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结束以后。
虞礼礼攥着手机。
“礼礼, 不走吗？”李米问。
“你们先走吧，我有点事儿。”
虞礼礼跟同事告别。
她想等等檀苏然。
能说上几句话。
或者顺势约个饭就更不错了。
理由她都想好了，上次为了她受伤, 还没有表达感谢呢。
虞礼礼找了个休息区，坐着给檀苏然发消息。
看到聊天界面上，她刚才开会时光明正大发来的消息。
虞礼礼捂着脸，耳红一片。
换了一会儿才开始敲字：【我发现这里有家超好喝的咖啡店，你要不要……】
“礼礼？”
一道并不太熟悉的好听声线在耳边响起。
虞礼礼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巴掌脸, 脸上戴着墨镜, 身材很好。
女人头发松松绑起，上身棕色棉麻上衣，下身小脚浅色牛仔裤。
女人摘下墨镜, 爽朗地笑起来：“嘿, 真是你, 还认得我吗？”
虞礼礼蹙眉打量了一会儿，面前的人五官大气，肤色不算白，有点偏健康的小麦色。
“真认不出来了，我就去南非大草原玩了一圈儿，变化有这么大吗？”
说起大草原。
虞礼礼想起了一个人：“你是若芙姐？”
姜若芙前段时间发了好几条南非风光和野生动物的朋友圈。
姜若芙偏头一笑, 伸出双臂：“哎呀, 总算是想起来了, 好久不见, 抱一下。”
虞礼礼也没扭捏, 伸出了手臂。
刚搂上去。
就感觉被一道目光锁定了。
一抬头。
不远处。
檀苏然和她周围一圈人, 都朝她看来。
眼神炯炯。
虞礼礼有些僵硬地收手、立定、保持距离，一气呵成。
这时候, 另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走了过来。
和姜若芙用英文交流了几句。
姜若芙转过身，跟虞礼礼介绍：“这是我经纪人，Jennie。”
“你好，我是珍妮。”经纪人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跟她对话。
“你好你好，我叫礼礼。”虞礼礼挥手。
“世交家的小妹妹，很可爱吧。”
说话的时候，虞礼礼眼神又往旁边扫了一下。
檀苏然已经不在那了。
哎。不会走了吧。
“若芙姐，我还有事……”
“哟，檀总！”姜若芙手持着墨镜，冲着虞礼礼身后的方向扬手。
听到这个名字。
虞礼礼也跟着往后扭头。
檀苏然带着刚才那群人，走了过来。
姜若芙跟珍妮解释：“我老同学，现在是公司大老板。”
檀苏然走到她们旁边，跟着的那群人自觉停在了几米之外。
简单地打了招呼后。
檀苏然在姜若芙和珍妮身上扫了几眼，忽然开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哈？”姜若芙显然有些吃惊。
这是什么问题。
“衣服，不是情侣装吗？”檀苏然撩起眼皮，慢悠悠地说。
姜若芙：“不是不是，我们是朋友。”
檀苏然短促地“哦”了一下。
“檀总……”站在旁边等檀苏然的人很为难地凑上来，“Fiona姐等会还有两个会，要不现在跟您一起过一下明年的主题大纲？”
“嗯，在这说吧。”
不止檀苏然的下属愣住了，虞礼礼也楞了。
就这么在别的杂志社的人面前，讨论本杂志社核心内容……
这样好吗。
檀苏然好像也终于意识到了那么一点点不合适，手挡在嘴前清了下嗓子，带着下属走到了一边。
“有文件吗？”
“有的，在会议室。”
“没有电子版？”
“有有有。”下属取出手机，找到电子版文件，递给檀总。
檀苏然接过手机，垂眼看向屏幕，大概两秒的功夫后，手机还给下属：“我没问题，跟Fiona过吧。”
下属还有些懵，《画报》副主编走了过来：“快去吧，Fiona已经在会议室了。”
其实檀苏然不会插手杂志社具体的业务。
所以底下人听说大大大boss要来杂志社开会，大家都是铆足了劲。
但没想到，最后轻描淡写到两秒就过眼。
副主编知道，檀苏然这次会来研讨会，是她和Fiona跟人谈事情的时候在外面碰到了檀总。
几个人正说到这次的研讨会，为邀请开场嘉宾的事苦恼，但又觉得檀总没时间，不敢妄自开口。
檀总大概是听到她们的谈话，主动开口：“之前谈过的《画报》明年主题大纲，下周二我有空，跟你们对一下。”
之前Fiona联系檀苏然的助理，檀苏然的回复是他不过问，让Fiona全权负责。
现在又改口。
而且下周二，那不就是研讨会的时间嘛。
Fiona趁势提出邀请檀苏然开场的请求。
檀苏然扬起眼尾，淡淡地抛出一个问题：“哪几家杂志社参加？”
“五大三小、一线时尚刊都来。”
檀苏然手机在手心里转着，别过脸问：“二线的，新一点的没有吗？”
“也有，也有，比如《创美》、《前沿》，也不少。”
“好，时间地点提前告诉我助理。”檀苏然一锤定音。
副主编也不知道檀总是对杂志工作感兴趣了还是给Fiona面子，但无所谓，反正人来了。
另一边。
姜若芙还在跟礼礼讲话：“礼礼，我看到你拍的照片了，真成大摄影师了。”
虞礼礼笑：“没有……”
“什么时候一起合作一下？”
虞礼礼眼睛亮了一下。
姜若芙之前一直在好莱坞活动，参演的国际大片是能排进全球票房前50的，而且也上过不少国际版杂志。
如果她愿意和《前沿》合作。
那这可是她的国内首封啊。
含金量很高。
恰好，Olivia从旁边走过，虞礼礼叫住了主编，向姜若芙引荐：“这是我们主编。”
“这是……”
虞礼礼想给Olivia介绍姜若芙，Olivia笑着朝姜若芙伸出手：“不用介绍，我是您的影迷，我们之前在《once》的时尚晚宴见过的。”
听到姜若芙有意拍摄的内容，Olivia满口答应：“好啊，《前沿》闭年封正在找封面明星呢。”
四人言谈正欢。
一道沉稳冷凝声音从背后传来。
“《画报》成立二十周年的闭年刊，感兴趣吗？”
檀苏然在人群中冷不丁地开口，看向姜若芙。
四周一静。
连中文不是很流利的经纪人珍妮都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Olivia有些迟疑地说：“画报的闭年刊，不是宋郁吗？”
“是吗？”檀苏然抬眉，随口问旁边的《画报》副主编。
副主编：“不是不是，如果姜老师有意愿……”
Olivia面色莫测，时尚杂志之间有不成文的排竞协议，姜若芙如果登了《画报》十二月刊，那必然不可能再接受《前沿》的合作了。
而在竞争力方面，《前沿》当然争不过老牌资深一线时尚大刊《画报》。
这段时间各家杂志都在邀约十二月刊的女星，她明明听说了，《画报》十二月定了宋郁。
在场人都不是傻子，看副主编的反应，显然也不知情，只是配合着檀苏然临时起意。
姜若芙冲副主编一笑：“好啊，当然愿意。”
说完，为了打圆场，又冲虞礼礼说：“礼礼，下班有空……”
“不如现在就谈谈合作细节？”
已经半垂着眼处理工作信息的檀苏然突兀地抬头，打断了姜若芙的话。
场内气氛一僵。
还是老油条的《画报》副编拉回了话题：“姜老师刚回国，我来做东，合作细节我们边吃边聊。”
副编还很客套地转过头邀请Olivia和虞礼礼：“不如一起来？人多热闹。”
都知道是客套话。
就算虞礼礼心里想的是“好啊好啊，我要是真来了你们这个合作还谈不谈了”，但Olivia已经老练地含笑拒绝了：“下次一定。”
回到杂志社后，Olivia百思不得其解，檀苏然为什么会横插一杠。
私下里专门问了虞礼礼：“礼礼，你和檀总没什么过节吧。上次的事情说清楚了吧，没误会吧？”
“啊，没有啊。”
“看来是我想多了，你去工作吧。”
回到工位上，虞礼礼把十月刊的封面样片修完。
撑着下巴发了会呆。
檀苏然为什么会主动邀请姜若芙拍封面。
她和姜若芙还是老同学？
她们关系很好吗？
虞礼礼下楼透气，顺便给杜昙语拨了个越洋电话：“杜杜，你帮我打听打听，檀苏然和姜若芙，她们是一个班的？关系怎么样。”
“姜、若、芙？”杜昙语重复着，“好古早的名字，好多年都没从你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
“她回国了。”
杜昙语显然兴奋起来：“哇，见到初恋白月光，你就没有什么感觉吗？想不想旧情重燃。”
虞礼礼转过身，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小时候不懂事闹着玩的，别提了。”
杜昙语在电话里那头啧啧几声：“你当年告白失败可哭了一整夜啊……妈呀，我记得太清楚了，那天还是你十七岁生日，我准备带去出去通宵蹦迪呢，结果就看你哭了一整晚。”
虞礼礼扶额：“姐妹，往事不用再提，都是年少无知。”
“不过你怎么突然打听起檀苏然和姜若芙了？”
虞礼礼跟杜昙语讲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奇怪了，檀苏然那种人，竟然会这么主动、热情？而且她们晚上还要一起吃饭，我感觉她们关系不一般。”
“虞礼礼女士，你有没有觉得……”杜昙语话只说了一半。
“什么？”
“你现在很像抓出轨的绝望主妇啊，尤其是还找人调查。你和檀苏然怎么回事，上次在青拥山我都没来及好好跟你说，你最后留那干嘛了？”
“就，就，就……就没什么嘛。”虞礼礼“就”了半天，也就不出一个所以然。
杜昙语：“信你有鬼嘞，你忘了你那天哭着我跟我说谁理檀苏然谁是狗吗？”
虞礼礼：“没忘没忘。”
杜昙语：“你知道就好。”
虞礼礼：“你知道就好。”
杜昙语皱了下眉：“我知道什么？”
虞礼礼：“我知道什么。”
杜昙语：“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学我说话。”
虞礼礼：“我在学狗叫啊。”
杜昙语呵呵了一下：“狗叫？你叫一个我听听。”
虞礼礼干巴巴地重复：“你叫一个我听听。”
“什么玩……”意儿？话还没说完。
杜昙语懂了。
虞礼礼……在骂她是狗。
“谁是狗谁是狗啊？谁那个时候自己手续收拾东西都忙飞起了还陪着你为了个女人哭，喝一整夜的酒！”杜昙语企图站在道德的层面谴责虞礼礼。
“我是狗，我是狗，汪汪汪汪汪，行了吧。”虞礼礼求饶，“小狗那么可爱那么阳光开朗，我还挺乐意呢！”
“虞礼礼。”杜昙语突然用郑重其事的语气叫了她的大名，“你是不是喜欢上檀苏然了？”
沉默、沉默、沉默……
“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我帮你打听消息时要不要糊弄……”
虞礼礼含糊地发出了一声鹅叫。
“你嘴皮利索点，我听不清。”
“是的，对的，正确的，客观的，行了吧，满意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杜昙语的大叫：“骗我，呵，早就看出来了你还不承认。”
“但杜昙语，你现在要用我们二十年的友谊发誓，你会保密。”
“发发发，你放心，我又不是简思珈，我嘴很严的。”
说着，杜昙语叹了一口气。
“你叹气干什么？怎么，觉得我们没可能啊？”
“你别这么敏感好不好。我就是觉得你俩这事挺玄乎的，总感觉檀苏然这个人，啧啧，不简单。”
“简单我还不喜欢了呢。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么头脑简单。”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
最后在虞礼礼的连连道歉服软下，杜昙语才消气。
杜昙语真的是火箭速度。
下班点还没到。
整理成PDF的采访资料报告就发过来了。
第一页还有整体的摘要概括。
虞礼礼：【[点赞][点赞]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你这还没在外面待几天，论文格式都掌握的这么好了？】
杜昙语：【[害羞]虽然很喜欢你的夸奖，但这个是齐珞整理的。】
虞礼礼：【。。。你为什么找老齐弄这个】
杜昙语：【只有她才不会八卦里面的内容。还有啊，我也瞄了一眼，她们俩没什么关系，你可以放心了。】
虞礼礼点开文件，慢慢往下滑。
资料挺长的，但核心意思跟齐珞在第一页概括的一样。
檀苏然和姜若芙没什么关系，上学时候走的也不近，算是点头之交。
【不过。】
【还有一件事。】
【你做好心理准备啊。】
杜昙语又嗖嗖地发来几条消息。
然后扔了张截图过来。
【这是刚刚瞎聊的时候聊出来。】
截图是对方的发言：[檀苏然啊，有个暗恋对象。上学时候从不迟到早退的，为了那个人，翘了一整天的课。]
打听出这个消息，杜昙语自己都震惊了，再三向对方确认了真实性。
又去问了其他几个人，虽然她们没提到暗恋的信息，但都对檀苏然翘课这件事印象特别深，也觉得特别莫名其妙。
虞礼礼这个接受能力她很放心。
虽然她会因为檀苏然多跟一个女的说几句话就让她跨洋当侦探调查信息，但是……
不就是暗恋嘛。
不就是学生时代的暗恋嘛。
不就是学生时代纯如白月光一辈子的朱砂痣的暗恋嘛。
她应该能承受的。
吧。
一分钟后。
杜昙语戳了戳虞礼礼。
没有任何回应。
两分钟后。
杜昙语又戳了戳虞礼礼。
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礼礼。】
【你还好吧。】
【活着的话请扣1】
持续不断地戳了几十下后，虞礼礼终于发来了俩字。
【呜呜】
看把礼礼打击的，杜昙语也跟着心疼，开始安慰闺蜜：【多早之前的事了，谁年轻时候还没爱过几个人。别哭，别难过，别丧气。】
虞礼礼这下回的很快。
【不是】
【我刚才有点激动。】
【我不难受】
【我是更爱了】
【呜呜啊】
【我们苏苏公主原来是暗恋人的那一挂，这么一想，就更心动了，怎么办】
【我现在偷偷把她绑回家会被警察抓起来吗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