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丁在夜色里燃烧。
细指掐着香烟。
没吸。
檀苏然环着手臂, 站在院子里,静静看着指尖那抹暗橘色的火。
黎千蔓披着披肩撩开帘子出来,看到檀苏然轻笑了一声:“良辰美景好时光, 怎么在这一个人抽烟。”
檀苏然抖抖指尖的烟灰:“你不也是。”
“我们可不一样。”黎千蔓意有所指。
檀苏然夹着烟缓缓吸了一口,吐气:“我不喜欢趁人之危。”
“哟,挺有原则。”
淡淡的盈色月光撒在篱笆前,檀苏然的侧脸立体精致。
黎千蔓眯了眯眼,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席上心头:“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
檀苏然眉眼不动, 很客观地陈述真相:“这世上有许多见过我的人, 财经新闻、电视报道,数以万计,都是谦虚。”
“不是……不是, 我的意思是, 就在这, 几年前,你是不是也来过这。”黎千蔓说的是筑山小居。
院墙上的灯把人影拉的很长。
树影瑟瑟。
檀苏然没回答黎千蔓的问题,而是说了句:“困了,走了。”
指尖用力,碾灭烟头丢进垃圾桶里,而后背影修长地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留下黎千蔓对着檀苏然的背影, 若有所思。
翌日。
虞礼礼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她撑着床坐起来, 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
枕头平整, 空空如也。
扭过头在房间环视了一圈。
没有人。
檀苏然呢?
记忆回溯到昨晚。
她抬指抚上了自己的唇。
轻轻按压。
柔软。
粉嫩。
昨晚……
院子里。
她大胆的探着腰, 送上去。
像邀请檀苏然品尝般。
骚动、慌乱、急切地等待。
但好像……
嘶。
没亲上啊。
拉扯的时光太折磨, 困意袭来, 她脑袋一歪,睡过去了。
那是檀苏然把她抱回房间的?
想到这, 虞礼礼脸上就带起了笑。
哼哼。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趁着自己睡着。
偷亲她。
毕竟,虞礼礼揉了揉自己的脸,我们礼礼这么可爱啊。
她就不信檀苏然不心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事已至此,她要勇敢一点、主动一点、直球一点。
反正是她先动的心。
“咔——”房门口传来按下门把手的声音。
门被推开。
外面淡淡的风涌进来。
怪不得没看到她。
原来是出去了。
虞礼礼背对着房门,没打算转过身。
因为接下来说的话让她有些小害羞。
她直起腰,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那个……我有事想跟你说。”
“你先别说话,也别打断我,听我说。”
“嗯……我觉得缘分这件事真的很神奇,两个人相遇也不容易。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跳会因为听到你的名字、看见你的影子开始失衡。”
“好吧……其实说了那么多,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虞礼礼微微红了脸,小声地叫出她的名字:“檀苏然,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针滴滴答地走。
身后却像真空一样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虞礼礼手指打结,紧张到小腿发颤。
却在漫长的寂静中,眼皮渐渐失落地垂下去。
檀苏然为什么不回答,她是不是在想……该怎么拒绝她?
虞礼礼咬着唇,低落地转过脸:“我……”
看到门口的人。
准备说的话戛然一停,她瞳孔一缩。
单手拎着东西的池沁雪,脸上表情格外尴尬。
“对不起啊礼礼姐……”
池沁雪脸红道歉。
“我一开始想打招呼,但你不让我说话,好吧……我后来才知道你不是在跟我说话……”
虞礼礼有些抓狂,又有些脚趾扣地。
怎么是她……
啊?
这小孩……
天呐。
池沁雪拎着东西放到门口地上:“对不起对不起,蔓姐姐让我叫你起来吃早饭,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说着,池沁雪“啪”的把门一关,像兔子一样溜走了。
虞礼礼:“……”
吃完早饭,虞礼礼换了套条纹的宽松衣服,准备下山。
倚着柜台手机在桌面上又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我房间那桶衣服下午有人来取。”
收拾茶叶的黎千蔓点了点头:“没事过几天再来玩啊。”
虞礼礼点着下巴,招招手把见到她就脸红,心虚到不敢对视的池沁雪叫到一边。
眯着眼:“这两天跟你说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OK?”
池沁雪疯狂点头,外加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锁的动作。
虞礼礼拍了拍小孩的肩,拿出警匪片里大反派的阴暗气质:“再摊一个牌,其实我的身份是□□公主,所以……”虞礼礼横掌在脖子前,做了个抹脖子的威胁动作。
最后在池沁雪连连点头下,虞礼礼才安心坐上了回家的车。
一进虞宅。
差点迎面就是一个大比兜。
“受伤了还乱跑,让你好好在家待着,你给我跑哪去了!”虞妈妈语气不佳地说。
虞礼礼战术性往后躲了一下;“妈我跟你说了呀,我去青拥山散散心嘛。”
虞妈妈坐到沙发上,冷冰冰地斜睨她一眼:“你那是说还是通知?”
虞礼礼小声地吐槽:“不都是一个意思吗?”
“你说什么?”收获了虞女士一记冷冰冰的质询。
“我说……”虞礼礼笑眯眯地坐到虞女士旁边,脑袋埋在妈妈手臂上,“我妈妈怎么可以这么美丽聪明魅力无限呢!”
虞妈努力绷着嘴角,还是破功,半笑半凶地拍了下虞礼礼毛茸茸的脑袋:“嬉皮笑脸的。”
哄好了母上大人,虞礼礼蹦蹦跳跳地钻回了自己房间。
打开手机,收到了之前《画报》同事Amy的消息。
【哇塞,在手机上刷到这个爆料,真的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速速分享给你!】
Amy发来的链接内容是一个八卦贴爆料圈内y姓二字当红女星因为犯了事,被软封杀了,正在拍的新戏停机重新码女主角了。
虞礼礼还没看完,Amy又发来了消息:【真料,我一个杂志社朋友跟我说,本来ym下个月出的封面已经换人补拍了。】
【想想之前她那样对你,真的是大!快!人!心!】
虞礼礼跟Amy寒暄了几句,约着时间出来吃饭后,跑去微博搜了下虞沐的近况。
从那天出事后,她本人和工作室的微博状态一直是停止运营,小道消息流出来后,粉丝在超话要求工作室赶紧告人澄清,也无人理会。
大粉好像听到了一些风声,之前带节奏带的厉害的那些都闭口不谈。
超话里多的是赶来落井下石的对家粉。
虞礼礼也觉得解气。
但说起虞沐,又想到她之前说到的生日礼物。
檀苏然送她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从卧室出来,虞礼礼下楼找了家里的保姆:“张妈张妈,你还记得我十七岁时候收到的生日礼物吗?”
张妈露出思索的表情。
让一个年过半百的老阿姨思考这么久远前的事。
确实有些为难人。
虞礼礼摆摆手:“没事没事,我随便问问。”
张妈点头道:“有些您小时候的东西,都收在三楼的储物室了,要什么东西我去找找?”
什么东西。
虞礼礼她自己都不知道。
“没事,我自己去看看。”
推开储物室门,因为时常有人打扫,所以很干净整洁,只是没什么人气。
这个储物室是虞礼礼专用的,大部分都是虞礼礼学生时代的东西。
写到最后一页的笔记本,剩下一点笔芯的中性笔,同学录学生卡、零零散散。
这些东西平时的时候想不起来,猛一看到还有点欷歔。
另一个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虞礼礼伸手轻弹了一些里面的一个蓝色礼盒。
轻飘飘的。
掀开一看,里面并没有什么东西。
她小时候还有收集空盒子的癖好?
不过想到现在摄影房里陈列的大大小小镜头,收集什么不是收集嘛。
虞礼礼也没多想,把盒子归位。
看了一圈,她根本找不到跟十七岁生日那天有关的一点点痕迹,只好一无所获地走了出去。
在家休息了几天以后,虞礼礼重新回归了工作岗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生活中倒也发生了大大小小的改变。
上次绑架她的cp粉因为故意伤害罪和非法入室正在立案调查。
虞沐销声匿迹,听说国内待不下去了,跑到了国外。
而她的亲亲闺蜜杜昙语,也踏上了修学的航班,离开了祖国母亲的怀抱。
不过距离、时差根本不能动摇她们的关系。
因为语言问题,杜昙语联系虞礼礼比之前都在里禾还频繁。
有一次她大半夜找不到路打电话给虞礼礼,让她隔着电话跟外国路人沟通,在鸡同鸭讲的艰难表演后,杜昙语终于顺利找到了回家的路。
“姐妹,下次遇到这种困难你直接找老齐啊,放着老齐这种大学霸语言天才不找你找我,这不就跟去西餐店你不吃牛排非逼着主厨给你做一碗老北京炸酱面啊。”
按理来说能用几百种方式怼虞礼礼的杜昙语,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开口,沉默了一会儿后把话题绕到了另一个方向。
虞礼礼觉得不对劲:“怎么了?你和老齐吵架了?”
杜昙语那边安静了一会,才慢慢开口:“齐珞像会吵架的人吗?”
“那怎么回事?”
“啊……我说不清楚,等我回来吧。”
杜昙语不想多说,两个人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至于檀苏然。
虽然虞礼礼到现在都不知道,檀苏然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了她拙劣的伪装。
但是她现在更关心的问题,是池沁雪在烧烤夜的灵魂之问——檀苏然到底,喜不喜欢她?
可在那以后,两个人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虞礼礼每天光是从新闻里看,就知道檀苏然忙到飞起。
新产品蒸蒸日上,一个版本一个版本的测试往外出。
听杜昙语说。
之前陷害设计檀苏然的那家公司老板也被檀苏然送进去吃了牢饭。
水逆退散之后,事业顺的不得了。
是的,虽然杜昙语人在英国,但圈子里的八卦小道消息,依旧在她的指掌之中。
人形交际花不是浪得虚名。
“叩——”的一声。
走神的虞礼礼回神,往声音方向看去。
“礼礼,你帮我看看。”斜对面的关西叩了下虞礼礼挡板。
虞礼礼还以为有什么工作上的事,看过去才发现关西手机屏上是一溜小学生女孩生日礼物。
“你年纪小,帮我看看小孩喜欢什么,我女儿快生日了。”
虞礼礼:……西姐,虽然我年纪小,但我也不了解现在小学生的潮流啊。
虞礼礼硬着头皮接过关西的手机,选了自己小时候最感兴趣的闪卡礼盒。
关西点了点头,又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李米。
李米探出脑袋:“西姐,你现在看这个,今晚下班前要交的方案已经搞出来啦?”
“等会不是什么行业研讨会嘛,开会时候弄,反正这种会啊,就是干坐着。”关西侧头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到点了,我们收拾收拾走?”
这个研讨会是由市广电牵头,几家杂志社联合举办的时尚行业内部发展研讨会。
三个月一回。
充场面应付的作用远远大于实际效益。
在去会场的路上,李米:“你别说,听说这次有个重量嘉宾。”
虞礼礼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问:“谁啊?”
“檀苏然。”
虞礼礼昏昏欲睡的眼皮一下子亮了。
但又觉得不可能。
檀苏然怎么会来这?
有人问出了她的疑问:“檀苏然不是在搞她的AI语言模型吗?我同学昨天还问我有没有认识的人能搞个内测号。”
“就是,她怎么可能有时间来我们这,完全不是一行啊。”
关西开口:“你们忘了吧,她还是《画报》所在的时尚集团的大老板啊。”
“嚯,那她今天要是真来了,我能凑上去求大佬给个账号吗?”
“哈,几十号人呢,那么多巨巨,你能跟她说上话就行。”
周围的人讨论的热火朝天。
虞礼礼独自心乱如麻。
真的……等会就见到檀苏然了吗?
进会场之前,虞礼礼特意去卫生间整了下发型,补了个口红。
“礼礼,你开这个会比上班有精神多了。”李米在旁边开玩笑。
“那当然了,带薪摸鱼是最爽的。”
除了最C的和各个杂志社大佬们的位置,其他人都是随便坐的。
关西本来想往后面钻。
虞礼礼:“我们坐前面呗。”
“谁开会坐前面啊。”
虞礼礼一点也不脸红地说:“不是要蹭账号吗,先混个眼熟啊。”
虽然翘首以盼,但檀苏然的身影还是一直没来。其他杂志社的主编们倒是陆陆续续进来了,等大佬们差不多落座完之后。
虞礼礼特意数了数,第一排只有两个空位,一个是在她正前方,一个在她很难看见的斜对角。
这两个位置,明显是她前面这个更C一点。
檀苏然要是来了,肯定会坐这个的。
这么想着,忽然,会场一阵喧哗。
大门处簇拥着进来了几个人。
最中间的女人皮肤白皙,身量高挑,眉眼精致,贵气逼人。
穿着高级定制的手工珍珠黑裙,像一朵清冷的黑水仙。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檀苏然冷淡的眸光淡淡向后一扬。
对上目光。
虞礼礼眼眸亮晶晶的,有些期待地攥住了手。
可周围人太多了,理智压到了感性,忍住了跃跃欲试想打招呼的冲动。
只是用目光向她传递着友好的信号。
可檀苏然的反应却让虞礼礼有些受伤。
她面无表情地扫过她,用看一个陌生人的目光一样扫过她。
然后略过她身前的空位,朝另一个位置走去。
她没看到她吗?
明明对上眼神了。
那她为什么用这么冰冷的目光看自己……
虞礼礼极其郁闷。
在她哀叹吐气的时候。
开场嘉宾檀苏然已经站在了话筒之前。
她扁着嘴抬眼,用目光控诉这个这个许多天不见的女人。
怪不得大家说檀苏然是高岭之花。
真是冷到心脏结冰块。
回想起刚刚檀苏然的眼神。
生疏又冷淡。
虞礼礼心里难受。
失落地咬着唇。
幽怨地望着檀苏然。
在心里无声地指责她。
思绪飘散、
回神时,却发觉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
大家的目光都牢牢地看向台前。
因为檀苏然突然停下了讲话。
堂而皇之地掏出手机,低头发起消息。
虽然不敢议论,但大家明显睁大了眼睛,有些诧异。
这真是大佬行为。
“抱歉,忘词了。”檀苏然很淡定收起手机,“班门弄斧,真的挺有压力。”
一个自嘲的笑话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底下适时传来掌声和笑声。
而这时候,虞礼礼放在桌板上的手机屏幕由黑变亮。
显示有新消息。
虞礼礼微微睁圆了眼睛,似有所感地划开。
在前面讲话的冷情大boss发来了一条消息:
【不要一直看我,我会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