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想吃什么?”檀苏然问虞礼礼。
“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是的, 都可以。”
虞礼礼笑:“那我要吃……你亲手做的饭。”
檀苏然犹豫了一下。
“不可以吗?”虞礼礼故意垂下了眼角,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可也是可以……但可能,不是很好吃。”檀苏然很坦诚。
“你做的我都喜欢……”没说完, 虞礼礼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就在檀苏然面前接起了电话。
听着电话,
原本脸上的笑意凝结在嘴边。
挂了电话后,檀苏然看出她不对劲,问:“怎么了?”
她垂下手臂,眨了下眼:“虞沐, 虞沐约我见面。”
“你去吗?”檀苏然问。
隔了一会儿。
虞礼礼点了下头。
“反正也是最后一面了。”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说给檀苏然听,但更多的像是说给自己。
“不想去就不去了。”檀苏然说。
虞礼礼摇了摇头。
情绪也缓过来。
重新挂上笑脸。
在她脸上飞快地啵了一口:“等你做完了我就回来了,别担心。”
虞礼礼出门以后。
檀苏然对着教学视频, 不太熟练地做了一桌子菜。
反正这次以后她算是知道了, 做菜比做生意难多了。
天慢慢由亮变暗。
乌云在天空里聚集。
牵扯出雨滴。
墙角挂的钟表一分一秒的往前走。
可是那个说“我马上就回来”的人。
一直没出现。
以一分钟50回的频率看着门口的动静。
比预期回来的时间, 晚了好久之后。
檀苏然靠在沙发上,拨通虞礼礼的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提示音。
“嘟……嘟……嘟。”
一直到自动挂断。
也没有人接。
半个小时后。
她再次拨通。
……
打了几十通。
跑遍了里禾所有可能去的地方。
根本找不到虞礼礼。
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
檀苏然难得的心慌。
可是乘着虞沐的飞机已经启航。
她不可能再做什么伤害虞礼礼的事情。
但还是放不下心来。
准备联系人时。
她忽然又想起了一个地方。
-
“小檀?”
筑山小居。
是黎千蔓先发现站在雨里的檀苏然的。
她仰着头靠着树。
黄色的路灯打在她脸上。
视线直抵三层最侧边的房间。
窗帘拉了一半。
没开大灯。
昏暗的小光若隐似现的从玻璃上传出来。
只有一点光。
那也够了。
只要知道她在这里。
是安全的。
就好了。
“你来找礼礼?”黎千蔓问。
檀苏然先点了下头,又淡淡的摇了下头。
手里攥着车钥匙。
雨水顺着她的眉骨往下低。
老板娘移了点伞,撑到她的头上:“那么大的雨,怎么不带伞?”
“没事,我先回去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大半夜的, 雨这么大, 在这睡一晚再走呗。”
但老板娘劝不住檀苏然。
看着檀苏然慢慢离开的身影。
有一丝莫名熟悉的念头, 从黎千蔓脑海中一晃而过。
她没有抓住。
不过她走上了楼。
敲开了虞礼礼的房门:“你老婆来了, 要不要看看?”
虞礼礼下来时。
檀苏然已经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还没发动车子。
车窗全部降下。
细长的雨丝被风刮进车里, 她也没有躲避。
视线有些凝固的盯着窗外一点。
脸上落寞的情绪让人看了很不是滋味。
像在寒风中挣扎的最后一根苇草。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折断。
“怎么来了不上去?”
虞礼礼的声音让檀苏然回神。
她稍稍抬眼睑。
视线锁住虞礼礼。
有些干的嘴唇抿了一下才说, 有些自嘲:“你应该不想见我。”
“我……不。”在檀苏然的注视下,虞礼礼很难撒谎。
她承认见完虞沐后, 心情烦闷,只想一个人呆着。
对视了一会儿,檀苏然最后,还是跟着虞礼礼回了房间。
刚进房。
没点灯。
隆重的黑暗里。
檀苏然的身子压下来。
找到虞礼礼的唇。
有些撕咬的意味。
像啃噬着一场风暴。
又像是要确认她的存在。
她们都需要一场酣畅的发泄。
彼此沉默。
凶狠又用力的。
压抑着喘息的。
爱恨淋漓的。
完成了这一场。
眼前一片白的那一刻。
外面一声闷雷响过。
檀苏然紧紧的搂着虞礼礼。
彼此颤栗。
想把她嵌入进身体里。
永远不分开。
永远不用猜测彼此的心意。
洗过澡。
檀苏然坐在阳台的吊椅上。
支着胳膊抽烟。
猩红的半截烟头落了一地。
虞礼礼推开玻璃门。
有些手足无措。
刚刚看到开了勿扰模式手机的未接来电。
才知道檀苏然是怎么焦急的找她。
“我……”虞礼礼刚开了个头,就被她打断。
“你把我当什么。”她语气很淡的问。
垂着头,露出来的一节细颈皙瘦骨感,脆弱伶仃。
声音飘在风里,像是无足轻重。
但又像一记重锤,砸在心上。
“今天对不起……”她道了歉,檀苏然没反应。
“我那个……”跟虞沐见面后那种莫名郁落的情绪,不知道该怎么跟檀苏然讲。
里面牵扯了太多过往,被排挤的童年时代,被当成亲人的人厌恶的痛,隐形欺凌的少女心。
她现在没太大的情绪和倾诉欲,把这些都讲清楚。
“很晚了,睡觉吧。”
檀苏然气压冷沉地站起来,擦过她的肩膀,上床,用背对着虞礼礼的姿势,闭上了眼。
第二天回家。
虞礼礼才发现那桌凉掉的菜。
很丰盛的残败。
稍微想一想就能知道,檀苏然是怀着怎么样的雀跃心情等待着她回家,她又是怎么一步一步把这个心情推向低落的深渊。
内疚感爆棚。
虞礼礼手指打结,再一次道歉。
檀苏然看都没看一眼。
说了句“我去上班”就走了。
檀苏然走了以后。
房子又变得空荡起来。
虞礼礼沉默着叹了一口气。
从厨房里取出一个小碗。
坐到餐桌上。
一口一口的吃光了那份隔夜菜。
眼泪也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也说不上来,这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劲儿从哪来。
吃完饭后她抹了抹眼泪,忧郁的思考了一会儿,重整旗鼓。
是她的错。
耽误了檀苏然一顿饭,那就还她一顿饭。
虞礼礼兴冲冲的去超市买了一大堆新鲜的肉和菜。
给檀苏然发了个消息。
让她中午回来吃饭。
切洋葱时被呛到不停流眼泪。
爆炸的油溅到脸上,一阵阵痛。
烹饪的油烟味让嗓子发堵。
一会儿烫到手。
一会儿溅到脚。
手忙脚乱的弄完这一桌子菜之后。
她用一个一个盘子盖着保存热气。
拖着腮等檀苏然回家。
等了等。
等了等。
等到了檀苏然说她有事的消息。
虞礼礼有些失望的垂下了眼。
看着狼狈的餐厅和狼狈的自己。
呆呆的,不知道该想什么。
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躺就是一下午。
时针指向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大。
起初。
虞礼礼真的觉得没什么。
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等心情好了就回来。
可是一天都联系不到檀苏然的遭遇。
准备了好久的午餐并没有等到要吃它的人。
低落的情绪扩散到全身时。
虞礼礼忍不住反思。
檀苏然就只是这样,她都会难过。
那么昨天。
找了半夜她的檀苏然的不高兴。
实在是太应该了。
可是她要怎么把生气的小猫哄好。
现在跪在她公司楼下大喊一百遍“老婆我错了”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