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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永远不要忘记,蒙古人到世上来,是为了征服世界的

作者:张生全 当前章节:97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4:04

1251年,忽必烈被蒙哥敕令总领漠南军政事务后,即带着他的一众妻妾儿女和姚枢、刘秉忠、许衡、廉希宪等大儒名士以及阿里海牙等那可儿,从哈拉和林出发,南下寻找他的王府。

当忽必烈等人风尘仆仆地赶到离燕京不远的金莲川草原的时候,他一下就被那里的风景迷住了。

对于忽必烈来说,草原他并不陌生,但草原开着这样漂亮的金莲花,他却是第一次见到。铺天盖地、一望无际的灿黄,射出一大片耀眼夺目的金光,一下就把他冲晕了,他就像喝了一大碗烈酒一样。

为什么这块大地上有这么多漂亮的金子一样的金莲花?难道是长生天给他的某种神谕?忽必烈的心里充满高涨的兴奋。他站起来,往远处看去,又见草原上有大片大片洁白的羊群,草原的尽头有一条宽阔的河流。忽必烈忍不住问身边的姚枢:“先生,这是什么河啊?”

他一直尊敬地称呼姚枢为先生。姚枢笑笑说:“回可汗,这条河叫做滦河,古称濡水,是一条很古老的河。”

忽必烈看见滦河从旁边流过去,在远处折了个弯后,横着流到远处去了。他感觉这河流就像母亲的一条手臂,而这片金莲川草原则像母亲臂弯里一个恬静熟睡的婴孩。

滦河河水清澈,岸边的树木、羊群、花朵倒映在河里,清晰可见。河面上还有大片大片云朵的倒影。忽必烈抬头往上看,感觉蔚蓝的天空就像另外一条河流,云朵是地面上羊群的影子。

姚枢说:“可汗,您知道吗,这条河与这片草原都和金国有关。当年金世宗完颜雍出去打猎,路过这里,看到这种极为漂亮高贵的花,像莲花一样,于是为这种花取名‘金莲花’。他还说,莲者连也,取名‘金莲’,即为金枝玉叶相连之意……”

忽必烈“扑哧”一声笑起来:“名字倒是好名字,寓意也不错,可惜完颜家族的金枝玉叶们并没能连在一起,最终四散飘零了!”

姚枢说:“这是因为他们遇到了成吉思汗和他的黄金家族。如果遇到别人,情况可就不一样了。当年南家思组织三路大军北犯,想一举收复被金国占去的燕云十六州,结果在这里被萧太后亲领的大军杀退。南家思不但收复失地的希望落空,还损失了名将杨继业呢!但同样是在这里打仗,36年前,圣主成吉思汗却把金国打得落花流水,还逼他们不得不把都城往南迁移。那一年,圣主取得大胜仗后,曾率领文武百官及三军大将到这里来避暑呢。”

忽必烈算了算,自己正好就在那一年出生。而现在,自己又来到这里,这会不会又是某种神谕呢?

这时,刘秉忠插话说:“可汗,不如就把您的金帐建在这里吧?”

忽必烈眼睛一亮,说:“秉忠,说说你的看法!”

刘秉忠说:“首先从建筑角度来看,这就是块好地方。建房首先要选水,这条滦河河水清澈,味道甜美,适合人及牲畜饮用……”

忽必烈忍不住打断刘秉忠说:“好啊,本汗要是在这里建帐,这条河就不叫它滦河了,叫金莲河!”

大家都夸奖说改得好。刘秉忠接着说:“这里在重山之北,是很好的避暑之地,正适合修建大帐居住啊!”

阿里海牙又抢着说:“小人认为,这个地方还是一个军事战略要地。它坐北向南。发动战争的时候,我们可以依靠漠北的强大基础和资源,向中原突击。有这么一个根据地,进可攻,退可守,确实非常理想。当年萧太后尚且能凭借这里,把南家思军打得落花流水,何况是我们大蒙古帝国啊!”

忽必烈认真听着,不住点头。

姚枢又说:“老夫再补充一点。可汗不是想大量招募人才吗?这里离汉地这么近,如果我们在这里定居,中原的人才听说可汗求贤若渴,虚怀纳士,一定会蜂拥而来的!”

忽必烈大笑道:“众位先生都说得好!本汗决定了,就把本汗的大金帐支在这里了!”

金莲川,因为忽必烈的到来,就这样渐渐地为全蒙古,乃至全世界所熟知,成为一个重要的文化军事中心。

忽必烈定居金莲川后,立刻派人到汉地及西域,遍访名士,想方设法邀请他们到金莲川来。姚枢首先为忽必烈推荐了两个人:一个是曾经的中书令杨惟中,一个是曾经的状元杨奂。杨惟中,忽必烈当然不陌生,他曾经被窝阔台合罕收养,后与姚枢一起,受耶律楚材委派,在阔出征伐中原之际,随军去中原搜罗人才,后又在耶律楚材的支持下,创建太极书院,耶律楚材去世后,受窝阔台遗命,担任中书令,后来受奥都剌合蛮排挤,愤然辞职隐退。

忽必烈查访到杨惟中隐居地后,亲自前往请他。杨惟中也早已知道忽必烈是个很有见识的宗王,便不再推辞,欣然带上家小跟随。

杨奂是耶律楚材唯一的一次开科取士时的状元。耶律楚材很欣赏他的才气和人格,推荐他做了河南路征收课税所长官兼廉访使。杨奂在任上励精图治,不畏权贵,改革弊政,工作做得很出色,深受百姓爱戴。后来,因为不满朝廷祸乱,便以年老为由,告老还乡。得到忽必烈征召后,虽然他觉得自己年纪太大,不宜出山,但还是随忽必烈来到金莲川。

刘秉忠也给忽必烈推荐了一个汉人儒士叫马亨。马亨其实早就在蒙古为官了。1230年,他被河北东西路使王晋招为署员。因以才干著称,四年后,升为转运司知事、副使。刘秉忠和他很友善,便告诉了他忽必烈礼贤下士,重视汉人儒士的事情。马亨听了,便弃了官,到忽必烈府上当了幕僚。

忽必烈可以说是不拘一格,聚集人才。那时候,所有的蒙古宗王都在让商人帮助经营财富,忽必烈也不例外,他请来帮他理财的就是一个叫阿合马的商人。

忽必烈之所以特别欣赏阿合马,在于阿合马不但能帮他理财,还经常为他讲述帝王财政方略。窝阔台前期,为增加财政收入,主要采用普查户口,增加户数的办法。窝阔台后期及脱列哥那时期,又采用奥都剌合蛮的建议,实行包税制。蒙哥上台后,再次恢复窝阔台前期的做法,清查户口,同时,把收税权收归中央,杜绝宗王直接收税或向百姓摊派。

阿合马认为,除了清查户口外,还可以由汗廷推行专卖制度,对一些物品,比如药材、盐等,其经营权只能由汗廷独家控制。另外,还可以采用交钞,即用发行钞票的方式来让政府聚集金银。

阿合马的这些思路让忽必烈非常感兴趣,虽然他并不是帝国合罕,但阿合马的治国理财方略让他对未来充满幻想。

在忽必烈最后坐上汗位后,阿合马成为他的宰相及财政大臣,在他的政府机构上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不过,忽必烈对他的使用是一把双刃剑,由于他商人贪财的习性及对当时宗王贵族及百官利益的损害,他最终死于非命,也给忽必烈的统治带来一定的伤害。这是后话。

还有个叫扎马鲁丁的人,他是个天文学家,忽必烈打听到他后,也把他请到府上。他给中原带来了伊斯兰教天文历法。

另有个叫窦默的汉人,是个名医。他小时候聪明好学,在蒙古灭亡金国的时候,一度被俘,家破母亡。后来有幸逃脱,南渡黄河,依靠母族吴氏为生。有个姓王的老医生喜欢他的朴实,将女儿嫁与他为妻,并劝他从事医业。不久,他在行医中遇到了当时的名医李浩。李浩收他为徒,传授他“铜人针法”,于是他掌握了针灸术,治好了很多疑难杂症,名声也变得越来越响。

忽必烈听说后,深为欣赏,便多次派人找他到幕府。但是,窦默感到蒙古人残暴不仁,多次避而不见。忽必烈知道后,并不生气,他穿上便装,只带了阿里海牙一个人,以治病为由,造访窦默。

窦默最后才知道原来是蒙古可汗。自己虽然多次拒绝,但忽必烈仍然不离不弃。他深为感动,终于随忽必烈前往。忽必烈封他为翰林侍讲学士。他在任上取得了不小成绩,著有《针经指南》《流注指要赋》《窦太师流注》《标幽赋》《指迷赋》《铜人针经密语》等针灸专著流传后世,其“流注八穴”、“补泻在于手指”、“莫如用针”、“气至沉紧”等针灸学说,对后世针灸医家影响深远。

被忽必烈召入金莲川幕府的各界人士,前后有六十多名。这些通过各种途径聚集在忽必烈周围的人,既有满腹经纶的学者,也有精通治国之道的谋士;既有独具一技之长的科学家,也有战功卓著的勇将。这使得金莲川幕府成为一个文武兼备的政治集团,为忽必烈今后夺取汗位,开辟元帝国奠定了基础。

忽必烈虽然收罗了不少人才,但是他的收罗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尤其是汉地知识分子,蒙古人对他们来说是侵略者,而他们是亡国奴,这是他们内心深处最大的伤痛和耻辱。蒙古人在灭亡金国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残忍和嗜杀成性,不禁让他们增添了国恨与家仇。如果不思报仇复国,还要为他们所用,充当被人不齿的汉奸,他们无论如何是不能接受的。

有个叫郝经的知识分子就是个典型。他和姚枢一样,也是个大理学家。他的祖上八世均以习儒授课为业,金末大词人元好问正是出自郝经祖父郝天挺的门下。

郝经小的时候便深受蒙古兵南下兵荒马乱之苦。他的父亲为躲避兵乱,曾带着他一家人避居河南鲁山一代。郝经9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在逃难中带着他藏身于地窖,被乱兵以烟火熏燎洞口昏死过去,最后还是郝经把他母亲救活过来。

1232年,河南沦陷,郝经一家随难民北渡黄河,租别人的房子来住。由于家境贫寒,他们11年间竟搬迁10次。但是,贫困的生活并没有改变他读书致仕的志向,他博览群书,学业得到很大的进步。

1237年,在耶律楚材的力主下,窝阔台进行了唯一的一次开科举士。郝经很想去应试,但他父亲不同意。他父亲说,你所学的是道,而非艺,是为了修身,而非禄养,为什么要去应试呢?这是当时在知识分子中比较流行的理学思想。当然,骨子里还是对蒙古统治者的不信任及不合作态度。

父亲的这个话对他影响很大,于是他转而以“道德之理、性命之原、经术之本”为其先务,立下了“不学无用学,不读非圣书,不为忧患秽,不为利益拘,不务边幅事,不作章句儒”的座右铭,穷究天下经史子集,名声渐起,终成一代儒学大家。

1255年,赵复、姚枢等人向忽必烈推荐郝经。忽必烈派人去请,郝经没应召。忽必烈不气馁,他请姚枢亲自去一趟。

姚枢见到郝经后,和他有一番对话,对郝经产生了很大的触动。

郝经说:“姚枢先生,蒙古人凶残成性,曾对我们的国家极尽烧杀掠夺,我们为什么还要为他所驱使呢?”

郝经的话来得尖锐,但姚枢并不生气。显然,他对这样的诘问早有深入的思考。他说:“先生说的‘我们的国家’是指金国吧?要这样说的话,金国也不是‘我们的国家’,它也是个入侵者。它是在二百多年前占领当时的宋朝的。”

郝经一怔。姚枢笑笑说:“我认为华夷其实是一家,华夷从来就是一个不断交融会合的过程,所以,蒙古人主宰天下,那是天命所为,并不能因此就说我们亡国灭种!”

郝经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不过,他又说:“但是,学生认为,蒙古人凭锋恃锐,所到之地,极尽破坏,对老百姓盘剥无度,竭泽而渔,使中原人民不堪忍受,疲敝已极。这样的政府,我们还怎么支持它呢?”

姚枢说:“先生说到要害地方了!何为道?道就是顺天理,施仁义。蒙古人虽然受命于天,但是他们所学愚蛮,不知事理,因而有逆天的行为,这不但使他们走不远,而且使老百姓受其害。我们奉行天道,就是要想办法转变蒙古人的思想,把他们引导到正确的道路上,造福百姓。这样做,才是正道、王道、人道啊!”

郝经说:“蒙古贵族嗜杀成性,以征服天下为乐事,他们能明白先生说的这个道理吗?”

姚枢说:“耶律楚材大人也算是个儒生吧?你说他是贪图蒙古人的大官吗?非也!我和他接触过,对他相当佩服。他一生努力的事情,就是要让蒙古人接受儒学思想,教化他们,即便为此丢掉高官也在所不惜。我就是被他感动,才北上面君的。后来,也是因为君王昏庸,才又决定隐退。现在,我之所以再次出山,正是因为我知道忽必烈可汗是个相当了不起的蒙古宗王。他对儒学有浓厚的兴趣,而且宽厚仁慈,雄才大略。我有信心,凭借他,我们可以完成耶律大人未竟的事业!来吧,郝经先生,让我们一起来完成这一伟业吧!”

郝经被姚枢说得激动不已。这一次,他虽然并没有随姚枢走,但是他让姚枢给忽必烈带去了他的奏议《河东罪言》。

在《河东罪言》中,他以其故乡河东平阳府(时为拔都封地)为例,陈述了汉地因蒙古贵族和地方胥吏“榜掠械系”、“殊求无艺”而失于治理的严重状况,提出了“轻敛薄赋以养民力,简静不繁以安民心”等改革的对策。其用意是要唤起忽必烈对下情的重视,同时也想试探一下,忽必烈是否像姚枢说的那样从善举贤。

郝经的奏议深深触动了忽必烈,不到两个月,他又写了封言辞恳切的信让使者带去,再次召见郝经。这使郝经对忽必烈的知遇之情深为感激,感到自己的才识有了用武之地,因而不再犹豫。1256年春,郝经毅然整装上道,拜见忽必烈于漠南金莲川。

会面后,忽必烈向他征询经国安民之道,郝经首先向忽必烈讲了历代圣王贤君“仁民爱物”的思想,接着又上“立国规模二十余条”,力劝忽必烈从长治久安着眼,“以国朝之成法,援唐宋之故典,参辽金之遗制”,“正纪纲,立法度”,“藻饰王化”,“文致太平”,创“万世规模”。当忽必烈问及当务之急,郝经复举“天下蠹民害政之尤者十一条”呈上忽必烈。忽必烈大喜,像对姚枢一样,尊其为先生。

众多人才的聚集,让忽必烈的心中充满膨胀的激情。那些名士们给他讲的很多都是帝王之道,都是治国安邦的策略。但是他现在并不是帝王,他们给他描述的都只是空中楼阁、水中明月,虽然美丽壮观,但只能想象,根本就看不见,也没办法实现。他心痒难耐。

他决定在他的辖区里搞一些试验。合罕既然让他总领漠南事务,他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推行一些改革,按照幕僚们给他讲的治国安邦的办法,搞一个样板出来。如果这样的样板有机会在全蒙古推广,那是相当有幸的一件事情。如果没有机会发展壮大,把他的封地搞得像模像样,也不失为一种成功啊。

忽必烈把姚枢找来,和他商谈此事。

姚枢听了忽必烈的话后,沉吟半晌,说:“可汗,您觉得这样做,能取得成功吗?”

忽必烈意气风发地说:“怎么不能成功?有你们这些能人志士辅佐,本汗也不是特别愚钝的人,而且本汗还能听得进大家的意见,我们大家一起,戮力向前,美好的景象一定会实现的!”

姚枢说:“可汗,老夫不是说这个,可汗英明盖世,仁厚无双,有可汗带领,我们竭尽全力,相信会有一番大作为的!我想说的是,合罕会认同我们这样做吗?”

忽必烈说:“合罕怎么会不认同呢?从脱列哥那做监国以来,政令昏乱,朝政失范,诸王各自为政,祸乱百姓。那时候,我们为了洁身自好,也为了造福百姓,额吉就曾经带领我们做过这样的事情,当时合罕就是主要的操作者。本汗相信,本汗将做的这一切,合罕肯定会理解和支持的。”

姚枢正色道:“难道可汗是想证明合罕也是政令昏乱、朝政失范吗?”

忽必烈猛地一惊,一下就醒悟过来了。

姚枢接着说:“合罕登临以来,积极作为,收回以前滥发的符牌、诏令,收回处罚犯人的权力,统一乘驿制度,统一税收政策等。合罕所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不允许地方宗王擅自做主吗?如果可汗在您的辖地上自行一套政策,您说合罕会高兴吗?”

忽必烈脸上沁出一阵冷汗,他擦擦脸,对姚枢说:“幸亏先生提醒本汗,否则,本汗还不犯大错误?”

姚枢说:“可汗,老夫不但要劝可汗不要动作,而且还建议可汗辞去漠南的行政职务,只带部队,掌管军权!”

“为什么?”忽必烈又吃了一惊,“合罕让本汗总领漠南,本汗只统兵,还叫总领吗?这不是辜负了合罕的期望吗?”

姚枢诚恳地说:“可汗啊,合罕给您的是一块肥美的羊肉,也是一块烫手山芋啊!您想想,当今天下,土地最广、人口最多、财富最丰的地方,还有哪里能超过汉地的呢?汉地的军民都给可汗了,还让你自由治理,那还要合罕来做什么?”

忽必烈说:“这是合罕给本汗的,本汗土地再广、人口再多、财富再丰,都是合罕的,本汗不过帮合罕管理罢了。合罕是个坦荡君子,怎么会见疑呢?”

姚枢说:“合罕自然是坦荡君子,而且目前对您信任有加,但他身边的人可就不好说了!万一哪天,这些人在合罕面前说三道四,把合罕的心思说动了,让合罕后悔了,传旨来夺,那可就非常糟糕了!”

忽必烈叹口气说:“先生啊!你说得很有道理,本汗确实不该拥着这么庞大的地域。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向本汗讲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呢?这不是让本汗干着急吗?”

姚枢笑笑说:“可汗不用着急。您只要拥有了军队,还怕什么呢?只要时机到了,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啊!”

忽必烈听从了姚枢的话,果然写了一封奏折,让使者上奏给蒙哥。

蒙哥拿着忽必烈的奏折看了很长时间,没有开腔。接着他把忽必烈的奏折拿给孛鲁欢看。孛鲁欢看后说:“合罕,您不是要给忽必烈可汗布置新的征服任务吗?如果忽必烈可汗带兵作战去了,他也就没时间没精力管理汉地的事情了。”

蒙哥笑了笑,对使者说:“好啊,孛鲁欢说得有道理,我看皇弟也确实忙不过来,那朕就接受他的申请吧!”

孛鲁欢所说的“征服任务”,已经在蒙哥心中筹划很久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圣主成吉思汗说过的话:长生天派蒙古人到这个世界上来,第一要务就是征服!让所有的土地都遵循长生天的扎撒,对于顺从你命令的人要赐予恩惠,对于顽固反抗的人要让他们遭受屈辱!

是的,蒙古人已经有近十年没有进行过征服战争了。从窝阔台合罕去世到现在,蒙古帝国一直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君主,没有一个统一的意志。君王没有统领帝国军队征服世界的决心和能力,各宗王那颜也都忙于培植各自的势力,以便在未来的汗位争夺中具有足够的实力;或者忙于和商人做生意,换取更多的珠宝和财富;或者忙于打猎饮宴,摔跤赛马,完全没有了进取的心思。

直到他上台,统一了政令,统一了法度,把蒙古人重新捏合成一个整体。现在,他觉得征服行动已经有能力而且必须要开始了。

首先,他需要统一思想。他要让蒙古人记起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那项任务。他在全国发起了动员,给那些十多岁、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传达圣主成吉思汗的圣令,给他们讲述成吉思汗跃马扬鞭征服世界的荣光,给他们描绘异国他乡遍地黄金的美景,给他们展示帝国未来辽阔疆域的宏伟蓝图,给他们灌输建功立业传千秋万代的伟大与自豪。

其次,他要在军事上做好足够的准备。毕竟十多年没打仗了,年轻人都是在锦衣玉食中长起来的,虽然蒙古人从一生下来就开始训练作战能力,但是那些小娃娃没有实战经验,连各级将领参与过作战的也不多,他们能不能适应战场?他们还有没有不怕死的精神?他们的训练到战场上能不能派上用场?所有这些蒙哥都没有把握。

不过,让蒙哥多少有些心安的是,他们拖雷家族的军队占整个蒙古兵力的十之七八,这一部分军队是保持着较高的竞技状态的。也就是说,蒙哥的核心军队还是有着绝对实力的!

还有作战武器。蒙古人拥有不少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又掌握着为数众多的来自各地的能工巧匠。但是由于多年没有战争,这些工具是不是朽坏了?十多年过去了,现在蒙古人的作战工具还是不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蒙哥让各宗王对各自的军火库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普查,新造和修缮了一大批作战器械。

同时,蒙哥把他最喜欢的那本书,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还有他自己研究武器的一些心得文稿,让孛鲁欢安排各书记官抄录下来,交给各宗王那颜,让他们交给他们的子弟及各级军官学习、领悟,以便在将来的战争中,能根据新的战场形势,改进武器。

对于新的征服任务,他也在心中考虑了很久。在大方向上,他将继续按照圣主成吉思汗的战略,以蒙古本土为中心,向周边辐射,把整个蒙古帝国做大。具体就是,向东、向南、向西三个方向发展。

向东主要是征服高丽。高丽以外便是大海。高丽其实只是个小国,1218年及1231年,蒙古人曾两次攻打过这个国家,并占领了他们的大部分领土。但是这个国家似乎非常顽强,虽然只有小小的一点儿领土,但他们决不投降,他们的国王及大臣最后躲到海上的一个岛上,还时不时渡海过来偷袭蒙古人。当时正是窝阔台时期,因为蒙古人没有渡海作战的经验,也因为蒙古军队的主要精力放在南线和西线战场,所以就没有理会这个顽强的小国。窝阔台死后,蒙古国势不稳,根本就没有发动战争,当然也就没再对它怎么样了。

在这次大的军事准备中,蒙哥觉得这个国家虽小,但不能忽略。

蒙哥封大将札剌儿带为征东元帅,率军攻打高丽,誓要俘获高丽国王,把这个国家彻底消灭。一切与蒙古人为敌的都要得到严惩,一切不服从成吉思汗命令的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向西要攻打的国家很多,蒙哥选定了阿拔斯王朝。这个国家的国王叫穆斯塔辛,他也是伊斯兰教的领袖哈里发。伊斯兰教哈里发传到穆斯塔辛时,已经是第36代了。

蒙哥之所以选择这个国家作为首要的进攻目标,一是看到它势力的衰弱,进攻它不会很费劲;二是它虽然衰弱,可名义上还是伊斯兰教国家的精神领袖,拿下它,会震撼整个伊斯兰世界,具有很大的象征意义;三是阿拔斯王朝的首都报达位于两河流域,地处东西方的交通要道,既是伊斯兰各国的政治文化中心,又是一座繁荣的商业城市,拿下它可以获得数不尽的财宝。

拿下阿拔斯后,再以它为中心,从阿姆河两岸到密昔儿,有序地向前推进,直到消灭整个伊斯兰国家,在那里建立起扎撒保护下的新秩序。

西征的任务蒙哥交给了旭烈兀,同时蒙哥还给他配了两个副手。一个是他的怯薛长兀良合台,另一个是他的另一员猛将,乃蛮人,笃信聂思脱里教的怯的不花。

向南自然是消灭南家思。这是蒙古最大的一块心病。别看南家思现在地盘窄小,但是这个国家的顽强和坚韧是蒙古人见到过的任何一个国家都比不上的。辽国从一建国就开始和它连年作战,后来唐兀惕、金国又和它打个不停。无论是辽国,还是唐兀惕、金国,和它作战都是胜多负少,但是,这几个国家都相继灭亡了,而偏安一隅的南家思却还在那挺着。

窝阔台时期,曾派出自己的儿子阔出、阔端等,分成三路大军向南家思进攻。但是这场战争打得非常胶着,非常纠结,到了后来甚至败多胜少,阔出还因此丧命。也可以说,正是阔出的丧命,全盘打乱了窝阔台的计划,最后使蒙古权杖从他这个家族的手中转移到蒙哥手中。

蒙哥知道,窝阔台的南征打得窝囊,有他的后人能力不足的原因,但是整个南家思王朝深厚的底蕴也不可忽视。它绝对算得上是窝阔台的劲敌,当然也是他蒙哥的劲敌。要消灭它,必须要有周密的部署和全面的强大的军事力量。

蒙哥想起他的阿瓦拖雷在进攻金国的时候,连破四川北部140座城寨的情景。他知道南家思强大,但并非不可战胜,要看战争由谁来打。窝阔台对南家思的进攻策略在他看来也还可以,从荆襄、两淮一带和从四川一带寻找突破口,形成两把尖刀向南家思的腹地挺进也是不错的选择。只是,窝阔台选择的军队不对。如果是他蒙哥来打,结果肯定不一样。

如果他蒙哥来打,除了这两条线外,还应该有一条更重要的路线,也是比前两条更好的路线,就是绕道大理、安南等地,迂回包抄南家思的“斡腹之谋”。

如果这条路线走通了,那么,对南家思的攻击便轻松多了。

向南的任务蒙哥交给了忽必烈。蒙哥让忽必烈首先拿下大理。当然,这只是完成“斡腹之谋”的第一步。

无论是忽必烈还是旭烈兀,都还没有经历过战争,更没有单独带兵作战的经验,但是,蒙哥毫不犹豫地把军队交给了他们。一方面,他相信他的这两个弟弟,相信他们对战场具有强大的掌控能力,另一方面,他们也必须去建功立业。他蒙哥虽然靠铁腕获得了汗位并完成对国家的规范,但是,为了尽快封住所有宗王们的口,拖雷家族的每个人都必须有所作为,要证明给宗王们看,让他们对帝国权杖转移到拖雷家族来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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