及襄樊战场。襄樊战场已有塔察儿在那里,塔察儿虽然不济,但让他拖住襄樊宋军还是办得到的。荆湖战场,他让兀良合台从广西进入,攻潭州、鄂州,这一条路,兀良合台能不能走顺,他不得而知。所以,他必须防备荆湖的宋军顺江北上进入四川,给自己扫清四川的行动增添阻碍。在得到阿答赤的喜报后,他让阿答赤把军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由阿答赤率领,配合自己进攻苦竹隘,一部分由纽璘率领,顺江而下,绕过重庆,到达涪州附近的长江上造浮桥,派兵驻扎在浮桥两边,阻挡东来的宋军。

在苦竹隘,蒙哥采用攻打叙州的策略,派张实进苦竹隘劝降。

张实表面上满口答应,实则心里的那口气还没有消。他是被小人诱骗投降的,这一次他也要用小人的计策对付蒙古军。他一进苦竹隘,就立刻反正,和苦竹隘的守军杨立一起坚守,共同对付蒙古军。

张实的反正让蒙哥大为生气,这是他改变作战策略以来第一次对敌军采用怀柔政策,没想到竟遭到张实的这般羞辱!他气恨不已,决定武力攻打苦竹隘。

苦竹隘兀立在一个高峰之上,西、北、东三面都是悬崖峭壁,深达千尺,别说人,就是猿猴也别想攀上去。仅南边有一条窄窄的路,一个人侧着身子勉强可以上去,而南边又有当年余玠修建的牢固的防御工事,要想攻破,简直比登天还难。

蒙哥率领大军在南边门前连攻数天,死伤无数,愣是无法前进一步。

蒙哥忧虑不已,这是自己入川以来打的第一仗,也是自己想要拔掉的川中第一颗钉子,如果一直拿不下来,会多么丢脸。本想把杨立、张实从山城里引诱下来野战,无奈张实再不上当。没有办法,唯有加力猛攻。

这时候,有个人向蒙哥献上一条妙计。这个人叫史枢,他是史天泽的侄儿,也是一名汉军将领。他说他发现北边的悬崖上有一些藤蔓,如果选几个攀岩高手,顺着藤蔓爬上去,就可以偷偷溜上山顶。

蒙哥很高兴,晚上的时候,他亲自擂响战鼓,组织大军在南边城门前一通猛攻,造成要强攻城门的态势,史枢则率领几十个身手矫健的精兵,在不知不觉中,费尽千辛万苦攀上山顶。

正在城门前与蒙古军大战的宋将领赵仲武一听蒙古军的喊杀声从背后传来,以为山顶已全被占领,也不辨虚实,立刻开城投降。蒙古军蜂拥而上,苦竹隘沦陷,张实和杨立被俘虏。

按照蒙哥的脾气,他是要屠城的。尤其是张实降而复反,已经激起了他心中的怒火,但是,为了整个图谋南宋的大计,他硬生生压住了心中的火气,除对以杨立为首的40个最卖力抵抗的宋兵予以斩首,对反复无常的张实五马分尸外,其余的都放了。

这样的怀柔策略,对以后在四川的攻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拿下苦竹隘后,蒙哥顺势进攻长宁山城。这也是当初余玠修建的,进可顺山势而下,退可屯兵于长宁山上的鹅顶堡。长宁山城守军王佐、徐昕率兵抵抗,很快被蒙哥打败,便退守鹅顶堡,想依靠鹅顶堡有利的地形殊死抵抗。蒙哥率军来到鹅顶堡前,在望喜门外猛攻两天两夜也没有拿下,反而是自己损伤惨重。不过,虽然王佐不屈不挠,拼死抵抗,可长宁山城的知县王仲却吓坏了,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对众人说:“这一次蒙古合罕南征,不像往常,只要不抵抗,就不会遭受屠城。我身为知县,无法抵抗蒙古人的攻击,要保护全城百姓的生命安全,我们还是投降吧!”第三天黄昏,他率众出城投降,只留下王佐、徐昕等人孤军苦守鹅顶堡。

当晚,蒙哥攻破鹅顶堡,王佐在与蒙古军的拼杀中身负重伤,为了不当俘虏毅然自杀殉国。徐昕、王佐的妻子和儿子等46人被蒙古军俘获。

蒙哥劝徐昕投降,徐昕大骂蒙哥,被割舌处死。蒙哥又让王仲劝说王佐妻子张氏投降。张氏紧紧搂住儿子,大义凛然地说:“我丈夫为朝廷尽忠,为国家捐躯,我为他感到骄傲。现在他已经堂堂正正不屈而死,我怎能独自苟活?倒是那些出卖国家的汉贼,猪狗一样地活着,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脸面站起来说话?”

王仲羞愧地埋下头,不敢再说。结果这46个人,无一投降,全部英勇就义。

拿下长宁山城后,蒙古顺嘉陵江东下,进攻“川中八柱”的第二柱——大获城。大获的守将是杨大渊,蒙哥命刚投降过来的王仲到山城里招降。王仲本不想去,但合罕命令,他又不敢不从。

王仲到大获城后,大获守将杨大渊一见他,气就不打一处出,把他臭骂了一通:“王仲,你还有脸来?你身为宋臣,受皇上厚恩,你不思感恩报国,竟然充当汉贼,把长宁山城出卖给鞑子以保你小命!由于你的变节,让英勇的王佐、徐昕将军被鞑子害死!你今天又来劝我投降,你难道又想来害我吗?”

杨大渊越说越激动,竟挥刀把王仲砍为两段。身边的将领也都大声叫好。杨大渊受此鼓舞,统兵严密防守,以防蒙古军来犯。

王仲被杀死后,蒙哥感到这个杨大渊又是一个劲敌,不可小视,立刻命令汪德臣率兵攻打。

汪德臣立刻组织军队猛攻。很快,他的部将张立就攻陷大获城外堡,缴获战船百余艘,而汪德臣也攻破大获城的水门。

杨大渊没想到蒙古人这么能打仗,原本固若金汤的水门就这么被攻破了。看到蜂拥而入的蒙古人,他的豪气全没了,也忘了他骂王仲的那些话,为活命,收拾起金银细软,带着家小和几个亲兵,悄悄打开一道城门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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