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藏在表面笑容之下的。
是虞沐不肯放松的警惕心。
口说无凭。
实物才是真章。
虞礼礼面色不改：“好啊, 你等我一下。”
虞礼礼踩着楼梯上了二楼，作为一个摄影师，摄像头SD卡这些东西她有很多。
虞沐家里的摄像机她当时扫了一眼, 是索尼D33，而这款摄像机，最普遍用的内存卡是……
找到了。
虞礼礼从摄像机里拆了一张SD卡出来，握在手心里。
旋转楼梯上，拖鞋接触木地面的“啪嗒啪嗒”声响起。
虞礼礼扶着栏杆, 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沙发上坐立不安的虞沐。
虞礼礼在赌。
赌虞沐其实压根不会关注到摄像机里SD卡的型号。
要么赌, 虞沐摄像机里的SD卡和这个是一个款。
虞沐看了眼虞礼礼拿出来的SD卡，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一些，伸出手想要接过来。
却被虞礼礼往后一躲躲开了。
虞礼礼坐回沙发上, 完了弯唇, 手上把玩着那张SD卡：“讲完就给你。”
虞沐手机振动了下。
她低下头去看。
虞礼礼端起一杯水, 浅浅地喝了一口。
听虞沐讲话，还是挺费水的。
再抬起头时，虞沐变了脸色：“你在骗我。”
“SD卡根本不在你那。”
虞礼礼挑了下眉：“爱信不信。”
虞沐把手机举起来。
这次出事的照片她经纪公司买了下来想压一压。屏幕上赫然是经纪人刚发给她的一些路人拍照。
照片里。
一个人被担架抬进了救护车。
露出半张紧闭的脸。
赫然是虞礼礼。
虞礼礼在心里无语。
有照片不早拿出来。
让她在这编了半天。
虞礼礼：“我说我在昏过去之前把SD卡抠出来了你信吗？”
虞沐：“你拿个相近放进去验一验我就信。”
虞礼礼：“麻烦，不信拉倒。”
经纪人又传来了一组照片。
是邻居偷拍的几张门口图。
虞沐一张张滑过，除了警察、不认识的人之外……
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檀，檀苏然？檀苏然也去了？”虞沐对着手机界面喃喃道。
虞沐抬起头, 正对上虞礼礼的脸：“SD卡在檀苏然那。”
“一定是她拿走了, 对不对？”
虞礼礼别过头。
时至傍晚。
窗外的天空被墨色染黑。
大风吹打着杨树叶哗哗作响。
听着虞沐高兴到有些破音的声音。
虞礼礼的心情直落落地往下降。
她那么高兴。
是笃定, 内存卡在檀苏然那便意味着她的安全。
是笃定在虞礼礼和虞沐之间, 檀苏然一定会倒向后者吗？
虞礼礼往后靠着墙, “咔”的把茶杯放在桌台上, 伸出细白的手指拨了拨富贵竹的叶片。
虞沐急匆匆地从虞家出去。
焦急到站在大门口给檀苏然拨电话。
虞礼礼站在二楼阳台，听着楼下电话里的“嘟—嘟—嘟……”
手指在栏杆上敲了又敲。
在她耐心尽失准备转身回房之前。
电话被接通了。
“什么事？”
檀苏然疏淡的声音隔着电流, 隔着三米高地面，从别人的手机里传来。
她好像很忙，周围有些吵，她说话的频率也有些急。
“是我，虞沐。”虞沐急匆匆地说，“你白天是不是去了我家。”
檀苏然的声音还是很冷淡：“有事吗？”
“你有没有见到我电视机旁边，摄像机里的SD卡。”
不等檀苏然说话，虞沐又说：“我，我这里有一些关于那位苏总的东西，你把SD卡给我，我把那些证据给你。”
檀苏然沉默两秒：“我让林特助联系你。”
电话被挂断。
虞沐好心情地往外走去。
阳台之上，虞礼礼背抵着墙，唇角不受控制地下撇。
半夜里，网络上汹涌地发酵着关于虞沐的新闻。
先是一小波深度接触大粉开始模棱两可地发一些哭唧唧的表情。
引得小粉丝们一脸懵逼地在超话里打问号。
粉丝群里一条条消息往上刷。
@管理问到底怎么回事。
舆论发酵到一定程度。
工作室发了虞沐受伤的通稿。
【虞沐受伤】这个热搜冲上前排。
八卦小号开始语焉不详地传瓜。
说有cp粉跟踪之前插足湘虞的摄影师想要伤害她，虞沐在理智劝说粉丝的过程中受伤。
这个爆料在论坛和匿名平台疯狂传播。
疯狂的cp粉被唯粉辱骂，被cp粉开除粉籍，打成私生。
虞沐在半夜的时候空降粉丝超话，发了条【一切都好，也希望大家一定要理智追星，伤害到自己就不好了呀】的微博。
而对于湘虞来说，祝景湘是点赞撕cp的下头女，而虞沐却是维护cp粉的好姐姐。
虐粉的虐粉。
提纯的提纯。
虞沐超话当天历史性地登上了排行榜第一。
屠了几个热搜。
联系经纪人的商务合作快要打爆。
【呜呜呜我们姐姐太可怜了。】
【姐姐伤势怎么样啊严重不严重，这该死的私生】
【天，虞沐真的是我见过最善良的艺人，我记得之前爆料图里还有摄影师赶虞沐，对她黑脸的内容把，我们沐沐为了保护她还把自己伤了，拜托她可是大明星啊。】
这条评论夹杂在众多心疼虞沐的评论里，并不算显眼。
但是在两个小时之后却卷上了热门首页。
无他。
因为一个叫做[礼礼我呀]的微博用户回复并且转发了这条微博：【1.千方百计约我见面的是她2.我帮她脱困以后自己逃了，把我一个人甩在那个疯子面前的也是她3.没黑脸没针对，因为她不配】
……
这条微博一发，引起轩然大波。
相信的，不信的。
黑的白的搅混水的。
热度翻倍地往上涨。
这个反转，让整个网络都沸腾了。
-
筑山小居里却很安静。
雨后龙井的叶片茶壶里滚动。
虞礼礼单手浇茶，浓香的茶水如柱，从壶嘴里落入茶杯。
慢慢低下头。
闻了下。
嗯。
香。
搁在原木色茶桌上的手机每时每秒都有电话进来。
虞沐像疯了一样给她打电话。
虞礼礼在调静音和开勿扰之间犹豫了一下。
选择了更折磨人的一种。
筑山小居的老板一身苏绣旗袍，袅袅坐到虞礼礼对面，笑意盈盈地捧起一杯，浅酌一口，赞赏地点了点头：“怎么？到我这里躲清静了。”
虞礼礼：“是啊，你这真是神仙圣地，抱山环水，净化心灵。我现在真是戾气满满。”
旗袍美人举起团扇摇了摇，轻轻笑了两声。
杜昙语第一次跟虞礼礼来这里。
一见美女就自动星星眼。
看着肤白肌嫩的旗袍美人，杜昙语自来熟地开口：“哇，姐姐好温柔啊。”
旗袍美人用团扇遮住嘴，猫儿似的眼眸浅弯着：“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
“是吗？那她们可真是……”
杜昙语的夸奖之话还没说完，后面大概是工具间的地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旗袍美人秀眉一挑，“啪”地把团扇往桌上一拍：“池沁雪，你是不是又把老娘设备砸了！”
又哐哐几声震响之后，从工具间钻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萌妹子，鼻头沾了两层灰，可怜巴巴地举起手，指着工具间的设备：“蔓姐姐，是它们先动的手。”
黎千蔓无可奈何地抽着手帕，丢给边沁雪擦灰。
等两人走远之后。
杜昙语才慢半拍地转过脸：“真是……人不可貌相。”
杜昙语坐着跟虞礼礼闲侃了一会儿。
眼前有灯光一闪而过。
往后一看。
旁边那桌客人，手机举在脸前。
有可能是自拍。
也可能是在拍……虞礼礼。
杜昙语皱了下眉，观察了一会儿，不过那桌客人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没过多久。
门口的风铃声响。
一道重而急的脚步传入房间内。
风风火火走进来的人环顾一圈，什么都顾不上地喊：“虞礼礼，你疯了吧。”
来人正是虞沐。
虞礼礼发了那条微博之后，公司老板直接给虞沐打电话，问清楚了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即使是在虞沐极力抹清自己的洗白话语下，老板也弄明白了事情原委。
不过老板也不关心艺人私德私怨，只是问了句：“有证据吗？”
虞沐艰难的“有”字还没说出口。
老板：“不管有没有，结果都要是没有，不然，这个圈子你就别待了。”
这句话一说完，咔哒把电话挂了。
筑山小居里，怒气冲冲的虞沐挥手，把虞礼礼面前的茶杯扫到地上。
瓷杯碎落地面的响声啪啪不停。
“虞礼礼，你为什么要在网上发那些东西。”虞沐拽着虞礼礼的衣袖，怒不可遏地逼问。
虞礼礼平静地转过脸：“不能吗？”
杜昙语在旁边拉：“你先松开手，虞沐。”
虞沐：“你就是想毁了我吗？虞礼礼，你这么恨我啊！”
虞礼礼挑了下眉：“恨你？你配吗？”
虞沐激动地扯着虞礼礼，把她重重往后一推。
然后——
“啪”的一声。
清脆极了。
虞沐捂着脸。
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杜昙语看着伸出去的手掌，掌心火辣辣的。
她轻啧了一声，疼死了。
算了。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她手都疼。
虞沐脸上皮薄，肯定更疼。
啊呸。
等等。
虞沐脸皮薄个屁啊。
她脸皮那么厚。
不过就算厚。
也疼死她。
“你怎么敢啊？杜昙语！”
杜昙语扶起虞礼礼：“扇你怎么了，你再说一句话姐姐我再赏你一巴掌。”
虞沐怒火火地走上前，挥手——
被一只清瘦有力的手攥住。
虞礼礼扯着虞沐的手腕，往后一甩。
开玩笑。
她这个扛相机的。
可比这个养尊处优的大明星力气大多了。
虞礼礼眉眼冰冷：“撒泼也要找准地方。”
虞沐“呵”的笑了：“怎么，你以为你能整倒我吗？”
“你以为你那么模棱两可的几句话就能让大家相信你吗？”
“你有证据吗？”
“虞礼礼，没有证据，你什么都不是，你现在说的话，以后也会反噬在你身上，懂吗？”
虞礼礼：“我说的是事实。”
虞沐气过之后，冷静下来。她手上有那么多东西，她不信檀苏然不会站在她这一边，所以她挑着下巴，颐指气使地说：“谁能作证！谁会相信！”
“檀苏然吗？她会替你说话吗？”
虞礼礼纤长的睫毛颤着。
杀人诛心。
虞沐歪打正着。
竟然说到了她心里面最不想面对的事情。
是的。
檀苏然会站在她这一边吗？
“找我？”
清冷的声音响起。
争执中的虞礼礼和虞沐同时停住，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风铃响起。
花藤缠绕的玻璃门口。
一缕金光淡淡铺撒。
气质清冷高贵的美人款步走进。
从皮到骨的美。
檀苏然个子高挑，棕发缚在脑后，穿着柔雾粉的玫瑰西装裙，衬得皮肤更白。
而她手里，正捏着被塑料袋装好的SD卡。
“对，你是来给我送这个吧。”
在虞沐渴盼的目光下。
虞礼礼垂着眼皮，失落地别过脸。
檀苏然的脚步越来越近。
虞沐脚步很快地迎上来，朝着檀苏然的方向伸出手。
然而——
檀苏然擦过虞沐的肩膀，停在了虞礼礼面前。
把手缓缓地递出去。
被封存的SD卡就在虞礼礼唾手可得的地方：“给你。”
虞礼礼眨着眼睛，抬起头。
这是自那以后。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虞礼礼迟迟没有动作。
檀苏然眉目淡然地问她：“嗯？不要吗？”
不知道为什么。
虞礼礼眼眶有些酸酸的，她别过头，鼓着嘴说：“不要。”
“哦。”
檀苏然收回手。
虞礼礼低落的情绪又往下压了一层。
可没过一秒，那只收回去的手又在瞬间贴近她的牛仔裤口袋。
隔着一层布料。
微热地一触。
“嗙”
东西落袋。
“可我想给你。”
虞礼礼咬了下唇。
两人类似小情侣吵架的对话被虞沐惊愕的声音打断：“檀苏然！”
檀苏然目光还凝在虞礼礼身上，淡淡的“嗯？”了一声。
“苏总，苏总的那些证据，你不要了吗？”虞沐知道檀苏然这段时间被那个从南城来的叫苏珊的女人弄得筋疲力尽。
虞沐也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找上她，找上她来对付虞礼礼，但一举两得的事，她向来不会拒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这里有影响苏氏集团股价的东西，只要你把SD卡还给我。”虞沐不遗余力地说服着檀苏然。
檀苏然侧眸看了不说话的虞礼礼一眼，懒散地应付虞沐：“不需要。”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击退了虞沐的希望。
虞沐不理解：“你怎么，你为什么，会这样？”
对于一个生意人来说，利弊极为明显的一个选择，她不相信檀苏然会拒绝。
不被选择，当然是砝码不够，虞沐攥紧手心，如果这个录像披露出去，不需要谁来封杀，网络上的舆论就能彻底毁掉她。
虞沐孤注一掷地说：“那个东西，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你，你把SD卡给我。要么，我毁掉都不会给你。”
那个东西？
虞沐在和檀苏然打什么哑谜。
虞礼礼皱起了眉。
她抬手，摸向檀苏然塞在自己裤子口袋的内存卡。
拜托，虞沐能不能搞搞清楚，现在能够决定SD卡去向的，不是檀苏然了。
要求也应该是求她啊。
虞沐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关键的问题，仍旧目光灼灼地盯着檀苏然。
而檀苏然，眉心微微一动，似乎也在思考着虞沐说的“那个东西”。
虞礼礼暗下决心，往后退了一步。
就算檀苏然真的被虞沐说动，跪下来给她唱征服，她也不会把内存卡交出来。
沉默在几个人之间发酵。
虞礼礼动了动嘴皮，刚准备说话。
檀苏然掀起眼皮，看向虞沐：“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所以……你随意。”
“檀苏然……”虞沐失声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檀苏然挥了下手。
有助理从门外进来。
“送虞小姐离开吧。”
虞沐：“你真的不怕我毁掉那个东西吗？”
檀苏然抬首，冷眼道：“我想，在虞小姐掉那个东西之前，应该好好掂量掂量，自顾不暇走投无路的你，能不能承受起来自于我的怒火。”
等虞沐被人拖走后。
旗袍老板娘黎千蔓才出来。
看到一地狼藉，很不优雅地说：“我靠！谁砸的。”
杜昙语见缝插针：“姐姐，刚才来了个坏女人，我把她电话给你，你千万要找她赔钱，赔好几倍那种。”
杜昙语和黎千蔓说起话，收拾干净的池沁雪萌哒哒地跟在黎千蔓身边。
中堂内只剩下虞礼礼和檀苏然。
虞礼礼抬头看了一眼。
筑山小局坐落在青拥山深处。
盛夏。
绿野满山，不知名的红色花朵盛放。
门口的绿藤风铃在风里丁零当啷地脆响。
檀苏然站在门前，一双清冷的眼也望向她。
两个人的目光，穿插在匆匆人影里，汇在一起。
猝不及防。
平静之下。
摇曳着说不清的惊心动魄。
“礼礼。”檀苏然走到虞礼礼面前，“你没事吧。”
“礼什么礼。”杜昙语余光瞄到檀苏然靠近虞礼礼，迅速挤过来。
一脸不忿地对檀苏然说：“你们很熟吗？叫那么亲热干嘛？”
虞礼礼动了下嘴唇，想到她出事以后一条消息都没有的檀苏然，闷闷吐气，垂下眼睑，没什么表情地说：“我们不熟。”
杜昙语哼了一声。
拉着虞礼礼往一边挪。
跟檀苏然保持距离。
“嗯。”檀苏然嗓音清淡，“不熟。”
听到檀苏然的回答，虞礼礼撑着桌面的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分心地抠着木板。
神情低落地往窗外看。
虽然是她自己挑起来的话头。
但心情还是像倒进了一杯苦咖啡。
苦涩凝滞。
“只是……”
檀苏然勾着唇再次走近。
熟悉的苦柠香烘过来，混着淡淡的山风吹过来，清雅别致。
“在一张床上睡过。”
杜昙语：……
黎千蔓迅速捂住池沁雪耳朵：“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虞礼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