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檀苏然说完那句话之后好一会儿。
虞礼礼整个人都静默了。
她喜欢她。
是的, 这个最有可能的。
从一开始就被她排除了的答案。
诚实的浮现在她面前。
可是为什么呢？
太不可思议了。
檀苏然也太……
太……
有眼光了。
窃丝丝的。
像风里招摇的细韧藤蔓般的喜悦。
从心底里升起。
一个一个粉色小泡泡，咕嘟咕嘟的从山野里冒出。
虞礼礼迅速转过头，弯起唇角, 又再转过来的瞬间，压下嘴，稳住情绪，一板一眼的问。
“那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
虽然努力板着脸。
但心里的那份雀跃根本藏不住。
所以落入檀苏然耳中，有一种听她撒娇的感觉。
“你摸摸看。“檀苏然把虞礼礼的手拉到她的胸口, 摁着, 嗓音低哑，抵着她额头说，“烫不烫？”
虞礼礼被烧到一般抽了手, 又羞又恼的说：“我说的不是这个。”
为了避免下一秒檀苏然就又把话题拉回十八禁。
她继续往下说。
“你这两天都没有联系我, 在办公室碰见也当我是陌生人, 恨不得离我八米远，这还不是冷淡吗？”
“我是故意跟你保持距离。”檀苏然说。
虞礼礼圆溜溜的瞳仁瞪大，嘴撅成了小鸭子。
檀苏然还真坦诚。
承认的这么爽快。
要不要她给她鼓鼓掌，脑门上贴个小红花，颁一个诚实之星的奖状。
看到虞礼礼的小表情，檀苏然叹气的笑了一声：“不跟你保持距离。”
“怎么偷偷偏心你？”
夜风温柔的荡啊荡。
荧惑星冥冥闪烁。
虞礼礼纤长的眼睫也眨啊眨。
是因为这个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
虞礼礼偏过头, 鼓着面颊嘟囔道：“你哪有偏心我？”
“哪里没偏心。“檀苏然抚过虞礼礼鬓边的发丝。
清冷的指腹, 刮过她细腻的面颊。
微微发痒。
“如果不是你, 我不会动虞沐。”
这句话像带着白沙沙的糖粉一样掉进了她心窝。
甜味扩散。
但虞礼礼还是绷着脖子, 想把埋在她心底的问题问清楚。
“那是熊熊学姐举报的, 怎么你来邀功啊？”
“是我告诉她的, 也是我把她的举报信递过去的。”
“那……那……今天有人在网上造谣我，你也没什么表示。”
“想我怎么表示？”
“算了, 没什么。”
檀苏然说句话都能刷屏论坛三页帖子，她要是出来帮她说话。
说不定事情会更乱。
这么想着时。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是杜昙语打来的电话。
“礼礼，我爱檀神！！”
声音从放音孔扩散出去。
檀苏然环着双臂，倚靠在旁边的树上。
眼里噙着淡淡的兴味。
虞礼礼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干嘛突然说这个。”
“礼礼！那天我们俩的谈话内容千万千万帮我保密。“杜昙语又忽然抽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什么？“虞礼礼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就是我diss檀苏然，说她心机girl，不是好人，为虎作伥的那一段，从你的回忆里删除哈。”
虞礼礼想捂话筒，但没来得及。
于事无补的疯狂按音量减键。
檀苏然仍站在一旁，目光淡淡。
听到杜昙语的话，也依旧面不改色。
虞礼礼这边绷着心。
杜昙语还一无所知的说。
“我要重新做她的粉头。”
“你可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这么说过她。”
虞礼礼尬笑。
对上檀苏然微扯唇角的表情。
……
有没有一种可能。
就是……
檀苏然本人已经知道了。
虞礼礼生怕杜昙语在口出什么狂言，拿着电话走远：“到底怎么了，突然黑转粉？”
“你不知道？“杜昙语声音震惊。
“我知道什么。”
杜昙语继续震惊：“你不知道？”
“什么？”
“你不知道！”
虞礼礼扶了下额头。
这真的是废话文学大赏。
“杜昙语小朋友，你的语言除了表达情绪之外，能不能稍微携带一些些信息量。”
“你晚上没看手机吗？学校的论坛都炸了呀，我以为你早知道了。我是刚听我们班长说才看到的。”“你快去看吧，看完你会重新爱上檀苏然。”说完，杜昙语就把电话挂了，给她留下了论坛的空间。
虞礼礼半握电话，目光转向檀苏然的方向。
月华斜照。
美人在侧。
檀苏然也在望着她。
被这样凝望着。
檀苏然清冷的五官里，也读出了点点温柔。
一个猜测从心底流出。
波纹荡漾。
“想我怎么表示？”“论坛上都炸了。”“重新爱上檀苏然。”
她做了什么？
她会做什么。
“你做了什么？“虞礼礼开口，嗓音轻灵。
檀苏然淡淡的笑了一下：“做了我想做的，应该做的。”
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
虞礼礼忐忑的打开了手机，进入了校园论坛。
不用刻意去找。
相关的信息太多。
几乎挤着飘进她眼睛里。
檀苏然带着大名回复了之前造谣虞礼礼倒贴檀苏然的帖子。
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一个言简意赅的【假】。
她什么时候发的
虞礼礼根本不知道。
俱乐部群聊里消息也999＋。
滚动讨论着。
【我的天呐，没想到虞沐是这种人。】
【社长威武。】
【终于还小虞一个清白了。】
其他部门的人各自发言。
只有宣传部的沉默不语。
因为在群聊顶部，置顶着一条鲜红的通知。
【通知：我俱乐部原宣传部部长虞沐同学，因在宣传推文中暗中收取商家广告费，在俱乐部官方公众平台上进行有偿推广，行为恶劣，予以免职，特此通知。】
这条通知当然也被传到了校园论坛里。
所以原本学姐被大一学生害的免职一事也成了无稽之谈。
甚至有人扒出来之前发爆料帖的楼主和虞沐在论坛的账号是互关关系。
一场自导自演不告而破。
角色瞬间换位。
虞沐成了人人喊打，承受群众怒火的那一方。
论坛里还冒起了一栋道歉高楼。
是之前那些盲目攻击虞礼礼的人建的。
【啊，我是今天中午食堂那个橘衣服女生，想了很久，认真的在这里跟你说声对不起。】
【太可恶了，学妹明明超可爱，为之前的攻击抱歉。】
……
虞礼礼回过神。
“虞沐真的做了吗……”她有一些不确定的问。
“我是想要维护你，但我也不会用栽赃别人的下三滥。之前做过一期‘吃在里禾’的推送，里面上榜的每一个商家，都交了广告费。”
“还有什么需要我解释的吗？“檀苏然挑眉。
虞礼礼摇了摇头。
“还生我的气吗？”
虞礼礼摇了摇头。
“那……我可以开始追你了吗？”
虞礼礼摇……
什么。
她抿唇抬起眼，眼孔一缩。
烫。
檀苏然好像全然没察觉到她眼里的震惊。
微微伏下身子，热气喷洒在她的耳边，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那我开始了。”
-
翌日下午。
檀苏然在综合楼外碰到了手里捧着一捧花的祝景湘。
“谢谢学姐。“祝景湘看见檀苏然，快走了几步迎上来。
檀苏然眼神冷淡：“谢我什么？”
“谢谢学姐帮礼礼澄清，昨天的事情闹那么大，如果不是学姐出场……”
檀苏然扫了她一眼，语调轻飘飘：“替礼礼谢我？”
听到檀苏然这么亲密的喊虞礼礼，祝景湘冥冥之中感觉到不对劲，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还是继续保持着笑脸说：“哈哈对呀。”
“你们……“檀苏然掀起眼，薄唇微启，“不是分手了吗？”
叮的一声。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祝景湘僵在原地。
脸上一阵红。
尴尬的说不出来话。
檀苏然睨向她：“所以，关于你替她谢我这件事，我不理解。”
“就是，都分手了，路人了。“江思尔试图缓和气氛，“我跟我前任分的时候已经达成共识了，以后在路上看到，千万别打招呼。”
江思尔打哈哈的想把话题往轻松的方向绕。
在心里面又打起了小鼓。
她很少看到社长这么咄咄逼人，尖锐冷酷。
在与她的专业，项目无关的事情上。
檀苏然更多的是漫不经心和懒得理会。
仅有的几次固执冷冽，好像都和这个学妹有很大关系。
完蛋喽。
偷看社长的江思尔后背一凉。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祝景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但还是强撑着说：“我们不一样，她就是闹脾气了，哄哄就好了。”
檀苏然掀起眼皮，抬起细指拨了下祝景湘手中的花：“用这个哄？”
祝景湘还没回应。
就听到檀苏然发出一声轻嘲的嗤声。
然后强硬矜冷的撂下一句：“没可能。”
就转身离开。
因为虞礼礼遭遇的无妄之灾。
小熊摩拳擦掌的要请她吃饭。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美食可以治愈一切糟心事。”
可是时间一直搭不到一块去，这场饭局一下拖到了一周后。
但让虞礼礼没想到的是。
檀苏然也在。
看到包间里坐着的她时。
虞礼礼咕咚咽了一下唾沫。
目光下意识的躲闪。
有些害羞。
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来面对。
握在手机里的微信上，还有她不久前发给自己的亲昵信息。
可是在这里。
她是被众星捧月的社长。
是高高在上的大神学姐。
这么想着时。
檀苏然也似有所感的朝她望来。
轻轻的，勾起了唇。
虞礼礼脸蛋有些泛红。
没再看她。
找了个离她很远的位置上坐下。
几个人寒暄过，吃吃喝喝。
熊熊忽然开口：“社长，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来俱乐部视察了。”
江思尔开口：“怎么？有我不够吗？你吃着碗里的，还望着锅里的。”
熊熊：“那必然不能，只是好久没被社长鞭挞了，有些怀念。”
“怀念鞭挞？我看你是变态吧。”江思尔开玩笑。
本来以为话题就这样插科打诨绕过去的时候。
“忙着追人。”檀苏然声音淡定的开口了。
噗……
虞礼礼一口水喷出来。
喷完之后立马无比心虚。
怕过于奇怪被发现不对劲。
不过……
噗。
噗……
小熊、江思尔各自喷了一口水。
哦。
虞礼礼放下心来。
顺利融入惊讶集体。
小熊像弹射机一样，一句话不停的往外冒。
“靠，追谁啊！一点声都没有。”
“不透露一点？”
“是谁？是谁！檀神你还用得着追人！”
“真不拿我们当朋友。”
江思尔没说话，目光隐隐的朝虞礼礼的方向望去。
扑通扑通。
虞礼礼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紧张。
手心发汗。
小熊还在旁边不停的问是谁。
檀苏然的手指环着杯子。
忽然抬起眼。
往虞礼礼的方向看来。
突突突。
虞礼礼心里大惊。
心跳一百迈。
她不会说出来吧？
不会……
不会吧。
“礼礼。”檀苏然说。
啪嗒。
小熊手里的勺子掉在了盘子上。
虞礼礼呼吸一滞。
脸色立马涨红。
眼睛瞪成了一个圆球。
房间内鸦雀无声。
檀苏然从容的把背往后靠去，再度开口：“礼礼知道，我在追谁。”
呼。
不知道是谁重重的喘了一口气。
也可能是除了檀苏然之外的所有人。
同时松了一口气。
“卧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在追礼礼。”小熊拍着胸脯开口。
“檀神，透露透露，是什么样的仙女，能让你也动了凡心。”
檀苏然垂着眼睛：“她不让我说。”
“不让你说，但没不让别人说。好看吗？礼礼你说。”小熊换了一个询问对象。
虞礼礼咬着唇，目光幽怨地看了眼恶趣味的檀苏然，弱小可怜又无助：“啊……还行吧。”
“还行？“檀苏然语气上扬地反问。
“哈哈哈哈哈，你这评价，檀神不高兴了。”
“哈……哈……哈……”虞礼礼尴尬微笑，借口尿遁。
等她回来的时候。
江思尔换到了她的位置上。
她被换到檀苏然旁边。
“不坐吗？”檀苏然手握着筷子看她一眼，很自然的问。
虞礼礼点头坐下。
刚一坐下。
“学姐，再给我们讲讲呗。”
小熊又兴冲冲开口。
“想听什么？”檀苏然说，目光揶揄，视线正好落在——虞礼礼身上。
虞礼礼无力吐槽。
埋下头当缩头吃饭乌龟。
她都出去了这么久了。
这个话题还没聊过去啊？
“讲讲你喜欢小姐姐什么？”
“喜欢……”
虞礼礼虽然一手扒着饭像小仓鼠一样吃。
但其实分出了两只耳朵，她也很想听檀苏然怎么说。
“喜欢看她吃饭。”正在看着虞礼礼吃饭的檀苏然这么说。
哐叽。
虞礼礼放下筷子。
秒切走认真干饭人身份。
一口都不敢吃。
根本一口都不敢吃。
小熊：“那什么时候能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什么时候？我也说不准。”檀苏然语调轻快，忽然扭头问，“你觉得呢礼礼。”
虞礼礼呼吸都快停了，睁大了眼睛：“我我……我怎么知道呀？”
“就是呀，你自己的事情，礼礼肯定没办法说。”状况外小熊也帮腔。
“这样啊。”檀苏然喃喃。
虞礼礼忍不住在桌子下面伸手，小小的掐了下檀苏然。
警告她不要再乱说话。
在她的武力威胁之后。
檀苏然果然安静了下来。
然而。
过了一会儿。
在安静的吃饭声中。
一只柔软纤长的手却慢悠悠地落到了虞礼礼的腿上。
上下摩挲着。
手指像弹钢琴一样滑动，若即若离，勾缠暧昧。
虞礼礼呼吸一紧。
嗔羞地瞪了檀苏然一眼。
那只手却仍然。
漫不经心的撩拨着。
蹭着。
薄薄的指甲抠了几下。
隔着衣服。
游走。
虞礼礼头皮都快炸了。
紧紧闭着嘴。
一声都不敢出。
“说真的。”小熊玩笑地开口，“实在不行，檀姐你直接□□吧，说不定比你用人格魅力攻陷还快。”
“哦。”檀苏然点头，“听起来不错，我试试。”
说着。
细指往下滑拨。
用力，隔着裤子，在腿上。
指贝箍着，勾出了一条影影绰绰的线。
慢慢。
缓缓。
布料与指腹的轻微摩擦声。
在其他人耳中可能根本没有。
但快把虞礼礼吓傻。
咕咚。
咽了下口水。
虽然……
女生和女生碰碰腿，肢体接触都太正常太常见了。
在她知道自己的取向之后。
没被其他人这样碰过。
耳廓发红。
虞礼礼都快握不紧筷子了。
“礼礼，你难受吗？”熊熊注意到虞礼礼的表情，开口询问。
虞礼礼心中一跳。
惊到快维持不住表情。
她用力把檀苏然搭在她腿上的手拂走。
僵笑道：“没有啊。”
“噢，那就好，我还为你不舒服呢。快吃，这家的鱼香肉丝我强推。”小熊笑。
“吃，吃。”虞礼礼夹了一筷子肉丝，又侧过头，瞪了檀苏然一眼，让她不准乱动。
好不容易安心吃饭了。
忽然。
檀苏然啧的叹了声。
没头没尾地开口。
“有点难追，我再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