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礼礼磕磕巴巴在自己和杜昙语之间比划了一下：“我, 我，我们，我们是朋友？”
檀苏然抬起眼睛, 环着纤臂：“你是在问我？”
“呃……”
虞礼礼和杜昙语对视一眼，达成一个默契的眼神。
同时开口道。
“我们是朋友。”
“我们不是朋友。”
……
……
再看一眼。
还能补救。
重新开口。
“我们不是……”
“我们是”
算了，别抢救了，直接拉去火葬场埋了吧，杜昙语已经自暴自弃。
“等等……”虞礼礼从一片混乱中挺身而出, 在檀苏然的注视下解释,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我们, 我们……”
“我们不熟。”
说着, 虞礼礼握拳往下压了下手, 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对，我们不熟。”
“所以算不上朋友。”
“只能说是朋友的朋友。”
一口气不停地编完上面一串话，虞礼礼心虚地观察着檀苏然的表情。
檀苏然眼睑微眯，淡声嗯了一下。
似乎已经相信了虞礼礼的解释。
虞礼礼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正要放下心来。
檀苏然扬起精致的下巴，吐出了一个名字：“虞礼礼。”
“啊？”
两人同时虎躯一震。
高能预警。
高能预警。
警铃大作了十秒以后。
虞礼礼缩着身子，弱到不能再弱地问：“什么？”
檀苏然微挑的凤眼从杜昙语和虞礼礼两人身上滑过, 像是全然没察觉到她们的僵硬紧绷, 随意地开口：“你们共同的朋友, 是虞礼礼吧……”
虞礼礼大脑还在宕机状态, 不敢说话。
杜昙语先反应过来, 慌张地应了：“嗯嗯嗯。”
然后又试探地看向檀苏然：“你, 你认识虞礼礼？”
这种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的问题。
虞礼礼以为杜昙语只会收到檀苏然一记看智障的目光。
没想到她真的会回答。
“嗯。”檀苏然移开视线，对向虞礼礼的眼睛说, “不过，不熟。”
檀苏然抬手看了下腕表：“还有问题吗？”
对面的两人同时摇头：“没有没有。”
空气就这么安静了下来，三个人诡异地僵持在原地。
“不走？”檀苏然率先打破了宁静。
“啊？”
“菜都凉了。”
虞礼礼脚步虚浮地跟着檀苏然回到了包间。
饭菜果然已经上桌了。
两个人干巴巴地吃了一会后，侍应生端着醒过的红酒上来，给两人斟上。
虞礼礼舔了下唇，举起高脚杯：“嗯……碰一个吧，谢谢你上次帮我，找到那个人。”
檀苏然弯唇掀眼，举杯跟她碰了一下：“找到指使她的人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虞礼礼摇头：“我自己能解决。”
“嗯。”
虞礼礼动了动筷子，又停下，终于把自己想问的话问出来：“你对人都这么……这么好吗？”
良久，檀苏然都没有回答。
她姿态淡雅的抽了一张餐巾纸，叠起来擦了下手：“不是。”
“只是对你。”
虞礼礼惶然地睁圆了眼睛，耳根一点点发烫。
倏而，檀苏然淡淡轻笑了一声：“信吗？”
虞礼礼心思辗转，摇头道：“不信。”
檀苏然收回目光，不再看她：“随你。”
手机嗡嗡两声。
虞礼礼求救一般地抓起手机，借此来逃避害羞的情绪，和心里面一点一点泛起的粉红色波澜。
杜昙语：【我拉着简思珈还有你认识的几个人先撤了，留下的都是咱们不熟的人，别担心。】
这场搞事过后，杜昙语大概半个月里都不会再在檀苏然面前找存在感了。
虞礼礼刚想放下手机，另一个名叫【《前沿》三月封面拍摄】的群里忽然来了消息。
这是秦茱萸拍那期封面的群，拍摄前用来沟通的，工作结束后已经安静了好久。
群里丢来一张照片。
【虞沐佩戴着level-D原本给秦茱萸的拍摄珠宝，穿着粉色仙雾群，在红毯上姿态大方地冲镜头挥手。】
投照片的是秦茱萸的助理：【哎，也算是知道这个首饰去哪了。】
这个首饰。
就是当时内景拍摄时迟迟不来的饰品。
竟然是被虞沐借走了。
虞礼礼垂着眼睛，她是真的怀疑，虞沐这出借饰品，是奔着她来的。
就她思考的这功夫，又有人在群里发了消息。
秦茱萸回复：【没事，刚刚跟level-D的亚太区老板通了电话，她说她们也难办，上面的人要她们必须借。】
【谁啊。】有人好奇。
这下，秦茱萸倒闭麦了。
最开始投照片的小助理出来说话：【《画报》的顶头boss】
《画报》……不就是……
【Fiona？】
【还是……】
【tsr？】
问的人连她名字都不敢打出来。
檀苏然，
虞礼礼闷闷地瞪了面前的《画报》集团老板一眼。
夹了一口菜大口大口地嚼着。
心里的郁闷感还是挥散不去。
她鼓着嘴抬起脸，用脚背踢了她裤腿一下。
用手机回消息的檀苏然抬起脸，微挑起眉，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
虞礼礼闷了口气，低下头说：“脚滑。”
檀苏然没当回事，继续回复销售总监的合约问题。
没隔两秒，小腿上再次传来滑动的触感，一触即逝。
“脚滑……”
一分钟后，被脚滑了六次的檀苏然，咔的放下勺子，抬起头，对上一脸我很无辜的虞礼礼，她微微弯唇，身子前倾，嗓音有些红酒味的性感：“小姑娘，蹭别人小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虞礼礼一噎：我是在踹你啊谁蹭你了……
“嗯？”檀苏然淡声问。
虞礼礼：“我……不是，我……算了……我去下卫生间。”
虞礼礼走到卫生间，抬起脸对上墙上的挂镜，摸了摸自己通红一片的脸蛋。
好烦啊檀苏然。
但在无意识看到镜子里自己笑得春色荡漾的嘴角时，虞礼礼不淡定了。
拜托拜托。
你笑什么？！
自动感应水龙头哗啦啦地出水。
虞礼礼从镜子下面抽了张纸。
门口响起一阵闹腾喧哗的女声。
嬉嬉笑笑。
为首的女生在看到洗手池前的人时，脚步一顿。
“哟，好巧啊。”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
是跟在简思珈旁边的那对女生。
最前面女生耳上的耳饰夸张又大，LV俩字母大到生怕别人看不到，围在腰间的双G腰带也露出来。
虞礼礼擦手的动作一顿，抬起眉梢，她并不认识她们。
但她不确定这些人会不会认识她。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躲开。
虞礼礼侧过头，没有回应女生，抬脚准备从女生间的空隙里穿过，回包间。
一只手横空出现拦在她面前。
虞礼礼蹙了下眉。
为首的女生仍然是含笑的模样：“别急着走，交个朋友呗？”
嘴上说着交个朋友，可是眼睛里流出的却是满眼不屑、轻视的光。
这帮人虞礼礼不认识，因为她的身份，她从不跟圈子外围的人打交道。
杜昙语、齐珞她们也是。
只有简思珈荤素不忌，朋友满天下，也不挑。
“咱们是朋友了，能不能告诉朋友，你是怎么勾搭上那位的啊？”女生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不需要虞礼礼的参与，也能够把戏继续推下去。
虞礼礼垂下眼皮：“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戴着LV耳饰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笑得直不起腰：“不是……”
“你搁这里演纯情小白兔呢？”
“没人吃你这套好吧。”
虞礼礼抬手，用力推开女生横在她面前的胳膊。
女生被她推的一趔趄，又迅速被同伴扶住。
“怎么……还动手啊。”LV女抱着手，领着一群小姐妹围上来。
虞礼礼睫毛颤动。
在心里默数着面前的人头。
不就是六个人。
她还……
真打不过。
人海战术她不行。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想发微信告诉檀苏然她被堵在卫生间。
“啪——”
手机被人打掉。
掉落在黑瓷地面上，滚了两圈，发出清响。
这一下真把虞礼礼惹毛了。
她抬起头，冷着脸，从左到右扫了那堆女生一眼：“如果我是你们，会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过不去。”
面前的几个人被她的架势唬住，气势有些缩回去。
LV女脸色青白交错，挺胸往前走了一步，提起手指着虞礼礼的手镯：“卡地亚的？花了多少功夫要来的？”
“我这个……”LV女摇了摇自己手上的镯子，“是品牌亲自送到我家门口的。”
Lv女昂了下头，手指拨了拨自己飘逸的长发：“认清自己的身份，我们愿意跟你玩，是真的在给你脸。”
“什么身份？”熟悉的清冷声音从几人声音响起。
檀苏然的身影慢慢落在几人视线里。
lv女递眼色给守门的女人，女人小动作地摊了下手，檀苏然出现的太快，她没来得及提醒。
檀苏然看到人群对面的虞礼礼。
樱粉色的唇瘪着，看到檀苏然，没有说话，但眼睛里写满了我被欺负了五个字。
檀苏然淡淡扫了周围一圈。
纷乱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
“什么身份？”
lv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迅速反应过来：“没什么？檀总，跟这位小姐姐开个玩笑。”
她其实是吃准了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不会让檀苏然当中给她们下面子。
就算这个小情人给檀苏然告状说她们挤兑她。
檀苏然这种生意人，又不会为了她真的去做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恋爱脑。
弄到最后，也只会让檀苏然对她生厌罢了。
lv女坐等这个小情人跳出来告状，刚好能让檀苏然看出这个女人的愚蠢与狭隘，压根在她们这个圈子混不下去。
虞礼礼也如她所愿的，哭哭唧唧地跑向檀苏然，躲在她身后，指着lv女开始告状。
“她们骂你大傻叉，还想收买我窃取你的公司情报，哦对，还诅咒你公司下个月必破产。”
准备措辞的lv女：不是……怎么改剧本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呢……
lv女的同伙：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信口雌黄了。
没能第一时间有力反击的lv女：“不是，她们可作证，我没……”
“她们都是一伙的，当然不会承认了。我委屈点没关系，但是她们竟然这样诅咒你，这我可真的忍不下去了。”虞礼礼假意抹着眼泪。
从她爸老虞同志那里深知，许多企业家除了能力出众，还普通迷信风水，要不要投这个项目，下一步往哪面发展，都要问卦求风水。
看上去是开玩笑的话，生意场上真能让人翻脸。
檀苏然当场给助理打了电话，要停掉和范家合作的项目投资。
哦，那个lv女就姓范。
虞礼礼还扒着窗口，听了lv女她爸还是她叔打电话把她骂的狗血淋头要她赶紧道歉的墙角。
“对不起啊，都是误会。”看着满脸菜色的范小姐憋屈的样子，虞礼礼心里很爽。
她翘着兰花指，晃着脚坐在椅子前：“我没听清。”
范小姐加大了音量：“对不起。”
“我没听清。”在范小姐抬头怒视的瞬间，扒住檀苏然的胳膊，抿了唇探出头，委委屈屈地问檀苏然，“她是不是在瞪我啊？”
把一个仗势欺人的小绿茶演的活灵活现。
檀苏然很配合地用冷光扫向那位范小姐。
范小姐只能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大声地道歉。
到最后也不过是收获了虞礼礼的“我没听清。”
接受是不可能接受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虽然出了口气，但被坏掉的好心情还是没办法迅速复原。
走向停车场，虞礼礼垂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湿漉漉的水珠。
檀苏然望着那双泪眼汪汪的眼睛。
手指微动。
想揉一揉她毛茸茸的发顶。
但最后告诫一般地停住了。
只是嗓音有些沙哑地开口：“站我身后好了。”
虞礼礼抬眼：“啊？”
“下一次，站到我身后，我就知道，我可以保护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