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莫名的, 路思凉心口一紧,她眼珠子转了一圈,抬眼便撞进苏君砚饱含揶揄的目光里, 顿时像哧哧往外冒气的皮球:“你…你去啊,人家现在应该还没走远。”
她不服气的看向苏君砚,又像个在闹别扭的小孩。
苏君砚微微扬头,眉宇间还真有几分思索之意,还往楼下扫视了一眼, 而后开口:“我们说话的功夫,都够她出这商场了。”
话里话外意思都是自己拖累了她, 明明是开玩笑, 一来二去却逐渐变了味,胸腔内涨满的空气却让路思凉下意识当了真,一定要和女人争辩个明白。她瘪瘪嘴,眉峰一挤:“那你还不快追, 以你的能力,想要找到这么个人应该不难。”
路思凉不明白为什么不高兴, 还有种想要与女人起争执的感觉,正当她对这份抓不住又始终萦绕心头的丝缕不受束缚的情绪有些懊怅时,女人好听又轻缓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如果找不到呢?”
语调一如往常,仿佛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情绪影响。
路思凉顿时有些烦躁:“那就孤独终老。”
她烦躁的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明明苏君砚什么都没干,她却像被搅乱的池水,咕噜咕噜席卷着叶片似要烧开。
突然耳旁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女声:“你知不知道,你的想法很爱写在脸上?”带着柔柔哼笑的感觉, 像在树下打了一圈弯绕又荡下来的春风。
苏君砚眉眼含笑, 像是有什么名为温柔的东西在她脸上熨开,连一边嘴角的细缝旁凹下的褶皱都带着她独有的利落沉稳的气场, 像在她心上画着圈圈。
路思凉甚至可以看到那眼里明亮的一点光下自己清晰分明的影子。
她愣了愣,不自在的撇开脑袋,没说话,脖子却悄悄红了。
…原来都被看透了。
“凉儿…”苏君砚有些好笑,话语里浸着愉悦:“为什么从刚才起你就不敢看我?”
“谁不敢看你啊!”那一瞬间被戳破的羞窘分外令她手足无措,心脏也漏了几拍。
只是觉得苏君砚明艳的五官锐利的逼人,那些柔和的东西格外带有惑力,像是从肉里射出了丝丝成线的氤氲白光,摄人且不敢直视,多看一秒就会暴露那无所遁形她自己也没明白过来的颤颤之意。
路思凉视线在空中激荡几秒,又毫无威慑力的瞪了过去。
像被猫爪不轻不重的挠了一下,苏君砚瞥见路思凉脸上无法躲藏的羞恼,视线一凝,手无意识的在身侧捻了捻,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你将我唯一的桃花赶走了,是不是得把自己赔给我?”
路思凉眼眸难以置信的瞪起,慢了半拍才体味过来苏君砚是什么意思,闹了个大红脸,像是突然鼓起在地上圆咕噜滚圈的河豚,明明张牙舞爪却只能任人揉圆搓扁,干巴巴的叫道:“…谁要和你在一起啊!”
路思凉着急忙慌的移开视线,喉头又涩又紧。
虽然知道对方在开玩笑,她却无法坦荡的怼回去,明明知道这么不自然很不妥当,心却像屹立于刀尖骤然失守的人。
苏君砚到底在说什么啊…
那一瞬间身上暴涨的热意让她视线胡乱的散在空气中,胸腔闷闷的感觉也噗的一下挤散在空气中。她不敢去看女人,自然就错过了苏君砚眼里能刻入海的深意。
她这边还没缓过来,对面就又丢来了一记又响又重的炸雷:“我以为你夸我斩男又斩女,后来闷闷不乐又总是走神,是在暗搓搓向我表白呢。”
路思凉彻底炸毛:“你…我…谁暗恋你啊,你个自恋鬼!”
觉得力度不够她又补了句:“尼罗河都没有你的脸大!”
苏君砚目光柔柔的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敢这样说你老板,不怕我扣你工资?”
“你敢扣我工资,我就天天缠着你,花你的钱,看你亏还是我亏。”路思凉昂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个骄傲的小孔雀。
“你看我给不给你这没良心还爱诋毁老板的员工花钱。”苏君砚有些无奈的点了点路思凉的脑袋。
“你都说了老板让每位员工开心是她的本分,还想抵赖不成,如果你不给,就是全天下最抠最会骗人又没格局的老板,就算沤的头顶长蘑菇,也活该孤独终老。”
路思凉越说越欢,虽然觉得有些话说的不太妥当,但见苏君砚丝毫不会生气,便情不自禁想多说说女人,心里爽乎乎的。
谁让苏君砚总一副吃定她的样子,还总爱取笑她。
得罪她了。
苏君砚愣了愣,看着满脸写着叫你惹我几个大字的人,也知道可能是她戳穿的太狠烫到路思凉的薄脸皮了,莞尔一笑,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那我更要努力讨凉儿欢心了,不才有碎银几两还能入姑娘眼,要不然只剩缺点了。”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把苏君砚贬成除了有几个臭钱其他的都一文不值的自恋狂,看着苏君砚这幅春风渡雨柔顺纵容的模样,冒出点尖尖角的愧疚心终于把恶劣的心思压过,路思凉张了张唇:“哎,其实也不是啦,你…你还是很好的,刚刚都是我乱说的。”
说着说着路思凉声音越来越小,有些不自在的扭过脑袋。
温柔、锋利、冷淡、桀骜,面对她时意外的低调谦逊,出乎意料的好脾气,也更爱笑些,笑起来时好像天空都光彩四溢了起来。
路思凉眯着眼柔柔的笑了笑。
她现在慢慢了解了这张寡言冷面下的有趣灵魂,只不过这种温柔好像只有她看了个全面。
好像挖宝呢。
挖到一个坚硬雪白寒冷的贝壳,只有她可以看到里面温和柔软又晶莹白剔的内腑。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逛到了晚上,路思凉透过远处的玻璃瞄了眼窗外高屋建瓴上的湛蓝的夜幕,夜间细碎的光投射在天幕之上,斑斑点点,最后消散于不知是哪里的尽头,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深色铁球包裹着,静谧却又给人沉厚的踏实感。
她脸上挂着明媚笑容,向苏君砚伸出了手:“走啦,这边晚上的江景很好,风吹的很舒服,我们去散散步吧。”
她吃太多虽然走了几圈消解了些,但不久前还吃了串鱿鱼,胃还挺涨的。
有了第一次牵手的经验,第二次就自然了些,但那股温暖覆上来时路思凉还是感觉手臂肌肉抖了抖。
路思凉唇角不自觉勾起,扯了扯却没拉动,疑惑的望过去时,就见苏君砚一脸认真的看着她,仿佛思考了很久,就在她想要开口时,苏君砚就问了一个令她有些无语的话:“凉儿,你是不是处女座?”
越爱越损,越爱越嫌弃的那种。
她平时也不看星座,只是有一次郑可馨被一个处女座男人渣了,失恋后日日来找她这个表姐哭诉,怕影响工作效率她作为老板只能勉为其难坐在身旁听她控诉。郑可馨那段时间疯狂迷上了星座,仿佛把现实与星座上那些缺点联系的越多就越能证明两人关系本来就不合适,避免归责于己也能更痛快些。
她记得被郑可馨反复吐槽的缺点上就有这一条,好像是处女座人士自动启动的自我保护机制?
被苏君砚简单求证的眼神弄的卡了口气不上不下,路思凉装作坦然的扬扬眉:“对啊,怎么了?你对我大处女有意见?”
苏君砚也配合的扬扬眉,动作却比她帅气多了,那是由内而外自然携带的气场。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路思凉看愣了几秒,因为对视时间过长有些羞赧之时,女人像是想到什么愉悦的事,狭长的眼尾弯了弯,红唇轻启:“没意见,只是觉得很可爱。”
之前倒是隐隐约约发现了路思凉这个属性,只是不太明显罢了。
她是龙九幽时这人憋屈的很,不敢太放肆,就连嘴皮子上也占不到半分便宜,唯一屈指可数的几次口舌之快最后都被她弄的下不来床。相比于她是苏慕翎时差不多,但原因应该大有千秋。路思凉只是偶尔会嘴痒说说她,但应该是找不到切入点,对上她那张淡漠又格外专注懵懂的脸,就像一盆熊熊燃烧的火逼不得已被风雪冰冻住了,有力无处使。至于洛槐衣,两人熟了后有段时间路思凉异常喜欢怼她,大大小小的事都要逗弄于她,后来见她像个受气包似的只会默不吭声的瘪嘴,然后把她的玩笑话当真,傻兮兮的记在心里,后来就不说了。
由此类推,她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现在路思凉敢肆无忌惮的开她玩笑,就是因为——
自己对她太客气了。
尤其是当对象还是个“欺软怕硬”,擅记吃不记打的类型。
路思凉:…
为什么她觉得在苏君砚眯眼的一瞬,有一道名为鄙夷的光一闪而过。
…
这一天玩的很晚才回家,路思凉洗簌完毕后,一蹦跳上床,点开对话框,看着苏君砚发的“到家了”的白色方框消息,窸窸窣窣滚了几圈,在下面敲下了“我上床啦”几个字。
“我上床了”和“晚安啦”区别很大却殊途同归,随着发出者的心意转换。如果怀着愉悦的心情可以是邀请聊天的开始也可以是对下次再见的期待,如果怀着抗拒的心情那就是禁止通行的路障,路思凉当然属于前者。
她咬着手指,又怕自己会不会打扰到苏君砚,辗转反侧了一阵为了让自己兴高采烈的心情点开朋友圈,却刷到了林星微在法国巴黎愉快玩耍的分享。
路思凉:???
林星微说家里有些事要处理所以请假了一段时间,路思凉看她最近都萎靡不振以为遇到了棘手的事就没打扰她,谁知等了几天人没回来,还去国外溜达了。
看看这照片上明媚的笑容,哪有什么萎靡的样子!
玩的这么开心,也不见发来只言片语!
路思凉越想越不得劲,刚想发个问候过去,调回消息页面时没等到苏君砚的消息,却看到了另一个人的消息。
王子恒: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