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乱说什么呀, 人家有男朋友的。”
路思凉闹了个大红脸。
这种话怎么可以随便说。
“所以她没男朋友你就可以喜欢她了?”林星微突然停下脚步,转身。
“不是这个意…”路思凉愣了愣,女人的表情过于严肃, 眼珠黑沉沉一片,一瞬不瞬盯着她,很深,有种说不清的情绪,看起来很难受, 又像在极力隐忍什么。
她心肉一跳,莫名就止住了话头, 怔然开口:“你怎么了?”
她从来没见过林星微这幅表情。
林星微突然移开视线, 深深呼出一口气,语气和缓了不少却有些无力:“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姬爱上直最要命, 到时候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她有一瞬间真的想直接向路思凉表明自己的心意,但望进那双惊跳的眼, 如山风入腔,突然又冷静下来立马认清了现实。
她的表白不会有任何效果,还可能会让这段关系彻底分崩离析。
路思凉被这句话说的也有一瞬间慌张,顿了顿道:“我把苏总当朋友,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林星微看着一脸深以为然的路思凉,视线晃了晃:“你自己清楚就好。”
但愿你能真的这样想。
只是路思凉如果真是这样想,又岂会被她简简单单一句开玩笑说的脸红。
林星微脸色微沉, 微攥指尖, 呼出一口气:“我先进去了。”说罢便未作停留的走了进去。
路思凉望着渐渐远去的人影,愣了愣。
这是怎么了?
她咬了咬唇, 只是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星微刚刚那句话,根本没心思思考林星微的奇怪之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暗恋她。
…是不是在暗恋她…暗恋她…
暗恋…
她神色复杂的皱起眉头,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到自己工位,手指摩挲着桌上的杯壁,不安的咬了咬唇,后知后觉涌上些莫名的情绪。
暗恋…苏君砚?
两个字在路思凉脑海中不断盘旋,在她脑上形成了一圈气流,溃散、聚合、变得杂乱不堪。
目光在空中无焦距的飘浮,记忆如走马观花在脑海里匆匆闪过,惶惶的想要深思却直接踩着露出的冰山一角略了过去。
她对苏君砚的态度在旁人看来是在喜欢她?
…不会吧。
路思凉抿了抿唇,下意识的不太敢深想并回避着这种可能性,像是陷入了思绪的漩涡,呆滞的坐在椅子上,站在她后头的张部长喊了她几遍都没回过神。
“小路啊,怎么了?”
“没事。”一句话将路思凉从思绪中抽离,堪堪回过神,忙站起身,客气道:“部长,有什么交代吗?”
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她们部门管理向来松散,偶尔闲聊也是有的。只是部长这副过于慈祥的样子,明显是报着目的。
张部长却温和的笑了笑,打着背手,脑袋微微往前伸,一副很亲近的姿态:“小路啊,最近工作还顺利吧,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我早就看出来,我们小路是块璞玉,前途无量。踏实工作,态度认真,业绩突出,是我们部门最准点上班加最多班的人,肯定会被领导赏识。”
他轻轻拍了拍路思凉的肩膀:“我一直很看好你。”
中午他和刘主管也在食堂吃饭,考虑到苏君砚的脾性他没敢上去打招呼,但谁都看出了苏君砚对路思凉的格外厚待。
苏君砚一向公大于私,这还是第一次把自己对公司内职员的喜爱摆到台面上,这已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更可喜的是这个人还正好是他的下属。
如果是火葬场部那群人,他只怕半夜都要被气醒。
抓住了路思凉就是抓住了在苏总面前现眼的机会,他这次一定要把牌打好,说不定还能带领他们心愿部向荣,力压其他部,迎来中年事业的第二春。
路思凉一脸尴尬又僵硬的笑:“都是部长带领的好,有您才有我们部门的井井有条,都是向您学的。”她哪里业绩突出了,之前还迟到了,老油条就是老油条,无论说什么都能面不改色。
谁知说完这句男人眯起的小眼突然瞪大,声音随着身体一起卡住,然后笑开了,开始唠起家常:“小路还没有男朋友吧?”
“我侄子高高瘦瘦的,条件也不错,是公务员,要不要给你介绍认识认识?你们年轻人一定处得来。”
饶是再迟钝也感受到了显而易见的讨好之意,路思凉不知该如何是好,又怕他继续滔滔不绝,尬笑了几秒只好拿话堵他:“有男朋友了,就不劳部长费心了。”
张部长一愣。
有男朋友了?
前几天他还打听过,之前明明没有啊。
他皱起浓眉,一脸不太满意,语气却分外熟络:“见外了啊,平时聚餐也不见你带人来,这么宝贝。”
路思凉礼貌笑了笑:“刚谈没多久,下次一定。”她站起身,“部长,星微有事找我,我先去她那了。”
“好,快去吧。”男人愣了会马上道。
终于逃脱了中年大叔无休止的套近乎,她往里走绕至长廊,听见身后没了声响,悄悄松了口气。
她靠在躺椅上玩着手机,偷偷伸出脑袋往里面瞧了眼,见张部长背着手慢慢往外走去才彻底躺平。
总是被打探这个话题,直接搪塞有男朋友顿时世界都清净了不少。
不过刷手机的时间总是过的十分快,只是没过多久,路思凉就收到了来自林玲的微信。
“同意一下小王的申请,我答应你王阿姨了,别让你妈这么尴尬。”
女人肯定又在别人面前打了保票,说让两个孩子见见。路思凉哧了一口气,坐直身子,点了同意。
她本来也没想拒绝,只是想晚点再同意,毕竟人家加了,也不好搞得这么难看。
抿了抿唇,本着早聊完早结束的心情,添加好友后,先在对话框发了一个问好的表情。
她也不是一个心狠的人,若不是披上了相亲这个外衣,可能她也不会如此敷衍。
她厌恶的是这段关系的由来和界定,不是对面这个人。
路思凉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一个分裂的人,明明对对方没有兴趣,却仍要保持着得体的体面让对方产生自己对他很感兴趣的错觉。
这样的人太累了,也不知是怕对方尴尬还是怕自己尴尬,做事之前总要思考良多,一点都不潇洒肆意。
她也不想是这样瞻前顾后的人,但性格底色在成长的过程中已然形成,她只能在外面增加许多保护罩去修饰,但对这层底色却感到无力。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是一段不短不长的自我介绍。
“王子恒,叫我子恒就行,好久不见,记得小时候我们总一起玩。”
男人对话的距离把控的很好,还说了自己调回来后会来派苏氏一段时间,还请多多关照之类的,路思凉升了些对朋友的好感,也多了些真心实意,又一来二去的简单聊了几句,路思凉后来接到了林玲的电话,便中断了对话。
那边听见她同意了好友申请终于放下了心,又唠叨了几句挂了电话。路思凉看了眼手机,见时间差不多了又回到工位上。
她私心不想这么快再次进入快穿世界,好在上面也没催,上个季度的资料也已整理上交,所以她今天就在部门里整理整理资料,清闲的很。
听说资料交上去时张部长被狠狠批评了一顿,在脑海中莫名将他平时挺着肚子昂着头慢慢踱步一脸老成的样子和在苏君砚面前低着头笔直站立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联系在一起,路思凉忍俊不禁的眯了眯眼。
出人意料有些违和的可爱。
将为数不多的文件整理完,起身接了杯水。
其实她有想过先向对方表明没有想要相亲的意思,但看对面聊天进退有度,一副丝毫没有这个意思的态度,她也怕造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误会。
王子恒说应该就在下个星期会来苏氏,说不定到时候在公司经常会见到,保持友善关系总归是没错的。
…
这些天无论天气晴朗还是刮风下雨,苏君砚每天都会准时准点送她回家。只是女人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平时偶尔的微信对话也往往要隔两三个小时才回复,真不知是怎么有时间接她这个每天都踩点或者提前下班的人的。
而且回复时还会贴心的在后头补一句刚才在开会或者在干什么,弄的她又惊又诧,随后又涌上来无法忽视的被重视的暖意。
其实完全不需要跟她解释的,她知道苏君砚很忙。
只是女人明明这么忙,还坚持要送她,弄的她心中像是有只小鹿在寂静的山岗乱窜,寂静的山风也开始狂乱呼啸。
苏君砚…好像有点对她太好了…
让她都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份优待了。
在这段时间,她们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熟悉,一开始她还怕耽误苏君砚时间也会推脱并委婉表示其实不需要接送,只是不知是被看出了其实只是假意客气一下还是暴露了自己其实挺享受和苏君砚呆在一起,女人几乎雷打不动的在中饭时间后微信询问她下班时间,然后提前十分钟出现在楼下,有时候她下来晚了还会淡淡说不着急。
苏君砚就好像变了她的专职司机,还是服务异常周到的那种,弄的她挺不好意思的。
又是一天中午,路思凉走到立地窗边,外面的天气明媚且燥热,室内开着空调,但稍稍走近些就能隔着玻璃阴阴感受到那股透进来的热意。
她低头点开手机:“小微子,晚上去不去外面吃饭?”
苏君砚今天破天荒的表示晚上有事不能接送她,想必是极其重要的事。
窗边的人敛下眉眼,不太想承认自己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
每次女人送她回家她都很开心,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喜欢的东西,什么想去马尔代夫看看,然后平时喜欢看动漫和买手办等等,还有一天遇到的新奇的事。女人总是侧着脸安静的听着,偶尔轻声回两句,白皙的脸在微哑的光线下更加柔和,像块静静泛着柔光的温玉。
她想,这几天她像是完全把自己掏空了,但也发现了一个更明显的事实,除了知道女人小时候的事,对其他的好像一无所知。
除了那一顿饭,她好像还是很难了解也很难接触到女人工作之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把手机塞回裤兜,漫无目的的踩着白色的方块地板踱着步,等了十分钟见没回复,估计对面在忙,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用平板刷剧。
大概一个小时后,对面终于回复了她:“去,亏你还记得我啊,你请客?”
后面又补了句:“刚才在世界里。”
“那是当然,我请你。”林星微这些天为她找工作的事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对各项条件的审核比亲妈还要细致。应该是用了她父亲的人脉资源,只是没想到她还要如此优中选优,路思凉挺感动和感激的。
要是顺利入职,她一定好好工作,争取留下来,绝不浪费她这位好友的苦心。
她知道林星微刚才想说她见色忘友,这些天她已经意有所指的说了非常多次,就差说人家大名了。直到她有次严肃的勒令她不要再这样说,她才终于闭上了嘴。
她和苏君砚正常相处,怎么能算见色忘友呢。
真是太不恰当了。
两人五点半准时下班,为了好好感谢林星微的推荐,路思凉特意选了附近一家高档餐厅,决定大放血一次。
位置有些远,加上又是下班的高峰期,两人乘坐地铁快六点半才赶到。
跟随服务员走进内间,里面的范围很好,是黑色的暗色元素格调,地板是棕黄的木板,每个桌子上摆着一套刀叉餐盘和红酒杯,最边上的粉色的玫瑰和两个蜡烛。
菜单全是英文的,路思凉勉强能看懂vegetable下的几个单词,好在服务员会为她中文介绍,有些菜她都没听过,也不知道哪个好,皱了眉盯了一会,又翻了几面便彻底放弃,全部交给林星微点了,好在林星微也知道她的口味,熟练的和服务员交谈着,很快就点完了。
服务员上前为两人倒水,路思凉轻声和林星微聊着天,等待的过程中林星微还让服务员开了瓶红酒,应该有些年份,“你好不容易对我大方一次,这红酒就我来请了。”
“可是这应该很贵吧,说了这次我来。”路思凉皱起眉。
“我有钱。”林星微挑了挑眉,“这酒你来指不定让你心疼死,就算我想吃好也不会让我家小凉儿大出血。”
路思凉表情很无奈,但也知道林星微不差钱,只好妥协:“下次你可不能这样了,下次一定得我来。”
一瓶酒她挤一挤还是出的起的。
“得了吧,你先还完债到时候想怎么请怎么请,就算请到天上去我都没意见。”
路思凉哼了一声,眯着眼心领神会的与林星微对视,刚要说什么,突然瞥见斜六十度角的桌子上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神情一怔。
苏君砚在和一个俊朗的男人谈笑风生,旁边放着一大束红玫瑰,脸上挂着她熟悉的温和笑容,模样很是亲近。
一瞬间,她心脏好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