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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三十三)

作者:婶婶的薄荷糖 当前章节:116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4:21

西装革履, 和平时一样的装束。

路思凉呼了口气,放下心来。

“走吧。”

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很,对这方面情感不敏锐, 林玲也说她要是多半个脑袋,自己也不用上赶着操心她下半辈子的事,但人有心,用心总归可以感觉到。

先前也只是不愿去想,也没那门心思, 现在遇到了苏君砚,在这方面就好像苏醒了什么马达, 会率先察觉到对方对自己微妙的态度, 提前保持合适的距离。

王子恒对谁都得体礼貌,对她也彬彬有礼,掌握合适的分寸让人如沐春风,但她感觉王子恒看过来的目光中总也有些未言之意, 只是对方未点破,她也怕是自己会错意。

之前倒是没有这种忧虑, 林星微说她是钢铁直女,没有这种纠结徘徊期,经常都是对方表白到面前来才察觉到对方的心意。

果真是人年纪大了反而想的越多。

路思凉叹了口气,顶着乌黑的眼袋,强打起精神投入交谈。

要有礼貌。

只是这如云彩般强聚的意识没过多久便涣散。

“你看那只店门口的小熊,好可爱。”

“听说一楼新开了一个糕点铺,就在前面, 要不要去看看?”

两人没走太远, 就在附近的一个大商场,他们下班的晚, 这个点吃饭的地挤满了小情侣。两人身子挨得近,一路上快要撞上的人群都被王子恒贴心挡去。

见人心不在焉,连续问了几句话都是他一人在唱独角戏,王子恒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温柔的面上浮现几分落寞。

路思凉缓过神,对上视线,愣了愣:“啊,好。”

这几天没睡好,反应有些迟钝。

也不是诚心想不睡觉,只要一闭眼那人的脸就会在脑海里无限清晰放大,停在某个五官处,她挥手想把人挥开,那消散的被打乱的雾气却像丝丝缠绕错综复杂的线,没过多久又汇成模糊的实体。

“离开前最后一顿饭还被这么心不在焉对待,我可是很伤心的。”

路思凉身子一僵,嘴巴张了张,察觉到男人目光其内一汪别无二致的柔软温润时,手指一蜷,真诚致歉:“不好意思,最近精神不太好,你想吃什么,这次我请。”

“都说了我请,这还要和我客气?”王子恒无奈的弯了弯唇。

路思凉思考了一会:“那下周回来我请你,就当给你接风。”

这一阵时间她已经把王子恒当成了她朋友,但她人际交往一向喜欢界限分明,不太喜欢占别人便宜。

“好。”男人顿了顿,“下次见面可不能这么生疏了,再要这样,哥会觉得你没把我当朋友。”

突如其来半开玩笑拉半近距离的话让路思凉没跟上调子,她微微一愣,瞪大眼睛连忙道:“我哪有这么冷血,我们穿一个裤衩过命的交情是柱子钉泥牢的很,我这不是怕你破费嘛。”

王子恒被路思凉突转的搞笑气质逗得轻笑一声,声音低了些:“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多想了,我还以为是因为阿姨一直想撮合我俩让你不自在了。”

直接点出的话让路思凉有些囧,一时语塞:“当然…当然不是。”

还真被说对了。

不过她一向不懂隐藏情绪,她这发小人精的很,不被发现才不正常。

见人哽住,这几天王子恒也差不多了解了路思凉的脾性,说这句话一来是想试试路思凉的反应,二来是想索性说开好让她放下芥蒂,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喜欢…吃蛙肉吗?”

路思凉愣了愣,开口:“可以。”

先前她和苏君砚逛街时就想吃蛙肉,但怕苏君砚不喜欢又不说,没敢问。

现在想想,人家一个大老板又陪她逛街又这么迁就她,才离谱的很。

“苏总?”

查理斯看着停在鱿鱼摊前盯着铁板上的鱿鱼不说话的女人,试探的开口:“苏总想吃?”

刚才没吃饱?

他知道女人喜静,同时怕距离太远,就找了一处商场外的高档餐厅。回想起女人在饭桌上虽然还是冷淡但偶尔有些并不明显的走神,筷子也没动几下。

平时这种情况在苏君砚身上非常少见,加上他为了促成合作注意力一直在这位矜淡的女人身上,才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是饭菜不合胃口?

还是单纯对他的提案不满意?

瞬间,他有些慌。

就在他嘴唇如无处安放的弹簧,挣扎于要不要开口让烤串大叔来几串时,就见苏君砚掉了个方向,沉默的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究竟是谁惹她了!

早知道他换个时间约了!不要让他成为枪口上的炮灰啊!

都说苏总性情冷淡难以捉摸,今天他终于领教到了。

两个小时的饭,除了交流合同方案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弄得他总有种自己是动物园里的孔雀在表演开屏的错觉。

到底能不能成有什么意见倒是告诉他!

查理斯站在原地差点抓耳挠腮,暗自垂了垂肩,脸上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跟了上去。

只是没走几步,就从众多熟悉的欢声笑语中分辨出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回身看过去,定睛一瞅,突然笑了起来。

这小子,还说没有女朋友。

隐藏的这么好。

真不够意思。

“去江边走走?”

两人吃完饭,刚出了商场,沿着宽敞的林荫道走了些距离。

街上十分热闹,摆了不少情侣之间的小玩意,玫瑰花,串着彩色灯泡的透明气球。道路旁拍着齐齐整整的小推车,肉香飘了很远。

这里人流量大,平时都不让摆,今天商场旁开了个小吃街活动可以免费摆,才让他们逮着机会。

“好。”

路思凉很快就同意。

看着热闹的街道,孩童举着泡泡球在人群中跑,凉风吹过,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吃饭时聊了很多,王子恒和她讲了很多两人小时候在一起的趣事,说很多他自己都忘记了,还是母亲和他说他才想起来。

两人慢慢打开了话匣子,路思凉也慢慢放下了心中一直以来的隔阂。之前事一直没有这个机会,也没特意花精力去了解,说开了后才发现王子恒私下也是个很好相处有礼貌的人,吃饭时还主动表示他也因为老一辈撮合的心思很是苦恼,让路思凉不要放在心上,聊着聊着越来越觉得意犹未尽。

路思凉稍稍为之前刻意的拉开距离感到有些尴尬和歉意,对方一定早就发现了,虽然一直没挑明应该也会感到受伤吧。

两人刚走几步,迎面突然传来一声吆喝:“小王,和女朋友逛街呢,保密工作做的够严啊,真不够意思。”

路思凉转头便见一个外国人长相的男人走到面前,暧昧的目光在她和王子恒中间打量几眼,又一脸揶揄的盯着王子恒等待着下文。

刚要开口解释,视线突然瞥到男人身后,身子一僵。

“想什么呢哥,这是我发小,小时候住一栋楼的,现在在苏氏上班,一起出来吃个饭而已。”

男人眯了眯眼,凑近了些,盯着王子恒,一脸休想蒙混过关,“哦?是吗?”

王子恒温和的笑了笑,大方与他对视。

男人看了几秒,转头呼唤道:“苏总,你看他们这群年轻人,谈个恋爱也不大大方方。”突然想到苏君砚也很年轻,他顿了顿:“还是我老喽,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你这女朋友这么漂亮,难怪藏着掖着。”

说罢左脚往前踏出一步,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看向路思凉:“美女你好,我是你男朋友上司。”

他边说话边转脸:“苏总,你说有不有缘,小王在…”本想博个好感拉近一下两家公司的距离

,谁知一转脸发现苏君砚脸沉的比鬼还难看,背后一阵冷汗,霎时间梗住了话头。

完蛋,他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莫不是苏总和小王的女朋友关系很差?

就该往嘴上贴个胶布再出门。

路思凉在男人说话前就看到了苏君砚,虽然站在鱿鱼摊前的一个侧脸让路思凉感觉很违和,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过人的气质。

只是她短暂困惑了几秒。

苏君砚这是要买鱿鱼?

上次问过秘书姐姐,记得她好像不爱吃这些油炸食物。

见苏君砚慢慢走近,路思凉眼神飘了飘,停在旁边的车流几秒,脸上肌肉却不受控制的变得僵硬。

调整好呼吸,刚要打招呼,就听见男人这样说了一句。

心中一惊。

也顾不上心中那点回避又怯懦的心思,连忙对上苏君砚的目光,却被冰冷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解释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我们不是这种关系,他明天要回公司了,我为他送送行。”

“我们只是朋友。”

路思凉急匆匆解释完,才发现刚刚自己没有叫人,嘴巴张了张,从沉默的氛围中察觉到周围怪异的气氛,脸瞬间红了一圈。

她干嘛上赶着解释,人家或许就不在意。

都打定主意慢慢远离了,一见面又乱了分寸。

王子恒也和苏君砚打了声招呼,听见这急忙撇清关系的话不着痕迹的捏了捏衣角。

查理斯察觉到路思凉话语里的认真,又见从刚开始就沉默的苏君砚一直盯着面前这位美女瞧,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目光一顿,打哈哈道:“奥原来是朋友,小妹你别介意,我这人爱开玩笑惯了,我们小王现在还没个女朋友,办公室里的人都爱打趣他。我叫查理斯,是项目经理,你叫我茶哥就好。”

原本还想问路思凉在公司里和苏总的关系,但他识相的闭了嘴。

能混到这层察言观色有一套,他感觉两人之间别别扭扭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小妹有些躲闪和紧张,这种紧张还不是看上司的那种,苏总是有些…生气和…吃醋?

他瞪大了眼睛。

大都市对这件事向来敞亮,女性情侣在街道上也很常见,大家都习以为常。只不过这种不明确的猜想放到苏君砚身上时,他有些不敢相信。

敢情原来喜欢女人。

路思凉尴尬的笑了笑,瞥见苏君砚表情有所和缓,悄悄松了口气。

不知怎么的,她就挺怕见到女人冷脸的,就像扎根在骨子里冒出来似的,所以刚才心一慌就急忙解释。

也不知道人家为什么不高兴。

“没事,我叫路思凉,在苏氏工作。”她客气的假笑了一下,尽量不去看苏君砚:“真巧,苏总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要不是她加了姓名,几个人都不知道是在和苏君砚说话。

“来和德赖尔公司谈个事情。”苏君砚收回目光淡淡道。

离上次会议室那次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一周,听着面前人熟悉的声音,路思凉指尖蜷了蜷,咬着唇抿进一口气。

她知道见面无可避免,毕竟还要再在公司呆一个月,但她们两个不适合见面。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和子恒还有事,我…我们先走了。”

她虚虚的扯着王子恒的胳膊刚要走,上胳膊就被不轻不重的扯住。路思凉身子一僵,抬头看去。

从发现她的存在到现在着急逃离的一切反应都被看在眼里,苏君砚颦了颦好看的眉,开口道:“要回家吗?”

路思凉目光游移了一会,嗯了声。

“我送你回去。”

女人的声音冷淡却不容置疑。

“不…不用了,我坐子恒的车回去,顺路也方便。”她急忙抽出自己的胳膊,说罢也不看苏君砚的反应,匆忙和两人道了别就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苏君砚就这样看着路思凉落荒而逃的背影被光线折了大半身形,慢慢被阴影吞没,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中,冰冷的面庞浮现几分清晰的无措和痛楚,神情怔忡。

查理斯不尴不尬的站在原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哎,这顿饭,约的真太不是时候了。

等一路疾走到拐角处,她才停下脚步,胸腔因为错乱的呼吸膨胀的气体慢慢抽离肺部。

她知道想到要和苏君砚单独呆在一个封闭的环境就开始紧张,手指也开始发颤,完全忘了正常呼吸是什么样子。

真没用。

明明想好了就这样体面了离开,最后先撑不住的又是自己。

她还要以这样古古怪怪的状态面对苏君砚这么久,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尴尬的窘境。

只是如今将会面对什么她已没工夫细想,她只想好好过完在公司的每一天。

“你和苏总最近怎么了?愿意和我说说吗?”

突然,旁边传来一道声响。

王子恒一直沉默的立在一旁等路思凉缓和情绪,见人一怔,又开口道:“这几天见你很不开心,虽然是笑着,但时常走神,感觉心事重重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你背上,也不怎么和苏总往

来了。是和苏总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吗?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让我帮你分担分担。”

他之前就想问,但也知道自己在路思凉心中分量不够,问了也不一定会说。但见她几天了还郁郁寡欢的模样,担心还是使他问出了口。

路思凉低下脑袋,沉默片刻:“子恒,谢谢你,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还是让我一个人消化…过会就好了。”

她自己都不愿细想,又怎会对外人言说。

“好。”王子恒点点头,见人无意诉说,顿了顿开口:“愿意听我说说吗?”

路思凉抬头。

“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但我觉得苏总对你…很不同,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的话,我个人觉得,你直接和她说,她会理解你。”

他不了解苏君砚的脾性,但他觉得苏君砚对路思凉的态度格外与众不同,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期。刚刚见两人见面,感觉也只是路思凉单方面的回避,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凭着苏总对路思凉这份独特的包容,他觉得说开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路思凉愣了愣,苦涩一笑。

怎么说。

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启齿就会万劫不复。

“谢谢你。”

王子恒勾了勾唇:“谢什么,我也没帮到你。”见路思凉还是这副模样,他就知道自己方才的话没有任何作用,可能女生之间的感情复杂他也不太了解,能做的也只是些皮毛,只能等当事人自渡。

抬手为路思凉打开车门,“上车吧,你什么时候想说,我随时奉陪。”

夜间。

楼层侧边的中层亮起方块的朦胧淡黄光,窗帘卷起了一处边边角,里面的秘密却难以窥探一分。

路思凉手背在后脑勺下,维持着不太舒服的姿势,愁眉苦脸平躺在床上。

还有一个月才离职,她也没赚够钱还苏君砚。

她是想过要不要直接远离苏氏结束这段错乱的关系,但要提前走势必就要见面。

她怕望进那双眼睛,怕在里面看到失望,更怕自己坚持的东西轻而易举会崩碎在目光之下。

她就像在海滩边被海浪裹挟,背后被沉沉压着,站不起,逃不脱,进和退都不由她。

卧室里的光亮打的又沉又厚,良久后,床上的人深深呼出一口气,久久未散于空气中。

胆小鬼。

绚烂的烟花,美好而易逝,无论如何结局都不会属于她。

就这样吧。

不知躺了多久,突然,被子的凹陷处亮起一簇刺目的方块白光,接着就是一阵悦耳的铃声。

床上的人胳膊小幅度的动了一下,接着上下扒拉了一下,拽起手机拇指一滑放在耳边。

“喂?”

声音有气无力又夹杂着不耐。

但下一秒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就让她身子顺着脊椎骨一颤,开始后悔为什么没看来电显示。

“我在楼下。”好听的女声言简意赅,电流的加持使其显得更加立体磁性,在路思凉空旷的心房打转。

这一瞬路思凉脑海里想了很多,想被打湿的缠绕不清的丝线,又像在梦境边缘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嗜睡者,最后被咚咚有力的错乱心跳声暂时强镇了思绪,路思凉抿了抿唇,含糊不清的回了句“我马上下来。”

夏天很热,小飞虫争先往黯淡的灯泡里钻,滋啦滋啦,下一秒又被弹回。

路思凉不自在的扭了扭身上单薄的睡衣,视线瞥了眼面前人又慌忙移开:“这么晚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苏君砚来找她必定是准备处理她们这段关系,她还没有信心可以打败老板本就好的口条,她不断的告诉自己要沉着保持自然,也压着嗓子刻意放低语气,但难以避免一开口还是虚飘飘的。

路思凉咬着下唇,很是懊恼。

原本打算下楼时好好想想应对策略,只是脑子一团乱麻,脚步也飞快,什么都没想清楚已蹭蹭蹭到了楼下。

“本来想带你去吃烤串,但那里喧闹的气氛明显不适合我们谈话。又拿不准你会不会想吃,就来问问你的意见。”

路思凉愣了几秒,见女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扭了把袖口,却不期对上女人的视线,急忙扭头:“我吃饱了,而且我也不…刷过牙了。”

这种氛围,还能淡定的像个没事人要和她吃烧烤,只能说不愧是总裁么?

路思凉不禁胡思乱想。

还是根本没有发现她的疏远?

她原本想说她不爱吃烧烤,除了这样昭然若揭的掩饰说服力显然不够,还有就是女人淡淡又平静的神情让她瞬间有种被看破的感觉,再没底气往下说。

这人是怎么知道她晚上爱吃夜宵,还爱吃烧烤的。

难道是她什么都写在脸上?那也没这么明显吧。

路思凉小心脏颤了颤。

真可怕。

对方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样说,轻轻扬了扬眉,又道:“我给你带了东西。”接着便往后备箱走去。

路思凉更加摸不着头脑,她还以为女人肯定会像上次一样兴师问罪,但苏君砚却淡然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这些都不影响她想躲避面前女人的心。

她别扭的站在原地,度秒如年的看着苏君砚踏着高跟鞋一步步往车后头走去,打开后备箱,待看清楚她手里捧的是什么时,眼睛倏然瞪大。

一个低调版型大的合金遥控赛车。

苏君砚捧着盒子慢慢走近,唇角浅勾:“之前看你逛街时一直盯着这些,就给你买来了,款式颜色如果不喜欢,可以换。”

但应该是喜欢的,她见凉儿盯着蓝色和灰色深色系列的时间长些,特别是深灰色,她买的这个就是。

看着面前一瞬间难掩喜悦又拼命压制的小人,眼尾弯了弯。

她的凉儿无论在哪个世界,喜欢的东西都很孩子气。

“送给我的?”路思凉难以置信,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激动。

从小她就喜欢遥控赛车,但林玲只给她买过一次。后来生活也不富裕,她也不知怎么的养成了下意识远离自己喜欢的东西的习惯。

“喜欢吗?”苏君砚将盒子递给她,语气难得的温柔。

路思凉愣愣的接过,对上女人含笑柔和的双眼,胸腔蓦地一空,有什么高高扬起,肩膀却重重往下压,眼眶有点热,交织的矛盾抽离感使她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谢谢你,但我不能要。”

表情变淡,浓烈的情绪极速褪去。

未收回的手臂上重量回落,苏君砚看着面容冷淡的路思凉,眸光一闪,开口道:“怎么了?是不喜欢?”

很喜欢。

路思凉心声默默回复,后退两步,拉远因为交递东西而变近的距离,抬头眸里已一派平静:“苏总好意我心领了,但债款没还给您,不好意思再让你破费。”

既然慢慢来没用,就彻底回归最初。

不喜欢路思凉像隔着什么东西的态度,苏君砚微皱眉头,抱着盒子的手臂向腹部靠了靠:“你到底怎么了?”见路思凉表情一僵,沉默着不回话,开口又问:“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声音在这个燥热的夜晚冰凉如水,穿透夜空。

明明是相处了几世的枕边人,她却看不穿对方的心思,也没把握,想着可能哄哄就会恢复正常,但事实总不如她期望的发展。

没有记忆的路思凉,在真正现实世界的路思凉,让她没底,也有些焦躁。

“你是不是一直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这人只要一开始吞吞吐吐,或者长久沉默,就是憋了什么事在心里。

明显得很。

路思凉一颤,差点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惊惶对上女人的目光又匆匆避开,探到其内深沉下隐藏着的困惑和紧张,意识到什么,松了口气。

移开视线,掐着指尖才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自然:“我考虑了一阵,我和您还是维持普通上下级关系最合适,我们不适合做朋友。”

在这样下去,对两人都不好。

苏君砚身子一僵,虽然早就预感到但还是不敢相信,心头又沉又重,大脑也没跟上反应,涌

上几分无措,只问出了几个字:“为什么?”

之前相处的不是很愉快?

路思凉低下头,手掌握成拳头,深深呼进几口气,再抬头时目光让苏君砚感觉说不清的复杂。她隐忍着痛楚,困兽就要突破牢笼,眉头狠狠用力,声音像是捏着嗓子压出来的:“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遥控赛车她大了再没有买过,一是没有购买的驱动力,觉得是没必要的东西,二是买回去林玲看到了,肯定会取笑她。

林玲向来强势,从小她被迫活得独立,想来应该是缺乏安全感,将自己捂的外表好亲近内心却疏离,却又渴望有一个人可以靠近,所以才会因为一个小惊喜差点红了眼眶。

她是被关注的,她是有人在意的。

但为什么是你…

明明不让她看到,她依旧可以告诉自己不想要的,为什么要自作主张的送给她,为什么要来她面前…

她向来善于压制自己的欲望,并将得不到合理化,头一次被挖掘和珍视的感觉使她心暖暖的,酸酸的。

尤其这个人是苏君砚的意识清晰突破大脑皮层时这种酸胀感到达了顶峰。

路思凉眼里快要溢出的痛苦像针扎进她肉里,苏君砚心头一跳,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路思凉问的是什么,眼珠抖了抖,目光真挚:“因为我们是朋友。”

她拿不准路思凉有没有发现她的心意,又会不会排斥,没把握自曝。

谁知路思凉突然哼笑一声,惹的她心头更是失措,借势表白的心思瞬间偃旗息鼓,又躲在后头蠢蠢欲动。

路思凉自嘲一笑。

对她这么好的人,却总是被她辜负好意。

她露出一抹笑容,除了笑她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掩饰她的情绪,“你对我好,但我觉得很负担,我不想日日夜夜想着怎么还你钱,虽然这些钱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这些对我都很有压力…”

苏君砚不知道她一直在意这些,静止在原地几秒。

见人一脸快要哭出来,急忙上前,手往前伸了伸僵了片刻又落回,“钱你可以慢慢还,我不介意,你不用有压力。”

哄过几世的人,再遇到这种情况时仍旧笨嘴拙舌。

见路思凉肩膀耸动,仿佛快要哭出来,克制的心意伴随着心疼再也抑制不住,“不用和我分的这么清楚的,凉儿,我喜——”

“你怎么听不明白!”

路思凉咬着唇,脸蛋涨红,眼眶红了一片,沙哑叫喊:“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了!”

看见苏君砚温柔又紧张的解释的模样她心里就像鼓着一囊气,酸酸涩涩,心跳咚咚想要靠近,想将一切都坦白。

苏君砚表情一冷:“莫名其妙说不高兴,莫名其妙不愿和我做朋友,路思凉,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就是不愿和你呆在一起了,你还不明白吗!和你做朋友我不舒服,我很烦。你对我这么好…接我上下班,送我东西又帮我家还债,你…图什么,到底图什么!”路思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狼狈的撑着大腿,声音沙哑:“我还不起。”

无法言说的爱意随着歇斯底里破土而出,眼泪唰的一下流下,路思凉往前踉跄了一下:“别再靠近我了…”

她要不起。

也不值得。

“我从没想过让你还。”满眼通红表情痛苦的路思凉让苏君砚手足无措,往前踏出几步,僵硬的伸出手想碰一碰路思凉,见人急忙向后躲动作一僵,又笨拙的立在原地,过了好久才不熟练的低声轻哄:“别哭了。”

“凉儿,我别无所求,只想你开心。”

可她竟不知她的存在会让路思凉如此痛苦。

刚刚涌上来的怒气瞬间消散,手指拧入掌心,斟酌着语气:“你要是不喜欢,下次不做了,抱歉之前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如果之后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直接告诉我。”

语气温柔的像冰冷的夜里从水里捞出来的孤月,路思凉瞪大眼睛,诚恳的歉意将无理取闹的心抚平,又生出细细密密的褶皱。

气流在胸腔激荡,抬脸看去,瞧见女人眼里别无二致的温柔和宠溺时,心酸感瞬间攀达顶峰。

“别说了…”

不要再说了。

路思凉急忙背过身,她怕再晚一秒,就会把这深藏的未解心意倾吐。

胡乱抹了把脸,似乎废了很大力:“…你快回去吧。”感受到眼眶又快要抑出的热意,低下头,咬着唇,努力让语调的颤抖不那么明显:“我已经交了离职申请,我不适合呆在苏氏,也没办法成为苏总的朋友,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你,就当…我忘恩负义,没有我这个朋友吧。”

她已经下定决心抽离这段关系,随随便便一个朋友,都是她无法企及的高度。她和苏君砚每天是很开心,但都是基于朋友这段关系,倘若要越过那条模糊又深刻的线,就不一样了。

她够不着,亦无法穷极。她没勇气,也不敢。

这些对她太不明晰,又太有挑战了。

她就像被逼无奈进入到一个自己不熟悉的酒局,有幸结识了一些她喜欢的人,却不减不适和紧张。现在又让她硬要在比自己强很多的一群人中间攀比敬酒,有一种被扒光了在跳舞的小丑,她想要退而自守,回到属于自己的安全领域了。

明晰自己的心意后,那些平时再正常不过的相处都成了负担。

她是胆小鬼,连心意都不敢坦荡面对、也不敢为爱争取的人,怎么配拥有爱情。

那些被框住的心思,那些在别人眼里不是问题的东西,却是她日夜辗转反侧无法跨越的高山,是她无法窥探的渺小心思的起源。

她以为慢慢退后就能让这段关系回到一开始的地方,却发现这段已然面目全非的关系不是她想就能回到起点。

既然变成最初的模样只是不可达到的理想状态,她也无法再坦荡与苏君砚做朋友,不如就离开吧。

她也厌烦了自己这幅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自私的要死。

起码最后的模样不会面目可憎,这也与她想要的背道而驰。

漆黑的天幕很空,今晚不见一丝凉风。

路思凉胃很空,肩膀耷拉,感觉腹部的肌肉都在颤抖。

她无力的微微侧头,瞥见斜后方熟悉的衣角,闭上眼,痛苦的皱起眉,紧咬着唇。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还不离开。

脚步挪动,不再看身后一眼,没走几步右手腕却被扯住。

“凉儿——”

苏君砚实在搞不明白,她都这样说了,路思凉为什么还要如此固执。

只是还未说完手就被先一步甩开:“别跟着我!”

苏君砚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她现在确定凉路思凉躲避她不是因为钱的事。

“就算要道别,是不是也要好好告诉对方理由?路思凉,你这样真的很自私。”

你到底在想什么。

路思凉转过脑袋,指甲扣进手心,深呼出一口气:“别人都不想理你,你还上赶着追来,你的骨气是被狗吃了?”

霎时间,女人的脸色变得比鬼还难看,眼里凝结的冰锥几乎快要将路思凉射穿。

“你说什么?”声音变得没有一丝温度。

路思凉指节抖了抖,“我让你快走,你听不明白?”

看着女人宛若冰雕冷的不能再冷的脸,黑沉沉的眼珠极具压迫感蓄着浓厚怒意,她突然产生了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感。

这还是第一次她见女人对她这样,心痛的瞬间有种一身轻的脱力感。

路思凉强撑着对视。

这样就好。

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后来,她转身上了楼,对方没有追来,她也没掀开窗帘往下看。等到凌晨两点时,她蹑手蹑脚的打开窗帘,下面的人早已不在。

路思凉松了口气的同时露出一抹苦笑。

是啊,如此骄傲的人被她这样对待,不讨厌她就不错了。

她自私,固执的为两人关系保有的最后一丝残破或是早已不存在的体面。

让她有压力的只是她自己的爱,和对距离的无能为力。

对不起,她控制不了她的自卑,也不敢赌。与其最终要面对女人眼里无法接受的厌恶,还不如就这样断开,做个聋哑人。

就是这过程可以再平和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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