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长手指穿过发丝。
淡淡的茉莉香自手腕上扩散开来。
不轻不重地按压。
然后一点点下移。
触摸到她暴露在外的, 光腻的肌肤。
纤白的后颈。
身前的人闭着眼睛,似乎享受地放慢了呼吸。
被拨到肩前的头发慢悠悠地散落回来,有些扎, 有些痒。
虞礼礼腾出手,背到脑后,拉着自己的发圈往下一扯,如瀑的黑发散开。
然后抓起檀苏然的棕色长发,给她扎了一个低低的丸子。
用她的发圈。
没有遮挡之后。
白皙温热的手指沿着颈部线条, 慢慢往肩的两边爬, 无名指压在衬衫领口的边缘。
指尖前段贴着肉,剩下的压在衣服上。
虞礼礼模仿着平常去做全身spa的动作,拎起檀苏然肩上的细肉, 用力地一掐。
却没想到。
这一下。
让檀苏然发了一声轻轻的、难耐的, 喘息。
虞礼礼第一次给人做这种事。
“是太用力了吗?”她立马缩回了手。
“没有。”檀苏然的声音沙沙的, 有种说不出来的性感。
“可以再重一点。”
昏暗的休息室。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只剩下极致的静谧。
虞礼礼轻手轻脚地松开了手。
檀苏然好像已经睡着。
脸倒在沙发靠背上。
肤色冷白,睫毛长到像是种的。
五官脸型立体精致。
美得肆意而不收敛。
虞礼礼蹲在檀苏然身前,慢慢地探出手,想碰碰她的眼皮。
一只手按住她的手。
像一个制止的信号。
檀苏然睁开眼。
只大概迷茫了一秒,又恢复成了雷厉风行的总裁样。
“出去吧。”檀苏然掀起眼,没什么感情地吩咐。
出休息室之前, 虞礼礼又回望了一眼。
檀苏然已经站到了窗边, 跟人通话, 有些疲惫地按着太阳穴。
那一刻虞礼礼觉得。
檀苏然好像很累, 但又不允许自己累。
她有点, 想告诉她要好好睡一觉。
但这个奇怪的想法被人际交往的边界吞噬, 在脑子里一晃而过,就消失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 虞礼礼的生活规律宁静了起来。
拍摄、修片、选题、策划案。
偶尔做后期的深夜,会怀揣着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明白的心情,打开电视,放到财经新闻的频道。
像拆盲盒一样。
看会不会有一瞬间特别幸运,拆到她想听到的新闻。
当然她也可以直接在搜索框里打下那几个字。
现在大数据算法那么强大。
无数信息都会纷至沓来。
但她不想。
那样太刻意。
而且没必要。
对吧。
她干嘛……好端端的……要知道檀苏然在干嘛。
不过在杜昙语约她去bus喝酒的那天晚上。
出门前,虞礼礼终于第一次,在液晶电视上看到了她提前预设好关键词的相关新闻。
【6月8日,据本台记者确认,里禾寰宇科技有限集团公司被里禾市工商管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寰宇是由我市知名青年企业家檀苏然创立的新兴科技公司,截止报道时间,互联网平台上已经有人爆料寰宇研发的新产品人工智能语言模型出现了融资失败,资金链断裂的现象,企业内部裁员的说法也甚嚣尘上。下面我台将连线知名经济学家……】
因为这则消息,直到坐到Bus包间里,虞礼礼还是心不在焉。
杜昙语端着酒杯跟妹妹们拼酒,看到角落里的虞礼礼,挤过来,用冷酒杯碰了下她的脸:“怎么了?上班后遗症啊,越上班越呆了。”
“那是,比不上你,潇洒又自在。”
杜昙语切了一声,想起什么地说:“这段时间檀苏然没有找你了吧。”
虞礼礼拨着桌面上的筛子:“你怎么知道。”
“她那公司不是出了点事,自顾不暇啊。”
虞礼礼把筛子扔回托盘:“你也知道?”
“嗯,大家都在讨论。”
“什么情况啊。”
“动了谁的蛋糕,被人阴了呗。”
“那她家里都不管吗……”
“你忘了,檀家是做实业起家的,听说她爸不光不帮忙,还截断其他人脉,就是想让她,回家族企业干。”
“啊?什么人啊这是。”虞礼礼蹙了下眉。
“还有别的消息吗?”
杜昙语一摊手:“我爸也没跟我多说,就是让我少跟檀家人接触。”
杜昙语悠悠地喝了一口酒,注意到虞礼礼的表情,有些奇怪地问:“你这什么表情?”
“我怎么了?”
“檀苏然倒霉,你跟着愁什么?”
“我……我哪有。”虞礼礼移开眼,去够桌上的果盘。
“真没有?”
虞礼礼揪了一颗车厘子,塞到杜昙语嘴里:“你尝尝,超甜。”
“……”杜昙语嘴巴嚼着果肉,眼神扫视着虞礼礼。
“礼礼,你多久没出来啦。”还好简思珈把她救出来了。
简思珈一屁股挤到杜昙语和虞礼礼中间,亲热地搂着虞礼礼胳膊。
“我……”
“我靠,你这手链……”
“手链怎么了?”
“我阴影。有一个我特讨厌的女的,也戴这款,我当时回去就把我家同款手链捐给慈善机构了。”
杜昙语终于吃完了那颗车厘子,笑着搭腔:“那四舍五入,你讨厌那女的还做好事了。”
“嘁,这功德得积我头上,跟她一毛关系也没有。”
虞礼礼问:“哪个女的啊,敢招惹我们简大小姐?”
简思珈啧了一下嘴:“你还不知道吧,檀苏然包了个女的。”
“啊?”
“你不在。”
虞礼礼皱了皱眉,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和杜杜,我们都见过,脸白的跟鬼一样,粉估计比这墙还厚。”
“是吧,杜。”
杜昙语也露出了一个不太妙的表情。
“当时吃饭,还跟我们抢包间,不过都几个月前的事了。”
虞礼礼的表情一点点僵硬起来。
简思珈她说的,不就是她虞礼礼阴差阳错开起来的小号,Anna吗?
“我靠,我就扫了那人两眼,她就说我盯着她胸看。”简思珈翻了个白眼,“她以为胸很好看?我看啊,还没礼礼你的大呢。”
被cue到的虞礼礼本能的弓了下腰,缩了下胸:“不不不,我不大。”
简思珈翘起腿:“你太谦虚啦。”
虞礼礼尬笑两声。
“你就说,你听了这事,你觉得那女的是不是有病?”
“啊,我觉得还……”虞礼礼犹犹豫豫地看着简思珈的表情,说,“还是挺有病的。”
算了,骂自己两声又不会掉肉。
总比让简思珈知道她就在她面前要好得多。
知悉一切的杜昙语在旁边笑得肚子疼。
简思珈看过去:“你笑什么啊,嘲笑我?”
杜昙语:“不,哈哈,不,不是,我就是,哈哈哈哈哈,觉得,我也觉得,那女的,超坏超讨厌哈哈哈哈,一看就很有心计。”
虞礼礼趁着简思珈不注意瞪杜昙语。
杜昙语一点不虚,还把球踢回来:“是吧,礼礼。”
简思珈的目光也跟着转回来。
虞礼礼只能含泪骂自己:“是、的、呢。哈、哈。”
“开心吗?”杜昙语端着酒杯,身子后倾,从简思珈背后绕过去贴近虞礼礼,冲她咬耳朵。
“开心死了。”虞礼礼笑得想哭。
周围还有那天不在场的好奇:“那女的长什么样啊?檀苏然可是难搞的主啊。”
简思珈不屑:“鬼样,身材还不错,就跟,跟……”简思珈的眸光在场地内搜寻着,最后锁定目标,伸出神之一指,“跟礼礼差不多。”
虞礼礼头皮都快绷起来了:“哈,哈,我这个是大众身材。”
杜昙语在旁边加劲:“我觉得不光是身材,脸型也有点像。”
虞礼礼脸上僵笑,背着手猛掐一把杜昙语。
简思珈一挥手:“那倒不像。”
虞礼礼刚要放下心。
简思珈又想到什么,眉毛一挑,冲虞礼礼看过来:“不过……”
对着虞礼礼的脸拧眉思索。
虞礼礼急得在背后猛戳杜昙语。
杜昙语也开始心慌:靠,简思珈不会真看出来什么吧。
简思珈凑到虞礼礼脸前,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看的虞礼礼心虚眼神飘,退避三舍。
她才慢吞吞地皱眉道:“礼礼,你怎么一个黑头都没有啊。”
呼。
松了一口气。
“我把我洗面奶链接给你。”说完,虞礼礼迅速给杜昙语递了个眼神,让她换话题。
杜昙语秒懂,清着嗓子,端着酒站起来:“家人们,家人们,静一静哈。”
“今夜我们欢聚一堂,是因为我,杜昙语有大消息要宣布。”
简思珈兴奋地捧场:“怎么,不会是……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吧哈哈哈。”
杜昙语:“是的,简思珈,已三胎。”
简思珈嘘着翻了个白眼。
杜昙语走到人群另一边的角落,抓起了一进来就抱着平板回信息,跟周围这群狂魔乱舞格格不入的齐珞。
“第一个消息,是庆祝我和齐珞认识第十八周年。”
“呜!”
“撒花!”
众人哄声叠起:“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杜昙语无奈地看了眼齐珞,怕她绷不住,被起哄起生气了。
齐珞还是冷静的样子,只是在面向杜昙语时,眼神里多了一层温度。
杜昙语拍了拍手。
“收,收,收。”
“我们是好姐妹,好朋友啊。”
“好姐妹亲一个怎么了?”简思珈持续起哄。
杜昙语白了她一眼。
飞快地在齐珞脸侧mua了一口:“行了吧。”
齐珞唇线平平地抿着唇,耳朵却一点一点变红。
杜昙语松开她,走到正中间:“那,还有第二件事。”
杜昙语举着一瓶没开的酒,摇了摇。
“我,杜昙语,要去伦敦念书咯。”
用力在桌子上一磕,瓶盖被气流重开,飞溅的气泡在空中冒开,像灿烂的烟花:“以后欢迎过去找我玩啊。”
“今天,也算是一场告别会吧,我买单,大家玩尽兴。”
接下来的时间,杜昙语周围不断地簇拥了一个又一个人,碰杯,谈欢。
杜昙语喝得脸红上头,看虞礼礼空坐着,朝虞礼礼招了招手:“礼礼,你怎么不喝?说,想喝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虞礼礼脑子里及时想起了自己之前喝多了做的糟心事,很节制地说:“热豆浆。”
周围因为这个答案静默了一秒。
简思珈:“哈哈,要不要给你来两屉小笼包。”
“也行,我不挑,最好是龙虾馅的小笼包。”
“……”
“……”
豆浆杜昙语搞不来,倒是搞来了一堆无酒精的果汁汽水。
有点冰。
除此之外还有服务生端来了好几盘麻辣小龙虾。
“大家敞开吃啊。”
简思珈也喝的有点上头:“诶,这又喝冰的,又吃辣的,杜昙语你是不是存心谋害我,想让我住厕所。”
杜昙语:“那是你菜啊,垃圾。”
简思珈:“你,你,你才垃圾呢,你忘了你偷吃我的魔鬼辣条半夜被拉到医院去的事了吗?”
虞礼礼端着汽水,挡在两个吵架的小学鸡面前。
“来来来,别说了,快喝!”
冒着冷气的汽水一杯杯下肚。
虞礼礼从两个拼酒的醉鬼中溜走,抱着一盘龙虾戴着透明手套剥壳,吃虾。
余光注意到包间角落,一个人喝酒的那位。
虞礼礼分了半盘龙虾过去,出声提醒:“老齐,满了。”
齐珞回神,看向溢出的酒杯。
垂眼,抽了两张纸擦去边缘的酒水。
沉默地一饮而尽。
虞礼礼坐回位置,杜昙语一个战术性仰头,把脑袋靠她肩膀上了。
虞礼礼往嘴里塞了个龙虾,犹豫地开口:“你知道老齐……”
包间太吵,杜昙语问:“你说什么?”
虞礼礼叹了口气,扫了老齐一眼,有些事情或许不需要别人掺和:“算了……你可长点心吧,别在外面被人骗了。”
杜昙语打了个酒嗝:“你才要好吧,你个傻白甜,蠢安娜。”
“……”
陆陆续续地散场,杜昙语左手揽着虞礼礼,右臂环着齐珞,踉踉跄跄地往外面走。
酒吧对面,有一道清丽瘦长的人影。
白T平底鞋,懒懒地靠着路灯杆,脚踝骨细瘦洁白。
皓腕轻抬,指尖一点猩红烟光。
有人上前搭讪,那人也只是冷冷地摇了下头,没多说话。
而不远处的身后,一辆熟悉的银灰色宾利停在那里。
虞礼礼扶着杜昙语的手一松,差点把人送走,还好齐珞眼疾手快地把杜昙语接住了。
就这,杜昙语脑门还是磕到了车沿,捂着头昏昏沉沉地朝虞礼礼看去,眼睛里水渍渍的。
“……对。”
“礼礼,它打我脑袋……”道歉的话还没说话,喝多的杜昙语就指着车框跟她告状,“你替我打死它。”
“……”
替杜昙语出气打了车沿两下,终于把作乱的醉鬼塞进了车里:“老齐,你照顾好她啊。”
“你不走吗?”
“我……去买点东西,你们先走。”虞礼礼心思在街对面的人上。
“那你一个人小心点。”
虞礼礼站在马路边,等着车走了过马路,刚迈出了一只脚,顿时想到不对劲的地方。
她今天出门没化妆啊。
“等等,先别开。”虞礼礼拦在杜昙语和齐珞的车前。
五分钟后,虞礼礼拿着从杜昙语包里搜刮了化妆品,半蹲在车门旁边,对着后视镜涂涂抹抹:“化个妆。”
幸好清醒的人是齐珞不是杜昙语,所以不会被问:“姐姐,画这么夸张的妆,是去买东西还是偷东西啊?”
盛妆版虞礼礼在后视镜里跟远去的保时捷告别。
又小心翼翼地看了街对面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始过马路。
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装作不经意地偶遇她,要怎么用最好的状态的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
——会不会让她误会自己嫌弃她?
“诶,好巧啊。”
——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要不然走碰瓷风,不小心踩她脚一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诶,怎么是你……”
——万一踩疼她了怎么办?
虞礼礼脑子里的想法跟大转盘一样来回的转。
等慢吞吞地走到对面时。
一抬头。
傻了。
路灯前空空如也。
人呢?
檀苏然呢?
就走了?
虞礼礼来回转了几个180度的圈圈,视线里一到疑似檀苏然的身影都没看到。
犹豫就会败北啊。
唉。
虞礼礼疲惫地叹了口气。
摸出手机,准备叫个车回家。
忽然——
“还不回家?”
清冷的声音钻入耳廓。
带着夏夜凉飕的风。
虞礼礼抬起头。
雾月发着盈盈的白光,夜也幽深。
身材窈窕,年轻美丽的姐姐在她身前。
虞礼礼眨巴着眼。
又眨巴着眼。
檀苏然挑了下眉,手里握着一杯从旁边24小时便利店出品的冰美式:“怎么?不认识我了?”
虞礼礼愣住。
还是檀苏然再度开口。
叫了她一声:“Anna小姐。”
心情像是被摇晃过的雪碧,“叭”的一开瓶口,快乐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地越了出来。
“嗯。”化身绵密小气泡的虞礼礼说,“嗯,认识的。”
“你怎么在这?”虞礼礼开口。
檀苏然喝了一口咖啡:“随便走走。”
“没想到会碰见你。”
虞礼礼别过脸,有些傲娇地说:“听你的意思,是不想见我呗。”
檀苏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虞礼礼扬着下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
“我可以告诉你,我看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
虞礼礼表面上满不在乎,实际上一颗心都绷起来了:“什么?”
“落花满南山。”檀苏然抬起眼,朝虞礼礼望过去。
虞礼礼啊了一声,不是很懂。
檀苏然:“你也可以理解为……”
檀苏然朝她走了一步,她比虞礼礼稍微高了一些,所以微弓了点腰,对上虞礼礼的眼睛,慢慢启唇道:“见到你,很开心。”
檀苏然淡淡抬眼,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期待着虞礼礼的反应。
然后反手收到了来自于虞礼礼的。
“呕~”
“……”
“……”
-
-
-
“见到你,很开心。”
檀苏然清凌凌的声音盘旋在虞礼礼耳边。
害羞的红晕一点点爬上虞礼礼的耳朵,心里好像有小蚂蚁在爬,很乱,很频繁。
夜风温柔。
檀苏然漂亮的眼睛望着她,像藏满了一颗一颗小星星。
气氛正浓。
虞礼礼唇角轻轻弯起,想要说点什么。
忽然,肚子抽痛了一下。
从胃里涌出一股翻腾的痛感。
虞礼礼皱眉。
下一秒。
难受的感觉顺着胃管往喉咙口蔓延。
她反应迅速捂住嘴,弓下腰。
“呕……”
檀苏然刚说完风花雪月。
她这边就呕吐连连。
虞礼礼扶着肚子赶紧解释:“我不是……呕。”
今晚喝的冰水和麻辣小龙虾一起在胃里发生化学反应,放肆地想要涌出来。
脑门上开始冒冷汗,一绞一绞的痛。
虞礼礼捂着肚子缩成小虾。
疼出泪花。
开始嘶气:“等等等……”
檀苏然:“等什么?”
虞礼礼疼到说不出来话:“不是,不是等,是疼,肚子好疼疼……”
-
虞礼礼醒过来的时候。
闻到了一阵消毒水的气味。
入目是统一的白色床单。
她想抬手揉下眼睛。
左手手背上牵起一阵刺痛感。
这才发现她手上扎着吊针。
在输液。
她心慌地往悬挂在输液架上的输液瓶看了一眼。
还好。
没有空。
小时候有一次,一个去输液睡着了,吊瓶空了血开始回流了,吓得她哭着喊医生。
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事。
所以是……檀苏然送她过来的。
虞礼礼环视了房间一圈,这是个单人病房,不算大,所以很容易看清,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因为小时候虞爸虞妈都忙着创业,她身体又不好,所以经常一个人在医院。
等她们俩谁先闲下来接她回家。
其实是习惯了一个人去医院的。
理智也告诉她檀苏然怎么可能花时间陪床。
但还是失落的。
床头的呼叫灯闪着红光。
输液管里缓慢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窗外的榆树叶随风飘动。
虞礼礼从床边上柜上拿出自己的手机。
[两点零八分。]
她叹了一口气。
往床头上一靠。
手机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心情不自觉地低落,
小腹传来一阵酸酸的感觉。
想上厕所了。
虞礼礼又叹了一口气。
单手撑着床,床上鞋子,一只手滑着输液架,小心地走向卫生间。
房门倏然被推开。楼道里白炽灯光落进来,一道修长清瘦的人影站在房门口:“你去哪?”
虞礼礼动作一顿:“你没走吗?”
“你想我走吗?”
虞礼礼不答。
檀苏然手里拎着一个东西:“你要拿什么,我帮你。”
虞礼礼没说话,沉默着推着输液架往前走。
檀苏然一抬脚挡在她面前:“怎么了?”
“没什么。”
……
“你先让一下。”虞礼礼对面前的檀苏然说。
“你要去哪?要什么东西我帮你取。”
虞礼礼憋红了脸,破罐子破摔地说:“我要去厕所,你帮我上?”
“……”
五分钟后。
虞礼礼从卫生间出来。
檀苏然就等在门口。
顺理成章地接过虞礼礼的输液架:“快好了,我等会叫护士给你拔了。”
“谢谢,麻烦你了。”虞礼礼声音很沉。
“突然这么客气。”
虞礼礼抿着唇,沉默一点一点发酵。
虞礼礼垂着眼睛,手攥紧了一点,慢吞吞开口:“你不是都走了,又回来干什么。”
檀苏然:“出去取了个东西。”
想了想,檀苏然又补上一句:“没有走。”
“哦。”虞礼礼很低很低地应了一声。
握着输液架坐回床上。
檀苏然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却听到了很清晰的啪嗒声,啪嗒啪嗒。
像水滴掉在地面。
也像是……
眼泪坠落。
檀苏然抬起头,才发现小姑娘垂着脑袋,眼尾红红的,在哭。
“这就哭了?”
虞礼礼一直咬着唇,不想出声。
被檀苏然这种语气一问,一挑,彻底绷不出了。
她呜呜呜地哭着:“我,我,我,我。”
檀苏然手放在膝盖上,半蹲在虞礼礼面前:“这么委屈?”
虞礼礼别过眼,抽噎地说:“万一我醒来的时候药都输完了,开始抽我血了怎么办?”
“我确认过时间,会在之前回来。”
“那,那,那万一有杀手进来把我嘎了呢。”
“……这家私人医院的安保都是退役军人。”
“可是我醒来的什么都不知道,动了下手,针都快甩出来了。”
檀苏然的眼神迅速转向虞礼礼的手:“疼吗?”
虞礼礼哼地斜着下巴:“不疼。”
“对不起。”檀苏然朝她走了一步,揉了下她的脑袋,跟哄小孩一样说,“这是我的问题。”
“还有我出去,是给你取了份清粥,想吃东西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
被糖衣炮弹的虞礼礼委屈渐消,眼泪止住。
檀苏然叫来护士,帮她拔针。
护士嘱咐了她几项注意事项,尤其是切忌生冷辣食,虞礼礼一个个听着应了。
等护士走了。
虞礼礼乖乖地坐在床上,抱着腿。
后知后觉地觉得丢人。
但又蛮爽的。
在成人世界里生活太久。
也想无理取闹。
想不管不顾地哭。
“你下次也可以。”虞礼礼捏着手,光洁的脚丫在一起来回碰呀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檀苏然挑眉:“可以什么?”
“在我这里撒娇。”
檀苏然抬头:“哦,所以……你刚刚是在撒娇?”
虞礼礼转过脸:“没有。”
“嗯?”
虞礼礼死鸭子嘴硬:“就是没有。”
“嗯。,你说没有就没有。”檀苏然弯着唇看向她,“所以可以原谅我了吗?哭鼻子的小姑娘。”
虞礼礼脸一红:“喔,勉强原谅一下。”
时间越来越晚,困意爬上大脑,虞礼礼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看向檀苏然:“你今晚怎么睡?”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檀苏然坐在椅子上翻手机,腰往后靠,撩起眼皮:“跟你睡,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