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遵守了协议,没有杀城中军民,没有践行蒙哥的遗言。
钓鱼城从1243年到1279年,以弹丸之地抗击蒙古大军36年而不败,先后抵抗蒙古及元军八十余将领的进攻,历经大小二百余战,还成功地打死蒙古合罕蒙哥。这样的傲人战绩,在世界战争史上都是罕见的。
蒙哥的死,让蒙古斡腹之谋的战争策略泡汤。兀良合台由于受到自杞军民的顽强阻截,从广西进入南宋境内的时候,已经是1259年7月。那时候兀良合台还不知道蒙哥已经战死。虽然迟误了,但他仍然按照蒙哥当初给他交代的进军路线,积极前行。
由于蒙古军持续地攻打大理、安南、自杞以及在1258年进入广西境内,南宋已经对蒙古人斡腹之谋的企图有所察觉,开始在广西、贵州等军事要地筑城防御。
1258年,兀良合台第一次进入广西的时候,宋廷就急忙派李曾伯任广南制置使,加强防卫。后来,虽然兀良合台受瘴疠影响,引兵退回,但是李曾伯的筑城工作并没有松懈。
李曾伯是南宋一位有名的词人,也是南宋晚期抗击蒙古入侵的重要将领之一。1249年,他任广西经略安抚使兼广西转运使、静江府知州的时候,就开始在静江筑城,后又先后任京湖安抚制置使、江陵知州、四川宣抚使兼京湖制置使等职。1258年,他再次到广西,任广南制置使,负责抵抗蒙古人由广西侵入南宋境内的重任。
1259年7月,兀良合台率蒙古军渡过乌泥江,8月,攻打进入南宋以来的第一座城池横山寨。
横山寨也是李曾伯着力修筑的一道重要防线,他修筑的城墙,高达4丈,底宽4.5丈,顶宽3丈,用黄土掺和麦秸、草渣分层夯筑,最后一层用石灰、黄泥和糯米汁混合夯打而成,墙体十分坚固。得知蒙古军即将到来,李曾伯采取了一系列积极措施,向朝廷请求增兵增饷,争取州峒首领的支持,铲除可能通敌、投敌的分子,整修城池、关隘,联络西域各国共同御敌等。不过,兀良合台最终用威力巨大的回回炮,轰垮了横山寨的城墙,总管谢济、将军张世雄战死。兀良合台下令屠城,并一把火把山寨烧得干干净净。
攻破横山寨后,兀良合台连下贵州、象州,于9月攻到静江城下。
由于李曾伯在静江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兀良合台连攻十多日,也没能取得进展,这让兀良合台非常焦急,因为他记得蒙哥给他的会师鄂州的任务。在攻打自杞时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如果一直阻隔在静江府下,将更加延误。于是他从静江府的围攻中退出来,转攻辰州、沅州。
李曾伯出城追击,和兀良合台历经几次大战,被兀良合台杀退,回到静江城防守。兀良合台顺势拿下辰、沅两州,直抵潭州城下。
兀良合台从出兵到进至潭州,只有数千蒙古骑兵和1万大理、自杞从征军,安南仍然没有派军队前来随同作战。两个多月的时间,转战千里,大小十三战,杀宋兵十余万,未有败绩。这让宋廷大为震惊。抵抗北方忽必烈的进攻,就有点儿让他们喘不过气来,现在又要对付兀良合台猛虎一样的队伍,让他们如何不着急,于是赶紧让湖南制置副使向士璧率大军驻守潭州抵抗。
兀良合台在潭州城下攻打了一个多月,没有取得多大的进展。这时候,忽必烈自鄂州派2000人来潭州增援兀良合台,并告诉他蒙哥战死钓鱼城下的消息。
这个消息对兀良合台来说有如晴天霹雳,他按照蒙哥的旨意挺进到潭州,现在合罕不幸战死,他即便有功绩,又向谁请功呢?
而哈拉和林已经开始了争夺汗位继承人的战争。忽必烈派人增援他,其实就是想让他支持自己。不管支持谁,总之到了这时候,兀良合台再也无心恋战,于是北上鄂州、黄州,与忽必烈大军会合,一起回到哈拉和林。
这样,蒙哥从上台起就开始经营的斡腹之谋,只相当于微风在水面上轻漾了一下,几乎没什么作用就消失了。而在抗击蒙古军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的李曾伯和向士璧,却在1260年被贾似道逮捕下狱,向士璧还在狱中惨死。广西、湖南的防线也没趁蒙古人争夺汗位的机会得到更好的恢复。
蒙哥的死,让旭烈兀停止了第三次西征,从而拯救了西亚和北非,改变了整个阿拉伯国家的命运。
旭烈兀攻陷伊斯兰教的中心报达后,周围的一些伊斯兰国家都吓坏了,有个叫卡兀思二世的国王甚至把自己的像画在一双靴子底下,然后把靴子送给旭烈兀,卑躬屈膝地对他说:“您的奴仆斗胆请求尊敬的君王把您尊贵的脚放在他的头上,以此抬举他前行。”
旭烈兀得意洋洋,坦然把靴子穿上,但这并没有阻止他继续进攻的脚步。他下一个目标是叙利亚。叙利亚国王纳昔尔害怕旭烈兀,赶紧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旭烈兀那里,俯首称臣。但是,旭烈兀拒绝了纳昔尔,因为叙利亚王国内有个小王国的首领叫卡米勒,他是个狂热的穆斯林,曾将持有蒙古人颁发的通行证的一个基督教牧师钉死在十字架上。旭烈兀哪能容忍这种轻视蒙古人的行为。
旭烈兀率军攻陷了卡米勒的都城蔑牙法里勤城,活捉了卡米勒。为惩罚卡米勒,旭烈兀命人残忍地把卡米勒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塞进他的嘴里,直到他死亡。接着,又在卡米勒尸体上插一根矛,抬着尸体全城游行示众。
1259年9月,旭烈兀兵分三路进攻叙利亚的第一座重镇合列卜。旭烈兀用了蒙古人传统的攻城办法,用回回炮猛攻合列卜城墙,并在城周修建木栅栏,防止城里军民逃跑。
合列卜城池坚固,易守难攻。在攻打的时候,蒙古军的很多将领都受伤了。经过了一个多月不间断的猛攻,合列卜城门被攻破。旭烈兀下令屠城。旭烈兀的屠城方式比成吉思汗和拖雷更残忍,他连妇女和孩子也不留,全部杀得干干净净,只有少数几个工匠得以幸免。
1260年1月,旭烈兀率军渡过幼发拉底河,围攻叙利亚重镇阿勒颇城。
阿勒颇城是叙利亚的第二大城,也是当时阿拉伯地区最大的商业中心之一。这里驻扎着叙利亚的10万大军,由王公图兰沙据守。
旭烈兀首先派人招降,但守将木阿匝木自恃城墙坚固,坚决不投降。旭烈兀命人把20门回回炮对准阿勒颇的城门一通猛攻,很快就攻破城门,进入城里。不过,城中的抵抗一直没有停止,他们利用城里的各种设施和蒙古人巷战,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月。
旭烈兀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让蒙古人吃尽苦头的城市,他对阿勒颇城进行了全面彻底的大屠杀,前后持续了6天。他还发明了一种处理俘虏的新方式,把俘虏当成商品出售给一些基督教国家,做他们的终身奴仆,或者由于狂热的宗教情结,被那些基督教徒买过去残害。
阿勒颇失守后,整个叙利亚一片恐慌,许多王公贵族争相跑来向旭烈兀跪倒投降。旭烈兀对尊奉他的人一律给予优待处理,以至于有个叫穆萨的王公,因残暴统治曾被老百姓推翻,当他来投降并向旭烈兀哭诉后,旭烈兀竟派军队拥戴他回国恢复统治。
叙利亚国王纳昔尔乱了方寸,派人到埃及求救。当时埃及正闹内乱,自顾尚且无暇,休说援助别人。而叙利亚朝内意见也很不统一,纳昔尔几乎被杀,最后他丢下大马士革,慌里慌张地逃往埃及。
国王逃跑,军心大乱,城内王公贵族争相出城向旭烈兀投降,献上自己的金银珠宝和女人。
仍然有近3万将士不愿做亡国奴,他们利用城堡防御,誓死抵抗。
旭烈兀派怯的不花围城猛攻,城破后,怯的不花把胆敢抵抗的叙利亚军全部绞杀。1260年4月,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全城沦陷。
此后三个星期内,旭烈兀扫清叙利亚全境,大军推进到与埃及接壤的加沙地区,活捉了叙利亚国王纳昔尔。
旭烈兀还想去攻打埃及,但是这个计划最终没能实现。因为在这时候,旭烈兀得到了蒙哥的死讯,而且听说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为争夺合罕之位,打起来了。他决定派怯的不花继续进攻埃及,自己回国去看一看。
最终,怯的不花在埃及遭受惨败,怯的不花本人也战死。而等旭烈兀从蒙古本土回来的时候,他又忙上了与他的堂兄别儿哥的战争。埃及终于逃过一劫。
蒙哥的死,让打得顺风顺水的忽必烈北路蒙古军突然回撤,从而让苟延残喘的南宋政权又延续了20年。
1259年8月,经过杨惟中和郝经一段时间的怀柔安抚,同时吕文德大军又从鄂州到达了重庆,忽必烈觉得时机已经成熟,终于出兵了。
但是,他刚渡过淮河,攻入大散关,抵达黄陂,就从俘虏过来的宋兵口中得到了蒙哥战死钓鱼城的消息。
得知这个消息,忽必烈可谓五味杂陈。他起初是不信,得到证实后,他是又哀又喜,当然更多的是轻松。
姚枢、廉希宪、郝经等人都给他提建议,让他迅速回漠北,落实汗位继承人的事情。忽必烈并没把他们的话当回事,蒙哥都死了,那汗位还不就是他的,谁能和他争?再说,塔察儿率北路军打得一塌糊涂,自己刚出兵就收兵,不是也会被人小看吗?他得拿下一些城池给所有人看,他忽必烈才是得到圣主成吉思汗、战神拖雷衣钵真传的真龙!还有一点,兀良合台已经从南边打过来了,而且已经到达潭州城下,如果自己不接应,兀良合台势必陷入宋军的天罗地网中。这个兀良合台,还有他的儿子阿术,可是一对虎将,虽然他们是蒙哥的那可儿,但蒙哥已死,自己正需要这样的虎将在南宋战场上为自己攻城拔寨,怎么可以丢下他们不管?
于是,忽必烈依然挥师南下,向鄂州挺进。9月4日,忽必烈派汉军将领董文炳兄弟为先锋,以200艘战船强渡长江。蒙古军与宋军在长江上展开拉锯战,接战多达17次,最后大败宋军,俘获宋战船千余艘,俘虏无数,成功突破长江,包围鄂州。
忽必烈继续实施怀柔政策,对俘虏的宋兵全部释放,同时严令军士不准抢劫南宋老百姓的财物,不准入民宅,违令者一律军法处置。尤其对儒生,都尊敬地把他们纳为幕僚,不愿意的,放回去,而且还发给不少安家费。
忽必烈的做法和旭烈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为他将来灭亡南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这是后话。
在鄂州,忽必烈仍然遭到了宋军的顽强抵抗。鄂州守将张胜战死城楼,将士死伤多达1.3万人,忽必烈仍然没有把鄂州城拿下来。尤其是奉命来援助的宰相贾似道,虽然这个人是南宋后期政治混乱的主要根源之一,但是在鄂州组织防守的功绩却不容抹杀。蒙古军多次用挖地道的方法破坏城墙钻入城内,但贾似道总能组织力量在一夜之间用木栅栏把洞口封死,连忽必烈都忍不住叹息:“本汗要是有贾似道这样的大将就好了!”
在忽必烈围攻鄂州的同时,蒙古北路军四面开花,霸突鲁率军进攻岳州,郑鼎进攻兴国、瑞州、南康、抚州等地都进展顺利。这时候,兀良合台又攻到潭州城下。这些城市都顶不住蒙古军的猛攻猛打,纷纷告破,鄂州危在旦夕,南宋皇帝赵昀也打主意要迁都了。
忽必烈打得正在兴头上,拿下鄂州、潭州等几座重要的军事据点只是时间问题。这时候,贾似道秘密派人向忽必烈求和。
不过,各种消息表明,阿里不哥已经在加紧争夺汗位了,于是忽必烈顺水推舟,答应了贾似道的求和,撤军北上蒙古,从而失去了蒙古北路军建立起来的有利战略形势以及忽必烈和兀良合台南北合围的态势。
蒙哥的死,让他统一起来的大蒙古帝国又一次陷入分裂,而且从此再无人让蒙古获得过这样的辉煌。
阿里不哥埋葬了蒙哥及也速儿的遗体后,很多人劝他尽快召开忽里台,自推为汗。这其中最起劲的人是阿蓝答儿和玉龙答失。
阿蓝答儿自不必说,他曾经那么残忍地折磨过忽必烈及他的幕僚,如果将来是忽必烈做了合罕,他肯定会死得很惨。玉龙答失呢,自从得知他的父亲没有立他为汗位继承人后,便权衡利弊,感到只有推举与自己最亲善的阿里不哥为汗,自己才能多少获得些安慰。
阿里不哥是守灶的幼子,又拥有蒙哥留下来的庞大军队,本来就在觊觎汗位,经周围的大臣、那可儿们一撺掇,他的野心一下就膨胀了,于是开始了上位后的第一招:派阿蓝答儿到漠南诸州抽调兵丁,派脱里赤到漠北诸部抽调人马,以便控制漠南漠北的主力军队。
那时候,忽必烈的王府已经搬到了刘秉忠修好的新城开平,当阿蓝答儿到达开平附近集结军队的时候,被察必发觉了。她赶紧给忽必烈去了一封信,告诉他阿里不哥的行动,并催促他说:“大鱼的头已被砍断了,小鱼们争着往上涌,可汗不赶紧回来还要做什么呢?”
忽必烈也焦急了,和幕僚们一商议,立即轻装简从回到开平,遣散了阿蓝答儿集结的军队,并去信斥责阿里不哥。
两兄弟在这时候实际上已经摊牌,阿里不哥来信请忽必烈到哈拉和林召开忽里台,忽必烈却让阿里不哥来开平召开忽里台。两兄弟各有一部分支持者,最后谁也不服谁,都各自在自己的地盘上召开了忽里台,并顺利称汗。帝国的分裂实际上已经不可挽回。
两兄弟的大战在所难免。虽然阿里不哥的军事实力比忽必烈强,但是忽必烈的作战经验比阿里不哥丰富得多,战争断断续续打了4年,最后以忽必烈胜利而告终。
但是,打败阿里不哥,忽必烈并没有让帝国完全统一,反而是更加彻底分裂的开始。
忽必烈在登上汗位后,抛弃了蒙古的传统,实行汉化政策,加之大家对忽必烈登上汗位方式的怀疑,很多蒙古本土宗王都表示不满,因此纷纷自立为汗。
首先是别儿哥和旭烈兀。在拔都死后,蒙哥已经不再需要报答他对拔都的感激之情,把他给予金帐汗国的那些特权都收了回来,委派自己的驸马为达鲁花赤进行管理。拔都的继任者别儿哥严格服从蒙哥的安排和调遣,他不但和其他汗国一样缴税,在旭烈兀西征的时候,还无条件地派兵前往参加。
忽必烈和阿里不哥的大战引起的第一个连锁反应就是别儿哥与旭烈兀的大战。由于别儿哥的宗教信仰倾向于伊斯兰教,因此他对旭烈兀在报达及叙利亚的屠杀以及旭烈兀处理哈里发的方式早已不满。而在蒙古合罕的争夺上,别儿哥支持阿里不哥,旭烈兀支持忽必烈,阿里不哥和忽必烈的大战终于引发了别儿哥与旭烈兀的大战。战斗虽没有分出胜负,并以别儿哥的病死暂告一段落,但是金帐汗国从此不受忽必烈节制,成为了独立王国。
旭烈兀也在桃里寺和蔑刺合两城建立了他的宫殿,做起了伊利汗国的可汗,实际上也独立了。
另一场分裂来自于窝阔台系后王的强力反弹。被蒙哥迁到海押立的窝阔台系后王海都,在蒙哥在世的时候,就通过积极讨好别儿哥来扩大自己的势力。别儿哥也因为要联合海都对付日益壮大的察合台系宗王,也就听任他壮大。不过,蒙哥在世的时候,他最多也就在蒙哥背后搞点儿小动作,并不敢出头。当忽必烈当合罕后,他就以忽必烈汉化、不配为蒙古合罕、只有窝阔台的后人才有权继承汗位为由,不断反对忽必烈。1269年,他甚至在察合台后王及术赤后王的拥戴下,掀起了和忽必烈的战争。这场战争旷日持久,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也最终加速了蒙古各汗国的分裂,甚至加速了忽必烈所建立的新政权——元朝的灭亡。
蒙哥是蒙古大帝国史上最后一位合罕。
蒙哥的死,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甚至改变了世界的进程。
超级版图 蒙古帝国的鼎盛荣光
(下)
张生全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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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在版编目(CIP) 数据
超级版图(上下册) / 张生全著. —北京: 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
2016.6
ISBN 978-7-5078-3869-5
Ⅰ. ①超… Ⅱ. ①张… Ⅲ. ①长篇小说-中国-当代 Ⅳ. ①I24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098769号
著 者 张生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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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 张 51.5
版 次 2016 年 6 月 北京第一版
印 次 2016 年 6 月 第一次印刷
书 号 ISBN 978-7-5078-3869-5 / K·265
定 价 78.00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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