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妍最后还是没能逼迫简默吃她剩下的草莓脆筒, 次日非常活该地迎来了痛经,随着痛经一起来的是简默要转班跑路的消息。
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坠坠着更疼了。
天理昭昭, 报应不爽,早知今日如此,昨天就应该更过分一点。
还楼下道别,呸,她就应该直接把简默掳走。
去他妈的尊重与平等,她就要暴力与集权。
好在昨天也不是一事无成,起码她抢走了简默的新手机,并重新加上了自己的好友。
“肚子疼,来陪我。”
“我姐在家, 没时间陪你,找绿毛吧,实在不行去张医生那看看病。”
颜妍在床上暴躁滚了滚。
“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和简愿掉水里,你也要先救简愿吗?”
简默皱眉:“???”
“我们三个里面,只有你会游泳。”
“那下周我教你游泳。”
这个人的思维真的很有病。
简默:“婉拒了。”
她没时间陪颜妍出去玩, 五三还没刷完, 文综有太多要背的, 数学题总是容易疏忽大意, 语文阅读要很努力才能跟出题人思维同频,英语作文李华那个不争气的东西还要她帮忙给写电子邮件。
颜妍家大业大,躺着也能一世无忧。她不一样, 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在负债,姐姐为她付出的每一笔钱,都记在无形的账本上, 等待未来的她偿还。她一边为此而感到负罪,一边又希望这种罪永远无法偿还清楚。
就是要纠缠不休, 顺便再长长久久。
她写了两道题,听到出门的声音,简愿也没说去哪里,听脚步有些匆匆。
又写了两道题,颜妍来电话。
“你姐现在不在家了,来陪我。”
简默揉了揉眉心,觉得颜妍好像一条缠着人出去遛弯的狗。
“你把简愿拐哪儿去了?”
“我让她去加班了,你姐老板是我小姨夫,他最近为了见我爸一面正在讨好我呢。你哄着我点,不然没你姐好果子吃。”
“你还挺自豪的?”
“再不来我让绿毛去找你了,闹得难堪别怪我。”
“老地方?”
“嗯。”
“你叫白骆也来行吗?我想问她题。”
颜妍不理她了。
背着包上了公交,日光灼烈,简默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阴暗蘑菇,被照射得晕晕乎乎的。
原本自负清醒,觉得自己再明白不过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如今坐在晃晃荡荡的车上,听着报站声,又恍惚不太懂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了。
别问,问就是蹭空调,还有答疑。
到地儿推门一进去,除了床上躺着的颜妍,房间没别人。
进门颜妍没说话,盖着个薄毯跟睡着了似的,简默也没吱声,怕吵醒了又折腾。坐在床边小书桌那儿掏出来五三开始做题,旁边依次摊开答案,课本还有错题集,笔袋里面红笔蓝笔黑笔排开来,耳机一戴,谁也不爱。
写了十页英语题,整个人比坐在阳光底下烤了一个小时还晕。
她搁笔喘了口气,想给自己找口水喝,转头看见颜妍睡在微光下,被子踢开了一点,露出一小截袒露着的腰,腰间还有结痂的伤痕,肚脐眼正对着空调冷风口。
看着挺让人宫寒的。
简默俯下身子拿颜妍枕头旁边的空调遥控器,抬手关了空调,捎带着把被角给搭上了。转身又去找水喝,抱着杯子痛饮三大杯,抬头看见颜妍已经坐起来了。
“我也要喝水。”
简默已经有了多年当老妈子伺候人的经验,顺手给她接了杯温水,递过去之后回去接着搞错题。空调关了有点热,她把外面的小衫脱下来,搭在了椅背上。上衣只剩一件面料非常柔软的正肩短袖,颜色是墨绿色的,深得像重重叠叠的爬山虎,顺着人的骨骼肌理垂坠下来。
让人很想要画一幅速写。
可惜颜妍不会画画。
在这一瞬,她难免为自己的不学无术感到有些遗憾。
虽然很讨厌白骆,但如果她是白骆的话,现在就能给简默画画,还能帮她讲题。
进取与互助,青春洋溢的笑容,酸涩懵懂的暗恋,这些可能才是一场浪漫的校园恋爱应当有的元素。而她离经叛道,该是校园文中的反派和蛀虫。
这种遗憾蔓延了三秒钟,颜妍翻了个身,把杯子搁床边的小柜上,懒洋洋想,去他妈的上进,我就是蛀虫。
蛀虫挑事儿:“你关空调了?好热。”
简默照常装没听见。她跟姐姐别的没学会,该什么时候装聋,该什么时候作哑是学得青出于蓝。
“想吃麻辣兔头。”
简默继续捋错题。
颜妍点了个麻辣兔头,光吃兔头有点干,再点两杯烧仙草,既然都喝奶茶了,不如也吃点水果,于是又买了一份水果捞。等她挑挑拣拣了半天,东西送上来的时候简默把错题都捋完了。
简默看着她铺开的一摊子东西,皱眉问她:“你吃完不难受吗?”
“难受了再找你吧。”
在给自己找罪受这件事儿上,她跟颜妍说不准真能斗个不分伯仲。
“你别找我,我伺候不了你。”
颜妍翻开麻辣兔头,红油快从小盘里漫出来,那个味儿扑鼻子,熏得简默眯了眯眼。她又看了看烧仙草外壁上的小水珠,那应该也是点了全冰的,水果捞这东西也暖和不到那儿去。
颜妍转头招她,像招狗似的:“过来吃。”
简默坐过来:“兔头得涮涮水,不然辣得肚子疼。烧仙草也放放,晾温了再喝。”
她伸手摸了摸水果捞,往前推了推。
“先吃这个吧。”
颜妍手上的塑料手套被抢走了,换成了吃水果捞的小叉子,她嫌弃得呲牙:“你怎么那么多事儿?”
简默没废话,带上手套开始啃兔头,原本也没多少,她三下五除二全吃完了,剩一堆骨头丢在桌子上,把颜妍气得不行。而她丝毫没有吃人嘴软的自觉,含蓄矜持地擦了擦嘴,把烧仙草拆开,试了试温度。
“你吃这个吧。”
这个不辛辣也不冰冷,适宜食用。
颜妍接过来烧仙草,靠过去问她:“怎么?爱吃辣的了?”
简默辣得眼眶发红,说不出话,喝了两口奶茶顺了顺,摆摆手坐回书桌前了。兔兔这么可爱,还是别做成麻辣兔头了,她胃粘膜都要被烧穿了。
颜妍喝了口奶茶,欠嗖嗖笑话她:“别不好意思啊,想吃我再点。”
简默装没听见。
颜妍仰倒回床上,翻了个滚侧躺着观察简默。
“我真点了,你不吃我吃。”
简默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隐忍熊孩子太久实在很不耐烦的表情。
“太晚了,我回家了。”
她嗓子烧得微哑,那种不耐烦便更多变成了被欺凌的凄楚感。纵然其实并没有谁真的欺负了她,她好像也总是习惯扮演一个弱者了。
颜妍觉得她眼眶也红,嘴唇也红,鼻尖也红的样子很像兔子。
比起麻辣兔头,毛绒兔头好像更可口。
“你过来再陪我坐一会儿,我就放你回家。”
简默不听这种鬼话,什么坐一会儿,她分明看见这人眼睛里已经开始冒精光了。
“我今天已经陪你够久了,我原本都不应该来。”
“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走都要走,也不差这一会儿。”简默开始收东西,“你别再找我了,暑假你怎么还是住在这儿,颜家不叫你回去吗?”
“叫了,心情不好,不想回。你陪我回去?”
简默被她理所应当的表情弄得发笑。
“恕不奉陪。”
“下个学期都转班了,就这么一个暑假,你还狼心狗肺的。”
今天早上刚刚递的转班申请,下午颜妍就拿出来算账,可见她恨不得把整个学校都当她家开的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都这么狼心狗肺了,你就去祸害祸害别人吧。”
说到最后嗓子疼,简默不尴不尬清了清嗓子。
“我走了。”
被颜妍扯着包带提溜过来:“你姐今天不回家。还有,我肚子疼。”
简默被她拉拉扯扯地坐在床边,扯得外头的白色小衫都掉到胳膊弯里,包垂在床下,觉得自己早晚要气出来溃疡。
“你疼是因为你咎由自取。我昨天提醒你的时候你不听,现在怪不着我。你也别跟我面前班门弄斧,装什么可怜,招数太拙劣,都不入眼。平时来着例假一边打架,不是也都赢了?没见你出门惹是生非的时候还算算生理期的。”
“啧,打架的疼跟痛经的疼不是一种疼。”颜妍伸腿把简默的包踹得更远,“心情不好,下手更狠,自己都流血了,对面更得流。”
简默漠然道:“真是造孽。”
话虽这么说,但颜妍抓着她的手往肚子上捂的时候,她也没反抗。这是真正的举手之劳,她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人,不妨碍她格外明白生理期的痛苦。
据她多年经验,大概是会比吃了四个麻辣兔头辣得胃疼要更疼一点。
针不扎在人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可女生跟女生之间被相同的一根针扎过,因为这一根针的存在,她有一些不该有的共情,又在不该被拿捏的时候被拿捏。
“你怎么看着比我还难受?”
“因为你不让我回家。”
简默伸手把没喝完的烧仙草奶茶拿过来,缓解了一下胃里有团火的灼烧感。
“你拿错奶茶了。”颜妍饶有兴致地看她喝奶茶的样子,“那杯是我的。”
“不吧,我的是放在右边。”
“嗯,我换了。”
简默:“……”
欠不欠啊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