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静静对视片刻。
虞礼礼偏过头, 抬脚想走。
这时候，虞沐忽然开口了：“其实我倒挺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我的。”
虞礼礼脚步停下，笑了一声：“别这么说, 不如说我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被你耍的团团转的傻妞。”
虞沐没有说话。而是在脑海里回想自己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
是她七岁那年偷偷把掉在地上的冰淇淋递给她吃被她看到了。
还是她十岁那年偷了她好朋友东西藏到她兜里，然后默不作声地看她被人数落叫小偷。
又或者是晚宴时候刻意的奚落冷落，回家后故意反锁大门让她进不来。
虞沐实在想不明白。
因为每一次她都完美地善后了。
她会做出一个好姐姐的样，很诚恳地道歉。
“顺手反锁了，忘了你还没回家, 没等太久吧, 下次一定不会了。”
“聊得太开心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
“你还记得吗？”就在虞沐翻找回忆思索之际，虞礼礼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你高二生日那天, 我送了你一个礼物。”
虞沐眼皮微抬, 显然不记得了。
“你转手就把她扔到垃圾桶了。”
“不可能。”虞沐知道，心里再怎么想，她面上绝对不会做出这么明显的蠢事。
“什么不可能。”就算时隔多年再次提起来。
虞礼礼也忘不了当时在垃圾桶看到那份礼物时的震惊、难过、心痛……
付出的真心被残忍地践踏。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会比这个更令人绝望。
虞沐皱眉：“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虞礼礼抬起头，眼睛里坠着碎碎的水花，语调凄哀地说：“是……我的ssr叶罗丽卡片啊……”
“……”
虞礼礼扁着嘴，那可是她花了两个月的零花钱, 从班上最难缠的同学的妹妹的弟弟的朋友那里骗来的叶罗丽ssr流光卡啊！
许多人一辈子, 一张都遇不到的。
她活了二十多年, 也只拥有过两张的叶罗丽ssr流光卡啊。
虞沐：……
这么一说, 虞沐就有点想起来了。
她当着捻着那张卡左看右看, 也看不出来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只当是个废纸片。
随手扔了。
不是……
谁懂啊。
虞礼礼当时都十五岁了。
怎么还会为了一张叶罗丽卡片要死要活啊……
虞沐面色有些难看, 真没想到自己输在了那张叶罗丽卡片上。
不过她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我说是误会，你信吗？”
虞礼礼扭了下头, 眼里明晃晃的不信。
虞沐向前走了一步：“上次项链的事情，真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拍摄要用。”
虞礼礼抬眼：“你那么无辜，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虞沐处变不惊：“也算是跟我有关系啊，都是苏然，苏然说我皮肤白，戴那条项链很衬，非要让我戴着走红毯。我以为就是一条小项链，没想到那么重要，没影响你们杂志拍摄吧。”
虞礼礼无语地弯唇：“已经过去两个月的事……你不如到年底再找我们说。”
“算了不说了，我今天是来探班景湘的，话说……”虞沐撩眼扫着虞礼礼，看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试探地说，“我是觉得挺可惜的，景湘她人真的很好，在剧组也很照顾我，你们……”
虞礼礼没耐心听完虞沐的阴阳怪气：“你不是应该挺开心的吗？”
“啊？”
虞礼礼很直白地看向她的眼睛：“我倒霉，我难过，你不都挺开心的吗？”
“……”虞沐愣了一秒，“不是，我是真的……而且上次和苏然一起吃饭，她也夸过景湘。”
虞礼礼冷笑着扯了下嘴：“哦对，还有，你别成天仗着檀苏然好吧，你天天把她挂在嘴边当通行证敲门砖，就没想过以后她恋爱了结婚了不把你这个朋友当回事了，你在这个圈子里，还混不混了？”
虞沐面色一紧，回答的很快：“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不知道吧。”虞礼礼扭腰搭胯，凹出造型，撩着发丝，“她天天给我发撩骚短信。”
“你说谁？檀苏然？”虞沐瞪大了眼睛，“这笑话可不好笑。”
虞礼礼高傲地一扬下巴：“爱信不信。”
说完，傲气十足地扭身，对上虞沐斜后方的人的目光。
虞礼礼表情一怔，如遭雷劈。
那人神色清冷，眼神幽微，漫不经心地朝她看来。
虞沐也跟着虞礼礼朝后看去，原本情绪化的眼孔瞬间一缩。
虞沐嘴唇动了动，本来想当面挑火。
但很快又算了。
这事不光是在落虞礼礼面子，还是在得罪檀苏然。
她款款地走过去：“檀……”
中途又换了个称呼：“苏然，你怎么在这？”
在虞沐即将攀手环上檀苏然以表示俩人亲近之前，她的动作被檀苏然冷冷的眸光一扫，僵在原地。
虞沐不露痕迹地掩住这份尴尬，继续开口：“是来这里谈工作的吗？”
檀苏然冷持地站在两人之间，摩挲着手腕淡淡应了一声：“嗯。”
虞礼礼在旁边快吓傻了。
光顾着恶心虞沐，忘了檀苏然就在厕所里。
现在好了，被逮个正着。
不过，虞礼礼悄悄提起眼皮打量了檀苏然一眼，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看她这么淡定冷静，应该是没有吧。
虞礼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走吧。”檀苏然折了下袖子，神色不变地走到虞礼礼旁边。
几个人一前一后地往摄影棚的方向走。
一路上安静到快要窒息。
压力巨大。
虞礼礼在心里默默深呼吸。
摄影棚就在前方，她马上就要从这种难搞、僵硬、复杂的环境里活过来了。
在即将踏入摄影棚的前一秒。
檀苏然忽然停下了脚步。
偏过头，嗓音淡淡地问
想起什么的开口：“什么骚扰短信。”
“……”
“……”
虞沐不是一个人来的，到了棚里，她团队里的人也都在那等着了。
虽然只是一个探班，但虞沐也带了摄影师。
名叫苏眠心的摄影师。
苏眠心显然没有虞沐经验老道，看到虞礼礼时眼里的心虚和嫉恨直白□□，难以遮掩。
虞礼礼偏过眼，现在不是跟她计较的时候。
拍摄持续进行，祝景湘在反光板前做好了准备。
虞礼礼拉起摄像机，半弓着腰，寻找合适的角度，不断地跟祝景湘沟通调整动作和角度。
“nice……来，右腿往前，来大长腿……漂亮……继续，脸往左边一点……”
“咔——”旁边的瓷杯坠地的声音打断了了这场拍摄。
虞沐助理一脸抱歉。
这已经是正式拍摄之后，第三次节奏被打断。
虞礼礼沉着脸：“先清下场吧，不参与拍摄的人，需要的话到旁边的会客室等。”
语气不算太好。
负责调度的工作人员有些迟疑。
因为场内的无关人员，除了虞沐的团队，还有檀苏然和她带的人。
没人敢把这位大boss赶出场。
情形一时有些焦灼。
虞沐开口：“抱歉抱歉，我们不再打扰拍摄，你继续拍吧。”
虞礼礼抱着相机回看刚才拍摄的内容，没搭话，但脸上的不悦摆的很明显。
助理们如坐针毡，左右为难。
祝景湘刚想开口帮礼礼。
斜对角咖色高脚凳上，稳坐其上的女人站了起来。
气势很强。
她站起来以后，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站起来。
檀苏然撩起眼皮。
杂志社这边的工作人员心惊胆战，有点怕虞礼礼刚才的话开罪了这位大佬。
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檀总，您……”
檀苏然淡淡垂眼，用一种轻描淡写却足够睥睨的气势吩咐道：“清场吧。”
随即率先朝门外走去。
虞沐脸色交错变化，没想到檀苏然会第一个响应虞礼礼的话。
再不甘不愿，只能跟着退出去。
只是离开前，让摄影师拍了下她和祝景湘挥别的图。
嗯……虽然看上去是她单方面挥别祝景湘。
一分钟后，场内的闲杂人等全消失了。
李米冲虞礼礼比了个大拇指。
00后真的来整顿职场了。
拍摄结束以后，祝景湘显然想多跟虞礼礼待一会。
但无奈后面还有通告要赶飞机，被经纪人押走了。
Olivia把虞礼礼叫去了她的办公室，也没多说什么，指了指面前的果盘：“送到休息室吧，记得说好听点。”
虞礼礼有些懵地“啊”了一声。
Olivia叹了口气：“得罪人没什么的，维系关系才难，檀总虽然不像是介意这些的人，但你过去说点好听的准不会出错。”
“檀苏……檀总她还没走？”
Olivia点头：“嗯，我们刚才一起看了国外的品牌秀，联系了两位超模合作。”
虞礼礼“哦”的点了点头，乖巧地端起果盘往休息室走。
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
里面光线昏暗。
安静极了。
窗帘拉到只剩下一条边，露出点夕阳余晖的橙色光线。
薄薄的一缕光，映亮女人五官精致的浓颜。
檀苏然斜靠在沙发上，单肘支着脑袋，长长的眼睫如蝶翼般颤动。
两条修长细瘦的长腿叠在一起，臀部曲线优美。
虞礼礼有些进退为难。
“别开灯。”檀苏然出声，声音里有化不开的疲倦。
没想开灯的虞礼礼手一抖，啪地按亮了会议室的灯。
又在檀苏然抬头之前，迅速关掉。
“手滑。”
把果盘把桌上一放：“您的水果。”
寒暄是不可能寒暄的。
看檀苏然这幅给她一个床就能原地睡觉的困倦样，她现在找她聊天，才是火上浇油得罪人。
“等一下。”
虞礼礼脚步一滞。
“你，过来。”
“给我按下头。”
这种使唤小丫头的语气……
放到之前，可是要挨虞姐上下左右两巴掌的。
但现在……
不算宽阔的休息室内灯光昏眛。
苦柠味落入鼻息，像午夜发酵过的暧昧香薰。
日落一点一点加深。
寂静与凝滞一起蔓延。
虞礼礼别过眼，悄悄看着几个月都没见到的人。
有些结巴，有些雀跃地问：“只，只按脑袋吗？肩呢，脖子呢，其他地方要不要按？”
檀苏然发出一声轻笑，仰起脸，红唇妖妩：“嗯？”
尾音像钩子一样上挑：“你还想按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