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转场也是很顺其自然的事情。
饭店里。
江思尔提了续摊。
目光看向檀苏然。
檀苏然靠在椅背上, 冰冷的指骨叩在玻璃杯壁边。
没推。
就是成了。
不远处就是大学城有名的Bar。
没开门前就有一堆一堆的人等在门口。
撩门进去。
灯光昏暗。
穿过一个花藤的走廊。
重鼓的音乐声就挤入耳间。
中间一堆人摇着身子，旁边的卡座吧台也坐满了人。
浮动着年轻的气息。
除了江思尔，没人想在一楼蹦。
少数服从多数。
去了二楼。
上了楼之后一下就安静了许多。
音乐里从鼓噪变成了女生的轻吟。
繁复花纹地毯铺满, 软到脚要陷下去。
虞礼礼心想这设计可真好，万一有人喝大了走晕了一头栽下去。
估计也毫发无损。
领头的侍者本来安安静静的带着几个人往前走。
从走廊那边又来了一波人，大步流星的往前走着。
和带路的侍者规矩差不多的制服，只是更精致一些。
侍者看到前面的人喊了声：“经理。”
被叫经理的人点了点头。
目光随意滑过她身后带的人。
官方的笑了笑。
然而，视线在落到檀苏然的身上时。
忽然顿住。
面色一变。
有些紧张, 甚至有些讨好的往前小跑了一两步。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说话。
就接收到了檀苏然一记淡淡的眸光。
眼中的疏离冷淡很明显。
经理讪讪住了嘴。
带着身后的人站在过道旁。
一改之前浮于表面上的客套应付。
很恭敬的微微鞠躬。
等着一排人走过。
年轻的带路侍者脸上藏不住表情。多了几分诧异和谨慎。
刚在包厢落座没一会儿。
门又被推开。
几名专业有素的侍者端着托盘。
被刚才那名经理带着。
托盘里小杯小杯的各色酒液, 在灯光的折射下，看上去很漂亮。
果盘是在一个长的椭圆形盘子里，摆的很精致。
经理笑容满面的把东西摆在茶几上, 又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她们。
江思尔看这上来的大阵仗：“这是什么情况啊？我们没点东西啊？”
“我点的, 下去吧。”坐在沙发角落的檀苏然开口。
等那伙人下去之后。
江思尔震惊的过来比了个大拇指：“檀姐, 大手笔啊。”
这桌上满满当当的酒。
没个万把块下不来。
“好的，知道了。下次来直接报檀姐身份证号。”小熊笑嘻嘻的举起了一杯酒说。
四个人坐在沙发一排上。
虞礼礼和檀苏然距离最远。
小熊看虞礼礼一直没动作，挑了杯粉色的给她：“虞礼礼，来点尝尝？”
虞礼礼接下来，端在手里，犹豫的停在那。
“喝啊, 好喝的, 怎么不喝？”小熊盯着她看。
虞礼礼酒品不好, 酒量不行。
很犹豫。
但又觉得和熊熊关系也挺好的, 不好意思拒绝。
想着浅浅抿一口吧。
忽然横空伸过来一只手, 夺走了她手里的酒。
“她不喝。”檀苏然说。
虞礼礼咕哝了一声, 托着脸的低下头去，想挡住害羞。
“社长你别这么小气啊, 点都点了，不喝也浪费。”小熊说。
江思尔往这边看了一眼。虞礼礼面色薄红，檀苏然看着她，目光切切，饶有兴味。
小熊的眼睛是不是八百度了？
江思尔拉着小熊：“来来来，咱俩喝，不跟她们玩。”
身旁的沙发一陷。
虞礼礼感觉到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来。
淡淡的柑橘柠檬味拂过来。
混着包间里轻盈的抒情音乐。
虞礼礼睫毛眨了眨。
想动。
最后没动。
“喝这个。”
清瘦的指节推过来一个玻璃杯。
虞礼礼抬了点睫。
噢。
还是热牛奶。
她憋了下嘴。
觉得自己被看轻了。
摇头道：“不要，我要喝刚才小熊给我的那个。”
“你确定？”
虞礼礼确定。
她从檀苏然的音调里听出了嘲笑。
嘲笑。
看不起谁呢？
虞礼礼鼓着嘴。
抓起檀苏然面前的那杯粉色小酒杯。
端到自己嘴前。
微微启唇。
刚碰到杯沿
“这杯我喝过了。”檀苏然撑着脸，姿态淡定地说。
虞礼礼紧急刹车。
呃不。
是刹嘴。
进退维谷。
她怎么不早说？
现在她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干脆破罐子破摔的。
微微抿了一口。
初调是水蜜桃，往喉咙走的时候却带了酒的辛烈。
虞礼礼吐了下舌头。
她始终想不明白。
酒这么难喝的东西。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喝？
“好喝吗？”
虞礼礼本来想摇头的。
但对上檀苏然的目光。
脑子宕机了一秒，点了下头。
“那……喜欢酒，还是喜欢我喝过的酒？”檀苏然的声调懒懒的，卷发勾着，仿佛和声音一起，拨开黑色的湖水，坠出一圈圈涟漪。
潮热的气息扑到虞礼礼脸上。
惹起一片片红。
她慌乱的扭过头。
动了几下唇才说：“哪，哪有喜欢？”
嗤。
檀苏然低低的笑了一下。
半晌没再开口。
虞礼礼等着不自在的情绪慢慢过去。
然而。
放在沙发上的手。
突然被一个细细痒痒的东西勾了勾。
滑腻。
带着点热度。
柔软。
像是谁的手指。
她没有直接把手覆过来。
而是伸出小指，碰了碰她的小指。
像敲门一样。
碰上、离开，碰上、离开。
又像是敲着什么摩斯代码的信号。
可是传达的具体信息。
虞礼礼也不知道。
就觉得很痒。
被触摸的地方很痒。
心里很痒。
耳朵也很痒。
当小指头再一次来敲门的时候，这一次没有离开，而是伸出来，也勾起了她的小指。
纠缠在了一起。
时不时上下的摩挲着。
扑通扑通。
心跳声很大。
虞礼礼一动也不敢动。
也不敢回头看。
更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的表情来反应。
而她的不拒绝，也像是发出了某个信号。
只是勾缠在一起的小指。
更过分的开始往指骨上攀岩。
覆盖在她的手掌上。
空气中的酒味越来越浓。
泡的人无端发醉。
暗色的玻璃墙折射着冷光。
江思尔和小熊还在拼酒。
房间那昏暗到没有人会发现她们在做什么。
有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在心底延伸扩散。
于是。
温热的、骨质分明的手慢慢的压在她的手背上。
热度源源不断的传来。
紧接着。
五个指头穿过她的指缝。
扣住。
牵手。
“哐当。”
酒杯掉在了地面上。
虞礼礼被吓的一弹，想要把手撤出来。
可是檀苏然就很用力，压的她动都动不了。
算了。
反正又不会被看到。
虞礼礼没再动作。
被包的手心越来越紧。
有些不言而喻。
有些心知肚明。
“我靠，你们俩手怎么贴的那么紧？！”小熊一惊一乍的声音从耳边炸响。
这一嗓子直接把虞礼礼吓飞了。
慌的把手抽出来。
小熊一嘴酒气，喝的醉醺醺的。指着她们的手指都摇摇晃晃：“你们在干嘛啊？”
虞礼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睁大了眼睛无辜又无话可说。
檀苏然姿态很淡定，靠着沙发被，手还放在刚才牵手的那个地方没动，淡淡的睨着小熊。
什么都没看到，但又什么都知道的江思尔也吃瓜地转过来。
不过在对上社长的目光时。
很有求生欲的：“哈哈哈，小熊你是不是喝多了，眼睛都花了？”
虞礼礼：“哈哈哈，我也觉得。”
终于有人跳出来为她解围了，虞礼礼干瘪又干巴的附和。
小熊摇了摇头：“没有，我看的很清楚，牵的超紧，紧紧的，紧紧的。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到这种地步了。我也想和社长拉手手……”
小熊朝社长伸出了爪爪。
被江思尔拉住：“哈哈，小熊刚才跟我说她想去蹦一会儿，我带她去栏杆那看看。”
江思尔连抱带扶的，把小熊弄了出去醒醒酒。
包间里只剩下虞礼礼和檀苏然两个人。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是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
虞礼礼看了两秒，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却出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她抿着唇看了檀苏然一眼。
起身去了包间外接电话。
虞礼礼很久都没回来。
檀苏然不放心。
出门看看。
刚一推开包厢的门，就看到虞礼礼背对着站在走廊上，手上举着手机，还在讲电话。
“你不要哭嘛……我在外面……我们已经分手了……没必要道歉……都往前看行不行……明天？明天我不行……不行……你别哭……去喝点热水……”
檀苏然垂下眼。
默默的松开了扶着门把手的手。
虞礼礼接完电话回来。
檀苏然换了个位置。
坐在包间吧台的高脚凳上。
吧台上摆了几杯酒。
耳廓很白。
整个人高挑，陷在黑暗里。五官立体又冷，气质疏远。
黑色的半身长裙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又长又细。
听到她进来的声音。
檀苏然也没抬头。
刚接完祝景湘的电话。
乍然看到檀苏然。
冒出来的第一个情绪竟然是心虚。
像被老婆抓小三的那种心虚。
但她也没做什么吧。
身正不怕影子斜。
虞礼礼在心里给自己鼓气。
“玩个游戏？”檀苏然还是没抬头，淡淡的声音飘了过来。
“嗯？”虞礼礼应了一下。
“猜酒，输的有惩罚。”檀苏然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惩罚是什么？”
“你输了，就……”檀苏然抬起眼，用很冷淡的脸，说着很不冷淡的话，“亲我一下。”
虞礼礼咬着唇，其实本能就想说不，但是看到檀苏然好像心情不是很好，加上自己又有些心虚。咽了下口水问：“那要是你输了？”
“那就……我亲你。”檀苏然挑眉。
“不行，这样太赖皮了。”虞礼礼小声的说。
檀苏然没什么表情的，勾了下唇：“好，如果我输了，那我就不亲你。”
“你……”
“玩吗？”檀苏然又压着嗓问了一声，眉骨冰凉。
不知道是不是虞礼礼想多了。
反正她打完电话进来之后。
屋子里的气氛就怪怪的。
檀苏然绷着下颌。
其实看不出情绪好坏。
但和刚才在沙发上勾她手的，简直判若两人。
“玩，玩呗。”她其实是带了一些讨好意味的说。
“你挑。”檀苏然抬了下下巴，看都不看的侧着身子。要么是笃定，要么是完全不在乎输赢。
虞礼礼选了第一杯酒。
“这个是金汤力。”虞礼礼抵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下定决心道。
“那我猜是莫吉托。”檀苏然说。
江思尔最开始就说了，里面上的酒根本没有莫吉托。
就算她没有对。
檀苏然真的是必输无疑。
虞礼礼在心里窃喜。
面上却装的像个狡猾的小狐狸：“啊，是莫吉托吗？我要输了？”
装作苦恼地移开杯子。
拿起杯子下面压的酒牌名。
虞礼礼灿然一笑：“你输了。”
“嗯，我输了。”檀苏然抬眉，眼中的神色却意味不明。
咔。
杯子被扣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击响。
虞礼礼莫名其妙的接收到了危险的信号。
后颈有些凉。
有点想撤退。
“我去看看小熊她们怎么样了？”
刚站起身。
腿却被人勾住。
虞礼礼怔然地侧过眼：“怎么了？”
檀苏然说：“我输了。”
那虞礼礼慢吞吞的哦了一声：“输了就输了嘛，也没什么。”
腿被虞礼礼伸腿挡住。
手腕被虞礼礼扣住。
“你，你要干什么？”
“你猜？”檀苏然仰头，目光慢慢的落到她的唇上。
“不是说不……不，亲我？”说出这几个字，其实也很羞耻。
“嗯。”
檀苏然懒懒的点了下头。
也站起来。
啪的一声。
在墙边按了个什么键。
原本就暗的包间里更是一丝光线都没有。
陷入彻底的黑暗。
突然一下陷入黑暗，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但虞礼礼就是能感觉到。
檀苏然在她面前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你……”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
细腰上就贴上了一只手。
揽过来。
按住她，把她按到她怀里。
轮廓饱满。
虞礼礼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针织背心。
那只手轻轻一拨，背心上翻。
小腹平坦，一丝赘肉都没有。
她很暧昧地在她后颈摩挲了两下后。
就压着虞礼礼，让虞礼礼的背抵在吧台上。
虞礼礼很清晰的听到。
檀苏然把吧台上的酒杯全都拨到一边。
然后引着虞礼礼坐到吧台上。
檀苏然的脸伏在虞礼礼皙白的脖颈边。
潮而湿的气息喷上她的肌肤。
“嗯，是不亲你。”
闻着虞礼礼身上的茉莉味。
檀苏然垂睫。
目光暗沉喑哑。
薄唇微启，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虞礼礼坐在吧台上。
两条白嫩的腿下垂。
檀苏然勾着手指。
她的视线紧紧地盯着虞礼礼。
不知道是要她看清自己的表情，还是想把虞礼礼的脸烙印进脑海里。
暗色的吧台上静静地放着一支茉莉花。
“你喜欢什么花？”檀苏然问。
虞礼礼红着脸抿唇：“都，都可以。”
“那喜欢茉莉吗？”
虞礼礼害羞地点了下头。
“可以吗？”檀苏然目光移开，抬头。
嗓音沙哑的问主人。
“可以吗？”
……
茉莉花被摆放在柜台上。
像是无声地回答。
滴答滴答。
空调外机嗡嗡的溢出水来。
落在石灰色的地面上。
一瞬间就被吞噬。
檀苏然那张清冷出尘的学姐神颜，染上了世俗的媚。
妖的要命。
长而纤的睫毛。
冷白的五官。
被幽微不明的暗火点燃。
又欲又撩。
“喜欢茉莉花吗？”
虞礼礼只能发出嗯？
“喜欢我吗？”
檀苏然又问。
噗通。
虞礼礼咬着唇，别过脸去。
包间外忽然传来几道人声。
像是小熊和江思尔回来了。
虞礼礼涨红了脸。
用手拍着檀苏然的肩膀。
檀苏然不闻不问。
依旧在继续。
“她们回来了……”虞礼礼快哭出来了。
檀苏然这才停下来。
抬眼。
抱着虞礼礼。
用脚踢开墙后的暗门。
没想到墙后还有暗门。
暗门之后是个空间很大的卧室。
斜对面一排落地窗。
没开灯。
月光从玻璃窗照进来。
淡淡的白光映亮了房间。
几乎是她们前脚刚进到卧室。
后脚就听到外面包厢门被推开的声音。
虞礼礼听不清外面在说什么，或者说，没心思去听。
“还好吗？”檀苏然移开了点嘴，问。
虞礼礼搭着额，摇了下头，又点了下头。
“礼礼。”
“礼礼。”
“礼礼，你在哪儿？”
包厢里。
祝景湘的声音很清晰。
祝景湘怎么找来了。
虞礼礼愣了一下。
还有小熊和江思尔的声音。
“祝景湘，你能不能别发癫。”
“她在哪，礼礼在哪。”
“你们俩都分手了。”
“分手了懂不懂，她在哪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她现在在和别人搂着亲都跟你没关系。”
……
……
卧室里。
檀苏然注意到虞礼礼的分神。
没说话。
只是更用力。
用力到虞礼礼分不出精神再听外面的话。
……
……
……
檀苏然出来的时候看到等在包间外的祝景湘。
没太意外。
祝景湘靠在包间走廊里。
低头抽烟。
看到檀苏然出来。
碾了碾烟头。
抬眼问。
“她呢？”
“睡了。”
轻巧的说完这两个字。
檀苏然继续往外走去。
打算去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些东西。
祝景湘看着她的背影。
忍无可忍的叫出声。
“你什么时候看上她的？”
檀苏然的脚步慢慢停下。
深夜已过。
过了酒吧热场的时间。
玩乐一夜的男男女女相拥而散。
楼道内很安静。
连音乐声都听不到。
暗色的地砖衬托出檀苏然矜冷的气息。
高挑的身子徐徐转过来。
祝景湘捏着拳头，想不明白。
她想了一晚上，还是想不明白。
语气不忿：“你想要谁不行，为什么要跟我抢礼礼？”
“抢？”檀苏然尾音上扬。
看向怒不可遏的祝景湘。
发出一声嗤笑。
“我要真想抢，一开始就不可能有你。”
檀苏然皓腕皙白的搭在凹凸有致的胯骨边。
风姿绰约。
祝景湘涨红了脸：“你到底什么时候看上她的？”
“什么时候？”檀苏然懒倚着墙，似乎也在回想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慢慢启唇。
“在她是你女朋友……”
祝景湘呼吸一滞，面色一变，无耻两个字正要说出口——
“之前。”
檀苏然淡淡补充。
不止如此，还又继续说道。
“不如问问，我是什么时候接近她的？”
檀苏然挑眉。
祝景湘心里嗡的一跳。
咽了下唾沫：“什么时候。”
“在你……”檀苏然故意拖长了语调，“和虞沐……之后。”
祝景湘眼神乱了一下：“不，我们不是……”
“连你自己都骗不过去的话，就不用说出来浪费我时间了。”檀苏然截断，目光冷淡地掠过祝景湘，继续往前走去。
静默了三秒，祝景湘对着檀苏然的背影喊道：“檀苏然，你就是第三者。”
“清醒点，你们分手了。已经。”檀苏然连头都没回，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