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电梯向下运行。
显示板上的数字一点点缩小。
5, 4，3……
等待的二楼却迟迟没来。
大概率三楼有人上下。
周围变得很安静，连电梯运行的嗡嗡声都听不见。
“站我身后就好了。”
“我可以保护你。”
檀苏然的声音在虞礼礼脑海里循环。
这样说话。
未免也太犯规。
虞礼礼悄悄抬起头, 偷瞄也等在电梯口的檀苏然。
檀苏然棕发微蜷，下巴精致白皙，唇珠嫣红饱满，侧脸也很绝。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檀苏然淡淡也偏过头。
而虞礼礼心虚地, 在檀苏然回过头之前, 先转回了头。
然后再若无其事偏头看她，问：“怎么了？”
搞得像是檀苏然偷看她一样。
虞礼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倒打一耙。
檀苏然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她看了眼来电人, 低声跟虞礼礼说：“我去接个电话。”
檀苏然去旁边接电话, 虞礼礼也往旁边退了退，不准备上这个电梯了。
刚才停在三楼的电梯也运行而下，缓缓打开大门。
电梯里人并不多，几个衣饰华丽，容貌姣好的青年男女散散地站在电梯里。
有人戴口罩，有人戴鸭舌帽。
像什么见不得人小团伙。
虞礼礼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与电梯最角落的高个子女生对上。
女生个高脸小, 脑门上压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没戴口罩, 素颜也很白, 气质脱俗, 果然进了娱乐圈，越来越有星味。
除了美, 这张脸，虞礼礼还很熟。
虞礼礼火速地移开眼，转过身，对着墙壁念咒语：“看不见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礼？礼？”祝景湘不确定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施法失败。
“你化成这样干嘛？”祝景湘从电梯里出来，走到虞礼礼旁边。
把虞礼礼刚想说出来的“你认错人了”堵的一干二净。
“你也来着吃饭？”祝景湘继续问。
“呃……”
前有认出她来的祝景湘，后有去打电话的檀苏然。
虞礼礼心如鼓喧。
大脑急速运转地寻找出路。
“小祝，不走吗？”电梯里，祝景湘的同伴按着开门键，等祝景湘。
虞礼礼舔唇，忙不迭地催促杜昙语：“啊，你快走吧，别让你朋友等着急了。”
“没事，你们先走吧。”
祝景湘跟剧组的人告别，又转过身对虞礼礼说，“我送你回家。”
虞礼礼挣扎：“我开车了。”
祝景湘从善如流“那你送我吧，我喝了点酒。”
虞礼礼：……
不知道檀苏然什么时候回来。
虞礼礼着急上火，祝景湘却打定主意跟着她，在旁边稳稳站着。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似乎是檀苏然回来了。
虞礼礼心一急，拉着祝景湘的手钻进安全通道。
为了避开檀苏然，她特意在安全通道里磨蹭了二十分钟，才给杜昙语打电话：“杜杜，在干嘛？来接我呗……”
话还没有说完，电话被祝景湘拿走，挂断。
祝景湘皱眉：“手机怎么了？”
注意到屏幕裂了的几道缝，虞礼礼顿时觉得刚才应该再多玩那位范小姐一会，但又不想跟祝景湘多说，随口道：“摔了。”
“你车呢？”祝景湘听到虞礼礼让杜昙语来接她。
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我开车了”，虞礼礼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诌：“爆炸了。”
“啊？”
“车体自燃，找119救火之后，拖到废品场了，所以……”虞礼礼看了祝景湘一眼，推开消防通道的大门，“你自己想想办法回去吧。”
“那我送你回去。”
“你不是喝酒了。”
祝景湘：“没喝。”
虞礼礼停下脚步，抬头瞪眼。
祝景湘毫不心虚地坦白：“刚才是骗你的。”
虞礼礼并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无奈，最后还是上了祝景湘的车。
停车场内，五米之外的黑色帕加尼里。
檀苏然靠着椅背，细指夹着一根薄荷烟，没燃，眯眼看着远处拉拉扯扯的两人。
良久，视线落回又手机上那条置顶联系人发来的【我有事儿，先撤了啊】。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檀苏然拨通电话，一转方向盘，开车驶向公司：“林，会议继续。”
众人错愕地看到电话会议刚开始就明显着急，好像有别的急事，发表完意见就退场的大老板再次加入会议后，原本抠脚的、摸鱼的、懒散的，瞬间挺胸抬头，提起精神，庆幸自己没有提前退出会议。
绝。
檀总什么时候也会虚晃一枪了。
-
虞礼礼只让祝景湘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车停下后。
她没有马上下车。
贴了隐私膜的车窗阻隔性良好，汽车电台的音乐放了一声女声情歌，声音轻吟。
祝景湘垂着眼皮开口：“这首歌，你大学的时候特别喜欢听。”
“当时这个歌手来里禾开演唱会，要不是我有走不开的通告，我们就一起去了。”
虞礼礼别过脸：“嗯，喜欢过，但现在不喜欢了。”
她看向祝景湘，一字一句地说：“而且不光是歌，还有你，我也不喜欢了。”
“你不用把心思再花在我身上，不值得的。”
祝景湘眼眸闪动，截断她的话：“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虞礼礼沉默了两秒，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拉开车门离开。
祝景湘皙白的小臂在方向盘上，看着虞礼礼离开的背影，无声地苦笑：“虞礼礼，你真狠。”
回到家后，虞礼礼扑到在沙发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打开微信小号。
唯一一个联系人并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她挑挑眉，又试探地发了个【你到家了吗】。
直到沉沉坠入梦里，也没收到檀苏然的回复。
第二天醒来才看到，檀苏然在凌晨三点回了她一个冷淡疏离的【嗯】。
虞礼礼也没想到，那个【嗯】字，是接下来一个月，两人之间唯一的交集。
接下来的时间，虞礼礼忙着拍片子、修后期、对方案。
《前沿》的知名度打响。
宋郁的那部新戏热播，之前的采访片段也趁着热度放出来，点赞量喜人。
但神奇的事，这部热播剧涨粉最多的，是白切黑的女二号，前期楚楚可怜，后期只爱自己靠自己的飒爽行为圈了不少粉。
“咱们五月刊封面就是这个女二号。”Olivia在晨会上简短地宣布了这个消息。
看剧很少的李米问：“是谁？”
“祝景湘啊。”关西挑眉。
李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关西继续说：“她本身之前梗就很多，删投资商巴掌什么的，这部剧一波，人设加成，拽姐人设彻底立住了，她现在短视频点赞量可比主演还要多。”
Olivia：“礼礼，五月刊封面你来负责吧。”
在听到祝景湘名字就开始走神的虞礼礼猛一回神，黑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条长线：“啊？”
“有问题吗？”Olivia提眉看向她，虽然面色不变，但已经能感觉到一些不虞。
“没有。”
工作上的事情。
不应该牵扯到个人情绪。
拍祝景湘的那一天，之前给秦茱萸拍摄的封面已经在官博放出图预热。
秦茱萸工作室也转发了相关博文。
里面艾特了妆发师、摄影师。
【这套造型好适合秦秦啊。】
【有亿点点好看】
【当然本人本身就绝美】
一开始当然是迅速被粉丝攻占。
但慢慢的，也有路人进来。
【非粉，这套真的不错。】
当然了，还有黑子。
【呵呵呵，谁不知道这年头粉丝最爱装非粉了……】
【卧槽，没看图，这套图确实牛，我第一次get秦茱萸诶。】
【丑死了，我看一眼要洗一天的眼，楼上在那演起来了，可别把无辜路人骗进来。】
【诶哟吼，点开主页是虞沐超话大咖我就不意外了，怪不得嘴那么脏。】
几家粉丝吵架，很快把这套图的热度拱起来，慢悠悠地文娱热搜的尾巴爬上了主榜。
而虞礼礼@礼礼我呀这个摄影师也再次进入了大众视野。
虞沐粉：【怎么又是她？】
其他小花粉：【这个老师拍过几次出圈图了，@工作室赶紧谈合作。】
“礼礼，我看你是命中带火呀。”李米看到热搜里的消息，笑着打趣她。
虞礼礼掀眼：“这个福气给你……”
“我不要。”李米举手投降。
李米看了眼手机：“礼礼，你帮我去楼下接下艺人吧，我现在得跟小萨她们对下最后的采访纲。”
“我……好吧。”
刚到楼下，虞礼礼就看到了全副武装等在旁边的祝景湘，旁边还有两个人，应该是经纪人和助理。
虞礼礼小跑过去：“老师们好，我是《前沿》的工作人员，我带你们上去吧。”
祝景湘还没说话，经纪人就皱眉：“怎么让我们等这么久？”
语气中有些质问的成分。
“不好意……”
“等很久吗？”祝景湘凉凉地开口，扫向经纪人。
经纪人和助理同时惊讶地张开了嘴。
不是，这祖宗不是一等就炸的吗？经纪人先开口也是怕这小姐一出口就把杂志社得罪光了。
“没有等很久吧。”祝景湘又说了一句话。
经纪人确定自己没听错，就是从她家大脾气昭著的拽姐祝景湘嘴里说出来的。
祝景湘看没人说话，挑眉又道：“不是吗？”
“是，是，没有等很久。”经纪人自打自脸都没事，只是深深怀疑这姐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吃错了药。
电梯里只有她们四个人，极其安静。
经纪人也没有问虞礼礼工作流程什么的，因为她知道，她家小祖宗喜欢安静，不喜欢吵，更懒得寒暄。
“吃了吗？”祝景湘率先打破了电梯里的安静。
讲个笑话。
《懒得寒暄》
站在前面的经纪人挑眉，这话肯定不是问她们的，她们是一块吃了饭过来的。
那就是……
祝景湘还认识这个小摄影师。
经纪人的目光看向小助理。
不过她也不觉得小助理会知道什么。
嘿。
但小助理还真知道什么。
上次剧组采访，不就是这个摄影师和她同时一起来的，她们景湘姐全程在盯摄影师。
反正关系不一般。
“喏。”祝景湘把手里勾的牛皮纸袋递出去，“顺路买的。”
小助理脸有点疼。
牛皮纸袋里是满记的甜品，里禾市排名第一的甜品店。
不是好吃程度第一，是排队程度第一。
早上拍完通告，景湘姐就开车去了这家店。
小助理本来想她出去排，可被景湘姐拦住了。
“我自己去买。”
“可……”
“没有可是。”
好吧。
小助理提着心吊着胆，生怕祝景湘被人认出来。
不过可能是她气场太强，周围人也不敢靠近，排了一个小时的队，还是妥妥地回来了。
虞礼礼一眼就认出了包装袋，她是挺喜欢这家甜品的，以前找祝景湘玩也会给她带一袋。
不过现在：“不用了，我吃过了。”
Olivia在办公室等着见祝景湘团队。
两方寒暄过后，Olivia试探地提出下个月《前沿》有个和品牌合作的剪彩活动，听说祝景湘也会去：“要是方便的话，到时候能做个专访吗？”
祝景湘一口答应：“没问题。”
经纪人也随即附和：“当然可以，具体流程的话到时候我们对一下。”
“那让vivi带你们去棚里吧，我这边还要接待一下别的杂志社的主编谈联动合作，就不跟你们一起过去了。”Olivia满心笑着地把祝景湘送去摄影棚里，心里却略诧异。
之前听圈里人说过，祝景湘和她团队，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好对付，难搞，她们主动来联系封面拍摄的时候Olivia还挺惊奇，祝景湘虽然影视实绩一般，但时尚认可度很高，代了两个奢牌的大使，女刊也上过几家。
而且刚刚交流合作，也挺配合的嘛。
Olivia打开她的姐妹群，把对祝景湘的最新看法发了过去。
进棚之前，经纪人看了祝景湘一眼：“景湘，要是接了《前沿》的访谈，那个《时装》也联系过我想当天采访你，咱们一起……”
“不接。”
经纪人：“为什么？”
“我不喜欢这种没意义又多余的工作。”
经纪人：……
多余的《时装》：……
经纪人以为祝景湘小祖宗脾气又要发作了。
没想到进了棚，又成了“我都行”“可以”“没问题”的配合样，摄影师指哪打哪，要什么动作摆什么pose。
这要让之前拍过祝景湘的摄影师看到了，是肯定要怀疑人生的，怎么他们拍的时候，这姐就又聋又瞎，随心所欲呢。
拍完了两套图。
中场休息时间。
祝景湘直接换了下一套衣服，找虞礼礼商量下套图的动作。
说起拍摄，虞礼礼没什么回避的，先跟她聊核心灵感，两人再讨论动作，语言不到位的时候虞礼礼还会直接动手摆弄一下祝景湘。
这时候，虞礼礼正牵着祝景湘的小臂往头顶举，不小心扫见棚门口的人。
Olivia还有她旁边的……
檀苏然？
虞礼礼的第一反应是瞬间撤开挨着祝景湘的手。
第二反应是找个道具挡板躲起来。
到第三四五六下了，才意识到她现在是虞礼礼，有什么好躲的。
而且檀苏然这么长时间都不联系Anna，说不定早都把她忘了。
还有，看见檀苏然，她心慌什么，跳什么啊。
这么一想。
虞礼礼又拽了拽衣服，雄赳赳气昂昂地从道具后面站出来。
“怎么了？”祝景湘问她。
“哦，我看那个景有点歪，帮忙摆一下。”
祝景湘点点头，没有追问：“你说的动作是这样吗？”她又开始摆起了造型。
“嗯……”虞礼礼一边应和祝景湘，一边用余光扫着门口的檀苏然。
这么长时间不见，她头发好像又变长了。
怎么感觉腰又细了。
脸又小了。
是不是工作很忙。所以忙到没有时间来联系她……
“礼礼？”祝景湘迟疑地叫她。
虞礼礼回神：“嗯……等会拍摄的时候再说吧，现在先休息。”
檀苏然眯眼看着逐渐拉开距离的两人，不着痕迹地引导Olivia要去内场看看。
本来这个合作是《画报》的Fiona来谈，但是：“她出差了，我也想了解了解这方面的业务。”
Olivia一边点头，一边介绍：“我们这正要拍五月刊的封面，景是一周前就定好的，三天前开始搭。”
两人边往里走，边跟旁边的工作人员打招呼。
虞礼礼攥着手走到李米旁边，鼓着嘴，有些期待地用眼睛瞄着檀苏然的行进路线。
等着她跟她打招呼时，傲娇懒散地应她一声。
等啊等。
心跳咚咚咚的。
然后就等到——
檀苏然从她面前穿过去了。
嗯……就穿过去了。
熟视无睹。
一句话没说。
虞礼礼垂眼叹了口气。
算了。
应该的。
以虞礼礼本人和檀苏然的关系，檀苏然上来跟她打招呼，才是恐怖事件。
“洗手间在哪？”檀苏然问身旁的Olivia。
Olivia：“我带你去吧。”
檀苏然的目光淡淡地在场边扫过：“不用，找个工作人员就行。”
Olivia环视一周，准备随机挑选了一个幸运儿。
听到对话的虞礼礼不自觉地往前买了一步，跃跃欲试。
“李米，来。”Olivia的幸运手杖点到了虞礼礼……旁边的李小米。
虞礼礼再次叹气。
却被李米怼了一下：“礼礼，主编叫你呢。”
啊？
李米发来神之助攻。
不怕自己听错。
就怕同事空耳。
改天一定请你吃大餐。
带她去洗手间的路上虞礼礼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苦柠味，走在她的身边，好像就莫名其妙地高兴了起来。
“左边，左边是女洗手间。”虞礼礼说了她绞尽脑汁想到的，唯一一句能和她对上线的话。
檀苏然好像笑了一声，然后说：“嗯，我认字。”
虞礼礼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再这里等。
好像等是可以的。
不等也是可以的。
那么就……等。
嗯……
对于杂志社来说，檀苏然也是大甲方boss。
怠慢了boss总是不好的。
虞礼礼大公无私地为着公司考虑。
她鼓着嘴，靠在墙上，小脚翘着，欢快地跟着节奏一点一点。
洗手间传来冲水声。
不一会儿。
嗒嗒的高跟鞋碰地声响起。
虞礼礼蹙了下眉，觉得哪里不对。
还没等她想明白是哪里不对。
一道瘦纤秀美的身影窈窈而出，漫不经心地仰起脸，看到靠墙的虞礼礼时也没惊讶。
撩动着手指冲虞礼礼say hi。
“好久不见，我来探班。”虞沐笑盈盈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