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光线落到眼皮上。
虞礼礼颤动的睫毛眨了眨。
惺忪的睁开眼。
檀苏然光洁饱满的脸近在眼前。
淡金色的光照在她的肌肤之上。
有种不像人间的仙气。
瓷白美丽。
虞礼礼移不动眼, 又跃跃欲试地从被子下抬出手,想戳戳捏捏贴贴。
可还没真有动作。
眼前的人睫毛轻轻颤动。
像是即将醒来。
虞礼礼心咚咚一跳。
赶紧把眼睛闭上。
一秒、两秒、三秒。
却什么声音什么动作都没有感受到。
没醒?
虞礼礼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
却正正对上檀苏然睁开的、浅色的瞳仁。
还有她噙着淡淡笑意的嘴角。
看的虞礼礼脸热。
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设计好的剧本也不知道该怎么演出。
“早上好。”檀苏然自然又淡定地跟虞礼礼打了个招呼。
“早,早……”虞礼礼干巴巴地动着唇回答。
不是。
不是……
她怎么这个反应啊。
怎么这么淡定啊。
那她准备碰瓷檀苏然的戏还怎么演?
不行不行。
这可是骗老婆回家的重要环节。
怎么能掉链子呢。
说干就干。
虞礼礼吸了一下鼻子。
扯着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刻意发出了几声抽泣。
“怎么了。”檀苏然冷淡的嗓音从被子外传来。
呵。这语气。
还没有刚才那句“早上好”温柔呢。
果然是下了床就不认人了。
虞礼礼活动了一下嘴巴, 夹着些微哭腔的声音闷闷地透过被子传出来:“我,我也不知道,反正一醒来就这样了。”
“谁来负责?”
什么玩意。
这种问题要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吗?
被子里虞礼礼的表情变化莫测,决定继续卖惨,她咬了下唇, 苦苦哀哀地说:“什么事都没有, ……你,你,不用对人家负责的。”
“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什么理由。
“我, 我, 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只会把这一夜默默珍藏在心底。”
“好的。”
啊?
啊?
啊?
就?好的?
这语气……
这态度……
檀苏然不会是个渣女吧。
“通知业务部门,九点开会。”
what?
虞礼礼一掀被子,檀苏然正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檀苏然刚刚在打电话?
那她有没有听到她刚刚的话啊?
看她的表情……
大概是没有。
唉。
合着白演了呗。
虞礼礼头发凌乱,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失落。
檀苏然拿起旁边的大衣, 脚步匆匆, 语速很快地说:“公司出了点事, 我得现在赶过去, 晚点找你。”
虞礼礼撅了下唇, 慢吞吞的“哦”字还没说出来。
檀苏然的衣角匆匆滑过门口, 人已经消失了。
“砰”的一声,大门被关的声音清晰入耳。
……
黑线爬上虞礼礼的额头。
……
虞礼礼的心冰冰的。
檀苏然哪是渣女。
她明明就是个工作狂啊。
虞礼礼抱起旁边的枕头, 把脸埋在枕头里。
呜呜呜地发泄着。
记虞礼礼第一次碰瓷檀苏然,惨败!
不过……
转念一想。
既然檀苏然说了会晚点联系她。
大不了就再等等。
虞礼礼打卡上班,拍片修图,在忙碌的间隙,偶尔看一眼手机。
说着会晚点联系她的女人。
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发过来。
可恶。
檀苏然的话,可信度为零。
下班前,虞礼礼接到了自家老妈的电话。
“礼礼,干什么呢?”
“在努力赚钱钱,孝顺我家母上大人呐!”虞礼礼眨着眼说,“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那你一年的工资,估计也不够给我买个包吧。”
“……”
“晚上我让小陈接你,跟妈妈去参加个宴会。”
“诶唷。”虞礼礼惊呼一声。
“怎么了?”
“刚刚有个人撞了我一下,脚扭了,嘶嘶好疼啊,估计去不了了呜呜呜。”虞礼礼果断装瘸。
工作那么多,生活那么疲惫,她才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脚疼啊?”
虞礼礼猛点头:“嗯嗯嗯,超痛。”
“没事,那……”
虞礼礼接上老妈的话:“那我就不去了?”
“那我就让小陈给你拿两根拐。”
虞礼礼扶额:“妈妈你真的是我的亲生母亲吗?”
“上个月才验的DNA结果,要发给你吗?”
“啊?不是,你没事干嘛去验DNA?”虞礼礼有些懵。
“因为我也和你有相同的疑问。”
虞礼礼:“……”
虞母叹了口气:“不想就不去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檀家老总五十岁生日,檀夫人在家里办了个酒会。”
檀?
是檀吗?
檀家的宴会啊……
“等等。”
“怎么。”
虞礼礼嘿嘿一笑:“妈,好几天没见你了忽然怪想你的,我还是去吧,参加宴会是其次,主要是想见见你。”
虞母挑眼:“你不是脚扭了吗,不用来了,好好休息。”
“诶,你说神奇不神奇,就是母爱,太伟大了,治愈了我,一瞬间,我的脚突然好了,能蹦能跳,格外灵活。”
“礼礼啊。”
“嗯嗯。”
“要不要考虑改个行?总觉得光拍照太浪费你的才华,不如进军演艺圈。”
“……”
几日不见,老妈内涵人的功力真是突飞猛进。
跟Olivia打了声招呼,虞礼礼提前半小时从杂志社走了。
这檀苏然爸爸五十岁生日,檀家本身就不说了,檀苏然这短时间也是豪门圈风头无俩的人人物,来的人着实不少。
用踏破门槛来形容,不足为过。
檀家宴会是很典型的欧式风格,奢华白金风。
昂贵的珠链自吊灯悬梁而下。
玻璃杯映射出炫目的灯光。
私人订制的礼服、品牌限量的珠宝,这里面人身上穿戴的价值,连起来可以开两百场全明星晚宴。
虞礼礼端着酒杯,跟着虞母后面当了二十分钟的乖乖小跟班,笑、碰杯、喊人,像一个半自动机器。
眼珠子四处飘地找檀苏然。
但压根没找到人。
不过看到了简思珈。
“妈,我去跟思珈说会话。”
虞礼礼踩着高跟鞋,小步走向简思珈。
简思珈也正无聊:“你看看,杜昙语出国了,你工作了,齐珞更别说,本来就叫不出来,我们这四姐妹啊,只剩我一个人在江湖上混迹了。”
虞礼礼:“那你去你爸公司呗。”
“算了,我宁愿独享这份孤独。”
“说起来,檀苏然怎么不在啊?”
简思珈“噗”了一声:“你怎么回事儿,工作做多了连檀家什么情况都忘了?有她那个弟在,她会来?”
简思珈这么一提醒,虞礼礼想起来了,檀苏然跟她这个弟弟,不遮掩的不和。
“礼礼,思珈,都成大美女了。”一个妆容精致、服饰华丽,却掩不住眼角细纹的贵妇人走了过来。
半自动程序化礼仪小姐虞礼礼再次上线。
简思珈比虞礼礼自然多了,很亲热地说:“檀姨也是大美人啊。”
等寒暄完人走了,简思珈才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虽然我也不怎么喜欢檀苏然,但摊上这样的后妈也是够倒霉。”
“怎么说?”虞礼礼知道檀家是重组家庭,檀苏然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关系差劲,但其他情况就不太了解了。
简思珈晃着酒杯:“不是前段时间檀苏然那公司出了点事吗?然后她就拉下脸回来求她爸帮忙,不知道这位檀夫人怎么弄的,檀苏然连她爸面都没见上,还被她弟弟当着人面刺了一顿,说她一个女的成天在外瞎折腾。”
“你怎么知道?”
“就……我在场啊,那人根本不知道看场合,就在小区里面,我正遛狗呢,周围也有其他人,就直接阴阳怪气地嘲讽开了,还说有他在,他爸一分钱都不会给她。”
虞礼礼听着就无语:“呵,那她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不过,我们在生日上这么偷偷骂人,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跟我一起扣1,11111。”
简思珈蹙眉:“啊?1?”
“佛祖就会保佑你。”
简思珈尴尬了呃了一会,挤出一个字:“绝。”
“反正真的,这家就人真的都不好,檀苏然为什么非不在家里干,自己出去创业,跟她爸她后妈绝对脱不了关系。我现在来看,就檀苏然吧,性格可能有点缺陷,但人品能力,简直基因突变了。”
“她性格哪有缺陷?”
简思珈:“那么冷,那么独……不是虞礼礼,我怎么感觉刚才你那句话很有情绪啊。”
虞礼礼偏过头,接着喝酒的动作挡了下脸:“没有。”
又重复了一遍:“没有。”
简思珈还想说话。
那位檀夫人又来了,这次身后还跟了个男的。
看样子,估计就是檀苏然那个便宜弟弟。
样子倒是说的过去,毕竟是和檀苏然占了50%的关联基因,瘦高,就是眼下青黑,一脸虚相。
虞礼礼搞不懂。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的。
怎么笑起来,能这么油腻。
“这是我儿子,明浩,之前送他出去念书了,回国没多久,你们都是同龄人,以后一起出来玩。”檀夫人推着儿子到虞礼礼面前。
檀明浩开口:“姐姐们好。”
“yue~”
檀明浩怔住。
虞礼礼捂住嘴,尴尬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有点恶心,思珈,你陪我去下卫生间吧。”
“失陪了。”
到了卫生间,简思珈单手插着腰,翻着白眼耸耸肩:“我去,幸好你把拽走了,那男的眼神……真受不了。我之前就听说了,檀家在给他家这小儿子找对象呢,拜托了求求了可千万别看上我。”
虞礼礼冲着手:“怎么,看上你了你就嫁,你爸不至于这样吧。”
简思珈对着镜子拨了下自己额前的头发:“那当然不会,但为了两家人的脸面,总得接触两下再拒绝吧,又不能他一过来我就一巴掌把他扇飞,说莫挨老娘退退退。”
“笑死。我去露台透透气。”
-
另一边。
檀父坐在首位,沉着脸:“她还没来?”
檀夫人摇了摇头。
“真是气死我了。”
“消消气嘛,苏然这孩子一向脾气大,你也是知道的,明浩啊,再给姐姐打个电话。”
“用我手机打。”檀父把他的手机丢过去。
檀明浩之前给檀苏然打了俩电话,全都挂了,再打第三次的时候,他就直接被拖进黑名单里了。
他恨恨地哼了一口气,用老爸的电话,这次檀苏然不敢不接了吧。
“噔—噔—”电话接通中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
檀明浩手指在手机壳上敲着打节奏,被接通的那一瞬间:“檀苏——”
啪。
一阵忙音。
电话被挂断。
嘶。
檀明浩怒不可遏,再次拨过去。
“怎么了?”檀父问。
檀明浩不想承认檀苏然一听他声儿就挂电话:“信号不好,我去外面打。”
从房间出去,檀明浩晦气地甩了下袖子,再次拨通檀苏然的电话。
接通后他赶紧说:“爸让我找你,你听完再挂。”
电话果然没被挂断。
檀明浩继续说:“今天爸过生日,你快过来。”
说完,檀明浩下意识地咽了下唾沫。
甚至觉得檀苏然肯定会挂。
却没有被挂断。
檀明浩又试探地叫了声:“檀苏然?”
“啪。”被挂断。
檀明浩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撇撇唇,一转身,发现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穿香槟色礼服裙的女人,身材窈窕,侧脸漂亮,正在讲电话。
好像叫虞、虞什么来着。
他正想走过去搭话,手里的手机又响起来。
檀苏然。
还打的是视频。
檀明浩皱着眉接通:“你到底过不过来。”
“手机往左扭点。”
“啊?”
“往左。”
“哦。”檀明浩听话地把手机往左扭了点。
檀苏然没开摄像头,自己的方框那边黑乎乎一片。
终于,在镜头一点一点偏移中,她找到了想找的那个身影。
所以她开口:“我来。”
虞礼礼情绪不佳地挂了杜昙语的电话。
从杜昙语那,她又知道了檀家一家人的更多的恶行。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据说檀苏然上学时候,保姆放假,他们仨人去旅游,留下檀苏然一个人在家,已经是基操了,别提更过分的了。
虞礼礼给虞母发了个消息,一点都不想给这个老家伙过生日。
反正在这也见不到檀苏然。
她郁闷着走到大厅。
走到一半,抬头。
三米高的厚重大门被推开。
宴会过半,很少有人再进来,大都是从偏门里默默退场的居多。
穿着简约白衬衫黑西装裙的檀苏然,从大门口,曜目而入。
星光落在她的身上做点缀。
虞礼礼瞳仁睁圆,对着檀苏然,绽出一笑。
两人还没说上话。
明眸善睐的姜若芙从旁边过来,走到虞礼礼旁边:“礼礼,又见面了。”
“若芙姐你也来啦。”
“跟我爸妈一起的,你杂志社的工作忙吗?”
“还好还好。”虞礼礼还在用余光瞄檀苏然,因此和姜若芙对话都有些敷衍。
看着逐渐朝她靠近的身影,就忍不住窃喜。
“诶,礼礼,你知道这里的洗手间在哪吗,方便带我过去吗?”
“啊……”虞礼礼咬了下唇,她其实知道,但她并不想带她过去,因为她现在更想和檀苏然见面,在一起聊天。
“我带你去。”
好消息,有一位天降人士主动替虞礼礼承担了带姜若芙去洗手间的事情。
坏消息,那个人,叫檀苏然。
虞礼礼:心塞……
姜若芙侧头看到是檀苏然,打趣道:“哇,那我真是荣幸。”
“那礼礼,我先跟苏然过去了,等会再聊。”
虞礼礼机械地点了点头。
苏什么然。
她都没叫过她苏然。
上次见面不还是檀总吗?
这一次就苏然啦?
压下低落的情绪,虞礼礼注视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
姜若芙一边走,一边跟檀苏然说说笑笑,檀苏然时不时点头应和。
简思珈端着酒杯,顺着虞礼礼的方向看过去:“哇塞,那人是谁,怎么和檀苏然那么亲密?”
“亲密吗?”
“嗯啊,你看那胳膊,都快挨一起了吧,檀苏然不跟谁都保持距离吗?”
虞礼礼从牙齿间挤出俩字:“是吗?”
简思珈莫名背后一凉,听着虞礼礼的语调,下意识地改口:“不……是吧。”
虞礼礼叹了口气。
还有上次拍摄也是。
檀苏然怎么每次都在姜若芙的事情上这么积极。
幸好。
是姜若芙。
不是檀苏然什么暗恋对象小f。
不用担心快到嘴的老婆飞了。
等一下。
忽然想到什么,虞礼礼嘴角一凝。
等等等等等。
小f小f小f?
芙芙芙?
f芙
不会吧。
不会吧。
虞礼礼的情绪逐渐失控。
小f同学……
不会就是姜若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