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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就是全蒙古都劝他放弃,他也要把钓鱼城拿下来

作者:张生全 当前章节:95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4:04

兀良合台之所以行动不畅,并不是因为忽必烈那样的有意不作为,而是他的确遇到了大麻烦。

第一次从广西进入宋境失败的教训让他明白了两个道理:一是安南人不可靠,二是进军路线还需要进一步改进。

安南人没有出兵的理由是他们遭受了南宋的进攻,腾不出手来从征。但是兀良合台能感觉到,这其实只是安南人的一个借口。因为兀良合台率军压迫宋境,迫使宋军退回去防守的时候,安南人仍然没来驰援。这说明安南人并不积极,要他们从征是不可靠的。就算是自己继续施加压力,让他们跟上来,鉴于他们和宋军的暧昧关系,如果在战场上倒戈,那不是惹火烧身吗?

还有就是从安南进兵宋境的路线太过凶险,瘴疠密布,作为习惯北方生活的蒙古人,根本应付不了这种可怕的自然灾害,所以必须改道。

实际上,兀良合台已经访到了一条黄金路线,这条号称“南方丝绸之路”的坦途在一个名叫自杞的部落境内。如果能够把自杞拿下来,通过这条路进军,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一是行军路线上不会再有可怕的瘴疠;二是可以让大理、自杞充当从征军,即便安南不随行也无所谓,拿下南宋后,再回过头来收拾这个摇摆者;三是富裕的自杞可以解决征宋军补给供养等各种问题。

自杞位于大理和南宋之间,曾经是大理国的一部分。后来大理国发生权臣之乱,滇东的37个部落纷纷崛起,封疆自立,其中于矢部建立罗殿,乌蛮部建立自杞,大理国也因此变为后理国。

自杞是伴随着它的经济发展和军事力量的强盛壮大起来的。

自杞的经济支柱主要是养马和贩马,它几乎成了宋国的贩马市场。本来,宋国的战马都来自于北方牧场,但由于宋国在与辽国、金国、西夏及蒙古的战争中节节败退,北方牧场不断萎缩,竟至于消失。自杞便在这时候抓住机会,把宋国所需战马的生意接了过来。他们一方面养马,同时又把名贵的大理马买回来,转卖给宋国。

除了贩马外,自杞人还做茶叶、珍珠宝物等生意,都是当二道贩子,从大理买来,转卖给宋国。当然也把宋国的丝绸、瓷器等卖到大理等地去。这使得自杞的经济很快发展起来了。

自杞为了维护它的经济支柱,抵抗大理、罗殿、安南等国入侵,不断发展军事力量。自杞人举国皆兵,闲时为民,战时为军,桑田之余便习战斗。每年的秋收以后,部落内所有的成年男子就召集起来,全副武装,像真正作战一样训练。刀剑必须锋利,如有缺口便将治罪。到了打仗的时候,每个士兵只准备很少的粮食,吃完就没了。士兵担心饿肚子,就只有奋不顾身冲杀。打仗的时候受伤,如果是胸前受伤便准予治疗,如果是后背受伤,不但不许治疗,还将受到处罚。

在大倡尚武精神的同时,自杞还不断壮大军事力量。自杞不像大理那样,大兴土木,修建园林寺院,以供享乐,而是在边境的山脊上,修建了位于马龙、陆良、宜良、石林、弥勒等几个地方的长城,就像秦代修建的万里长城一样,在自杞和大理之间,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

由于自杞发展很快,滇东的37个部落或被征服或自愿,都不断地加入自杞,这使得自杞成为强盛一时的大联盟。

兀良合台与自杞的战争,注定是一场恶战。

在自杞,村自为战,部自为战。他们或依山恃谷,凭险抗战,或者靠江凭岩,坚壁清野。由于自杞人的顽强抵抗,兀良合台完全抛弃忽必烈怀柔止杀的方略,用他的大炮轰击自杞的长城,摧毁自杞的城墙,用强弓硬弩对准每一个自杞人。每占领一村一寨,他就大开杀戒,杀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他想用这种方法把自杞人赶尽杀绝,让他们惧怕,彻底投降。

但是,他显然没有做到这一点。自杞人并没有被杀光,也没有惧怕,反而更顽强地反抗。每一个地方都是自杞人的战场,他们用麻雀战术消耗着蒙古人的力量,以至于1259年5月,兀良合台终于杀开一条血路,向南宋挺进时,除了大理、自杞从征军万余人外,属于他自己的蒙古骑兵已不足3000人了。

在分别给忽必烈和兀良合台去信的同时,蒙哥又招来汪德臣和董文蔚。蒙哥把郝经的奏议丢给他们看后,对他们说:“你们看见了吗?咱们的作战能力遭到极大怀疑了!咱们在钓鱼城下几个月了,一直止步不前,别人已经在嘲笑咱们不会打仗了!”

汪德臣怒气冲冲地说:“合罕,这个无知妄为的书生竟敢轻视您,应该把他处以极刑!”

蒙哥苦笑道:“处以极刑有什么用呢?你连一个小小的山城都攻不下来,还不许人家说吗?关键是咱们要能把钓鱼城拿下来,那时候杀人才理直气壮啊!”

汪德臣和董文蔚都有些丧气。过了一会儿,董文蔚说:“合罕,要用强攻的办法拿下钓鱼城确实很难,我们可以想办法智取。微臣有两个想法:一是微臣和王坚是同乡,微臣可以到城里劝他投降……”

董文蔚没说完,蒙哥就打断他说:“这个王坚这么顽固,先前就杀了劝降的晋国宝,就算你们是同乡,他能听你的吗?万一你也被他杀了,那不折了朕的一条臂膀吗?”

董文蔚听蒙哥这么一说,很感动,说:“微臣还有个主意。劝不动王坚,咱们可以劝他的副手张钰。张钰是本地人,微臣已经打听到了,张钰的母亲、弟弟等很多亲戚都在合州旧城里,现在都已经在我们手里了。我们可以瞒着王坚悄悄和张钰接触,以他母亲等亲属性命为要挟,诱使张钰投降。只要张钰投降了,破城还不是迎刃而解?”

蒙哥傲然地说:“朕堂堂蒙古合罕,打仗向来是用利兵坚炮,用这种伎俩,别人恐怕更要嘲笑咱们了!”

董文蔚说:“不会的,合罕。兵法上说,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如果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钓鱼城,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汪德臣也说:“合罕,微臣以为,董将军的办法不妨一试。反正眼下阴雨连绵,也没法进攻。如果此法行不通,等天一晴,咱们再行进攻!”

蒙哥见两位大将都这么说,只得点点头。

这一天,张钰刚陪同王坚在阵地上冒雨巡查回来,就有士兵前来向他报告说,有个自称是他弟弟的人在山门外求见。张钰一听大吃一惊,他的弟弟、母亲等一众亲属都在合州旧城里,本来是想把他们接到钓鱼城里来的,但由于钓鱼城里闲人太多,增加人就增加供养,他身为副知州,不宜开这个头,所以没有把他们接来。

张钰赶紧赶到城头上往下看。城墙下,密密的细雨中,果然孤零零地站着他的兄弟。张钰有些激动,正要吩咐士兵把山门打开,忽然一闪念,他兄弟怎么会在城下呢?钓鱼城周围都被蒙古人围得水泄不通,他兄弟怎么会来到山门前。他突然明白了,他兄弟是蒙古人送来的!

蒙古人送他兄弟来做什么呢?会不会以他兄弟为诱饵,趁开门的时候,蜂拥而进?他往四下里看了看,确信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蒙古人即便想从窄窄的山道冲到山门前,也得花费相当长的时间。即便真有埋伏,等他们冲上来的时候,城门早已关了。就算他们用强大的火力对准城门,也休想阻挡城门的关闭。

在排除了蒙古人骗开城门的阴谋后,张钰感到,他弟弟进城来,唯一的目的就是劝降。想到这里,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打开城门!但是,想知道亲人消息的欲望又像一条饥渴的鱼,一直在心里跳着,不能平静。要是这样就让他弟弟回去了,他弟弟的性命以及他一家老小的性命,肯定都保不住了!

还有,开城门的事该不该向王坚报告呢?如果王坚知道他把弟弟放进城来,会不会怪他通敌叛国呢?

各种念头像千万条蚯蚓,在心里涌来涌去,直往上钻,让张钰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再三,他决定先瞒着王坚,把弟弟放进来,问明情况再说。

张钰的弟弟张铿被兵士放进来,被秘密送到张钰的府上。一见到张钰,张铿就哭倒在地上。张铿告诉他,合州旧城的老百姓全部被蒙古人掳去了,现在的合州旧城只剩下一座空城。当时试图反抗和不愿走的,都被杀害,合州旧城街上淌的全部是血水……

张钰全身颤抖地问道:“老百姓都被掳到哪里去了?你们呢?还有娘又在做什么呢?”

张铿说:“都到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被抓走以后,大家都分散了,谁也不知谁在哪里。我被抓去在一个采石场里,给鞑子打石头,这些石头都是给鞑子用来进攻的石弹。我也不知道娘到哪里去了。直到前一天,有几个鞑子来找我,让我到钓鱼城来,我才知道原来娘在军营做饭。”

张钰问道:“鞑子是不是让你进城来劝我投降啊?”

张铿说:“是啊,他们就是要我来劝你投降的。他们说了,你要是不投降,他们就会杀了娘,杀了我们全家,还有我们所有的亲戚!你要是投降了,他们会让你当都元帅,就像杨大渊、张大悦一样。”

张钰没有开腔,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很长一段时间后,对张铿说:“弟弟,投降当卖国贼这样的事情,哥哥是肯定做不出来的!咱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要是把国家丢了,哪里还有我们的个人安危?”

两兄弟正说着,士兵来向张钰报告说,知州大人让他去一趟,有事研究。张钰赶紧对张铿说:“弟弟,你先在我这里待着,别着急。等我到知州大人那里研究完事,回来再慢慢想办法。”

张钰一去就是一晚上。事情千头万绪,忙得他简直抽不出一点儿时间想救他家人的事情。第二天一早回来,他的眼皮已经重得用钢钎都撑不起来,甲胄都来不及卸,就倒在床上呼呼睡去。一个呼噜还没打完,张钰又被卫士唤醒,说是知州抓到一个奸细,让他去审。

张钰赶紧又爬起来,到王坚那里去。王坚说,有个奸细不知什么时候混进城来,到处散发鼓动投降的传单,被士兵逮住关了起来。王坚让他亲自去审问,还说:“这个奸细究竟是怎么混进城来的?还有没有同伙?除了散传单他们还干过什么?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又是什么?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这可是一个新动向,说明鞑子在硬攻的同时,还在打其他歪主意。只有查实了,才能有的放矢!”

王坚刚一说,张钰的心里就咯噔一下。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这个奸细与他的兄弟张铿有关。他答应王坚后,赶紧过去提审。当那奸细被带上来后,张钰几乎要昏倒。那人果然是张铿!

张钰赶紧把旁人支出去。这时候,张铿“扑通”一声跪倒在张钰面前大喊道:“哥哥,救我!救我!”

张钰指着张铿,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半天才说:“张铿,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帮鞑子发传单?难道你已经投降鞑子了吗?”

张铿哭道:“哥哥,不是我当了叛徒,是鞑子告诉我,如果说不服你投降,就得想办法把这些传单散出去。否则,就会杀娘和所有的亲戚!哥哥,我这是在救我们的娘和一家老小的性命啊!”

张钰斥责道:“你这是上了鞑子的当了!你以为这是在救家人吗?恰恰相反,你这是在害大家啊!你做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如果因此葬送了整个钓鱼城,你说,你将害死多少人?那么多大宋臣民的血淹至你头顶,你还能活吗?”

张铿说:“我管得了那么多吗?我得救我们的娘!哥哥,你忘了娘是怎样含辛茹苦把我们养大的吗?你就忍心娘被鞑子千刀万剐吗?”

张钰感到心像被撕成了几瓣,他无力地瘫倒在凳子上,喊士兵进来,把张铿押了下去。

一天一夜,张钰没有合过一次眼。后来他病了,躺在床上,全身发烧。各种纷乱的图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一会儿是他母亲,伸出粗糙的手摸他的脸,慈祥地看着他;一会儿又是蒙古人冲进城来,千万片马刀闪着白光,热腾腾的血喷在他脸上,让他睁不开眼;接着又是王坚冲他喊,让他把弟弟交出来,把叛徒交出来!一激灵,他醒过来了。

原来王坚真的守在他身边,正关切地望着他。看到他醒过来,王坚长舒一口气,说:“张钰啊,你可把我吓坏了!你可得快点儿好起来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来和我一同守城啊!”

张钰呆望着王坚半天后,突然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王坚面前说:“张钰有罪!请大人治张钰之罪!”接着,他把如何放他的兄弟张铿进山城来,张铿如何对他劝降,又如何溜出去发传单的事原原本本地向王坚说了一遍。

王坚听后,赶紧把张钰扶起来说:“张钰啊,你做得好,我怎么会治你的罪呢?但是你兄弟张铿,虽说是救母,做出这种投敌叛国的事情,却不能原谅啊!”

张钰决然地说:“大人不用说了,张钰明白该怎么做,张钰一定会给大人一个交代的!”

张钰终于下了决心,忍痛大义灭亲,亲自下令,杀了张铿。

王坚知道后,向全城军民旌表了张钰的义举。王坚还想向朝廷申报对张钰进行嘉奖,无奈钓鱼城周围被敌军围困千重,无法把信息传递出去。城中军民至此也更加敬重张钰,抗战决心更加坚强。

连续几天,城里都没有音信。蒙哥明白,董文蔚的劝降策反计划又一次失败了,不过,他本来就没对这样的做法抱什么希望。

4月22日,天刚有些放晴,蒙哥就催促汪德臣开始进攻。这天晚上,汪德臣选拔了一些精锐士兵,穿上夜行服,带上攻城器械,趁着夜色,悄悄地从南一字墙出发,越过已经占领的始关门,突然向护国门发动猛烈的攻击。

宋军由于没日没夜地在雨中驻守,非常疲劳,一时没防备,竟被蒙古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多宋兵被蒙古军的利箭射死,城头乱成一团。守将一边派人向王坚报告,一边指挥士兵重新布防,往下射箭,抛石块。

蒙古军的进攻实在太猛烈,有几架云梯已经架在墙头上,蒙古兵已经纷纷从云梯上往墙头爬来。守城宋军赶紧拿起叉杆撑云梯,可是他们哪里还撑得动,一些撑云梯的宋兵又被城下的乱箭射死。蒙古兵已经逐渐从云梯攀到城头上来,而且越来越多。城头的宋军已经抵挡不住,一步一步往城里退去。

这时候,王坚指挥大军增援过来。但是,由于城头上的地势狭窄,再加上城内地势稍低,增援部队虽多,却使不上力。攀上城来的蒙古兵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黄蜂一样,已经布满城头。

护国门是一道内城门,护国门一旦突破,就像大河打开了一个缺口,倾泻之势将不可挽回。就算有重兵把它重重包围起来,敌人一旦拥有这个据点,也可以随时发动袭击,城内危在旦夕。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王坚决定启动他的另一个应急措施。他组织了一个50人的敢死队,打开护国门旁边的飞檐洞暗道,出暗洞后,绕到护国门外。

护国门外的山路上,蒙古军正排成长队往城下爬来。宋军敢死队呐喊着,向蒙古军长队冲过去,瞬间就把长队冲成两段。宋军敢死队一边抵挡山下往上的冲锋,一边砍杀往城墙上爬的蒙古兵。同时,王坚在城内组织大军反击。经过内外夹攻,攀上城头的蒙古军很快被剿杀干净,而山下的蒙古军失去了有利地势,再也冲不上来。

没办法,汪德臣只能带着残军退回始关门阵地。这次进攻又失败了。

不过汪德臣并没有灰心,经过仔细侦察,他发现,并不是所有的钓鱼城城墙都建在悬崖峭壁之上,西北角的奇胜门两侧约100米处的城墙是在平地上修起来的。虽然也很高,但毕竟比在峭壁上修起来的低很多,云梯勉强可以够上去,而且门前是平地,地势开阔,可以集中更多的兵力。

于是,隔了一天,4月24日晚上,汪德臣再次组织进攻。这一次,他采用了声东击西的办法,佯攻护国门,而精锐部队却抬着云梯,悄悄摸到奇胜门旁边。

护国门战斗打响了,王坚吃了上一次的亏,这次不敢大意,亲临前线指挥防守。同时他派张钰巡查其他门,以免出现意外。

护国门的战斗打得十分胶着,从三更开始,一直到四更,双方都死伤惨重,但是在王坚的指挥下,蒙古军没能前进半步。

张钰奉王坚之命四处巡查。在巡查中他发现,由于守军连续作战,都十分疲倦,很多士兵手里控着弓,站着都睡着了。张钰很是不忍,但他别无选择,他只能把他们喊醒,严厉地批评他们,让他们保持高度的警觉,避免敌人偷袭。

这天晚上的夜非常黑,伸手不见五指。当张钰巡查到奇胜门旁边时,他的火把照见前面似乎有人影在晃动。张钰先以为是巡查的士兵,刚问一声“谁在那”,就感到手臂上一阵剧痛。原来一支箭已经射中了他的手臂,而周围的卫士也都纷纷惨叫着倒在地上。张钰一下就明白了,蒙古兵爬上城头来了!

张钰咬牙拔掉手臂上的箭头,大喊着指挥身后的卫士杀过去。

蒙古军已经有不少士兵爬上城头来了,双方的拼杀十分残酷。宋军发现他们的主帅张钰手臂受伤,仍然大喊着指挥,都深受鼓舞,拼死抵住蒙古士兵往城头爬。厮杀一直进行到天亮,宋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把攀上城头的蒙古军全部杀死,并堵住蒙古兵从城墙上往上涌。

汪德臣垂头丧气地回来。蒙哥端上酒,亲手递给他,又厚赏他金帛。汪德臣跪在地上,不安地说:“合罕,汪德臣败军之将,深有惭愧,怎敢接受厚赐!”

蒙哥笑着说:“爱卿不用内疚,朕赏你,自有赏你的道理!这两次进攻虽然都没有成功,但至少说明一点:钓鱼城并非无懈可击,它有漏洞。只要能利用好这些漏洞,咱们就能攻破它!”

汪德臣叹口气说:“可惜我们找到的护国门和奇胜门这两个漏洞,已经被他们堵上了。再要找,就更难了!”

蒙哥说:“不难,朕已经又找到它的一个漏洞了!”

“在哪里?”汪德臣赶紧问。

“就在奇胜门!”

汪德臣不解地看着蒙哥。

蒙哥解释道:“喏,你不是发现奇胜门处的城墙是在平地上垒起来,墙里面都是填方吗?既然如此,我们正好可以挖地道穿到城里去!”

汪德臣眼睛一亮,惊呼道:“挖地道?”

“是啊,”蒙哥说,“这可是咱蒙古人的三大攻城法宝之一。你知道咱蒙古人有哪三大攻城法宝吗?”

汪德臣说:“请合罕指教!”

蒙哥说:“轰城墙,垒围墙,挖地道。在攻打唐兀惕、金国及斡罗斯的时候,这是我们经常使用的方法,而且往往都很奏效。只是这钓鱼城地势很特别,垒围墙啊轰城墙啊这些都用不上。挖地道也不行,钓鱼城周围都是岩石,挖不动。但奇胜门那里不一样,那里是填方,可以下手。”

“好啊,”汪德臣说,“不过这事需要隐蔽进行,要是王坚他们知道了,只需守住洞口,往里面灌点儿水,我们就白费心机了。”

“当然,”蒙哥说,“除了地点隐秘外,我们还要继续佯攻,别让南家思人怀疑我们有其他企图。”

君臣二人商量好后,便依计行事,一边组织挖地道,一边在各个门前继续开展攻击,转移宋军的注意力,同时也寻求地面有新的突破。

不过,挖地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是地道入口要隐蔽,地道的路线就必须特别长,太长的话难度就特别大。二是所挖地道的地方虽然都是宋军的填方,但填方里大多还是大石块,要想打穿石块很不容易,要绕过去,又会增加地道的长度,而且曲曲折折的地道也不便兵力移动,反而会在进攻时形成阻碍。三是进入5月,四川这一带已经变得很热,钓鱼城又位于江边,大量的蒸汽涌上来,这种湿热的气候让蒙古人感觉很不舒服。而深陷在地下挖地道,简直就像在蒸笼里一样,连呼吸都有些不畅,更别说作业。

蒙古人自古以来的战争都有个规律,就是在秋天出兵,一直打到第二年春天。夏天到来的时候,他们往往会撤兵,躲在气候宜人的地方消暑。这一次,也有人向蒙哥建议,撤回六盘山避暑,等秋天到来、马肥粮足的时候再行进攻。

蒙哥断然拒绝。撤兵,不但四川已攻下来的那些山城可能全部丢弃,而且忽必烈、兀良合台也会纷纷效尤,不再努力。这样的话,整个战场形势将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自己不是白辛苦一场吗?更重要的是,止步钓鱼城已经受人嘲笑了,现在撤兵,不是更给人口实吗?那时候他蒙哥颜面何存?

不,就是全蒙古劝他放弃,他也要把钓鱼城拿下来!

虽说蒙哥不断督促地面部队加强进攻,但是进攻的劲头却越来越弱。没有地方可以形成突破,所费的心思都是白瞎,而且造成很大的伤亡,大家的进攻自然就没有动力。天气闷热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蒙古军的意志显得很是消沉,不能形成有效的攻击。他们都寄希望于地道早日挖通,所以,整个5月,蒙古人的进攻几乎没什么进展。

蒙古军的这种进攻状态让宋军疑惑不已。有一天,张钰对王坚说:“大人,您感觉出来没有,这段时间,鞑子的进攻都是不痛不痒的,他们在搞什么鬼呢?”

王坚说:“是啊,我也正有此疑惑呢!你看前一段汪德臣对护国门、奇胜门等地方的攻击,多么凌厉!而这几天,哪还是蒙古人的作风,连汪德臣也看不见了。他们不会又在声东击西,策划更大的阴谋吧?”

“我也觉得他们有阴谋,但我就是想不起来,他们的阴谋是什么!”

王坚顿了顿说:“张钰,这件事可以从两方面来分析:一是他们真的在筹划大阴谋;二是他们的三板斧已经耍完了,说不定已经打算撤军了。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强各地的警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便他们耍什么花招,我们都要冷静沉着地对待!鞑子一刻不撤军,我们一刻就不能松懈!不过,我个人更倾向于第二种情况。”

张钰不解地问:“为什么?”

王坚说:“你看,鞑子在这里待了近4个月了,还没能前进一步,这严重地阻碍了整个战场的推进。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啊?我可能会先把这个地方放一放,只派一支军队守候,等到把其他地方攻下来后,再回过头来打。”

“是呀,我们都会想到这点,鞑子难道想不到?还有,不知道你读过孟珙大人写的《蒙鞑备录》没有?孟珙大人在书上写了,鞑子是很害怕热天的,这里这么热,他们能和我们熬下去吗?蒙哥发兵四川的时候,原本就想速战速决,在我们这里耗上四五个月了,还能再耗下去么?何况是一个御驾亲征的合罕,就算他不想走,他的大臣也会劝他的!”

张钰点点头说:“大人分析的有道理。”

王坚说:“我说这个,并不是说我们就可以因此放松防守,坐等鞑子走人。相反,我们更应该高度警惕,人之将死,更会垂死挣扎,何况是这群疯狗一样的鞑子!我的意思是说,即便他们是第一种情况,并非真的想撤退,我们也得促成他们撤退。”

张钰问:“怎么促成?”

王坚说:“这几天我都在观察鞑子安在石子山的营地。那居于中间的、最大的、顶子上金光灿烂的那一座,一定就是他们的合罕蒙哥的。擒贼先擒王,如果我们能把蒙哥给杀掉,你说鞑子撤不撤退啊?即便没杀掉,蒙古合罕千金之躯受此惊扰,还能待下去么?”

张钰兴奋地说:“那当然了!不过,要杀掉蒙哥可不容易,蒙哥前面驻扎着那么多军队,说不定我们还没靠拢,就已经被鞑子砍光了。”

王坚笑着说:“蒙哥的帐前确实驻扎了大量军队。不过,你仔细观察没有?石子山前山的帐篷很多,后山却很少。这说明他们在那里的防守相对疏松。当然,他们也觉得我们不可能到那里去!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摸到后山上,从那里攻上去,就容易多了!”

张钰“嚯”一声站起来,说:“好啊大人!这事交给我了,让我带一帮兄弟摸过去,把蒙哥的脑袋提回来见您!”

王坚轻轻地把张钰按在座位上,笑着说:“这件功劳你就不要给我抢了!你的手臂刚受伤,如何能前往。我们分工,你负责全城的警戒,我去拿蒙哥!”

张钰说:“大人,这次去袭击鞑子合罕,必然凶险万分,还是让我去吧,您要有个三长两短,钓鱼城可怎么办啊?”

王坚说:“休说丧气话!真没了我,你就继续给我顶住!钓鱼城绝不能落入鞑子手里!”

张钰表情严肃,不再开腔。

王坚又说:“你的任务也不轻松!你必须谨慎、细致,不得有误!”

张钰点点头。两人分工,各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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