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贩马外,自杞人还做茶叶、珍珠宝物等生意,都是当二道贩子,从大理买来,转卖给宋国。当然也把宋国的丝绸、瓷器等卖到大理等地去。这使得自杞的经济很快发展起来了。
自杞为了维护它的经济支柱,抵抗大理、罗殿、安南等国入侵,不断发展军事力量。自杞人举国皆兵,闲时为民,战时为军,桑田之余便习战斗。每年的秋收以后,部落内所有的成年男子就召集起来,全副武装,像真正作战一样训练。刀剑必须锋利,如有缺口便将治罪。到了打仗的时候,每个士兵只准备很少的粮食,吃完就没了。士兵担心饿肚子,就只有奋不顾身冲杀。打仗的时候受伤,如果是胸前受伤便准予治疗,如果是后背受伤,不但不许治疗,还将受到处罚。
在大倡尚武精神的同时,自杞还不断壮大军事力量。自杞不像大理那样,大兴土木,修建园林寺院,以供享乐,而是在边境的山脊上,修建了位于马龙、陆良、宜良、石林、弥勒等几个地方的长城,就像秦代修建的万里长城一样,在自杞和大理之间,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
由于自杞发展很快,滇东的37个部落或被征服或自愿,都不断地加入自杞,这使得自杞成为强盛一时的大联盟。
兀良合台与自杞的战争,注定是一场恶战。
在自杞,村自为战,部自为战。他们或依山恃谷,凭险抗战,或者靠江凭岩,坚壁清野。由于自杞人的顽强抵抗,兀良合台完全抛弃忽必烈怀柔止杀的方略,用他的大炮轰击自杞的长城,摧毁自杞的城墙,用强弓硬弩对准每一个自杞人。每占领一村一寨,他就大开杀戒,杀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他想用这种方法把自杞人赶尽杀绝,让他们惧怕,彻底投降。
但是,他显然没有做到这一点。自杞人并没有被杀光,也没有惧怕,反而更顽强地反抗。每一个地方都是自杞人的战场,他们用麻雀战术消耗着蒙古人的力量,以至于1259年5月,兀良合台终于杀开一条血路,向南宋挺进时,除了大理、自杞从征军万余人外,属于他自己的蒙古骑兵已不足3000人了。
在分别给忽必烈和兀良合台去信的同时,蒙哥又招来汪德臣和董文蔚。蒙哥把郝经的奏议丢给他们看后,对他们说:“你们看见了吗?咱们的作战能力遭到极大怀疑了!咱们在钓鱼城下几个月了,一直止步不前,别人已经在嘲笑咱们不会打仗了!”
汪德臣怒气冲冲地说:“合罕,这个无知妄为的书生竟敢轻视您,应该把他处以极刑!”
蒙哥苦笑道:“处以极刑有什么用呢?你连一个小小的山城都攻不下来,还不许人家说吗?关键是咱们要能把钓鱼城拿下来,那时候杀人才理直气壮啊!”
汪德臣和董文蔚都有些丧气。过了一会儿,董文蔚说:“合罕,要用强攻的办法拿下钓鱼城确实很难,我们可以想办法智取。微臣有两个想法:一是微臣和王坚是同乡,微臣可以到城里劝他投降……”
董文蔚没说完,蒙哥就打断他说:“这个王坚这么顽固,先前就杀了劝降的晋国宝,就算你们是同乡,他能听你的吗?万一你也被他杀了,那不折了朕的一条臂膀吗?”
董文蔚听蒙哥这么一说,很感动,说:“微臣还有个主意。劝不动王坚,咱们可以劝他的副手张钰。张钰是本地人,微臣已经打听到了,张钰的母亲、弟弟等很多亲戚都在合州旧城里,现在都已经在我们手里了。我们可以瞒着王坚悄悄和张钰接触,以他母亲等亲属性命为要挟,诱使张钰投降。只要张钰投降了,破城还不是迎刃而解?”
蒙哥傲然地说:“朕堂堂蒙古合罕,打仗向来是用利兵坚炮,用这种伎俩,别人恐怕更要嘲笑咱们了!”
董文蔚说:“不会的,合罕。兵法上说,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如果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钓鱼城,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汪德臣也说:“合罕,微臣以为,董将军的办法不妨一试。反正眼下阴雨连绵,也没法进攻。如果此法行不通,等天一晴,咱们再行进攻!”
蒙哥见两位大将都这么说,只得点点头。
这一天,张钰刚陪同王坚在阵地上冒雨巡查回来,就有士兵前来向他报告说,有个自称是他弟弟的人在山门外求见。张钰一听大吃一惊,他的弟弟、母亲等一众亲属都在合州旧城里,本来是想把他们接到钓鱼城里来的,但由于钓鱼城里闲人太多,增加人就增加供养,他身为副知州,不宜开这个头,所以没有把他们接来。
张钰赶紧赶到城头上往下看。城墙下,密密的细雨中,果然孤零零地站着他的兄弟。张钰有些激动,正要吩咐士兵把山门打开,忽然一闪念,他兄弟怎么会在城下呢?钓鱼城周围都被蒙古人围得水泄不通,他兄弟怎么会来到山门前。他突然明白了,他兄弟是蒙古人送来的!
蒙古人送他兄弟来做什么呢?会不会以他兄弟为诱饵,趁开门的时候,蜂拥而进?他往四下里看了看,确信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蒙古人即便想从窄窄的山道冲到山门前,也得花费相当长的时间。即便真有埋伏,等他们冲上来的时候,城门早已关了。就算他们用强大的火力对准城门,也休想阻挡城门的关闭。
在排除了蒙古人骗开城门的阴谋后,张钰感到,他弟弟进城来,唯一的目的就是劝降。想到这里,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打开城门!但是,想知道亲人消息的欲望又像一条饥渴的鱼,一直在心里跳着,不能平静。要是这样就让他弟弟回去了,他弟弟的性命以及他一家老小的性命,肯定都保不住了!
还有,开城门的事该不该向王坚报告呢?如果王坚知道他把弟弟放进城来,会不会怪他通敌叛国呢?
各种念头像千万条蚯蚓,在心里涌来涌去,直往上钻,让张钰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再三,他决定先瞒着王坚,把弟弟放进来,问明情况再说。
张钰的弟弟张铿被兵士放进来,被秘密送到张钰的府上。一见到张钰,张铿就哭倒在地上。张铿告诉他,合州旧城的老百姓全部被蒙古人掳去了,现在的合州旧城只剩下一座空城。当时试图反抗和不愿走的,都被杀害,合州旧城街上淌的全部是血水……
张钰全身颤抖地问道:“老百姓都被掳到哪里去了?你们呢?还有娘又在做什么呢?”
张铿说:“都到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被抓走以后,大家都分散了,谁也不知谁在哪里。我被抓去在一个采石场里,给鞑子打石头,这些石头都是给鞑子用来进攻的石弹。我也不知道娘到哪里去了。直到前一天,有几个鞑子来找我,让我到钓鱼城来,我才知道原来娘在军营做饭。”
张钰问道:“鞑子是不是让你进城来劝我投降啊?”
张铿说:“是啊,他们就是要我来劝你投降的。他们说了,你要是不投降,他们就会杀了娘,杀了我们全家,还有我们所有的亲戚!你要是投降了,他们会让你当都元帅,就像杨大渊、张大悦一样。”
张钰没有开腔,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很长一段时间后,对张铿说:“弟弟,投降当卖国贼这样的事情,哥哥是肯定做不出来的!咱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要是把国家丢了,哪里还有我们的个人安危?”
两兄弟正说着,士兵来向张钰报告说,知州大人让他去一趟,有事研究。张钰赶紧对张铿说:“弟弟,你先在我这里待着,别着急。等我到知州大人那里研究完事,回来再慢慢想办法。”
张钰一去就是一晚上。事情千头万绪,忙得他简直抽不出一点儿时间想救他家人的事情。第二天一早回来,他的眼皮已经重得用钢钎都撑不起来,甲胄都来不及卸,就倒在床上呼呼睡去。一个呼噜还没打完,张钰又被卫士唤醒,说是知州抓到一个奸细,让他去审。
张钰赶紧又爬起来,到王坚那里去。王坚说,有个奸细不知什么时候混进城来,到处散发鼓动投降的传单,被士兵逮住关了起来。王坚让他亲自去审问,还说:“这个奸细究竟是怎么混进城来的?还有没有同伙?除了散传单他们还干过什么?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又是什么?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这可是一个新动向,说明鞑子在硬攻的同时,还在打其他歪主意。只有查实了,才能有的放矢!”
王坚刚一说,张钰的心里就咯噔一下。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这个奸细与他的兄弟张铿有关。他答应王坚后,赶紧过去提审。当那奸细被带上来后,张钰几乎要昏倒。那人果然是张铿!
张钰赶紧把旁人支出去。这时候,张铿“扑通”一声跪倒在张钰面前大喊道:“哥哥,救我!救我!”
张钰指着张铿,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半天才说:“张铿,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帮鞑子发传单?难道你已经投降鞑子了吗?”
张铿哭道:“哥哥,不是我当了叛徒,是鞑子告诉我,如果说不服你投降,就得想办法把这些传单散出去。否则,就会杀娘和所有的亲戚!哥哥,我这是在救我们的娘和一家老小的性命啊!”
张钰斥责道:“你这是上了鞑子的当了!你以为这是在救家人吗?恰恰相反,你这是在害大家啊!你做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如果因此葬送了整个钓鱼城,你说,你将害死多少人?那么多大宋臣民的血淹至你头顶,你还能活吗?”
张铿说:“我管得了那么多吗?我得救我们的娘!哥哥,你忘了娘是怎样含辛茹苦把我们养大的吗?你就忍心娘被鞑子千刀万剐吗?”
张钰感到心像被撕成了几瓣,他无力地瘫倒在凳子上,喊士兵进来,把张铿押了下去。
一天一夜,张钰没有合过一次眼。后来他病了,躺在床上,全身发烧。各种纷乱的图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一会儿是他母亲,伸出粗糙的手摸他的脸,慈祥地看着他;一会儿又是蒙古人冲进城来,千万片马刀闪着白光,热腾腾的血喷在他脸上,让他睁不开眼;接着又是王坚冲他喊,让他把弟弟交出来,把叛徒交出来!一激灵,他醒过来了。
原来王坚真的守在他身边,正关切地望着他。看到他醒过来,王坚长舒一口气,说:“张钰啊,你可把我吓坏了!你可得快点儿好起来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来和我一同守城啊!”
张钰呆望着王坚半天后,突然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王坚面前说:“张钰有罪!请大人治张钰之罪!”接着,他把如何放他的兄弟张铿进山城来,张铿如何对他劝降,又如何溜出去发传单的事原原本本地向王坚说了一遍。
王坚听后,赶紧把张钰扶起来说:“张钰啊,你做得好,我怎么会治你的罪呢?但是你兄弟张铿,虽说是救母,做出这种投敌叛国的事情,却不能原谅啊!”
张钰决然地说:“大人不用说了,张钰明白该怎么做,张钰一定会给大人一个交代的!”
张钰终于下了决心,忍痛大义灭亲,亲自下令,杀了张铿。
王坚知道后,向全城军民旌表了张钰的义举。王坚还想向朝廷申报对张钰进行嘉奖,无奈钓鱼城周围被敌军围困千重,无法把信息传递出去。城中军民至此也更加敬重张钰,抗战决心更加坚强。
连续几天,城里都没有音信。蒙哥明白,董文蔚的劝降策反计划又一次失败了,不过,他本来就没对这样的做法抱什么希望。
4月22日,天刚有些放晴,蒙哥就催促汪德臣开始进攻。这天晚上,汪德臣选拔了一些精锐士兵,穿上夜行服,带上攻城器械,趁着夜色,悄悄地从南一字墙出发,越过已经占领的始关门,突然向护国门发动猛烈的攻击。
宋军由于没日没夜地在雨中驻守,非常疲劳,一时没防备,竟被蒙古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多宋兵被蒙古军的利箭射死,城头乱成一团。守将一边派人向王坚报告,一边指挥士兵重新布防,往下射箭,抛石块。
蒙古军的进攻实在太猛烈,有几架云梯已经架在墙头上,蒙古兵已经纷纷从云梯上往墙头爬来。守城宋军赶紧拿起叉杆撑云梯,可是他们哪里还撑得动,一些撑云梯的宋兵又被城下的乱箭射死。蒙古兵已经逐渐从云梯攀到城头上来,而且越来越多。城头的宋军已经抵挡不住,一步一步往城里退去。
这时候,王坚指挥大军增援过来。但是,由于城头上的地势狭窄,再加上城内地势稍低,增援部队虽多,却使不上力。攀上城来的蒙古兵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黄蜂一样,已经布满城头。
护国门是一道内城门,护国门一旦突破,就像大河打开了一个缺口,倾泻之势将不可挽回。就算有重兵把它重重包围起来,敌人一旦拥有这个据点,也可以随时发动袭击,城内危在旦夕。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王坚决定启动他的另一个应急措施。他组织了一个50人的敢死队,打开护国门旁边的飞檐洞暗道,出暗洞后,绕到护国门外。
护国门外的山路上,蒙古军正排成长队往城下爬来。宋军敢死队呐喊着,向蒙古军长队冲过去,瞬间就把长队冲成两段。宋军敢死队一边抵挡山下往上的冲锋,一边砍杀往城墙上爬的蒙古兵。同时,王坚在城内组织大军反击。经过内外夹攻,攀上城头的蒙古军很快被剿杀干净,而山下的蒙古军失去了有利地势,再也冲不上来。
没办法,汪德臣只能带着残军退回始关门阵地。这次进攻又失败了。
不过汪德臣并没有灰心,经过仔细侦察,他发现,并不是所有的钓鱼城城墙都建在悬崖峭壁之上,西北角的奇胜门两侧约100米处的城墙是在平地上修起来的。虽然也很高,但毕竟比在峭壁上修起来的低很多,云梯勉强可以够上去,而且门前是平地,地势开阔,可以集中更多的兵力。
于是,隔了一天,4月24日晚上,汪德臣再次组织进攻。这一次,他采用了声东击西的办法,佯攻护国门,而精锐部队却抬着云梯,悄悄摸到奇胜门旁边。
护国门战斗打响了,王坚吃了上一次的亏,这次不敢大意,亲临前线指挥防守。同时他派张钰巡查其他门,以免出现意外。
护国门的战斗打得十分胶着,从三更开始,一直到四更,双方都死伤惨重,但是在王坚的指挥下,蒙古军没能前进半步。
张钰奉王坚之命四处巡查。在巡查中他发现,由于守军连续作战,都十分疲倦,很多士兵手里控着弓,站着都睡着了。张钰很是不忍,但他别无选择,他只能把他们喊醒,严厉地批评他们,让他们保持高度的警觉,避免敌人偷袭。
这天晚上的夜非常黑,伸手不见五指。当张钰巡查到奇胜门旁边时,他的火把照见前面似乎有人影在晃动。张钰先以为是巡查的士兵,刚问一声“谁在那”,就感到手臂上一阵剧痛。原来一支箭已经射中了他的手臂,而周围的卫士也都纷纷惨叫着倒在地上。张钰一下就明白了,蒙古兵爬上城头来了!
张钰咬牙拔掉手臂上的箭头,大喊着指挥身后的卫士杀过去。
蒙古军已经有不少士兵爬上城头来了,双方的拼杀十分残酷。宋军发现他们的主帅张钰手臂受伤,仍然大喊着指挥,都深受鼓舞,拼死抵住蒙古士兵往城头爬。厮杀一直进行到天亮,宋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把攀上城头的蒙古军全部杀死,并堵住蒙古兵从城墙上往上涌。
汪德臣垂头丧气地回来。蒙哥端上酒,亲手递给他,又厚赏他金帛。汪德臣跪在地上,不安地说:“合罕,汪德臣败军之将,深有惭愧,怎敢接受厚赐!”
蒙哥笑着说:“爱卿不用内疚,朕赏你,自有赏你的道理!这两次进攻虽然都没有成功,但至少说明一点:钓鱼城并非无懈可击,它有漏洞。只要能利用好这些漏洞,咱们就能攻破它!”
汪德臣叹口气说:“可惜我们找到的护国门和奇胜门这两个漏洞,已经被他们堵上了。再要找,就更难了!”
蒙哥说:“不难,朕已经又找到它的一个漏洞了!”
“在哪里?”汪德臣赶紧问。
“就在奇胜门!”
汪德臣不解地看着蒙哥。
蒙哥解释道:“喏,你不是发现奇胜门处的城墙是在平地上垒起来,墙里面都是填方吗?既然如此,我们正好可以挖地道穿到城里去!”
汪德臣眼睛一亮,惊呼道:“挖地道?”
“是啊,”蒙哥说,“这可是咱蒙古人的三大攻城法宝之一。你知道咱蒙古人有哪三大攻城法宝吗?”
汪德臣说:“请合罕指教!”
蒙哥说:“轰城墙,垒围墙,挖地道。在攻打唐兀惕、金国及斡罗斯的时候,这是我们经常使用的方法,而且往往都很奏效。只是这钓鱼城地势很特别,垒围墙啊轰城墙啊这些都用不上。挖地道也不行,钓鱼城周围都是岩石,挖不动。但奇胜门那里不一样,那里是填方,可以下手。”
“好啊,”汪德臣说,“不过这事需要隐蔽进行,要是王坚他们知道了,只需守住洞口,往里面灌点儿水,我们就白费心机了。”
“当然,”蒙哥说,“除了地点隐秘外,我们还要继续佯攻,别让南家思人怀疑我们有其他企图。”
君臣二人商量好后,便依计行事,一边组织挖地道,一边在各个门前继续开展攻击,转移宋军的注意力,同时也寻求地面有新的突破。
不过,挖地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是地道入口要隐蔽,地道的路线就必须特别长,太长的话难度就特别大。二是所挖地道的地方虽然都是宋军的填方,但填方里大多还是大石块,要想打穿石块很不容易,要绕过去,又会增加地道的长度,而且曲曲折折的地道也不便兵力移动,反而会在进攻时形成阻碍。三是进入5月,四川这一带已经变得很热,钓鱼城又位于江边,大量的蒸汽涌上来,这种湿热的气候让蒙古人感觉很不舒服。而深陷在地下挖地道,简直就像在蒸笼里一样,连呼吸都有些不畅,更别说作业。
蒙古人自古以来的战争都有个规律,就是在秋天出兵,一直打到第二年春天。夏天到来的时候,他们往往会撤兵,躲在气候宜人的地方消暑。这一次,也有人向蒙哥建议,撤回六盘山避暑,等秋天到来、马肥粮足的时候再行进攻。
蒙哥断然拒绝。撤兵,不但四川已攻下来的那些山城可能全部丢弃,而且忽必烈、兀良合台也会纷纷效尤,不再努力。这样的话,整个战场形势将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自己不是白辛苦一场吗?更重要的是,止步钓鱼城已经受人嘲笑了,现在撤兵,不是更给人口实吗?那时候他蒙哥颜面何存?
不,就是全蒙古劝他放弃,他也要把钓鱼城拿下来!
虽说蒙哥不断督促地面部队加强进攻,但是进攻的劲头却越来越弱。没有地方可以形成突破,所费的心思都是白瞎,而且造成很大的伤亡,大家的进攻自然就没有动力。天气闷热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蒙古军的意志显得很是消沉,不能形成有效的攻击。他们都寄希望于地道早日挖通,所以,整个5月,蒙古人的进攻几乎没什么进展。
蒙古军的这种进攻状态让宋军疑惑不已。有一天,张钰对王坚说:“大人,您感觉出来没有,这段时间,鞑子的进攻都是不痛不痒的,他们在搞什么鬼呢?”
王坚说:“是啊,我也正有此疑惑呢!你看前一段汪德臣对护国门、奇胜门等地方的攻击,多么凌厉!而这几天,哪还是蒙古人的作风,连汪德臣也看不见了。他们不会又在声东击西,策划更大的阴谋吧?”
“我也觉得他们有阴谋,但我就是想不起来,他们的阴谋是什么!”
王坚顿了顿说:“张钰,这件事可以从两方面来分析:一是他们真的在筹划大阴谋;二是他们的三板斧已经耍完了,说不定已经打算撤军了。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强各地的警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便他们耍什么花招,我们都要冷静沉着地对待!鞑子一刻不撤军,我们一刻就不能松懈!不过,我个人更倾向于第二种情况。”
张钰不解地问:“为什么?”
王坚说:“你看,鞑子在这里待了近4个月了,还没能前进一步,这严重地阻碍了整个战场的推进。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啊?我可能会先把这个地方放一放,只派一支军队守候,等到把其他地方攻下来后,再回过头来打。”
“是呀,我们都会想到这点,鞑子难道想不到?还有,不知道你读过孟珙大人写的《蒙鞑备录》没有?孟珙大人在书上写了,鞑子是很害怕热天的,这里这么热,他们能和我们熬下去吗?蒙哥发兵四川的时候,原本就想速战速决,在我们这里耗上四五个月了,还能再耗下去么?何况是一个御驾亲征的合罕,就算他不想走,他的大臣也会劝他的!”
张钰点点头说:“大人分析的有道理。”
王坚说:“我说这个,并不是说我们就可以因此放松防守,坐等鞑子走人。相反,我们更应该高度警惕,人之将死,更会垂死挣扎,何况是这群疯狗一样的鞑子!我的意思是说,即便他们是第一种情况,并非真的想撤退,我们也得促成他们撤退。”
张钰问:“怎么促成?”
王坚说:“这几天我都在观察鞑子安在石子山的营地。那居于中间的、最大的、顶子上金光灿烂的那一座,一定就是他们的合罕蒙哥的。擒贼先擒王,如果我们能把蒙哥给杀掉,你说鞑子撤不撤退啊?即便没杀掉,蒙古合罕千金之躯受此惊扰,还能待下去么?”
张钰兴奋地说:“那当然了!不过,要杀掉蒙哥可不容易,蒙哥前面驻扎着那么多军队,说不定我们还没靠拢,就已经被鞑子砍光了。”
王坚笑着说:“蒙哥的帐前确实驻扎了大量军队。不过,你仔细观察没有?石子山前山的帐篷很多,后山却很少。这说明他们在那里的防守相对疏松。当然,他们也觉得我们不可能到那里去!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摸到后山上,从那里攻上去,就容易多了!”
张钰“嚯”一声站起来,说:“好啊大人!这事交给我了,让我带一帮兄弟摸过去,把蒙哥的脑袋提回来见您!”
王坚轻轻地把张钰按在座位上,笑着说:“这件功劳你就不要给我抢了!你的手臂刚受伤,如何能前往。我们分工,你负责全城的警戒,我去拿蒙哥!”
张钰说:“大人,这次去袭击鞑子合罕,必然凶险万分,还是让我去吧,您要有个三长两短,钓鱼城可怎么办啊?”
王坚说:“休说丧气话!真没了我,你就继续给我顶住!钓鱼城绝不能落入鞑子手里!”
张钰表情严肃,不再开腔。
王坚又说:“你的任务也不轻松!你必须谨慎、细致,不得有误!”
张钰点点头。两人分工,各去准备。
暴雨、酷暑、瘟疫、阵前折
大将……这是长生天的暗示吗
5月的天气沉闷而湿热。
也速儿到四川以来,一直不太适应这里的生活。吃的虽然和在蒙古时差不多,但总感觉不对味。气候更加让她不舒服,尤其是进入夏天以来,她感觉就像待在蒸笼里一样,闷湿的空气让她常常喘不过气来。不过她都没有开腔,她忍着。能够和蒙哥待在一起,就是她最开心的事情。来到钓鱼城后,进攻很不顺畅,蒙哥不免会发脾气,每当这时,她都给他递上一杯茶,温言软语地劝解他,抚慰他。
这让蒙哥很感动,蒙哥总是对她说:“也速儿,朕让你受苦了,对不住你!等拿下南家思回哈拉和林后,朕再慢慢补偿你!”
这一天,蒙哥督促各部队开展地面进攻,但是大家都畏首畏尾的,让蒙哥看得添堵。晚上回来后,蒙哥就开始喝酒。也速儿知道,蒙哥一向是不喜欢喝酒的,蒙哥要喝酒,多半是他的心里不舒服。
也速儿心里有点儿害怕,赶紧给他端过去一杯奶茶,说:“合罕,您劳累了一天,肚子空着,先不忙喝酒,喝一杯茶暖暖肚子吧?”
蒙哥把也速儿的茶杯推开,一口把杯中的酒全倒进嘴里,仰天苦笑道:“呵呵,我蒙哥在战场上拼杀了几十年,哪曾这样窝囊过!我蒙哥带了几十年的兵,哪见过这么怯懦猥琐的军队!”
也速儿放下茶,默默地拿过酒杯,自己倒了一杯,对蒙哥轻轻地说:“合罕,也速儿陪您喝一杯!”说完把一杯酒全喝下了。
蒙哥说:“好,也速儿,今晚我们就喝他个一醉方休。来,干杯!”
这天晚上,蒙哥和也速儿你一杯我一杯,直到两人都昏昏睡去。
睡着以后,也速儿做了一个无边无际、纠结不清的噩梦,她梦见潮水从江面漫起来,巨大的浪头像草原上的恶狼一样直往山上扑来,它们的血盆大口吞噬着地面,前后的营帐都一顶一顶地陷落进去,不留痕迹,眼看着浪头就要扑到她的脚面上来了,连她最后的立足之地都没有了。也速儿大为惊恐,伸出手要抓住蒙哥,可手抓了个空,身边一个人影也没有,蒙哥早已不知到哪里去了。
这让也速儿害怕极了。她赶紧爬起来,拔腿就往外跑,但是脚下像被绳子缠住一样,怎么也迈不开。她大声喊蒙哥,忽然发现蒙哥就在前面,但是他怎么也不理她。蒙哥嘴里大声吆喝着,挥舞着手中的马刀,正指挥士兵和敌人拼杀,但是敌人太多,蒙哥身边的蒙古人根本就不是对手。蒙哥的士兵越来越少,敌人却越来越多,有个敌人已经靠近了蒙哥身边,举起大刀向蒙哥砍来。
这一次可把也速儿吓得心都要飞出来,她尖利地大喊一声,一下就醒过来了。醒过来一看,却发现蒙哥真的没在身边,而帐篷外真有一片嘈杂的厮杀声,就像有千军万马在打仗一样。同时她真的听见了蒙哥的声音,似乎正呐喊着,指挥士兵往前冲杀。也速儿赶紧爬起来往外走,可是她刚爬起来,就一跤跌倒在地上,头沉得像有个巨大的石头压在上面,而身子却软得像一根煮得稀烂的面条。
也速儿抬不起身来,就趴在地上,拼命往外爬,一寸一寸,一直爬到帐外。她向帐外一看,这一看不得了,果然有密密麻麻的宋军杀了上来,几个蒙古兵拼死抵挡着,还有几个士兵把蒙哥紧紧抱住,但蒙哥却拼命往外挣,就像要冲出去亲手和敌人厮杀一样。
所有这一切几乎都和梦中一模一样。也速儿拼命地喊蒙哥,可是蒙哥只专注地指挥冲杀,没有回答她。半天后她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根本就发不出声来。而和梦中一样的图景还有,一个宋兵已经高举着大刀向蒙哥砍来……
也速儿一下又昏过去了。等她醒来的时候,蒙哥和她的大帐已经搬离了石子山,来到嘉陵江对面的东山上。蒙哥看到她终于醒过来了,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又找来御医抓药给她吃。对于如何被救的情景,蒙哥却不愿意多提起,只说让她安心养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又一个沉重打击迎面撞来了。
王坚抗击蒙古军,抵挡蒙古军4月之久的忠烈行为让南宋皇帝赵昀大为欣慰。他发出了“王坚忠节,守城拒敌,万折不回,可为列城之倡,命优加旌赏”的嘉奖令。虽然这个嘉奖令王坚及钓鱼城军民看不见,但是激励了南宋其他地方抗击蒙古军的决心。
加之忽必烈迟迟没有出兵,兀良合台受阻于自杞,南宋荆湖防线的压力很小,所以,赵昀又派出吕文德率大军溯长江而上,驰援钓鱼城,同时取代蒲泽之指挥四川战事。
吕文德到达重庆治所之前,将至少遇到蒙古军两道防线的拦截。第一道防线是纽璘在涪州西60里处蔺市的长江上修筑的。纽璘在长江上拦江搭起浮桥,又沿江数十里修筑了堡垒。浮桥和堡垒像双保险,阻挡吕文德大军前行。吕文德派曹世雄和刘整轮番进攻,都没能突破蒙古军防线。上天却帮了宋军的忙,一连几天下雨,纽璘架在长江上的浮桥被水淹没,上面根本站不了人。曹世雄和刘整乘机左右夹击,砍断浮桥,同时水陆并进,突破纽璘堡垒里的矢石袭击,冲开这一道防线。
第二道防线是阿答赤设在离重庆不远的铜锣峡处。这里江面狭窄,水流湍急,比蔺市更险峻。阿答赤一边命令沿江的蒙古军抛石射箭,一边派船队顺流而下冲击,打退了宋军的几次进攻。最后,吕文德也是借助天力,趁顺风的机会,发动总冲锋。虽然损失惨重,却终于冲破阿答赤的防守,于6月初到达重庆。
吕文德到达重庆,对重庆的军政进行了一番部署后,随即率千艘战舰,逆嘉陵江而上,增援钓鱼城。在三槽山,宋军遇到驻守在这里的蒙古军万户孛里叉的拦截。吕文德和孛里叉打了两仗,第一仗孛里叉赢了,第二仗吕文德赢了,吕文德趁机冲破蒙古军的第三道防线,进抵黑石峡。
黑石峡离钓鱼城已经不远了,只有二三十里路,眨眼工夫就到了!如果吕文德冲上来,和王坚里应外合,钓鱼城周围的蒙古军将危在旦夕!
这个坏消息让蒙哥大为震惊。这个吕文德,实在有两下子,竟然能够冲破蒙古军的三道防线!蒙哥刚从王坚的偷袭中逃出来,惊魂未定,又遭受此番打击,又惊又怒,当即决定暂停对钓鱼城的进攻,由汪德臣继续负责地道的挖掘,董文蔚负责山城的包围,他亲率大军,和史天泽一道,迎击宋军。
他要亲自会一会这个吕文德,看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同时他也想趁机出一出胸中的恶气。宋人能够守城,但是到了地面上,他们未必就是他蒙哥的对手!
蒙哥把2万部队摆在离钓鱼城不远的东山上,也就是他新的御营前,以为后应。史天泽率领5万人马沿江而下,迎面突击。蒙哥的打算是,万一史天泽抵挡不住,他将亲自出战!他不相信有拿不下来的宋军。
黑石峡在嘉陵江三峡的北部。峡中江流湍急,水深莫测,峡岸群峰高耸,峻峭幽深。史天泽来到这里,仔细观察地形后,决定充分利用黑石峡水急谷深的特点,进行军事部署。他把大军分为三部分,一部分乘战船70艘悄悄停泊在黑石峡西北,另外两部分在峡口狭窄的地方夹江列阵,等待宋军出峡。
吕文德则先派遣50艘轻舟出峡谷试探,300艘战船随后跟进,其余部队和战船殿后,摆出一个长蛇阵。
史天泽悄没声地埋伏在两岸,让过那50艘探路的轻舟。吕文德后面的战船见轻舟畅通无阻,随即放心跟进。等到吕文德绝大部分的战船进入蒙古军的打击范围后,史天泽一声令下,5万蒙古军矢石横飞,吕文德的战船迅速就乱了。前面探路的50艘轻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回撤救援。这时候,史天泽指挥潜伏在黑石峡西北的那70艘战船顺江而下,朝宋军的50艘轻舟冲击。
宋军先锋船由于正在掉头,加之江流湍急,所以也随同蒙古军的战船往后面的战船冲下来。后面的战船本来被蒙古军打乱了,又遭此一冲,结果更乱。吕文德的部队一时大败。史天泽的人马乘势掩杀,一路狂追,一直把宋军追到重庆浮图关才返回。
自此,吕文德退缩回重庆,再不敢出战。
史天泽的这次大胜让蒙哥大为欣慰,原本以为还要自己亲自出战才能拦住的吕文德,没想到仅靠史天泽就被撵得灰溜溜地逃了回去。看来,宋军要是不凭借山城,单靠野战,根本就不是蒙古军的对手。
蒙哥对史天泽大加赏赐,并亲手书写了对史天泽的嘉奖令,传谕全军。而蒙古军受黑石峡大捷以及蒙哥嘉奖令的鼓舞,也大为振奋,往日那种焦灼不安的情绪和绝望疲惫的状态一扫而光。连也速儿的病也好多了,不仅可以下床走动,还试着给蒙哥熬了几次茶。
同时,汪德臣指挥的地道作业也已经完成,只需捅破一层薄薄的地皮就可以冲到外城墙内。
是时候了,这将是对钓鱼城的最后一击!拔掉这颗钉子,把堵在心中的这口恶气出掉,以后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呼吸了。
就算没有忽必烈的帮助,这一部传奇也照样要写下去。不管有多少羁绊和阻碍,都不能阻止他的鞭子把所有的陆地圈进蒙古的决心。
蒙哥的心中激动不已,看着面前的大将们虽然满脸疲惫,却意志坚定的样子,他也深深地为他的将士们感动。他压了压情绪,用平静的声调进行总攻部署。
他派史天泽率部进攻护国门、东新门;董文蔚进攻镇西门;汪德臣从地道和外墙突入奇胜门西北角的外城墙内。汪德臣是总攻的重心,史天泽和董文蔚配合汪德臣攻击。不过,蒙哥要求,要把佯攻当成真正的进攻来进行,力争三面都能取得突破。
蒙哥命令汪德臣的军队白天好好睡觉,养足精神,以便晚上行动。
6月5日的晚上,山城的上空漆黑一片,乌云沉沉地压下来。没有声音,连峡江峭壁上猿猴的哀鸣也没有。汪德臣的士兵已经一个接一个地钻进地道。
一切都准备停当,后半夜,这是守城军士最迷糊的时候,地道里的蒙古军便趁这个机会从地里冲了出来。蒙古军地道的出口是外城墙后面的一块平坝,那里的士兵正垂着头,来回巡视着,听到声音,一转身,还来不及叫一声,已经被蒙古军拧断了脖子。而外城墙外的蒙古军听到城内声音,把云梯搭在城头上,就蜂拥而上。一时间,便有大批蒙古军攀上城头,和平坝上的宋守军展开激战。很快,上面的守军就被砍杀干净。
平坝后面驻守的是王坚的一队马军,也是钓鱼城内仅有的一队马军。这队马军驻扎在这里,有两个目的:一是在城外和蒙古军野战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二是因为有一块大的平坝,也有利于战马行动,往来冲杀攀上城墙的蒙古军。
马军将领听到大坝上的喊杀声,知道敌人冲上来了,赶紧跨上战马,率队冲杀过来。但是攀上城头的蒙古军实在太多,几乎站满了坝子,宋军的战马在这里根本就冲不起来,反而成了羁绊。经过厮杀后,王坚的这队马军全部战死。钓鱼城西北角的外城墙彻底沦陷。
冲开外城墙后,蒙古军趁机把云梯拉起来,搭在内城墙上,往内城爬。这时候,王坚已经闻讯赶来。看到不少蒙古兵已经攀上内城墙头,王坚急了,内城墙是钓鱼城最后一道防线,如果内城墙被攻破,钓鱼城将无险可守。王坚拿起大刀,亲自上阵,带了将士和蒙古兵肉搏!双方死伤异常惨重。城下的蒙古军还在不断地往上攀登,城上的宋军一边和冲上城头的蒙古军死战,一边抱着大石头往下砸。
这时候,似乎上天并不想就此灭亡钓鱼城,它又一次帮了宋军的忙。多雨的山城又一次下起了大雨。蒙古士兵身上的皮革被雨水一浸泡,突然变得异常沉重,云梯再不堪重负,折断了。这样,下面的蒙古军再也无法登上来,而已经攀上来的蒙古士兵寡不敌众,都被宋军砍死。
天色已经渐渐地亮了,汪德臣看到再也无法组织进攻,只得收兵,在外城墙头驻扎了下来,守住到手的胜利果实。
这一夜战果辉煌。虽然没有达到一举突入内城,攻破钓鱼城的目的,但是占有了外城墙西北城头这个据点,也是一个不小的战绩。这个据点比始关门更有战略意义,因为地势更开阔,可以囤积更多的军队,更有利于进攻。蒙哥照例嘉奖了汪德臣等人,并把他们召集起来,研究下一步的对策。
大家都对汪德臣表示祝贺,只有汪德臣平淡地说:“这里虽然攻破了,但是,要想突入内城,或者占据外城的其他地方都不容易。”
众人不解。汪德臣说:“突入内城自不必说,那又是一道高大的城墙,其难度与突破外城无异。而这里的外城又和其他地方的外城不相接,两边都是悬崖峭壁,根本攀不到其他外城上去。”
蒙哥说:“汪德臣不骄傲,这一点很好!看来我们还得在突破内城上想办法。大家说说,有什么办法可以突破内城。”
孛里叉说:“我有个办法,是从圣主成吉思汗时期沿用下来的,可我们还从来没有做过,我们不妨试一试。”
大家异口同声地问:“什么办法?”
孛里叉说:“我们不是在合州旧城里俘获了很多南家思人吗?这里的人很多都是钓鱼城内军民的亲戚,甚至是父母妻子。张钰的母亲就在里面。上次我们拿她做文章,没有成功。这一次,我们可以把她和别的一些宋军的亲属推在前面,逼迫他们先往上爬,我们再跟在后面往上冲。宋军顾忌他们的亲人,我们冲起来可就容易多了。”
孛里叉说完,一时屋子里静极了,大家都没有开腔,连蒙哥也埋头端水喝,没有说话。
史天泽大睁着眼说:“这怎么行呢?这样做,显得咱们多卑鄙啊!”
孛里叉紧盯着史天泽说:“史元帅的意思,是说圣主成吉思汗卑鄙?”
史天泽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不能够拿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说事,我们得真刀真枪……”
孛里叉说:“这叫智取,而不是硬干,有什么不行?”
这时候,蒙哥把茶杯放下,说:“孛里叉说得很有道理,咱们蒙古人打仗,老法子不能丢。”
蒙哥一开腔,大家都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执行。
这一次,蒙古军的攻击和以前的都不一样,选择的是白天,明明白白列好队,把云梯搭起往上爬。由于形势异常严峻,只有一条内城的防线,所以王坚特别派张钰驻守这里专门防守。当卫士向张钰报告蒙古人正搭起云梯大摇大摆往上进攻的时候,张钰还纳闷,蒙古人怎么一反常态白天进攻呢?当他赶到阵地上时,才明白了,原来蒙古人正驱逐着一群合州旧城的老百姓往云梯上爬呢,而其中一个正是自己的母亲!
张钰一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他没料到蒙古人会来这一手!他曾经听别人讲过,蒙古人在攻城的时候,常常把俘虏顶在前面,充当炮灰军,其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今天他算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了。而更残酷的是,他朝思暮想不能一见的母亲,正被敌人逼着向他演示这种事情!
所有的南宋士兵都不知所措,他们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这些被蒙古军抵在前面往上爬的人,有些是他们的熟人,有些就是他们的亲人。他们高举着大石头,就是不敢往下砸。他们都转头望着张钰,眼里满是求乞的神色。
张钰肝肠寸断!他没想到在这样一种环境中见到他母亲!大喜的同时便是大悲,相逢的同时又可能是永别!
张钰忍不住喊了一声:“娘……”
张钰的这一声喊得极低,但就像是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张钰的母亲忽地一愣,她听见了!只见她顿了一下,一时间全身颤抖,眼里涌出了大颗大颗热辣辣的泪水。她转过头去看了看身后的蒙古兵,又转过头来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宋兵,突然冲宋军破口大骂道:“谁是你的娘?张钰你这个混蛋,你为了建立个人的战功,封官加爵,竟然不顾惜兄弟们的性命!今天,我就要带着蒙古人冲进来,让蒙古人把钓鱼城占领!”
张钰一时愣住了。这是他母亲吗?从声音面貌判断确实是他母亲,但是怎么这样说话呢?难道他母亲也像他弟弟一样投敌叛国了?但又不像啊,那是他无比敬重无比热爱的母亲啊,怎能做出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
张钰的母亲这时又嘶哑着声音喊道:“你们这些狗杂种!你们盯着我干吗?有种你们就把我们杀掉!你们要不杀,我们马上带着蒙古人冲上来了,你们一个也活不了!钓鱼城的百姓一个也活不了!钓鱼城里的草木一根也留不下!”
张钰母亲这么一说,张钰忽然就明白过来了,原来他母亲是故意的!她说这些话,就是要激起守城将士的恼怒,让他们朝他们放箭!
形势已经非常严峻,蒙古军把南宋老百姓抵在前面,已经有很多都爬上内城墙了!再不动手,爬上内城墙的蒙古军越来越多,整个钓鱼城都会失陷了!
张钰原本想,等他母亲上去后,一把拉过母亲,就动手厮杀。但是,蒙古人就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一样,他们把其他老百姓往上顶,却把他的母亲一直放在城下,成为一个永远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