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 这一掌没有很重,没有伤到肺腑。
她目光复杂的看着床上的人,心中头一次生出了几分愧疚感。想来她之前也没怎么关注过这个弟子, 凌阙自小就被养在山上,变成现在这样其实她也有脱不开的责任。
就不能听她一回话?就一定非要这样做?
床上的人的脸红通通的,有阵阵红晕浮在上面,像被涂了一层薄薄的粉。眉毛比较淡,弯弯的, 给人一种软软的感觉。此时眉头前端微微向下,皱着眉头, 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
路思凉正在梦中打怪兽, 但动作十分缓慢,试着飞了几次都没飞起来,眼看着就要被怪兽追上了,四肢却像灌了铅, 抬起都困难。
突然额头传来冰凉的感觉,将她从噩梦中拉扯出来。
睁开眼, 模模糊糊看见一个清冷的轮廓,她张了张口,身上的疲倦感让她眼皮变得非常重,马上又昏睡了过去。
苏慕翎收回手,五指缩紧。
比平时体温更热的温度与她手掌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热意汇聚手心,顺着的经脉传上她整只手臂, 明明不烫, 却热的她立马收回了手。
手心还有残留的余热,她怔了怔, 视线投向床上的人。
路思凉的表情还是有些难受,瑟缩在被子里。
好看的眉颦了颦,突然想起些什么,她倾身靠近了些,果然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奶香。
淡淡的,很好闻。
像是有魔力般,令她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苏慕翎直起身。
罢了,她之后便好好对待这弟子吧。
给凌阙喂了颗凝血丸,伸手想把躺在床上的人扶起来摆正。
“别碰我。”路思凉无力的说道,抬手想把放在身上的手打开。
虽然系统为她屏蔽了痛觉,但还是可以感觉到全身无力,这种乏力感让她只想好好呆在被子里睡一觉。
开始睡的好好的,还有一抹好闻的冷香萦绕着她,让她很舒适。
偏偏突然有一只手想把自己拉起来。
苏慕翎动作一顿。
沉默的抬眼看向床上直接侧过身去蜷缩在一起就是不起来的人,她咬了咬嘴唇,过了片刻,语气中带着有些冷硬的温柔:“听话,起来给你疗伤了。”
语调神态极其不自然。
苏慕翎垂下眼帘,她从来没有说过这种哄人的话。
要是林惊鸿看到了这一幕,只怕是眼珠子都会掉下来。师妹说话从来都是冷冷的硬邦邦的,哪里会这样刻意放轻语气。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动静,小猫似的蜷缩在被子里。苏慕翎沉吟了片刻,只好抓住路思凉放在外面的手,手掌相抵,开始传功。
两人的姿势颇为奇怪。
好在路思凉只是一开始挣扎了一下,后来感觉身上越来越舒服,就不动了。
还主动抓了抓,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捏了捏暖烘烘又柔软的手掌。
她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带了些笑颜,好似做了一个极为甜美的梦。
苏慕翎多看了几眼,这人睡着了的感觉倒是和平时大相径庭,她伸手拨开了拂在路思凉脸上的碎发,嘴角向上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她愣了愣。
察觉到嘴角的笑容,突然起身,神色变得深沉叵测,转身拂袖离开房间。
路思凉醒来时,身旁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由的在心里感叹一句,果然是小炮灰。原以为起码许嫣会在身边,没想到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许嫣如果听到了肯定会大呼冤枉,这哪是她不想来照顾,明明是师尊不让留人。
她活动活动手臂,有些讶异,全身上下异常舒服,灵台也比往常更清明,竟完全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睡一觉有这么大效果?
系统蹦跶了出来:“是女主救了你,她还把你抱上了床。”
不可能吧?
“统儿,你今天是吃错药还是出现幻觉了?”要她相信世界末日都比这个靠谱。
凌阙伤害了男主,她不罚自己就不错了,怎么还会救她。
但由不得她不相信,在脑海中与系统还没对话完,苏慕翎就当着她的面进来,走到了她面前。
“感觉怎么样?”玉石般冷清的声音传来。
路思凉愣楞的看着面前的人,瞳孔里写满了震惊。
苏慕翎莫不是被夺舍了?
面前人神色寡淡,皮肤在日光下白的发亮,如雪白的珍珠般,手放在身侧,站姿优雅挺直,气质清雅,漆黑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她。
见凌阙没有反应,苏慕翎皱了皱眉。
莫不是还有问题?
她出去前已经探过她脉了,周身灵力运作已恢复正常,身体也已无碍,应该没什么问题才是。
怕凌阙身体还有什么不舒适的地方,伸手想再查探一番,却被眼前人躲开。
手停滞在半空中。
气氛有些冷凝。
路思凉尴尬的笑了笑:“我已经没事了师尊。”所以你恢复正常吧。
这副关切的模样她真是不习惯。
苏慕翎面色微凝,看了她良久,眸子里有些惊讶,还有一些路思凉看不懂的情绪。
似乎有些后悔?
待到路思凉想要看的更清楚时,那些情绪又顷刻间消失无踪。
“可有记恨为师?”苏慕翎又恢复了正常时的冷淡模样。
路思凉愣了愣。
说实话她确实有些惊讶苏慕翎会出手这么重,心里也有些不爽的地方。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但突然来这一遭,她很不开心。原以为苏慕翎接受了她的纸鹤,几天下来也已经亲近了许多。
系统:“这样不是更好吗?”凌阙越受女主讨厌,按道理任务完成也更容易。
它有些不明白。
路思凉沉默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她也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任务,这样她还能早日完成任务。
反正都有痛觉屏蔽,多被打几次又有什么关系。凌阙就是个欺负男主的恶毒小炮灰,苏慕翎不打她打谁。
但平心而论,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无法将她们当成只是任务中存在的人物。
她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可能也是她不成熟吧。
做任务就应该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路思凉在心中思绪万千,现实中的她也只沉默了一瞬。
只见她眸里的光黯淡了一瞬,随即又亮了起来,嘴唇嗫喏了一会:“没事的,弟子不在意,师尊。”
怕苏慕翎不相信,她还主动扭了扭胳膊,示意自己身体已经无碍了,“师尊你瞧,弟子现在已经好了。”
凌阙看着苏慕翎冷淡的脸,心里却甜蜜的笑出了声。师尊是她唯一在意的人,她永远不会讨厌师尊,更不会做出伤害苏慕翎的事。她唯一怕的,只是苏慕翎会远离她。她甚至有些高兴的想,这次被打也值了,换来了苏慕翎对她的悉心照料,平时苏慕翎都对她冷冷的,更没有亲近的时候,这种事她连做梦都不敢想。
再说师尊马上就治好了她,这证明师尊也是在意她的。
想到这里,她更是无法自拔,心中盈满了欢喜,连带着脸都泛起了薄红。
原著中的凌阙就是一个舔狗,就算苏慕翎为了男主这样对她,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更不会当着女主面前发作。而是把所有的罪过都怪在男主身上,越来越打压男主,以此来发泄。
这也是她后来心理越来越不正常的重要原因。
苏慕翎见面前人抬着头,眼里是完全不计较的爱戴与仰慕,一副十分乖巧听话的模样,心脏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
很细微,但可以清晰的感觉到。
心头恐慌袭来,她求道近百年,向来无波无澜,意识坚韧,头一次生出这无法掌控的情绪。
她对凌阙的看法已经悄无声息的发生了改变,甚至她平时最厌恶的凌阙眼里的迷恋,也变成了她丝毫讨厌不起来的仰慕。
眼神软软的,甚至有些让人想亲近。
连忙将这千丝万缕的思绪按压下去,但就像指间沙,这些情绪肆无忌惮的从指缝中挤出来,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苏慕翎默念了几次静心诀,思绪才平静下来,灵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她看着面前这人,缓了缓,开口道:“此次你的行为极为不妥,虽然你师弟挑衅在先,但你也不该出手伤人,甚至想取他性命。”
此种行径,未免太过狠辣。
谁知刚刚一直低着头十分恭顺的人此时却猛的抬起头,脸色又黑又沉。
她紧紧盯着眼前那人,眸子里满是猩红。压抑的情绪喷涌而出,一字一顿:“我是为了什么,你不清楚?”
谁都可以在她面前提自己不该杀秦陌,就她不行。她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她,任何人都可以指责她,唯独苏慕翎不能。
面前的人如一只暴怒的狮子,眼里燃烧着漆黑的火焰。
苏慕翎心中一惊,惊讶于这人瞬间的转变。
她皱着眉道:“这就是你要杀人的理由?区区小事就要杀人,配得起苍穹山弟子这几个字?”若不是她及时阻止,那一掌下去,秦陌必定重伤。
她看着面前仍然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人,越来越失望。
苍穹山门风良好,以惩恶扬善为先。明明有更多的处理方法,却非要喊打喊杀。
凌阙怒极反笑,她突然伸手抓住苏慕翎的手腕,大力的像是要烙进她的皮肤里。
“小事?”凌阙嗤笑一声,用力一拉——
却发现苏慕翎站在原地丝毫未动。
“放肆!”带着压抑着怒火的呵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