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工作穿的西装被叠好放在一旁, 露出里面的珠白的衬衣,看起来光滑又具有流动感。女人一举一动优雅大方,男人笑着给她斟酒, 绅士又体贴。虽然脸稍许稚嫩,但全身上下沉淀的属于上位者的独特气质将其融合的恰到好处,完全不会过于板正还带着一丝生动的朝气。眼睛亮亮的聚精会神,脸上是少年无法遮掩的笑容,看起来应该是哪家的贵公子。
路思凉移开视线。
她想过很多次苏君砚的男朋友是什么样子, 儒雅的、高大的、帅气的、成熟的、稳重的,却没预料到是这样一个具有少年气看起来才刚大学毕业的男人。
听说很多成功女性会偏爱弟弟型的对象, 因为她们精神独立且强大, 也熟知这个社会的残酷和竞争规则,所以在爱情上喜欢回归初心,向往一份简单直接又炙热的爱情。
没想到苏君砚也是这样。
女人一直给她的感觉很自立,那个被盛传的男朋友也一直出现过, 所以她一直想象不到女人在爱情面前是什么样,也一直潜意识的认为她没有男朋友, 有的话也更多像那种商业合作伙伴关系。
只是事物的发展往往难免都会落入俗套,也难以有出人意料的惊喜,女人有喜欢的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攥紧了叉子。
未料想一直都清楚的事实摆在眼前时会如此难以面对,原来她之前一直以为的女人男朋友是杜撰出来的只是单方面的期望,是自己都未曾想过的潜意识。
就像一个将落未落的锤子,到今天才给了她最重也是最响的一锤。
男人就算外表再稚嫩,也不是她这种拿死工资过活、生活也平平无奇的人可以比的上的。
苏君砚正脸对着她, 她可以看清女人的每一个神态和表情。可以看出苏君砚和男人的默契很合拍, 说话间表情很投入,虽然话不是很多, 但联想到自己每次与苏君砚相处时总是自己叽里呱啦说不停的状态,心里就传来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连看到服务员端上的新奇造型的牛排都没胃口了。
烛火的光往四周发散着橙暖的光,像是把每桌都与外界隔了开来。那桌的两人周围像是有一个透明薄薄的膜,明明看的很清楚,却是她无法触及的领域。
“怎么了?”
对面的声音将路思凉拉回了神,林星微见她突然变得兴致缺缺,有些疑惑的出声询问。
这些不都是她最喜欢的菜吗?
来之前还喊着要尝尝来着。
路思凉敛下眉眼,无意识的扣着手指,目光发怔神色有些恍惚,过了许久才抿着唇回道:“没事,快吃啊。”
林星微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联想到路思凉方才的表现,往后望了眼突然顿住,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经过这么多天,她也慢慢想明白了,两人的关系只能止步于朋友,那是她穷尽努力也无法到达的天地。
只是虽说已想明白,但看到路思凉这幅在面对别人才会出现的样子,心里还是会很难受。
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有些不甘心。
路思凉看她的视线过于清白,也让她明白即使再有几年也只是无望的等待。她们之间不会产生她想要的反应,她逐渐认清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也正因为看过路思凉因她人心动的模样,这段感情虽然死心但也比想象中的难放手。她不止一次的想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自己,然后反复折磨,陷入无端的循环。
好在她已经开始努力抽离这段感情了。
如果这段感情始终无法见光,甚至还会破坏这份她万分珍视的友谊,那她会慢慢试着将其掩埋。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习惯就会过去的。
林星微深深吐出一口气,咬着后槽牙不断做着心理建设,卡着胸腔的气故作惊讶的开口:“哎是苏总,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也许是语调刻意拔高,这句话说的没有想象中的艰难。
见林星微就要起身过去,路思凉心脏差点跳了出来,连忙扯住她,并挤眉弄眼的示意大半身子已经在过道上的她坐下。见人听话的坐下,高悬的心才放了下来。
“他们在吃饭,我们别去打扰了。”路思凉声音都放低了数倍,有些紧张的望着她,生怕音量大了会被听到。
“啧。”林星微叉了一口牛排,眼里的光微暗,“小凉儿,很多时候我们需要仔细问一问,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已经没了希望,只希望有朝一日能早点脱离这层注定无疾而终的暗恋。
好在她对路思凉也只是还在好感阶段,喜欢来得快去得快,当回朋友虽然困难了点,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在她看来,苏君砚和路思凉十有八九是相互喜欢的,只是一个浑然未觉自己越陷越深的心意,一个不愿捅破窗户纸。
但她也不愿意点的太深,为旁人作嫁衣,见路思凉愣住,苦笑了一下:“快吃吧。”
…
这场饭吃的很慢,也异常沉默。林星微细细的品着,但过程中路思凉已不知放空了多少次,她看在心里,却一直未点出。
路思凉吃的味同嚼蜡,时不时往那边看去,见两人站起身,男人还绅士的将苏君砚的西装外套抱在胳膊上,她像是失去钥匙的机器人玩具,彻底失去核动力,四肢都仿佛被安了支架。
两人笑着交谈,每个动作都在仿佛提醒她两人的亲密关系。
见苏君砚似乎往这边望来,也不知怎么的,她吓得慌忙低下脑袋用胳膊死死扣住。
她心脏咚咚跳,不知过了多久,面前传来了一句“他们走了。”
路思凉一顿,直起身子,又不安的往那个方向瞧了几眼,环顾一圈后缩起的肩膀终于沉了下来。
林星微的脸色晦涩难辨,看着一脸惊魂未定胸腔起伏不定的路思凉,半晌终是叹了口气,扫了眼吃的差不多了的桌面,“回去吧。”
点的西瓜冰沙还有大半,红红的几团挂在圆圆的杯壁上,但她料想面前人应该没心思吃了。
路思凉愣了一下,迟钝道:“好。”
…
敞亮的办公室内,皮沙发上的女人表情忐忑不安,时不时瞅一瞅坐在白桌前的女人,如坐针毡的挪了一下屁股。
张部长自那次被痛批后,这次学聪明了,知道要派自己来交报表,她万般无奈只能过来。
安静的办公室内,气氛沉默异常,除了最开始她说的“苏总,这是张部长让我来交的报表”便再无半点人声。
对面时不时传来纸张被翻动的声音,路思凉眼观鼻鼻观心,突然身侧传来按笔帽的嗒嗒声,路思凉身子缩了缩,咬着下唇望了过去,中间有一个几秒的停顿,声音虚浮在空气中:“是审好了吗?”
苏君砚没说话,定定的瞧着她,没有笑,整个人背着光,像是笼罩着一层模糊微胧的阴影,淡淡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
路思凉身子一僵,对视了片刻狼狈的避开视线,呼吸在这瞬间屏住,隔了几秒才缓缓吐出,动了动唇又抿紧:“怎么了?”
这人是以为自己看不出她的拘谨?
短短十分钟已经看了门口不下二十次,身子都快要缩成一根笔直的瘦杆。
苏君砚站起身,慢慢走了过来,将桌上的文件递给路思凉:“告诉张运良,下次再让别人代劳,位置也可以挪挪了。”
路思凉接过文件,视线从女人脸上一晃而过,攥住沙发皮,抿了抿唇:“好,那我先回去了。”
站起身急急的往门口走。
“等等。”路思凉有些心慌,刚要加快速度,下一秒却被扯住了胳膊。
女人拧着眉:“你最近怎么回事?”
“没怎么啊。”路思凉顿顿的转过身,愣了愣,把胳膊抽走,不自在的撇开视线,语气也干巴巴。
苏君砚呼出一口气,坐了下来,示意路思凉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路思凉咬着唇犹豫了片刻,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还是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来苏君砚就坐了过来,两人大腿的距离不超过五厘米,女人转过身,目光直直逼向她:“为什么躲着我,还不敢看我?”
这些天虽然路思凉莫名就对她态度疏离了起来,一开始她只发现了些端倪,第二天就完全确定了。路思凉虽然还会让自己接送,但坐在车上却沉默的很,表情也很是僵硬,像是巴不得离她远远的,姿态也远不如之前轻松惬意。
只是她将自己在路思凉怪异前的行为思考了很久,也未发现有什么不妥。
但毫无疑问,五天已经超越了她的忍耐极限。
明白肯定会被苏君砚发现自己的回避,只是被这样直白的盯着使她有一种会被扒光看到内心的危机感,那些沸腾的小九九仿佛无所遁形,她身子微微往后靠,想要再退后时却硬生生止住了。
不能再退了,再退就不礼貌了。
只是这种距离让她心颤,非常想速战速决然后夺门而出,只好低着头道:“真的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过一阵子就好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莫名有些不太愿意见到苏君砚,但明明心里是想要见的,却下意识的开始保持距离,见了面原本很多的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心像蜻蜓的翅膀在胸腔抖来抖去,有总往哪使力都不太对的局促感。
这几天林玲也问她怎么了,说时不时有什么心事,成天拉着个脸。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平时嘴角经常是往下的,只是没办法啊,这些天女人的脸总在她闲暇时从脑海里冒出来,后来演变成工作时眼前也会不自觉闪过那晚其乐融融温馨的场景和女人温柔的笑脸,然后胸口就像嗙嗙嗙被塞进许多李子,手上的工作也顿时进行不下去。
她再也不能以正常心态坦荡的面对苏君砚,甚至不太敢看她,怕暴露心里自己也没想明白的小情绪,更怕被察觉到她眼里的沉重。
“工作太累?”苏君砚看着依旧目光躲闪的人,再次靠近,逼得路思凉吓得瞪大眼睛憋着一口气往旁边躲,最后狼狈的扭着手臂撑着身子。
没戳穿她蹩脚的谎言,苏君砚呼出一口气,语气诚恳:“如果我有什么做的让你不开心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和我说。”
要是有其他人在场,见苏君砚这副模样,恐怕会惊掉下巴。
就算在接手公司最艰难的那段时间,也从来没有见女人如此放低过姿态。
“既然回避的对象是我,那我应该有理由知道原因吧。”
也被女人如此恳切的态度一惊,但随即意识到她会错意,路思凉着急忙慌,急匆匆道:“不是的,我…”她与苏君砚四目相对,目光摇晃,无力的低下头,小声道:“是我自己的原因。”
女人对她这么好,她却想东想西,也许她真的配不上这份好。
苏君砚被这句话弄的云里雾里,疑惑道:“什么原因?”
她没注意到,因为太过迫切想要知道这些天一直困扰她的答案,说话间她一直将人卡在沙发边缘。
被苏君砚说自己回避她,怕她继续会错意,路思凉也不好不看着人说话。她的手一直挡灾两人之间,虽然距离远不算近,但苏君砚一直盯着她,她转头说话时距离就很近了,饶是她一直往左边仰靠,看着面前的红唇一张一合,过分明艳的脸蛋直逼眼球,一直如此的近距离让她已经到达了忍耐极限。
身后是沙发扶手无法继续往后,路思凉憋着一口气,只好伸手将人轻轻往后推了推,脸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小声嘟囔道:“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