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苏然, 铁直。”
“直的跟钢筋似的。”
“直女都这样了。”
杜昙语的信誓旦旦的声音在虞礼礼脑子里自动循环播放。
和檀苏然刚才用清冷的语调亲口说出的“我也喜欢女生。”交相呼应。
汇成了一个鲜红的巨型问号。
敲在虞礼礼的脑袋顶。
哈？
哈？
哈？
虞礼礼一脸恍惚。
姬达信号持续掉线……
熊熊的反应比她还大。
整个人啪一下从沙发上摔下去。
扶着地面难以置信的仰起头。
从眼睛到鼻子组合成一个完整的表情，那就是——不！这不可能！
江思尔则很淡定的托着手。
恶趣味的想：这效果真好。
早知道她也装自己是直女。
什么时候突然变0吓她们一跳。
一定很好玩。
檀苏然平静如水的目光从她们面上扫过。
又淡淡地收回来。
像她只不过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她斜眼看向暗黑色的玻璃茶几。
上面掉了一个塑料袋封装的银制茉莉花手链。
是刚才那几轮玩游戏时。
祝景湘输了。
虞沐从包里随手掏出来的抵债品：“愿赌服输啊。”
“诶？这什么？我不记得我买过这个。”祝景湘对这个手链根本没印象。
虞沐笑：“不让你吃亏，我也还你一个。”说着, 她从手腕间褪下她长戴的桃花银链，抓起祝景湘的手，换到了她手上。
江思尔注意到旁边的虞礼礼表情不太好。
咳咳几声，用开玩笑的语气提醒：“人老婆还在这呢啊，你们这太明目张胆啦！”
祝景湘真以为在开玩笑, 笑得像个傻子一样：“没事, 我老婆可大方了，才不会介意。”
大家的目光顺势看向虞礼礼。
虞礼礼脸色有点白。
抿着唇勉强地笑笑。
又把手，戴着刻着茉莉花手链的手, 藏在了身后。
虞沐则收回了瞥向虞礼礼手腕的眼神, 弯起红唇, 用修美的指甲点点桌上的袋封手链：“喏，谁想要谁拿走吧。”
收回思绪。
檀苏然不动声色地捞起桌上那根手链。
握着手机站起身。
从包间里离开。
她们这个包厢在走廊最深处。
一般人走不到这来。
直行二十米就是一个扣着白色防火门的安全通道。
檀苏然半垂着眼，滑着手机往前走着。
旁边安全通道后面，传来隐隐压低的，又压制不住的争吵声。
她不感兴趣的滑过眼，继续向前走去。
忽然。
耳朵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词汇。
“礼礼, 女朋友, 对不起……”
檀苏然原本慵懒微垂的眼皮, 忽的扬起。
她停下了脚步。
祝景湘和虞沐的声音很好认。
没什么心理负担地靠墙旁听。
不久。
檀苏然瞳孔里的黑色渐深。
手指轻轻的转了一下又松开。
很快的做出一个决定。
檀苏然扫了防火门一眼。
退到一旁, 垂眼, 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拨通了江思尔的号码。
“拿个麦出来。”
檀苏然伸出手指拨了拨墙边的灰，声音低哑又冷。
“你不用管。”
“还有。”
“把小熊打发走。”
两分钟后。
包间门口。
对着江思尔好奇宝宝的表情。
檀苏然面无表情地接过她手里的麦克风。
“我可以申请旁听吗？”江思尔跃跃欲试。
“你觉得呢？”檀苏然语调极冷地反问。
“我走, 我走，火速离开，我去找小熊！”一秒，江思尔的好奇心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思尔离开后。
檀苏然盯着手里的麦克风，看了两秒，微微扯唇。
重新走到防火门后。
里面的人大概谈话欲爆棚。
还在喋喋不休。
且情绪越来越激动。
她淡扯着唇。
身子斜靠在墙面上。
垂在身侧的手松松地拢着话筒。
拇指指腹摁在话筒开关上。
咔。
不轻不重的向上一推。
话筒柄上。
原本暗灰色的屏幕上发出明黄的亮光。
显示电源开启。
收音中……
“你之前的告白都不做数了吗？你不是喜欢我吗？我现在愿意跟你在一起了。”
信息量巨大的话从防火门后面传来。
收到檀苏然手中的话筒上。
又徐徐散播到只有一个人的包间里。
祝景湘：“那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有女朋友了。”
虞沐冷冷一笑：“有女朋友啊，有女朋友，干嘛要亲我？”
“这只是一个误会。”
“误会？你晚上跟我亲的时候，不挺享受的吗？”
“……”
“……”
-
祝景湘出来的时候。
被靠在墙边，单手插兜的漆黑人影吓了一跳。
“社长？”她认出是谁。
檀苏然听到声音才慢慢仰头，冷淡的点了下下巴。
“你怎么在这？”
檀苏然没说话，敛着下颌单指点了点她手里的手机。
言下之意是打电话。
祝景湘惊疑不定的观察着檀苏然的神色。
“怎么？”檀苏然眼神微凉开口。
祝景湘确定檀苏然没听到她的话。
如果听到了，她绝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才松了点气说：“没，没什么……就是，我才听说礼礼能留在咱们俱乐部，是社长你发话了，谢谢社长。”
檀苏然看她两秒，微不可察的挑了下唇，轻描淡写地说：“谈不上。”
祝景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抓了抓手说：“那我先走了，怕我女朋友等急了。”
檀苏然凝眸。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认同道：“也对，是挺急的。”
“快回去吧。”
祝景湘点点头离开。
檀苏然托着手，看着祝景湘离开的背影。
神色莫测。
-
“怎么就你一个人了宝宝？”
祝景湘笑着推开包间的门。
包间内灯光昏暗，安静到滴水可闻。
虞礼礼整个人陷在阴影里，低着头没说话。
“人都去哪了？”
祝景湘嘟囔。
顺手拿起柜台上点歌的平板。
一下子坐到虞礼礼旁边。
“宝宝点歌啊。”
压根没注意到。
虞礼礼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祝景湘的手在平板上滑动，摁了一首进去：“这个怎么样，咱们合唱吧。”
“祝景湘。”许久没开口的虞礼礼慢慢开口，语气生冷低落。
“嗯，怎么啦，宝？”
“分手吧。”
“啊？”祝景湘愣住，表情变幻莫测，“宝宝，你说什么，你在开玩笑吧？”
“我说，分手。”虞礼礼缓缓抬起眼，一字一句的重复道。
……
祝景湘垂头丧气的从包间里走出来，准备到柜台要酒。
又撞见靠在柜台边的檀苏然。
手里掐着一根枝叶浓绿，花朵白嫩的茉莉花。
放在脸前轻轻地闻着。
“学姐。”虽然情绪不佳，她还是打了招呼。
檀苏然掀眼看她一眼。
疏离的点了下头。
祝景湘转回脸，手在柜台上叩了两下，随手一指：“来两瓶。”
前台转过身取酒，她们这边彻底沉默下来。
除了祝景湘本身心情差。
还有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在同一个俱乐部里。
但檀苏然呆在俱乐部的时间其实很短。
加上她本身性子冷，人优秀。
旁人难接近。
除了上次在火锅店碰面和刚才从防盗门出来这两次。
祝景湘也没有跟檀苏然单独说过话。
但现在。
一向高冷难接近的社长学姐，竟然主动跟她搭话，还用一种很关心的语气问：“怎么了？”
“我……没事。”祝景湘语气低沉，过了一会又抓了下脑袋问，“社长，你谈过恋爱吗？”
问完之后又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太私人。
估计檀苏然根本不会回答。
但没想到。
“没。”
檀苏然不只回答了。
“但有喜欢的人。”
还答的很深。
虽然是一贯的言简意赅。
但信息量十足。
“喜欢的人？从来没听说过，那……怎么不在一起？”祝景湘问。
檀苏然上下扫视了祝景湘一眼。
对着祝景湘。
语气轻淡地说。
“她眼瞎。”
“啊，哦。”没想到檀社长这么犀利，祝景湘没接上话，尴尬地应了两声。
檀苏然先剖了白。
祝景湘叹了一口气，心里憋着的话也憋不住了：“我女朋友要跟我分手。”
檀苏然静了一秒。
才语调上扬地说。
“哦？”
“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就因为晚上聚会我冷落她了吗？”
“她没告诉你为什么？”
“她就说了好几遍分手，问她就说你自己不知道吗。”祝景湘苦恼地摁着额头。
檀苏然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茉莉花手链。
当着祝景湘的面。
漫不经心地往自己手腕上缠。
头也不抬地建议：“你多问几遍，撒泼打滚一点，说清楚，应该就没问题了。”
“是吗？我还怕这样她会烦，想让她先冷静冷静。”
檀苏然单手扣着手链，眯眼，轻轻摇了下头道：“这样效果最好。
“这样啊……”祝景湘在心里思索着檀苏然说的话都可行性。
“好看吗？”檀苏然突然换了话题，竖着屈肘，将腕上的链子展示给祝景湘。
祝景湘点头，眯着眼辨认：“好看，很合适……但，这是我……”
檀苏然截断祝景湘的话，拨了拨链子上的花，说：“是我的。”
掀眼，对上祝景湘的目光，檀苏然慢慢地重复了一遍：“是我的了。”
祝景湘莫名的觉得有些奇怪。
没等她想明白是什么不对劲时。
柜台已经把她要的酒拿过来了。
准备付账时。
“刷我的卡。”
一只莹白的手横在她面前。
修长的细指间捏着一张薄薄的反光黑金卡片。
“我请你。”
祝景湘顺着黑金卡看到檀苏然的脸，本能推辞：“不用。”
“没事，我今天心情好。”说着，檀苏然漫不经心的扫了祝景湘一眼，“多喝点，解愁。”
祝景湘道过谢。
没想到社长虽然看上去冷冷的。
但人这么好。
她握着酒往前走了两步。
“社长，”祝景湘忽然停下脚步，开口，“你为什么心情好啊？”
檀苏然还站在原地。
一袭黑裙显得整个人纤瘦高挑。
颈白笔直。
戴着茉莉花银链的手腕皙白骨感，慢腾腾抽出一支新鲜沾水的茉莉花。
容貌精致美丽。
“因为啊。”
她抬起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纯白的茉莉花坠在她的黑裙之上，像正盛放。
“我喜欢的人。”
长睫卷翘，朱唇弯弯。
“和她女朋友分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