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的前一个星期, 路思凉组了个局,请了全部门的人吃饭。
部门的人不多,就请了她们“满足男主心愿部”的, 加起来七八个人,吃饭时也很热闹。
“小路啊,准备去哪高就?”一个男同事发问。
“星微找的,泰祥公司,还没去看。”路思凉回道。
“那可是个大公司啊, 你就这样走了,不怕苏总会不高兴?”张运良抿了口酒, 接过话头。
大家都是明眼人, 知道路思凉和苏君砚关系不错,特别是路思凉手上的表可是和苏总同款,每天一起上下班,虽然明面上不说, 谣言可是已经传出了各种版本。
有说是很好的朋友的,有说是豪门身世之谜的, 还有更离谱的,说人家是情侣。人家苏总那位帅气的男朋友在公司里摆着呢,当人家是石像啊。
“苏总不会生气,毕竟我也不是人才,我走了,新鲜血液来我们部门才更好。”路思凉挑了个中肯的回答。
关于这件事她早都和苏君砚解释清楚了,态度很支持, 唯一令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 苏君砚对为什么不喜欢做任务这个问题追问了她很久,大有刨根问底之势。
“哎, 可别这么说,小路的能力我都看在眼里,不要妄自菲薄,要不然苏总也不会这么喜欢你不是?”张运良又道。
路思凉笑着打呵呵,“吃菜吃菜。”
这人三句话不离苏总,看看人家李主管,就在那安静吃菜,早知道不请他了。
…
菜过三巡,大家商量着去ktv,路思凉也大方的表示自己请了。
八个人,就订了个大包。
一到包厢,女生唱歌的兴致很高,一进去就开始点歌,倒是男生们,坐在一起开始闲聊起来。
差不多唱到第三首歌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看清了来人后,里面的人瞬间停止了动作。
“苏总?!”
一道惊雷炸响在人群中,错愕像扑上岸的浪层层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路思凉连忙站起身,走到苏君砚旁边,“苏总是我邀请来的。”
几人沉默了几秒,脸上又跟变戏法似的,张运良率先反应过来,僵着笑脸:“苏总快坐,小路你看你,苏总要来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不必客气,现在是下班时间,大家都是朋友。”苏君砚这时开口。
苏君砚态度柔和,退去了工作上的冷漠和强势,以至于每个人都看愣了几秒。
“啊对对。”张运良笑着打着哈哈,“苏总说得对。”他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圈躲在角落里的几个
同事,“年轻人就是要放得开,有朝气。”
李主管也笑开了,上前几步,疑惑道,“小路,怎么不早喊苏总来?”
路思凉摸摸脑袋,看了苏君砚一眼,“怕你们吃饭不太放不开。”
齐悦这时也跳了出来,一脸不赞同,“那这就是你太小瞧我们了,上班是上班,下班是下班,我们打工人分的可清楚了。再说苏总这么平易近人,怎么就谈不到一起,青天大老爷脱去官服了还是百姓呢。”
路思凉被说的一愣一愣的,这张嘴说瞎话的功夫,和张运良可是有的一拼,“好好好,是我的错,你们要喝点什么,我去和服务员说。”
她去外面喊了嘴,进来见大家还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先坐下,愣了愣喊道,“大家坐啊,别拘束。”她扯着苏君砚在原先的位置坐下,凑近了些,十分期待,“你要唱什么,我去给你点。”
她挺想听苏君砚唱歌的。
路思凉脸离得有些近,身子又紧紧挨着苏君砚,那模样那表情,就跟对情人低语似的。
说这句话时,她就察觉出了不对。往周围一看,大家都默不作声的看着她,表情有些古怪,特别是张运良,眼底写满了震惊。
路思凉后知后觉,蹭的一下站起身,去屏幕前点歌了。她边点又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连别人都觉得奇怪,那苏君砚会不会早就看出来了?
路思凉心头一紧,顿时像无头飞蛾,一时间变得六神无主。
那苏君砚一直不戳穿,是不好意思,还是…?
“点好了没?”林星微扽了扽她的胳膊,“你点完了就让我点。”
“点…快了。”路思凉回过神,把苏君砚要的歌输入进去。
…
因为苏君砚冷淡中带着一丝柔和,又有路思凉在旁边传话和润色,大家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敞开了聊。
但九个人唱到一半,画风也突然跑偏了。不知是谁说了句来不来玩游戏,可能是大家也唱累了,一时间都响应了起来,最后几人从小鸡啄米玩到真心话大冒险,都兴致勃勃。
特别是齐悦,全场都是由她来带动。大家虽然在一个部门但不是太熟,对彼此的私生活也不是太了解,就更加有探索欲了。
都是年轻人玩的游戏,张运良和李主管就选择自动退出,在一旁点了一首霸王别姬,开唱就雄赳赳气昂昂,3d音立体环绕。
齐悦晚上喝了不少酒,到这个环节时稍稍增加了些游戏规则。
是以转酒瓶的方式确定被抽中者,提问者和制定大冒险方式的都是转酒瓶的人,每个人都有一次轮流转酒瓶的机会,但每个被抽中者只能选择一次真心话,第二次被抽中只能选择大冒险。
将早就准备好的牌往桌上一丢,“怎么样?”
一只手将桌上的牌拿去瞅了眼,当即就瞳孔地震,“哇靠,你这也玩太大了吧,从哪搞到这牌的?”
旁边的人也凑了过去,当即表示,“我不玩啊,我退出,玩这种女朋友非打死我。”
“李文,这么胆小啊。”旁边的人吆喝。
齐悦翻了个白眼,“我话还没说完,不想做还可以喝酒不是,大家都是好同事,有事好商量。”
“那好,我来。”
最后路思凉和苏君砚也被强拉入货,本来她就打算在旁边看看就行,谁知齐悦非起哄今天请客的老板必须参加,不然玩着没意思。
原本以为苏君砚不喜欢这种游戏的,谁知在她无奈同意的后一秒,她就主动表示自己也参加,震惊了好一大票人。
最后就变成了除了李文不参加,其他年轻人都参加。
游戏开始。
第一个领头转的是一个年纪和路思凉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转的是他们部门的一个男同事小王,路思凉盯着那个酒瓶子转啊转,最后停在了一个小姑娘身上。
真心话问题可以自己来问,大冒险就需要抽牌。
两个人都很害羞,小王犹豫了半天,最后小声问了句“心情不好时喜欢做什么?”,女孩子看了他一眼,“喜欢去健身…还有吃零食。”
顿时齐悦不满意了。
“这游戏不是这样玩,这样玩没意思,我来给你们打个样啊。”旁边的男人有点喝多,也揶揄道:“小王太纯情了,问问题看人家都不敢看。”
小王顿时红了脸。
”别逮着人家小王欺负了,你等会别被人家抽到了,不问到你裤衩子都烂,小王就不是小王了。”齐悦开口。
男人连忙讨饶,笑道,“怕了怕了。”
齐悦喝了口酒,转动酒瓶。清脆的摩擦声慢慢变得不规律,最后口子停在了苏君砚这边。
“哦吼,齐悦你完蛋了。”众人顿时起哄。
齐悦倒是笑的坦然,“苏总,您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游戏记恨我吧。”
苏君砚看向她,“你问。”
“您——”齐悦慢悠悠的拖长音,“吻过多少人?”
还未待苏君砚反应,路思凉一哆嗦,“你这什么鬼问题。”
齐悦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你激动什么?苏总亲过你?”人家苏总都没说话。
路思凉一囧,闹了个大红脸,尴尬的不说话了。
苏君砚看了路思凉一眼,微微勾唇,“一个。”
一个啊,那就是只谈过一任男朋友。
路思凉偷偷瞅了眼女人的侧脸,脑海中冒出苏君砚亲别人的场景,心里就开始难受,冒起酸泡泡。
齐悦虽然很想继续问,但也清楚规则,按下内心的八卦之火,示意下一个人转酒瓶。
…
后来每个人差不多都被抽中过,路思凉也被抽中一次,问题是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路思凉咬了咬唇,不自主瞥向苏君砚的方向,视线却不欺撞上。
苏君砚也在看她。
路思凉心里一咯噔。
苏君砚这么精明的人,是不是早就明白了。
她点点头,“有。”
齐悦哦吼一声,“没看出来啊小路,这么多人向你表白你都不动心,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男人。”
其他男同事也加入打探,“和我们说说呗,好让我帮弟兄们看看他们输在哪里。”
苏总他们不敢打探,路思凉倒是有机会。
路思凉有些尴尬,随即表情恢复正常,“一个问题已经问完了。”
先前这群人就是逮着人家小姑娘可劲问,小姑娘道行浅,一不留神就被扒出更多来了。
“嘁~”
再之后,所有人几乎都被问了问题,有的人被转到了两次,小王当场表演了一个恰恰舞,撅着屁股逗的大家哄堂大笑,还有一个女生抽到当众做一个妩媚的表情,她挤眉弄眼了半天,最后喝了半杯酒才逃过。
就差齐悦一次都没转到过。
这次又轮到齐悦转酒瓶,她故作神秘的对着手心吹了口气,然后猛的一转瓶。
路思凉在她转的时候就有种不妙的感觉,果然,过了几秒,瓶口慢悠悠指向她。
认命的抽了一张牌,递到眼前一看,瞬间瞪大眼睛,有些想往背后藏。
“怎么了怎么了?”齐悦咻的一下拿过,看了几秒眯起了眼,大声朗读了出来:“亲吻在场的一个人五秒。”
她晃晃手里的牌,“这可是里面为数不多几张劲爆的牌,你手气真好。”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热了起来,在场的人看好戏似的等着路思凉的选择,林星微甚至开玩笑道:“小凉儿选我,我不介意。”齐悦也表示:“选我也可以的哦,美女我来者不拒,还没体验过和美女接吻呢。”
路思凉有些无语,她知道这人绝对说的是真的。
小小的一个,但她说她是她们部门爱情经验最丰富的,还男女不忌。
苏君砚抿唇看向路思凉,见她扫视了一圈,仿佛真的开始在思考这两个提议的可行性,有些
紧张的想伸手扯住路思凉,“凉——”
“我想好了。”路思凉突然说道,眉宇间完全没有勉强之色。
众人一愣,连林星微都惊讶道:“确定不喝酒?”
路思凉摇摇头。
“哇靠,你不会是想亲我吧。”齐悦捂着嘴一脸夸张。
苏君砚见人好像要来真的,皱着眉头刚要开口,突然她见路思凉笑了笑,接着便转身看向了她。
瞬间,她身子僵住了。
路思凉右手搂住苏君砚的腰,睫毛颤动,见苏君砚眸光闪烁,似乎有些无措,路思凉咬了咬唇,敛下眼皮,嘴唇慢慢凑近。
动作很慢,仿佛特意在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苏君砚拇指内陷,掐着手心,看着越拉越近的脸,呼吸都要停止了。
眼见着红唇越来越近,就在她快要闭上眼时,路思凉突然转了个方向,下一秒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五秒,很短也很漫长。
路思凉松开苏君砚,周围突然静的只剩下屏幕里缓缓播放的“今煮酒无味,饮一杯为谁”…
大家反应过来,都热切的转移话题。小王看了两人一眼,有些害羞的收回视线,挠挠脑袋,“下一个轮到谁了?继续继续。”齐悦目瞪口呆的盯着路思凉,接着闭上嘴,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小声嘀咕了句,“真没看出来。”
林星微是里面最正常的,除了一开始有些惊讶外,短暂愣怔过后笑而不语。倒是张运良被这幕惊的外焦里嫩,颤着手指久久不能平复。
“玩游戏还得是你。”齐悦总算回过味来。
刚刚苏总紧绷的像块木头,就差闭眼了,她倆绝对有猫腻。
…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聚会散了后,小王和李文跟着刘主管回去,林星微自己开车,苏君砚送
另一个小姑娘回去后,再送路思凉回家。
一路上,路思凉绝口不提刚才发生的事,苏君砚也不问,气氛微微有些沉默。
到小区楼下时,路思凉突然开口:“刚刚…不好意思,你没生我气吧?”
路思凉说话也不看她,苏君砚握着方向盘,沉默几秒,“没有。”
“奥…那就好。”路思凉动作利索的解了安全带下了车,“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
消息。”
“…好。”
苏君砚吐出一口气,看向车窗外肢体显得有些不自在的人,目光摇了摇,“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啊,哦,我妈说好久没见你了,叫我等你有时间请你来家里吃饭。”路思凉对视几秒,快速移开视线。
说完后就见女人顿了顿,似乎微不可察叹了口气,“我这几天都有时间。”
“那…那我和我妈说。”路思凉咬着下唇。
“好。”苏君砚启动车子。
见女人默不作声的熄了火,转着方向盘打了个漂亮的弯驶入车流。路思凉盯着黑车的屁股尾,
悄悄叹了口气。
她游戏时确实存意试探,但一番试探下来也拿不准苏君砚的意思,她在车上憋了半天,一口气在胸腔来回荡,就是没勇气问出口。
她怎么总关键时刻掉链子。
踢着路上的小石头往回走,走到楼下时,突然想到什么,忙掏出手机,握在手里几秒,又面色紧张的跑到小区门口,招了招手:“出租车!”
…
苏君砚停好车,坐电梯到十一楼,手指刚按上密码锁,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以为是工作电话,没看就接了起来。
“苏君砚,我在楼下,你下来。”对面是路思凉气喘吁吁的声音,“我有话和你说。”
…
苏君砚下来时,路思凉正撑着大腿喘着气,见到她出来,眼前一亮,直起腰,“苏君砚…”
她一路上催司机师傅,就怕自己晚了又开始胆怯。到了小区就直冲楼下,也难为保安在夜黑风高下看清了路思凉的脸,才没把她当小偷拦住。
苏君砚睫毛颤了颤,从阴影中走出来,光影在脸上划出一道斜斜的直线,暗色慢慢褪去,一截白皙的下巴在夜间白的发亮。黄白在脸上交替,直到完全被橙黄映满整张脸。
“凉儿。”在路思凉面前站定,见她神色紧绷,似乎很紧张,一瞬间心里在楼上冒出的想法变得更加清晰,她咬了咬下唇,“要不要上去坐?”
路思凉右手抚在胸口处缓了缓,摆摆手,“不用,我来…是有话和你说。”她喘着大气盯着苏君砚,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她薄唇抿成一条线,目光飘在空气中,似乎一直在做心里建设。突然,路思凉深呼一口气,在胸腔起伏到最高处时一瞬不瞬的盯向了苏君砚,“苏君砚,我喜欢你。”
路思凉眸子很亮,目光真挚。整个人握着拳,手脚笔直的像铁臂阿童木。
晚上的风很凉,吹拂在两人周围,苏君砚却觉得一瞬间热的烫人,手脚都开始不听使唤。
还未等她开口,路思凉又紧张的开口:“我知道我很唐突,我表达能力很差,所以我…尽量说清楚些。”
一字一句发的异常艰难,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头。
“很早之前我就发现我喜欢上了你,但那时我回避了。觉得我们现在这个距离就已经很难得,更进一步我想都不敢想。后面我尝试过努力过,也做过一系列自私的行为,为我的自卑找一个出口,但反而更加确定了,我喜欢你这一点。”
路思凉紧握着拳,声音变大,像是想喊出来又喊不出,带着哽咽的颤抖,“我不想只和你当朋友,也看不得你嫁给其他人,时至今日,我依然觉得要我配你有些困难,对于我来说简直像天方夜谭。今天无论你接不接受,我都想告诉你,苏君砚,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就算这份心意无法被回应,我也希望它起码是到达过你这里的。”
一口气将久久藏于心里的话说完,路思凉说到一半眼睛就开始热,到现在越来越酸,明明没打算哭,哽咽声却越来越明显。生怕被误会,路思凉抹了把眼睛,“你别误会,我不是委屈,就是泪腺发达,我——”
路思凉瞪大眼睛。
话还没说完,苏君砚突然轻轻拥住了她。
“小傻瓜,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回答了。”
听懂了她离开前的未尽之意,才会傻兮兮的冲过来。
苏君砚轻轻抚着路思凉的头发,下巴斜斜抵在肩膀上,眼皮颤了颤,目光软了下来,一瞬间柔的不可思议。
她还以为一辈子都等不到路思凉主动开口问她了,好在她的小鸵鸟也努力了。
今晚的夜空星星格外多,成群结队在天空描出一串璀璨的手链。
路思凉搓着眼睛,泪眼模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什么?”
她虽然看出了苏君砚明白她的心思,但没把握苏君砚也喜欢她,怕是对家里闹腾妹妹一样不愿意戳穿的心思,这样一调转,她还没反应过来,虚幻的好像在做梦。
她搂住女人的腰,又喃喃道:“你是说你也喜欢我?”
“真的。”苏君砚将人松开,伸手轻轻擦拭路思凉哭花的脸,见人眼睛红的像个兔子,弱弱的
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瞟开,有些无奈,“为什么不敢看我?”
路思凉吸吸鼻子,直到感觉到铺洒在脸上的温热气息,一回神全是女人带笑柔和的脸,才察觉到两人距离过近,忙不迭退后一步。
路思凉揉揉眼睛,生怕是一场泡沫,目光闪烁的盯着女人的脸,像是想从苏君砚脸上扑捉到开玩笑的蛛丝马迹,却差点沉溺那温柔的目光里。
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因为靠烟花过近而短暂耳聋的人,什么都听不见了。
苏君砚说的,是真的。
激动的不能自已,哆哆嗦嗦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站在原地又哭又笑,像个小傻子。
她死死搂住苏君砚,在她耳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苏君砚,你别骗我,我会受不了的。”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心跳声轰鸣如鼓,她搅着女人后背的衣服,觉得心脏都快要爆炸了。
夜晚繁盛的树枝隐藏在黑夜之下,被路灯打的映出微弱的黄光,像在扮演圣诞节版的背景。
“凉儿,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苏君砚顿了顿,轻轻启唇,略显违和的称呼却让人听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深情。
月光下,女人的面庞柔和的不可思议,在映着温柔夜空的漆黑瞳孔中,路思凉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影子。
她彻底僵住,良久才抹了一把眼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里泪光闪动,目光盈盈,“…好。”
苏君砚静静的抱着她,等路思凉情绪渐渐平缓后,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喜欢你?”
路思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怕你了解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就不会喜欢我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女人带着笑意的嗓音挠的人痒痒的。
路思凉看了她一眼,“我没有过人的本领,就喜欢到处玩,还经常喜欢胡思乱想,我怕时间久了,你就会腻了我。”路思凉目光闪烁,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想清楚了?未来都和我在一起?”
要不要再想想?
苏君砚没好气的捏了捏路思凉的脸,“我想清楚了,凉儿,我喜欢你,也不会腻的。”她凑近,“我也怕你会腻了我,哪一天会不够喜欢我,一样的。”
“我才不会!”路思凉连忙否认。
“那我也不会,我等这一天,比你想象的还要久。”苏君砚见人瞪大眼睛,柔声道:“与我在一起,会让你觉得压力很大吗?”
“我…”路思凉捏着手指,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有时候会,但我也想好了,我要努力跟上你的脚步。”
她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后来越说越坚定,自己笑了起来。
一生这么漫长,就算她不想面对,这些事实也会从别人口中、风中、你的在意里,让你渐渐清楚明晰。
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去面对和化解。
见人终于笑了,苏君砚挑了挑眉,“那你现在信了?”
“你多说几遍,每天都和我说,那——我就信了。”路思凉小声嘀咕,笑的憨憨的,脸上还有未干涸的泪痕,被路灯照的有些反光。
这个时间点小区没什么人,远处有个孩童拿着买好的冰棍蹦蹦跳跳往这边走来,疑惑的瞅了路灯下奇怪的两人一眼,又走了。
“你真是…”苏君砚耳朵有些发烫,又好气又无奈。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路思凉见是林玲,知道是催自己回家了,接了电话交代了一下情况。听到是和苏君砚在一起时,对方果然乐呵呵变了态度,“别玩太晚啊。”
“好,妈,我这就回来。”
挂了电话,路思凉笑嘻嘻的看着苏君砚,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看了几秒又飘开视线,沉默了几秒,“我妈催我了,我走啦。”
其实她早就信了,苏君砚的目光冷淡之下一直浮着宠溺和纵容,有时候又像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从来没变过。
“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晚上给你发信息。”路思凉笑的比麦芽糖还甜几分,一瞬间就溜没影了。
想帮路思凉打车的话也没来得及说,苏君砚看着空荡荡的小区路,弯了弯嘴角。
…
“不是说后天才回来,怎么提早回来了?”
路思凉抱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坐在副驾驶位上,转脸问。
“这不是怕某人一直催的苦。”苏君砚笑道。
她们两个在一起的事已经昭告了所有亲朋好友,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路思凉来找自己的步伐也越来越熟练,完全不知道矜持为何物。
“我哪有,你少污蔑我!”路思凉哼的一下转过头身。
苏君砚脑袋往左靠了靠,“好,你没有,是我想快点见到你,行了吧。”
也不知道是谁每天八点一个准时的电话打来,一打就打两三个小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对着她的头像拍拍拍,但从来不说一句话。
现在她们的聊天记录全是一串的拍一拍,她看的心知肚明,只要得了空就会回个电话过去,不超过三秒就能听到某个小傲娇雀跃的嗓音从听筒传来,还自以为掩饰的很好。
今天是她们在一起的一个月,路思凉回去后第二天就和林玲说了。两人还是无可避免的大吵了一架,苏君砚也曾表示她登门拜访亲自解释,但路思凉都拒绝了。
“不用,我妈这人我了解,吃硬不吃软。这就是场时间的较量,不是看谁力气大,而是谁坚持的更久。她看我翅膀硬了,才会真正理解我。她其实什么都懂,只是不想去想而已。再说,我妈那个暴脾气,你去我怕她会打你。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后来怕她一个人偷偷去,还再三叮嘱了很多次,并表示等她妈接受了后再带自己去。
其实路思凉不用怕她会去,她可以在第一天就这么坚定的和她妈讲这件事,还挺出乎她意料的。为了尊重她这份勇敢、珍视这段感情的心,她也会听路思凉的话。
突然,耳旁的一声啧拉回了她的思绪,微微侧过脑袋,“怎么了?”
“还是觉得你的手表比我的好看。”
路思凉又瞅了几眼,女人戴的是黑色的,手腕白皙有力,衬的很是骨感又白的发亮。她不得不承认,苏君砚好像戴什么都好看。
戴上去连带着表都显得高级大气了几分,散发着黑曜石般神秘的光泽,如她的人般低调内敛,一时竟分不出是人衬表还是表配人。
苏君砚笑了笑,“那我们换一换?”
路思凉皱着眉头还真认真思考起来,纠结的盯了那块黑表一会,又暗搓搓瞅了自己的手一眼。
银白的一圈在皮肤上,倒是也很适合她,白嫩白嫩的,就是一点都不帅。
她怎么就戴不出这种感觉呢。
“算了。”路思凉摸摸手上的银表,“不用换。”
这表是苏君砚第一次送她的礼物,她舍不得。
“可以只换一天。”
“我…不换!”
苏君砚勾了勾唇,此时正好是红灯,车稳稳停下,见人一脸宝贝的很的表情,再也忍不住伸手揉了把路思凉蓬松的发顶,“小气鬼。”
…
又过了一个月,两人的感情稳步发展。林玲也终于松了口,让路思凉带人回来看看。两人的小日子越过越滋润。苏君砚简直就是个完美恋人,不仅十分照顾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买,而且即使再忙都会抽出时间来陪她。现在她刚上手法务的工作,业务不熟练,有时候不太知道怎么处理又不好意思问,这些小情绪总能被苏君砚准确察觉到,然后教她应该怎么处理。
情人变成了女儿,最近公司在谈一个大项目全体动员比较忙,有时候她明明瞧见苏君砚面容里隐藏不住的疲惫,却还是温和耐心的指导她,又是心疼又感动。
在一起的第二个月中旬苏君砚送了她二十个动漫人物的手办,还专门给她看了图片,个个精美无比,这可是把她激动坏了。但包装盒塞满了后备箱,一些还摆在了后座上,根本带不回去。
就在她觉得女人是在诚心捉弄她时,苏君砚又慢悠悠的表示不急,她可以先帮自己保存着,她闲了可以去她家慢慢拆。这种看得到吃不到的感觉抓挠着她的小心肝,路思凉难受的很,当即表示那我还不如直接搬到你家去。
于是,她和苏君砚就住在一起了。
想到她说这句话后苏君砚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就知道上当了。
第一个月苏君砚就提过,只是她觉得太快了加上有些害羞就没同意。
也是搬过去后她才知道,之前她只要她喊苏君砚随时都会陪自己去逛街,包括现在的经常陪她的时间,都是苏君砚晚上在书房熬出来的。
她也跟着着急,尝试着能够帮苏君砚什么忙,但最后都发现自己能做的太少。为了不麻烦苏君砚,她心里也愧疚的很,那段时间在工作上遇到问题憋死了也不表现出来,大晚上还经常给苏君砚熬鸡汤补身体,弄的苏君砚看她的眼神越发奇怪。
好在后来,苏君砚公司案子忙完了,她法务的工作也渐渐熟练,两人又有很多时间在一起相处了。
但舒服的小日子过着过着她才后知后觉有什么东西不对,特别是搬到一起住后,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她和苏君砚太清汤寡水了,连接吻都没有过啊!
这不禁让她开始怀疑苏君砚是不是那种柏拉图,喜欢精神恋爱。因为她搬到这里半个月了,两人都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她挣扎过,也想问苏君砚,但她自己对这种事本身就害羞的很,又见苏君砚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每天正常上下班,她就更加难以启齿了。
后来她也慢慢强迫自己接受,天天在脑袋里胡乱想一大堆,什么每个人的喜好都是不同的,有的人或许就喜欢慢一点,苏君砚可能就是这种人。
渐渐的,她化憋闷为动力,全都用在了做菜上。工作上表现平平,厨艺倒是好了不少。
两人就这样过着“平淡”的日子,直到有一天路思凉去超市买菜,正拿着起一块苏君砚喜欢的冬瓜时,系统突然跳了出来,说什么要为她解锁,还未等她询问清楚大量记忆便窜入脑海,包括她和对方经历过什么,对方的身份。
…
“怎么了?”
苏君砚莫名觉得身上发凉,看了身旁的路思凉一眼,抿了抿唇,坐远了些。
客厅里,正播放着最近新出的喜羊羊与灰太狼大电影,啪的一声,电视突然黑屏。
路思凉侧过身子,不动声色的挪近几寸,上下扫视了苏君砚一眼,慢慢开口:“苏总,你觉不觉得你忘了什么。”
苏君砚眉心一跳。
路思凉只有在和她闹脾气时,才会叫她苏总,平时都是苏君砚大名这样叫,偶尔会叫她砚砚。
路思凉说,只有她一个人叫苏君砚大名,这样才有意义。
“什么事?”
她忙细心回想了一下,肉蟹煲也吃了,电影也看了,没有什么事忘了啊。
路思凉挪动着膝盖靠了过来,见人有些无措的向后仰,一手撑在苏君砚腰侧,一手捉住她的手腕,盯了她几秒,问了一个令苏君砚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们是不是爱人?”
温热的气息靠的她很近,苏君砚耳尖发烫,咬唇,小幅度挪了挪双腿,瞪着懵懂的双眼,面色紧绷。
将两人脸的距离缩短至五厘米,瞥见女人通红的耳垂,又凑近了些,“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冷淡?
苏君砚握紧拳头,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身子快要形成一个钝角。
抓着路思凉的手,勉强平稳住呼吸,刚要开口,耳垂就被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苏君砚身子一抖。
“凉儿!”
“就是这样草木皆兵的样子。”路思凉眼皮下敛,冲着女人红透的耳朵又吹了口气,果然又见苏君砚一哆嗦。
“苏总,你这不就是在躲我?”
路思凉想起来了,两人相处的这段时间,她并非全然没有主动出击过,只是见苏君砚十分僵硬,以为她还不适应,就觉得可能是太急了,放弃了想要亲密的念头。
“…我没…唔…”
以吻封唇。
苏君砚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堵的死死的。一直支撑的手也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路思凉似乎早就料到,一手护住女人的脑袋,一起倒了下去,身体结结实实压在了苏君砚身上,加深了这个吻。
很香,很软。
记忆中一样香甜的吻在齿间蔓延,路思凉亲了一会,张开唇,准确的揪住了慌乱躲藏的软舌,探的很深入,心满意足退出来时,还恶劣的咬了口对方的舌头。
见苏君砚皱起眉头,稍稍分开,给了对方换气的机会后又再度吻了上去。
“唔。”苏君砚的手被按着,脸红的比梅花还要娇艳三分,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胸口,好不
容易等到下次换气勉强将人推远了些,轻轻喘着气,语气惊讶:“你…恢复记忆了?”
“你说呢。”路思凉咬牙切齿。
被苏君砚颤动的眸子盯得心尖一颤,三世的情感与思念彻底破笼而出,再也按耐不住,站起身,一个公主抱将人抱着往房间走去。
路思凉胸口的衣裳都快被苏君砚揉破了,她身体腾空的瞬间顿时慌了,“等等。”
路思凉脚步不停,“不等。”
这个人,明明一直有着记忆,却不告诉她。
戏耍她好玩吗?
“我没洗澡。”
路思凉看她一眼,“你洗了。”
没洗她也不介意。
“我…”
“你变心了?”
苏君砚:…
…
到底是终成眷属后第一次开荤,路思凉还是没把住,虽然已经极尽温柔,但还是在苏君砚已经承受不住时又要了两次,弄的她第二天彻底下不来床。
她后来也渐渐反应过来,之前不是苏君砚不愿与她亲密,而是苏她太害羞了。一开始的时候脚趾都僵硬的蜷了起来,身子也不舒展,一晚上愣是在她连哄带骗和似过山车的动作下才发出一点声音。
路思凉有些不明白,毕竟她们已经算老夫老妻了,苏君砚的反应却比之前几个世界还要羞涩。但经过了一晚里里外外的深入了解后,她也懂了。
苏君砚,就是这性格,还有点怕这事。
那她以后…还是少做些。
尽量。
路思凉见人还在熟睡,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晕,亲了亲女人的额头,穿好衣服,美美的去做早饭。
…
因为那一晚的没克制住,苏君砚居然第一次跟她发脾气了,冷着脸,眼里冰霜浮动,还藏着小小的埋怨。路思凉哄了几天,才彻底哄好。
后来两人见了家长,在一年后,约定了婚礼时间。
两人一如初见,过的幸福又美满。
房间内摆满了手办,还特地弄了个展览柜。路思凉搂着苏君砚,亲了亲她的脸,在看到某人耳尖又红起来的同时,不止一次的发出喟叹:
苏君砚,真的对她好好啊。
有一次她还问过,为什么对她这么好。苏君砚思考了一会,表情坦然,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都说迁就一个人很难,但倘若足够喜欢,就不会觉得是负担,反而乐在其中。你喜欢在海边冲浪享受夏日阳光,我喜欢在楼台望着星星月亮,但倘若我喜欢你,就不会计较谁付出多一些付出少一些,我会主动陪你去海边,追逐你看到的风景。”
这句话,她想,直到死她都会记得。
…
婚礼前几天,苏君砚从国外飞回来,路思凉在机场等她。看清楚人的那一刻,她瞬间开始飞奔起来。
“跑这么快做什么。”
接住扑进怀中的小人,苏君砚笑了笑,轻轻在耳边道:“凉儿,我回来了。”
来见我不用用跑的,因为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接过苏君砚的行李,路思凉笑的一脸灿烂,“我不管,我还想用飞的。”
因为晚一秒就少一秒与你相拥的机会。
我又怎么舍得让你等太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