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面前人紧紧皱着眉, 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面前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抿着唇眸光微闪却依旧不说话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她还欲说话,突然察觉到好像氛围有些不太对, 眼珠微移突然瞥到熟悉的碧白玉柱,神色一僵。
几乎在白皙的脸上浮现几根清晰的巴掌印的同时,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放肆!”林惊鸿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同样也一脸震惊的路思凉骂道:“你…你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辱你师尊,还有没有…简直目无尊长!”饶是太过于难以置信, 他一句话磕巴了三四次,苍穹山创派数百年, 他从未听说也从未见过如此猖狂的弟子。
简直姿意妄为!
要不是他亲眼所见, 他都快以为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什么幻觉。
不就是因为被斥责了几句,这也是为她好,竟记仇到做出如此行径!
路思凉一脸呆愣的转过身,吸入胸腔的气蓦地滞在喉头。
大殿之下站着满满当当的排成列的弟子, 此时皆瞪大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似是觉得她被夺舍了才能做出如此疯魔之举,又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开始面面相觑起来。
在其中她还看到了熟悉的面孔,许嫣和秦陌,许嫣同样也一脸惊讶的看着她,面上却少了那股亲近之感, 秦陌此时正怒瞪于她, 那模样恨不得当场将她就地正法。
见人面上仍无半点悔意,林惊鸿怒道:“将凌阙压到戒事堂, 让尊者——”
“不可。”
林惊鸿僵住,看着面前神色冷淡的人,一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妹?”
站在一旁神情关切的沈流年也一愣,握了握手心上前几步却没有说话。
“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带凌阙先回去了。”
苏慕翎看了路思凉一眼,手指微微向内蜷缩,而后抿了抿唇,先一步走下殿去。她白皙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指印,面无表情的从弟子自动让开的路中穿过,在经过秦陌时听到一句弱弱的喊声,她脚步不顿,带着身后亦步亦趋的路思凉出了门。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林惊鸿震惊的看向沈流年,似想从他眼里寻到不一样的情绪,最终也一无所获。
师妹这是…怎么了?
两人一路上沉默的一前一后的走着,面前人一袭白衣,气质如白玉一般清冷出尘,路思凉默不作声的看着面前人的背影,眸中思绪翻涌,却闭着唇没说话。
行至熟悉的住处,面前人停下脚步,路思凉张张唇,却见苏慕翎也不转过身来,而是背着她道:“好好休息。”说完竟抬步想要离开。
路思凉皱了皱眉。
休息个毛!
在女人似乎想要逃开之际,她上前一步猛的攥住了苏慕翎的手腕,微凉的细腻触感熨贴掌心,相触之际细弱的手腕猛的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路思凉皱着眉头转至身前,看到女人僵硬的脸,心下确定了几分,语气不佳的开口道:“你在逃什么?”
苏慕翎全身一震,眸光微闪,如新剥鲜菱般白皙的面上清冷不复,取而代之的是有些不安的脸。她僵直着背脊,甚至有些不敢看面前人的脸,“我…”
指骨被掐的发白,她怕在上面看到更加厌恶的神色,凉儿会不会觉得她是疯子?想到这里,她的心脏就像被揪的高悬起来。
她目光微移,在触到那明显神色不愉的面庞时,她面色一白,手脚麻痹的宛如冰雕,她强行压抑住胸腔的那股腥甜感,面容苦涩。
太阳高悬,她却觉得那和煦的阳光刺骨的很,那光晕也大的几欲让人站立不稳。
路思凉没管那么多,眉心紧皱,扯着她的手腕用了几分力,语气有些冲的质问:“你做了什么?这又是哪里?”
她视线略过面前人有些无措的眼,在那明显的红印上停顿数秒,心中无端涌现几分戾气。
她语气冲不是针对面前人,大部分是针对她自己。其中半是焦急愤怒半是懊悔,像是一团无形的气挤压在她胸腔。懊悔是对她无力的懊悔,她对苏慕翎的爱恨都是假的,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要是她能够早点与面前人说明白,或者早点将人赶回去亦或是登出,事情都不至于发展到现在这个无法转圜的境地。
自剖道骨,这该是有多疼啊。
她咬了咬唇,看向面前的女人,眸光复杂了几分。
那震撼的一幕现在仿佛还尤在眼前,女人看似孱弱却异常坚决的手一寸一寸将道骨抽出,那一瞬间似有利剑狠狠扎入她心脏,周身血管反复都要被挤裂,窒息感如潮水般似要将她吞没。
女人苍白的脸搅的她肺腑生疼,她又急又无力,心肺像被一只巨手来回撕扯。
她从来不值得苏慕翎对她这么好。
你明不明白啊!
后悔自责似要将她吞没,她悲戚的闭上双眼,眉宇之间带着浓重的悲伤萧穆。
手上的力松了些。
她睁开眼,微微敛下眼皮,见人不回答也不再追问。
“我会将道骨还给你。”
那声音太轻,似喃喃自语。
她松开手,也不看苏慕翎,无力的往回走去,踉跄的似一具提线木偶。
树叶沙沙作响,金辉落地照的人暖融融的,一切真实又虚幻。
苏慕翎看着面前人的背影,眼里浮现出几分痛苦。路思凉不知道,双生道骨一旦入体便无法被分离,况且,即便是再寻道骨,她的寿元也将尽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的笑。
即便重来一次,原来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
时光如白驹过隙,两人在梦境□□同生活了数十年。
期间,两人的关系也慢慢变得融洽了些,这都归于路思凉的不再针锋相对,像是完完全全不再抵抗,慢慢平静接受了一切。
这对苏慕翎来说倒是意外之喜,因为她原本以为死前都等不到两人平静相处的那一刻了。
却不知这只是路思凉做回她自己,也慢慢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了。
路思凉叹了一口气,看着一直默默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她真的有这么好?苏慕翎喜欢她完全不会腻的么?
四季更迭,万山载雪。
这些年路思凉也知晓了双生道骨不能分离,便从未停歇的寻找重塑道骨的方法,苏慕翎看在眼里,静静陪在身侧却不忍告知真相。
她呆在藏书阁,苏慕翎便坐在不远处写字。她打坐修炼,她便静静在一旁为她护法。她在春夏之季在湖面踩水,翱翔于山野,她便静静在树下品着山间风月。
基本上都是互不打扰,像是活成了平行世界下两个相互熟识的陌生人。
有时候苏慕翎也会来她跟前多说几句话,只是除了功法上的教导之言,其他话在她听来都格外好笑,只是瞧见面前人通红的耳尖,路思凉一直未曾戳破。
久而久之,大家也从一开始的接受不能变得见怪不怪了。
世人皆道玄麟尊者冷心冷情,却对她的大弟子情有独钟,时刻伴其左右,不离不弃。
路思凉听后只是笑了笑。
哪里是什么冷心冷情,分明是一个大笨蛋。
她见过这人冷淡的一面,却也见过这人笨拙慌乱的一面。并不熟练的将面团揉成剂子,将做好的团子放入屉子时的小心翼翼,以及火候太大时动作僵硬和冷淡的脸上突然浮现的慌张无措。
她在藏书阁时曾偷偷瞅了眼,因为苏慕翎阅读的神情太过认真,让她也有些好奇在阅读什么书,结果趁人走后偷偷去看,却是什么《厨房宝典》《食谱大全》…
一天下午,路思凉看着迎着朝露静静打坐的苏慕翎,阳光下的她肌肤胜雪,长如薄翼的睫毛似要起舞,长发如墨,纤细的腰肢灼灼玉立颇有风骨。她拿起一旁食盒里的糕点放进嘴里,尝着那甜糯的滋味,视线微微下移。
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不如就与苏慕翎试试?
就当还她这么多年的付出,也全了她的心愿。
那一寸寸仿佛白的发光的道骨被剖出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震的她心尖都在发颤。岁月无情,何不就试试?
况且,她好像也不讨厌苏慕翎就是了。
但突然要接受一个人,毕竟是第一次谈恋爱,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直接说?
…这好像也不太好。
于是,某一天,两条平行线中的一条开始慢慢慢慢向另一条靠近。
苏慕翎发现路思凉好像变了,但具体是哪里她也说不上来。但她对有关路思凉的事向来都敏锐异常,能感觉到最近几日路思凉看过来的次数多了些,停顿的时间也更长了。
她手指发僵,咬着唇,却不明白是为什么。
难道是就连她呆在不近的地方也不喜?想要让她完全离远些?
想到此,苏慕翎的脸白了白。
路思凉这些天离开之时都会特意从苏慕翎的身旁路过,偶尔还会特意停顿下来,却发现面前人身子陡然僵硬了起来,甚至出现在她身边的次数也更少了。
路思凉摸着下巴不明所以,是她表达的太含蓄了?
系统:……
它忍不住提醒:你又不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找人干架。
路思凉愣了愣。
她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她本身也不是多话之人。虽然决定了要试试,但她却也不知道如何才是正常的相处模式。
原来是会被这样以为的?
好吧。
于是第二天,她寻了个机会,将食盒里的糕点都吃了个干干净净,拎着空空如也的盒子就往苏慕翎那边走去。
她行至女人面前,将食盒往跟前一放,思考了一圈评价道:“很好吃。”
这总没错了吧。
苏慕翎愣了愣,眼眸微微瞪大,出人意料的显得有些呆,路思凉差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继续道:“你不是说是在山下买的?带我去瞧瞧?”她还记得这人当初将食盒给她时编造的蹩脚的理由。
但山下卖的哪有这么难看的。
苏慕翎身子一僵,面上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
这好像是第一次路思凉主动来寻她,还与她说了这么多话。
她手指无措的抠着大腿处的衣裳,似有股气流在她胸腔不停乱窜,搅的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路思凉见人不动,直接伸手扯过苏慕翎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走吧。”
最终那家店也没找到,当然路思凉也没戳破女人那不用戳就破的谎话,她带着人在山下僻静的湖畔逛了一圈,还一起在山腰上看了云霞黄昏。
后面她时不时就会去找苏慕翎,坐在她旁边看她在做什么,然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从什么“今天的鸟儿真漂亮,羽毛真好看”这样的废话说到“想去看看天山上的落雪”,诸如此类。
苏慕翎也从起初的不太适应路思凉的亲近渐渐变得习惯,虽然只是默默的听着,但第二天路思凉想要的东西总会准时出现在她面前。
路思凉愣了愣,看着那张依旧冷淡却偏过脑袋露出一只泛着薄粉的精致耳垂时,她眸光微闪,嘴角不自觉的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面前这人果然很喜欢她。
又过了几年。
这些年路思凉每天都与苏慕翎呆在一起,也渐渐习惯了面前人的脾性。闲时就养养花,呆不住时就拉着苏慕翎一起练剑或是去山下玩,但她知晓苏慕翎喜静,所以一般都是将人带到比较安静的地方。
“我准备好啦。”路思凉拿着铁锹,迎着朝阳满脸笑容的对着苏慕翎道。
今天她们要去后山挖她种植的小番茄。
时间悄然流逝,两人也变得愈发契合。苏慕翎待她很好,很多时候几乎都是跟着她的步调走,细心温柔,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看向苏慕翎的目光是何等的温柔,璀璨的星眸里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依恋。
但她有时也会太过懊恼于这人的木讷,明明过了这么久,却还不知要表达心意。
也罢,通过这么久的相处,她也知晓苏慕翎在某些方面的过于羞涩和迟钝的脾性,就连默默陪着她也要待在离她至少五米远的地方,生怕她不适一样。
那就由她主动便好。
于是在一个阳光和煦,丝丝缕缕微风都透着温柔的上午。
路思凉看着身旁离自己五米远坐着练字的人,阳光将她的脸照的如梦似幻,凝白的脸上的肌肤纹理白净的像上好的丝绸,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细软的小绒毛也在阳光的洗礼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每一根发丝都在金色的海里飘扬。
路思凉站起身,走了过去,察觉到面前人突然的僵硬,她眯了眯眼,反而走的更快了。
她干脆利落的一屁股坐在苏慕翎的腿上,直视睁圆的漂亮眼眸,在面前人慌乱的目光中,欺身上去袭上了那薄薄的嘴唇。
“大笨蛋。”
模样凶狠,语气却十分不好意思,脸蛋红通通的,似是不满却像娇嗔。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
两人在一起了。
路思凉从最开始的不习惯也慢慢变得习惯与苏慕翎相处,也开始慢慢主动寻找那人的身影,渐渐依赖起来,也会主动做些亲密的举动,像是变成了普通的小情侣。
路思凉经常与苏慕翎腻在一起,经常是路思凉坐在她怀中,头斜斜抵在她下巴上,然后时不时抓着身后人修长的手指把玩,忽然转头换了个坐姿挺直身子对着她的耳蜗吹气,如愿以偿的看到了泛红的耳尖和漫上红意的雪白的脸颊。
她凑近,用鼻子蹭了蹭女人的脸颊,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眼里似有璀璨星河,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苏慕翎脸上:“师尊,你喜欢我吗?”
这是她经常喜欢问的问题,就是喜欢看某人有趣的反应。
果然,下一秒就见苏慕翎清冷的脸上红意更盛,如雪地里绽放的红枝。
两人鼻息相交,苏慕翎絞着手指紧紧捏着衣摆的一处,看着凑上来的脸庞呼吸都漏了半拍。她乌黑的眸子微微往旁边移了移,而后又定定的对上面前人的眼睛,表情愣了愣,有略微的失神,嘴唇微动:“喜欢。”
她怎能不喜欢。
这些天美好的就如同一场梦。
她原本只打算就这样安静的陪在路思凉身边就足矣,每当看着身边人对着她脸红彤彤温柔说话的灵动模样,她都恍若身在梦中。
路思凉原本没有不好意思的,但对上面前人专注的神情突然就有些害羞路起来。她扑进苏慕翎怀中,搂着她的腰肢,脸贴在她胸前的衣裳上,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微风轻拂,两人紧紧相依。
过了一会她从充满令她眷恋的冷香的怀中抬起脑袋,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银白的东西塞进苏慕翎手中,轻声道:“我每天都给你叠一只,你要仔细收好,到时候我可是要检查的。”
苏慕翎看着面前人奶凶奶凶的模样颇有些忍俊不禁,目光却温柔的像漾着一片湖海,“好。”
她小心的拿起纸鹤仔细瞧着,发现座包上郝然还坐着一个小人,用毛笔点上了两个眼睛一个嘴巴,小小的身子上写着“路思凉”三个大字,她目光微移,果真在纸鹤的屁股端瞧见了一个小小的苏字。
写的很小,好像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路思凉偷偷瞅了一眼苏慕翎的神色,见人冷淡的眉眼不明显的弯了弯,悄悄松了口气。
她还怕人会不高兴呢。
下一秒她便瞪大眼睛,因为苏慕翎不知从哪里取来了一只毛笔,将纸鹤上苏后面的两个字补全,而后万分珍重的收进了袖口里。
路思凉如果想像那只纸鹤上的小人一样一辈子骑着她她也没意见,只是她更希望是两个人一起骑在纸鹤上。
苏慕翎眸光闪了闪。
这样她便能一辈子都抱着她的凉儿,永不分离。
…
两人在一起或早或晚都要经历的事,那就是房/事。
路思凉原本有些不好意思,但即便是两人同卧一张床上时苏慕翎也似乎丝毫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反而倒显得她有些心急了。
今夜两人又同榻而卧,眼瞅着又闭上眼睛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睡去,路思凉小拳头在被子里攥的紧紧的。
苏慕翎不是喜欢她吗?不是说小情侣刚在一起时是最浓情蜜意的?当真可以坐怀不乱?还是自己对她没有丝毫吸引力?
她突然发现即便是在平日里苏慕翎也基本没有那些很亲密的举动,全都是她主动贴上去的。
寂静的夜,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愤,干脆直接把脸蒙到了被子里。
苏慕翎一直在关注着她这边的气息变化,故而在她以被蒙面的下一秒就担忧的问道:“怎么了?”
路思凉的气息不稳,长短不一,是不高兴的表现。
她刚想起身查看,下一秒却见身旁人唰的一下起身,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手撑在了她的两侧。
苏慕翎见人脸颊通红,原本还有些不明所以,但在对上面前人目光如炬的眸子时,心突然重重的突突跳了一下。
屋内的烛火已然被熄灭,视线夜变得朦胧不清,面前人的发丝杂乱,睡袍也落至肩头,雪白的肌肤在黑夜里白的发亮。
苏慕翎呼吸一滞,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
路思凉见人不看自己更是气急,她满脸委屈道:“你为什么都不想…碰…碰我!”她老脸都不要了,索性豁出去等一个答案。
苏慕翎看着面前满脸通红却眸光闪烁,表情固执的女人,愣了愣,终于明白过来面前人说的是什么。她雪白的脸上清冷不复,神色有些不自然,脸也红了一大片。
眼皮微敛,咬了咬唇艰难道:“并非…如此。”
她于□□一事一向看的很淡,也惯于压抑自己的情绪,只是待在路思凉的身边就已令她甚是欢喜,更没有考虑奢求过这些事。
她看着面前人,突然有些羞于启齿,话语已辗转至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路思凉耐心等待了半天却没见面前人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俯下身夺去了女人的呼吸。
胸腔的气越来越少,面前人却好似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在苏慕翎被吻的呼吸不过来之际,耳边传来一道声音:“那我碰你也是一样的。”
…
两人在梦境里生活了许久,关系已人尽皆知。但在林惊鸿询问她是否要准备结道大典时,却出人意料的被苏慕翎想也不想的拒绝。
他惊讶过后看向苏慕翎的表情也颇为奇怪,隐隐有些在看一个玩弄感情的渣女的意思。
路思凉翻阅了大半古籍,终于在某一天找到了重塑道骨的方法,十分惊喜的来告诉苏慕翎。苏慕翎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开口道:“辛苦凉儿了。”她其实早就知道这方法,只是看凉儿如此开心的模样,一直没有告诉她真相罢了。
她已药石无医,出了梦境过不了多久就会命殒。
路思凉愣了愣,她两只手将卷起的书拿至胸前,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不知为何,她觉得苏慕翎好像全然没有高兴的样子。
她摇摇头,下一秒就把这想法赶出脑海,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她将书塞到了苏慕翎手里,而后凑近,在面前人微微有些疑惑的神情中两只手没用几分力的扯上了苏慕翎的唇角,往上提了提。
“要多笑笑啊,不要老板着脸。”她笑容有几分狡黠,贪念指尖的触感又不自觉多使了几分力捏了捏。
她眼睛亮亮的,突然发现她真的好喜欢苏慕翎这幅冷淡的模样,在她面前那股冷淡却多了几分别样的可爱。
只有她一个人见过。
想着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愈发大胆起来,一直在揉苏慕翎手感极好的脸蛋,又摸了摸她薄薄的耳垂,爱不释手。
“好。”苏慕翎看着面前人,表情浮现出淡淡的无奈,目光却纵容的很,任由路思凉在自己脸上作乱。
两人和谐的氛围没持续多久,因为下午路思凉便收到了苏慕翎拒绝了和她结为道侣的消息,不高兴的跑来质问:“你为什么不愿意与我结为道侣?”
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不是苏慕翎最希望的吗?可是她也不相信苏慕翎这么快就对自己丧失了兴趣,只好跑来询问。
她一副“你再不说出一个所以然来我就生气了”的模样,嘟着小嘴不高兴的等待着苏慕翎的回复。
谁知面前人目光涌过了些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有解释。
路思凉气急,摆正身子皱眉道:“你说话啊!”给她解释一句有这么难吗?正当的理由她都会听的啊!
她看着面前人依旧沉默不语,气更不打一处来,她有时候也讨厌死了苏慕翎这寡言少语的模样。
路思凉也没有再问,直接转身就走。
苏慕翎看着路思凉越走越远的背影,抿了抿唇,第一次没有追上去。斑驳说的树影投射在她脸上,使她眼里的神情变得晦暗不明。苏慕翎微敛下眼皮,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
直到晚上。
路思凉气消了些冷静下来还是准备找苏慕翎问个清楚。
她早上的时候一时气急头脑也不清楚,但现在冷静下来,苏慕翎绝对不是这样一个人,她拒绝绝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她心中一紧,连忙往苏慕翎房中跑去。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桃花酒香便窜入鼻中,桌上的人依旧一杯一杯喝着,动作东倒西歪,脸上已浮出两团酡粉,视线也有些涣散。
路思凉连忙走上去夺过面前人的酒杯,语气又急又心疼:“你喝这么多干嘛啊!”
面前人原本在喝着,手中的酒杯被夺走眉头一瞪刚要生气,却在听到声音后愣愣的转过头来,脑袋摇摇摆摆却一直极力聚焦在路思凉身上,开口道:“喜欢凉儿。”
路思凉一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么醉了还知道要喜欢我啊。”她伸手探了探一副乖巧坐姿,乖乖将手放在腿上的人的手,见只是有些虚弱,其他一切完好,终于放下心来。
她突然生出几分趣味,抬眸问道:“你喜欢谁?”
面前的人早已醉的上下眼皮都要黏在一起,听到声音却还是艰难的抬起厚重的眼皮,声音模糊不清:“喜欢凉儿。”
“最喜欢?”
苏慕翎毫不犹豫的重重点了点头,身子却差点栽倒。
路思凉忙伸手将人接住,没想到这人躺在自己的臂弯里,弱弱的喊道:“最喜欢。”说完后便闭上沉重的眼皮,呼吸均匀的睡了过去。
路思凉愣了愣,“那你为什么不愿娶她”这句话还没问出口。她叹了口气,挠了挠浮着一层红粉的雪白小脸,将人轻柔的抱上了床,熄了灯,自己也躺了上去,将睡梦中的苏慕翎牢牢圈住。
…
可是,梦境始终有尽头。
当她再次醒来时,身旁却是一团空气。她保持着入梦前的姿势,床下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路思凉慌张的坐起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袭上心头。
此时天已大亮。
原来梦中的浮华数十年只不过是一夜而已。
她下了床,跑出外面寻找却仍是不见苏慕翎踪影。
她拼命告诉自己冷静下来,苏慕翎肯定只是有事出去了,不用多久肯定就会回来的。
她回到房内绞着手,面上是肉眼可见的惶恐不安,她不停灌着水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焦急的等待着。
可她从白天等到了日头落下,还是没有见到苏慕翎的身影。
“系统!帮我查一下她在哪里!”
…
等到路思凉赶到那里时,苏慕翎的身躯已经快要被簌簌落叶掩埋,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青灰的脸,眼睛紧紧闭着,毫无生机,仿佛随时都要永远的沉睡过去。
路思凉站在原地像是不会动了,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住。
过了许久,她才四肢僵硬的走了过去,颤抖着将被树叶掩埋的人捞进怀里,抖成筛糠的手指探了探女人的鼻息,愣了愣,又像是如梦初醒般摸上了女人细弱的手腕。
豆大的泪珠落下。
“为什么,为什么啊,苏慕翎你快醒来啊!”
路思凉悲痛欲绝,像是从喉头发出的悲鸣,仿佛整个灵魂都在抽搐,压抑无助的哭声似小兽的唏嘘。
“你快醒醒啊!”颤抖的语调泣不成声。
明明她昨晚摸还是好好的,为什么今天就这样了啊!
女人已油尽灯枯,只残存着最后一口气。
路思凉泪眼婆娑,突然想到什么,将女人的身体靠在树上,然后喃喃道:“我现在就把道骨还给你!”也不知是在对苏慕翎说,还是对自己说。
她模样近乎癫狂,一张脸唰白的不成样子。
苏慕翎这么厉害,只要有道骨就一定不会死的!
一定是这样的!
她伸手就要去剖自己的道骨,却被一只柔弱无力的手牢牢抓住。
“凉..儿…没用的…这是幻…梦印。”
路思凉先是一愣,而后陷入巨大的悲戚之中,像是被无尽的绝望笼罩,整个世界都灰暗了下来。
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你…为什么啊!”她将女人紧紧抱进怀里,双臂不停的哆嗦着,眼神空洞无神,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她想过无数种梦境的可能,却没想过是幻梦印。
她瘫倒在地,抱着女人无声的哭泣,面色扭曲,脸上的肌肉也止不住的痉挛,整个人似陷入无尽的黑暗混沌。
“系统,快救她!快帮我救她!”她肩膀剧烈的颤抖,瞪圆的眼里充满了血丝,惨白的脸似索命的厉鬼。像是被拼命压抑下来,腮帮子都紧咬出血,如黑沉沉的浓雾般的眸子射出了一道破碎渺茫的光芒。
“对不起宿主。”系统抱歉的声音在脑内响起。
一瞬间,她的心脏仿佛都不会跳了。
周围人似是被化神尊者道殒的金光吸引过来,周围人越来越多。沐梓桃也赶了过来,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凉儿,别哭了。”
女人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抚上路思凉的脸颊,拂过她红肿不堪的眼睛,声音苍白无力。
她本想找一个寂静的地方静静的死去,好让凉儿不要看到她这幅模样,但意识归于混沌的前一秒,她似乎听到了那道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声音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便借着弥留之际的意志强撑着醒来,想再安慰安慰心上人,那哭喊声甚至让她比剖骨时还要疼上一万倍。
她也舍不得。
但她必须离开了。
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破碎的笑容,她还记得凉儿说让她要多笑笑。
用尽最后一口呼吸:“离开吧。”
话音刚落,女人的身躯便如飘絮般化成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
时过境迁。
玄麟尊者和凌阙的故事轰动了整个修真界,幻梦境虽是梦境,但能以假乱真。路思凉经过梦境这几十年的修炼,摇身一变变成大陆上第一强者,后来者皆望尘莫及。
沐梓桃也再也没有提婚约之事,因为她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天的凌阙是何等失魂的模样,那必是爱极了一个人。
那天在金光消散之后,凌阙仍然保持着抱着女人的姿势,眼神空洞到让人怀疑下一秒是不是也会随着苏慕翎一起死去。
她不断的喃喃自语——
“苏慕翎,我想好了我们的家在哪呢。”
“要不要带你去看看?”
“你个大骗子。”
…
“快回来啊!”
…
但终究是没有人会回应她了。
…
“宿主,可以准备登出了。”它满目复杂,她们在这个世界已经停留了十几年了,宿主的颓废却一如往日,固执的呆在她寻的住处不肯离开。
它是既气又心疼。
触景伤情,何必呢?苏慕翎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系统再次提醒道:“我们必须登出了。”
眼见着路思凉依旧不为所动,它愤怒的在脑海里咆哮道:“她已经死了,回不来了!”
面前人果然动作一顿,声音如同晚夜的幽魂般飘渺:“她会回来的。”
路思凉忍住眼底的酸意,一遍遍用抹布将她购置的好看的木桌擦着,上面还刻着路和苏两个大字。
苏慕翎都答应她了要永远在一起,不能失信才是,说谎会变丑的。
“你!”系统气急,这些年路思凉购置了不少物品,有些还是她亲自打磨制作的。有时候它都不清楚宿主的底气来源于哪里,沉浸在虚幻的梦境里无法自拔,一直不愿清醒。
它叹了一口气,还准备再劝之时视线瞥向门口时陡然僵住。
女人迎着天光出现在门口,面上冷淡一片眼底却温柔如水。
“凉儿,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