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颜妍搞出上次尖叫生日歌的幺蛾子, 简默很早就把各项音量都调节到了静音。夸张的surprise绽放在屏幕上,几乎可以想象到它原本的声量有多惊天动地。
她很不明白颜妍搞这些有什么用。
尖叫着歌唱, 癫狂的惊喜,暴饮暴食的狗和坠落的像素彩虹。
一些不是正常人的大脑可以创造出来的东西,一些让人看到之后总是很想要查询她的精神状态的东西。让人为之眼前一亮的同时也眼前一黑,从情绪上她能感受到这些东西似乎是想要做出来取悦谁的,但从实际应用上,她只能解释为是要在宣泄和报复。
如果颜妍是在表达喜爱,那也太可怜了。简默心想,这个人根本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
一种兔死狐悲,以伤其类的哀凉涌上心头, 她也不是很懂,她在每一段亲密关系中都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狼狈又疲惫。
屏幕上缓缓冒出来一句话。
“请写下一个童话,你的故事将决定下一关的走向。”
简默不想写, 如果写的话, 也会直接把狗写死。但她又觉得那样的话, 颜妍会把下一关改造成小狗复活记。
当务之急是要把简愿从陈诃身边拐走, 眼看着出差这几天这俩人已经发展到半同居的地步了,要是再不采取一点措施,那就要首都失守了。
她垂眼看三花猫, 猫咪柔软而蓬松的长毛下面是纤瘦到嶙峋的骨架,圆澄澄的眼睛泛着谄媚的柔光,趴在她怀里任撸任摸, 猫德功课满分,却未免让人觉得猫没个猫样儿了。她们一人一猫毕竟只是初次相见而已。它自来熟到让简默觉得受宠若惊。
陈诃端着盘梨走过来, 看她闷声不响抱着三花猫,朝她笑:“阿咩还挺喜欢你的,它平时很凶悍的。”
简默松开手把三花阿咩推开,让它自己去玩了。
“其他猫怎么没看到。”
陈诃递给她一只梨,漫不经心说:“哦,它们不听话,挠了你姐姐,我锁到笼子里了。”
简愿坐在沙发那边抱着电脑处理公司临时发过来的报表,闻言微微抬头笑了笑,虽然是周末,但她还是没能完全从工作中脱开身。
简默没接他的梨:“我想去看看。”
陈诃无所谓,指了指那边的杂物间:“在那边,如果你想玩,我把它们放出来。”
简默跟着陈诃去了杂物间,那是一间暗间,灯光一亮,笼子里两只猫焦躁得弹跳起来。
是一只白猫,叫匆匆,一只橘猫,叫柠檬。
他们两个只是站在门口,猫就已经开始对着他们呲牙哈气。
简默看着陈诃把两只猫放出来,它俩像恶霸巡街一样招摇过市,出来之后推翻三个杯子挠了两次窗帘,现在正在殴打阿咩。
阿咩吓得往她脚边跑,恶霸猫就跟着把她也围住了。
陈诃用一种半调笑的眼神看着被两只凶猫围攻的简默。
虽然这两姐妹都很温柔,但相处下来就能明白,简愿的温柔是入世的,带着很强的互动性和积极性。但简默却人如其名,沉默而出世,跟她说话不是撞南墙就是打太极,要么碰你一鼻子灰,要么就是聊了半天发现又绕回来了。
像初来他家的阿咩,驯顺,但警惕,审时度势,随时准备逃离。
他等着简默求助,但简默并没有,她蹲下来把阿咩抱进怀里,期间白猫匆匆挠了她胳膊三爪子,橘猫柠檬跳上了她的肩膀,把她头发弄得更散乱。她表现得极为适应,甚至于面对这种混乱场面才更宾至如归。
她一只手抱着阿咩,一只手精准捏住柠檬的后脖颈子,站起来的同时把柠檬也提溜起来了,橘猫拉成了一个长条,四爪在空中来回扑棱。
简默站在一片鸡飞狗跳的凌乱里,眼睛镇静又明亮,陈诃一时之间忘记自己应该上去帮人脱困。太怪了。寻常人都是在寻常生活中熠熠生辉,这个小姑娘不是,她会被日常生活蒙尘,却在狼狈之中开花。
还是简愿惊叫了一声默默才把他叫唤得回了神。
简默平静道:“该给猫剪指甲了。”
她不知道什么事儿让陈诃这种变态忽然两眼放光。
这光芒也很熟悉,熟悉到让她皱眉,身边有颜妍一个疯子就够了,实在不需要再多一个。何况颜妍至少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而陈诃这种中年男人看着她两眼放光,就连最后一丝病态美感也无了。
是流年不利还是体质问题?最近好像格外招神经病。
陈诃建议她先打个狂犬疫苗。
简默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前段时间刚刚打过。”
简愿皱眉:“你什么时候打的,我怎么不知道?”
“颜妍带我去打的。”
她被狗咬过,不是颜妍那条,但被颜妍揪着去疾控中心打过疫苗。倒也不是颜妍善良,主要是怕哪天半夜简默犯了狂犬病暴起伤人,唯一的受害者就是她自己。
简默没再继续解释,简愿也没再问。从前是简默融不进简愿的交际圈,现在风水轮流转,也轮到简愿感受到这个滋味了。
虽然跟简默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但她实在称不上是又当姐姐又当妈,这个妹妹省心到丢地上也能活。未曾想小时候都没操心过,现在孩子长大了,却开始有了当长辈的忧愁。
小孩青春期被不三不四的人拐带了怎么办?
简默继续问:“有指甲刀和冻干吗,我给柠檬剪个指甲。”
她很娴熟地把猫托起来,坐到沙发上用小毯子裹住柠檬的两只脚,一边顺毛一边抬头看陈诃,又解释了两句。
“我给猫狗剪过很多次指甲了,没事的,不会剪到血线。”
简愿又想问,你什么时候给猫狗剪过指甲了?
但她咽下去了。
难得第一次,她为自己并不了解简默而感到羞愧。这是她从未意识到和产生过的情绪。
陈诃把指甲刀,冻干袋子和创可贴递给她,简默就坐在阳光灿烂的沙发上给猫剪指甲,太阳把猫的瞳孔照射成一道薄薄的竖线,把人飘摇的碎发映照出犹如神迹的暖色。她剪得很慢,让人想起所有浪漫而悠长的事。
猫在她手里变得很容易被安抚,仿佛吃的不是冻干,而是镇定剂。
简愿和陈诃都下意识看向她,认识十年和认识十天没区别,他们都感到陌生。陌生感又带来新鲜感,这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是多么匮乏的东西啊,居然就在自己身边。
“剪完了。”
简默面无表情拍了拍柠檬的猫头,把小毯子一揭,放手让猫离开。但她手里还有一个冻干,馋嘴橘猫犹豫了一下,居然没有走。她把最后一个冻干丢出去,一条橘色幻影飞驰而去。
然后一边给自己的几道浅浅抓痕贴上了创可贴,一边抬头看陈诃:“其实柠檬和匆匆也挺乖的。。”
她忍住没尖锐刻薄地说,少对猫猫用“煤气灯”虐待法吧。PUA大法用来虐人就算了,别连小动物都不放过。
因为她知道姐姐不会喜欢她这么说。
讨厌这种投鼠忌器的感觉,想一把火烧掉这个房子,带着三只猫和姐姐浪迹天涯。
她知道姐姐也不会喜欢她这么想。
果然简愿打断她道:“默默,过来,少碰那些猫。”
大人的世界充满规训,会掐灭放肆,湮灭癫狂,磨平棱角,把个体的人异化为集体的人。
她沉默着蹭过去,轻轻靠住姐姐,心想或许她和姐姐之间真正的隔阂也不是什么在乎不在乎,爱不爱的,是三十岁的思维方式和十八岁的思维方式有着本质区别。
她还在奋力燃烧掉身上的一切束缚,以制造动荡和漂泊为一种荣耀,而简愿已经想要为自己的光芒找一个遮风避雨的灯罩了。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走?我想跟你单独出去玩。”
她听到简愿说等等。
没有猫撸,也没有姐姐可以撩,电视机正在播放花园宝宝,客厅里回荡着天真的玛卡巴卡声。
简默无聊到拿起手机写了一段,提交之后屏幕很快恢复正常。
她点开单词软件背单词打发时间。
而远在罗生市的颜妍手机一震,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