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颜妍拉黑之后, 手机很快彻底开不了机了。
简默也不是很在意,她并非手机重度依赖者。何况拿着一块电子板砖, 有助于激发姐姐对她的关怀。既然暂时还没有搞强权的本事,也就只好装可怜,希望姐姐能看在她是一朵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的份儿上,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
盘湘一行过得很快,简愿会来盘湘原本就是因为工作原因,现在任务结束就自然而然回去。除了一开头去陈诃家坐了坐,她们后面都很默契地再不提起陈诃,也没怎么说起颜妍的事儿。
简愿给她买了个新手机, 顺着她的头发叫她好好学习,以后考上了好的大学,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可什么叫好起来呢?对于简默来说,最好的时光就是现在。她们两个手牵着手,走在无人认识的街头, 没有任何人可以插足进她们之间, 所有的话题都只围绕彼此。
并无闲事挂心头, 就是人间好时节。
阿姐以为她想要振翅而飞, 却不知她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想要博一个倦鸟还巢。
简默路上试探过两次姐姐对于盘湘的看法,简愿都说盘湘市挺好的, 有山有水还没有三姑六婆。
“在老家呆了那么多年,偶尔也会想要换个环境。”
简默轻轻问道:“是因为陈诃也在这里吗?”
“不是。”简愿寡淡地说,“我和陈诃还没谈妥彩礼钱, 他父母也不是很喜欢我。谈婚论嫁是很复杂的事情,中间哪个环节没有谈妥, 都有可能一拍两散。默默,你不用太敌视他,我们未必能走到最后呢。”
“你们都开始谈婚论嫁了啊。”简默一时恍惚,“我只是觉得,陈诃不是好人。姐姐,你为什么那么想要结婚呢?”
因为钱?她也可以努力赚钱养姐姐的。因为爱?她对姐姐的爱难道不比那些朝三暮四的男人更深吗?
“没事的,我只是想要个自己的小孩。”
简默哽住了,良久才哦了一声。
简愿温柔问她:“你不想当小姨吗?小孩子多可爱啊。”
简默干巴巴地笑:“可爱的。如果是你的小孩,当然是可爱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荒谬又可笑,幼稚到应该被丢进托儿所回炉重造。
再度回到罗生市,期末考的成绩也出来了。
小简同学成绩进步是有目共睹的,家长会上,简愿第一次被请上台传授教育经验。面对班主任问的那句:“您是如何激发孩子的学习兴趣,让简同学在短期之内有这么大的进步的呢?”
简愿难得卡壳说不出话来。老师问她,她还想问老师呢。是她激发了孩子的学习兴趣吗?她很难厚颜无耻到把这个功劳揽到自己身上。最后只能讷讷两句,说全是孩子自己上心。
要说全然不知道为什么,简愿也不是真的迟钝到那种地步。
但她心里的猜测,也实在说不出口。
总不能站在台上说,激发孩子学习潜力的秘诀是恐惧被抛弃。要是考不上大学,简默就滚出去赚钱打工,她少了一个拖油瓶,正好早日成家结婚。
正常的小孩是永远不会有这么深的恐惧的,自然也很难以此作为推动力去向前。
简愿站在台上看下面一群家长,大约不会再有一个家庭比她和简默之间更加扭曲了。她注意到窗边位置是空着的,稍微一打听便知道颜妍的家长并没有来。
家长会结束之后,她特意留下来等班主任,好好聊了自家小孩被人欺负的事儿,希望能得到重视。
又打听道:“颜妍同学的家长是不是从不来参加家长会?我原本还想着今天能见面,正好聊一聊。”
班主任只是笑了笑:“颜同学家情况比较特殊。你应该是见不到她家长的。而且你确定颜妍是在欺负简默吗?我们这边一直了解到的是她们两个是在早恋。今天还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简愿冷笑了一声。
“早恋也得两厢情愿也算早恋吧?什么小流氓混混单方面纠缠不休,就算是早恋了?老师,我们默默一直是很安分守己的,也跟我说过并不喜欢颜妍同学!几次三番说过要断绝联系,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还要怎么样才算是不喜欢啊?难不成要拉个横幅昭告天下,写清楚简默跟颜妍毫无关系,才能让她不再纠缠吗?”
“老师,您作为班主任工作繁忙,这个我们作为家长都是很感激和理解的。但是校园霸凌这种事儿,还是得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不能因为简默平常闷声不吭的,自己什么亏都咽下去了,你们就觉得她受点委屈也没关系吧?”
“她是比别的孩子能忍一点,可她也不是不会害怕,不会难过,不希望得到保护的。你不知道她跟我说她在学校的时候被人欺负了,我有多心疼。”
她说着说着,火气就上来了。从前养个简默就跟养只猫似的,管吃管住,偶尔逗弄两下,轻松又惬意,现在真正把目光放在简默身上,方知要操心的事情原来这么多。
现在也全都错过了,唯一能做到的也不过是替简默把那个牛皮藓一样的颜妍给除掉。要是老师想在她面前和稀泥,那是绝对不能够的。
“你先冷静一下。”班主任拍了拍简愿肩膀,“颜妍做事确实比较跋扈,这个我一直有注意,不会让她特别出格的。你如果觉得简默和颜妍分开比较好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小简她这次考试发挥不错,按照这个成绩,是可以调到重点班去的。”
“这是一个很好的改变环境的机会,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提报转班申请。两个小姑娘不在一个班了,自然接触就少了。高三又学业繁忙,就不会有什么事了。”
简愿想也没想,把转班申请表揣包里,准备回家跟自家小妹说说可以转去重点班,不用跟那些臭混混在垃圾班虚度年华了。
简愿在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简默正在楼下小超市批雪糕,拿一个小布丁,拿一个脆筒,拿一个碎碎冰,拿一个脆筒,拿一个奶提子,拿一个脆筒。
红色塑料袋装了一半,肩膀上就搭了个胳膊。
“最后一个脆筒我要了。”
她偏过头看见带了个鸭舌遮阳帽的颜妍,腆着脸抢她的脆筒。简默满脸冷漠把最后一个脆筒放进自己的兜子里。
“你明天来例假。”
颜妍揽着她黏黏糊糊地问:“来月经吃雪糕疼死我,你不是更高兴?”
简默没跟她贫:“起开,我去结账。”
“简默,你看你又舍不得拍我照片,又舍不得让我月经之前吃凉的,你是不是太在意我了?”
简默扫开她挂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拎着雪糕往柜台结账,颜妍是真擅长付钱,简默都没反应过来,那边就已经扫码成功了。
她烦得瞪颜妍,把一兜子雪糕搁柜台上就要走。颜妍提溜着土红土红的塑料袋跟在简默身后,日头一晒,简默听着身后塑料袋簌簌的声音,还有剥脆筒的时候纸质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只觉比蝉鸣还叫人烦躁。
吃吧,反正痛经的又不是她。最先疼死的都是这种作死不怕疼的。
颜妍扯着她胳膊往阴凉地儿一站,草莓脆筒递给她:“吃吧,别气了,我抢你个脆筒你都不乐意。小家子气。”
简默站在那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别过脸去拒绝。
“你买的你自己吃,我不吃你的东西。我回家了,暑假没什么事儿的话,别来找我了。我姐知道了又要生气。”
她现在只想就此收手,跟颜妍当个见面不用打招呼的普通同学。
颜妍嫌弃道:“你那妈宝病治治吧,三句话不离简愿。成天在我面前拽的二五八万的,又是拉黑删除又是挂电话甩脸子,你也不怕我生气,怕你姐姐生气?”
“再说了,暑假你跟我呆在一起,不比你跟简愿呆在一起自在吗?”
简默听着就气笑了。
“你对自在是不是有一些异乎常人的见解?扯着我陪你睡觉是自在?打扰我写习题是自在?对着我动手动脚动嘴巴是自在?黑了我的手机让我非得陪你玩幼稚小游戏是自在?还是让我在姐姐面前社会性死亡是自在?”
颜妍啃了一口草莓脆筒,混不吝的也笑:“睡觉怎么了,你跟谁睡觉不是睡觉啊,怎么就不能陪我睡了?我又不是那些臭男人,咱俩怎么滚上的床就怎么滚下来的,清清白白,谁也没少二两肉。真睡迷糊了你也没少揩我油,我都懒得说你。”
“还有打扰你写题,你真忙的时候我可没打扰你,再说我打扰你你不也报复回来了吗?至于动手动脚,你没对我动手动脚吗?你绑我的账我跟你算了吗?黑了你的手机我再还你一个新的,你要哪一款,我现在给你买。”
“社会性死亡……”她笑得有些讥讽,“你还在乎这个呢?你不就是指望我跟你的好姐姐斗起来,让她没工夫谈情说爱吗?”
简默不说话了,这么听上去,似乎大家都渣得半斤八两。
“那你想怎么样?”真是沾染冤孽。
颜妍被她问得也安静了一会儿。
“就跟从前一样吧。”
就跟从前一样,继续骗钱,仗着人狐假虎威,利用我帮你解决困境,随时随地都准备反咬,惹毛了还要打一架。站着吃软饭,还挑食,还掀桌。表面闷声不吭,实际上算盘打得隔着大西洋都能听见响。
就跟从前一样吧。
狼狈为奸,谁也别祸害谁。
简默皱眉:“我答应姐姐不和你来往了。”
“没事儿,早恋就是偷偷的才有趣味。”她又懒洋洋歪在简默身上,离得近,能感受到说话时候有脆筒雪糕的冷气扑在耳朵上,“你吃一口吗?我不爱吃草莓味儿的。”
“不爱吃你拆开干嘛?”
“给你拆的。吃吧,今天没抽烟,不用嫌弃有烟味儿。”
“我不吃你剩的。”
“矫情,你吃的还少?”
“我从前是被逼无奈。”
“你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