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瓷盘落到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女士, 这是最后一道——金玉芙蓉汤，滋补养胃，中和调理, 您的餐已经上齐了。”上菜员声音款款地介绍着。
虞礼礼垂着头，很低落地嗯了一声，让她出去。
寂寞像浇上头的绿色芥末，在空间里发酵。
檀苏然走得太快，太急。
快到甚至连问一句“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的机会都没给虞礼礼。
走回家的路上, 包链在手里空轻飘飘地晃荡着。
路灯间隔有序地依次排开, 柏油路面有一种冷漠的秩序。
虞礼礼抱着胳膊叹了口气。
今夜，她一定是这条街最惨的人。
没等她再走几步。
路口处，有个戴着帽子的人裹着被子靠在墙角。
身前还挂了一个牌子：【孤儿、聋哑人、小腿截肢、爱人背叛、孩子在医院等着手术费, 求求好心人给我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这是搁这叠buff呢。
一个一个的。
虞礼礼沉默地, 决定把最惨的人之位让出来。
她真的不配。
牌子面前摆了个破碗, 里面有两张皱皱巴巴的纸币和几枚硬币。
也是不容易。
毕竟现在人也不带现金出门吧。
好像知道她是怎么想。
从被子下面探出个手，把白布一掀，露出下面打印出来的二维码，很贴心地准备了两种。
微信、支付宝都有。
穿着制服的城管冲这边指了一下：“别扫。”
与此同时，虞礼礼也输完了付款密码。
小腿截肢的残疾人从地上一跃而起，夹着被子, 跑得比她快多了。
城管也迅速地撵了上去。
虞礼礼呆滞了。
好吧。
这条街最惨的人, 又是她了。
这件事情很快在脑海里过去。
晚上躺在床上。
脑子里重复的就只剩下和檀苏然简短的碰面。
怎么突然就结束了？
回想起和檀苏然相遇的一切, 都莫名其妙的。
莫名其妙的睡在了一起, 莫名其妙的要她的钱签了份合同, 又莫名其妙的被结束。
抓着抱枕的角, 情绪变得郁闷。
在床上辗转反侧，猛地坐起来。
睡前没拉窗帘。
折射着高楼灯火的玻璃窗上仿佛也映了一位清冷美人的身影。
杜昙语之前开玩笑一般的“你是不是喜欢她”在寂静的深夜突然播放。
虞礼礼脑门上好像冒出了两个黑白小天使在吵架。
小恶魔头顶尖尖：“你就是喜欢她。”
白天使摇头：“不, 不是，你不能把所有感情都扯到爱情上去。”
小恶魔眯眼：“你说你不喜欢她？”
小天使：“对，对啊。”
小恶魔挥舞三叉戟：“那你为什么一收到她的消息就很开心？”
小天使：“我，我……”
小恶魔不给小天使辩解的机会：“那个破合同解除就解除了，你干嘛要装没钱说付不起违约金，你就是想跟她藕断丝连，呃不，露水情缘，啊不不，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你就是相和她有瓜葛。你忘了你最开始是怎么急不可耐地想甩手走人了吗？”
小天使眼睛都睁圆了，水灵灵的脸被小恶魔说的面如菜色。
“别再说什么想当朋友了，你摸着你的心脏说，难道你不想睡檀苏然吗？”，小恶魔比了个打枪的姿势，发来最后一击：“砰，承认吧，你就是爱上檀苏然了。”
轰隆隆。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好多个檀苏然出现在眼前。
赛车场上她风意盛放，烈焰玫瑰，生意场上禁欲冷淡，高山冰雪，无人之处又钓又欲，撩人猫咪。
一帧帧画面携星见雨，乱霓漫过长夜。
她喜欢檀苏然。
吗？
心跳因为这个认知快了起来，呼吸也急促。
安静的房间里心跳声大到自成回响。
虞礼礼有些按捺不住的雀跃。
又像吃了一颗柠檬一样想流泪。
一整夜因为太激动，大概天明时才睡着。
不过好在第二天，除了一场颁奖典礼，的拍摄，就没有别的活了。不需要去杂志社打卡。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虞礼礼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去卫生间洗漱。
电动牙刷嗡嗡嗡的声音传来，牙膏是柠檬味的。
所以她很容易就想到了檀苏然身上的苦拧香。
然后虞礼礼抬头。
透过镜子她发现，在想到檀苏然的时候，
脸蛋变红了。
颁奖典礼的地点在临安南路的双子星会馆，虞礼礼按照工作人员的到达时间到了那里，外面依旧是一圈望不到头的粉丝举着灯牌。
不过相对于上次而言，多了很多她认识的人的灯牌，比如祝景湘，比如虞沐，还比如湘虞泡芙……祝景湘和虞沐的cp粉。
祝景湘和虞沐合作的电视剧被一个粉丝加工后上了二创热门，圈了好多粉，俩人合体综艺更是节目组公开炒cp，热度翻了几倍，超话半个月都排第一，隐隐有圈内第一cp的架势。
虞礼礼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穿过休息室的走廊，虞礼礼取出相机，给镜头挑焦。
然后，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一种，相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手忙脚乱地拿好相机，把挂绳挂好，虞礼礼才抬头。
面前，穿着明黄色拖尾裙的虞沐笑容嫣然，一堆工作人员围着，补妆弄头发。
她旁边跟着拿着手机拍她的苏眠心。
注意到虞礼礼的目光，苏眠心扭过头，面带微讽地说：“不好意思啊，刚才不小心撞到你了。”
虞礼礼检查了下自己的镜头，小心地装到相机包里，冷冷地牵了下唇，朝苏眠心走过来。
虞沐扫了眼虞礼礼，对苏眠心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在虞沐的示意下，苏眠心又说了一遍：“不好意思。”
虞礼礼“嗯”的点了下头，一抬手。
“啪——”
苏眠心眼睛都快掉地上了。
虞礼礼怎么敢。
当着这么多人面。
正大光明的。
把她手机打掉。
“你……”苏眠心怒不可遏。
手机屏幕掉在地上碎成了蛛丝网。
“眠心姐是不小心的，你这人怎么这样？”
虞礼礼做出茫然无辜的表情，甜甜一笑：“不好意思，我也是不小心的。”
“我赔你，三倍。”
苏眠心气愤地咬了下唇。
虞沐经纪人也记得虞礼礼，在旁边说风凉话：“你这人怎么这么冲动，还是年纪小，一冲动就要把万把块钱赔进去。”
虞礼礼笑了：“不用啊，我让我爸赔。”
虞礼礼看向苏眠心：“我没有你的账号，不然……”说着把目光转向了虞沐。
不过还没等虞礼礼开口，虞沐抢先道：“眠心，我送你一台手机，不要计较了，毕竟是我们先不小心撞到别人的。”
虞礼礼一板一眼地说：“那就谢谢了。”
虞沐怎么可能再把事情捅到虞爸身上去，上次微博头像那件事她已经吃过亏了。
虞沐脸上笑着，心里却想，现在虞礼礼还真是变聪明了。
虞礼礼刚告别（湘虞）香芋泡芙的这一位，转过弯又看见了另一位——祝景湘。
臭着一张脸。
抱臂靠在墙上。
经纪人在旁边打电话打到手机冒烟：“怎么能来不了了，这活动快开始了，图还没出。”
这几个字一出，虞礼礼瞬间懂了，他家的摄影师，临时有事，没办法来了。
而抱着摄像机的虞礼礼简直像系统发送任务的npc，上门当助手了。
接任务是不可能的。
虞礼礼想也不想，扭头就走。
一转身。
差点又跟人撞上。
苏眠心把手背在身后，脸色难看：“我没撞你。”
虞礼礼面色高冷地哦了一声。
心里想的就是幸好没撞上，不然刚刚撑起来的高贵冷艳打脸女主人设又塌了。
不过这一撞。
也引来了祝景湘她们的目光。
经纪人看到两个扛着设备的摄影师，尤其是一个之前还合作过，眼泪都快下来了。
还没等她张嘴。
虞礼礼就把苏眠心推出去了：“她拍照特好。”
祝景湘拨着手上的戒指，表情讳莫地望向这边。
而姗姗来迟的虞沐带着团队，看到僵持在这的几人：“怎么了？”
因为有合作，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两方团队的经纪人也很熟稔。
“合作的摄影师赶不过来。”
虞沐经纪人一挥：“小苏，帮个忙，给景湘拍个照，晚点我帮你要个大红包。”
祝景湘经纪人也很上道：“放心，一定大红包。”
虞沐在虞礼礼和祝景湘之间看了看，笑着站在一旁没说话。
众人把目光都对向靠在墙上的祝景湘。
沉默一会后，祝景湘垂着眼，懒散地“嗯”了一声。
虞礼礼彻底松了一口气。
正要往外走。
虞沐似乎脚崴到，整个人摔向虞礼礼。
虞礼礼也被这力一撞，向旁边倒去。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
祝景湘飞快地迎上前，扶住了虞礼礼。
虞沐扶住旁边的夹子稳住身形。
虞礼礼狐疑地看了眼虞沐。
虞沐捂着脚，似乎有些痛，像是完全不小心地说：“脚滑了，抱歉。”
而窗外，闪光灯快速地闪动了几下。
-
医院门口。
“老王情况已经稳定了，赔偿金也到位了。”林特助汇报着事件的处理结果。
昨天下午，要不是檀总突改行程去吃饭，檀总也会在出事的那辆车上。
“檀总，苏总派人去了医院慰问，还带了记者拍照，姿态摆的很足，我们这边不好下手。”林特助面露愁容。
檀苏然按了按眉心：“调查结果还有多久出来？”
林特助：“最快两天。”
檀苏然：“钱继续往上加，但最迟明晚，我要看到结果。”
“明白。”林特助点了下头。
林特助看了眼手机，向檀苏然汇报：“苏总的助理给我发消息，大概十五分钟之后下楼到门口，晚上去哪吃？”
檀苏然表情冷漠：“她们不是从南方来的，之前吃的都比较清淡，去，订一桌川菜。”
“檀……总？”林特助有些迟疑，虽然这位来者不善想要合资的苏总确实令人讨厌，但这样摆在明面上……
“找最豪华的餐厅，面子上过去就行，你去安排吧，我静一下。”
因为车祸这件事，檀苏然昨晚一夜都没睡，加上为公司项目事焦头烂额，心情不愉极了。
林特助也识趣地没有再打扰。
“檀苏然？”声音传来一道软淡的女声。
虞礼礼没想到，给杜昙语送个东西，会在半路碰上檀苏然。
立马停车伪装冲过来。
一靠近檀苏然，虞礼礼的心就砰砰砰跳了起来。
她有些害羞地弯了下唇：“你怎么在这？”
檀苏然微微松了眉眼：“探望同事。”
虞礼礼手指攥着：“哦，那，那你，你晚上有时间吗？”
虞礼礼心跳咕咚咕咚。
眼睛亮晶晶。
羞涩又忐忑地发出了约饭请求。
所以那一刻，像程序机器一样的檀苏然真的忘记下一步要干什么。
但不巧的是。
另一边，一个穿着澄黑西装裙的女人正朝她们走来，身后簇拥着一堆人。
玩味又妩媚地扫了虞礼礼一样。
在女人到来的瞬间。
檀苏然恢复面若冰霜的神情，公事公办地看向林特助：“她有预约吗？”
一个她。
一个预约。
冷冰冰的几个字，几乎把虞礼礼砸蒙了。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檀苏然略过她，跟着刚刚出现的女人往路边走去。
女人咯咯地笑起来：“檀总真是不解人意，怎么吃个饭还要问助理。”
隔的不远。
所以檀苏然的回答虞礼礼也能听得清。
“不相干的人。”
“不过，跟苏总你吃饭当然不需要。”
在上车之前，檀苏然借着寒暄的功夫往后望了一眼。
在看清虞礼礼眼中的脆弱与受伤时。
她的心也疼的缩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