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掌门非要把她关在山上, 不让她来寻师姐，这次她还是趁着大家在大殿商讨事宜让林逸帮自己偷跑出来的。一路上她问了不少人，因为走的匆忙干粮也没带, 一口水也没喝，肚子咕咕直叫。
时至今日，她也不愿意相信师姐会和那女魔头成亲，师姐那么好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虽然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她相信，只要她与师姐说, 师姐肯定就会与她回去的。
清晨的微风浮动, 将柳枝吹的一颤一颤的，给微热的肌肤带来了丝丝凉意。
路思凉摸了摸她的脑袋：“嫣儿乖，你难得来一次，师姐带你去玩好不好？”
面目柔和, 却仍是哄小孩的架势。
许嫣瞪着大眼睛，见她又转移话题, 捏在面前人腰间的手紧了紧，她既委屈又生气，抬头囔囔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为什么师姐总把她当成小孩子！
她明明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师姐了！为什么大家总是要敷衍她，什么话都不与她说！
她气急，说出来的话也未经思考：“师姐，嫣儿喜欢你, 嫣儿不要看你和那女魔头成亲！”
说完后便愣住, 瞳孔猛缩，脸红到了耳后根。
她胸口剧烈起伏, 手紧紧揉着衣摆。
说出来也好，她原本是想先将师姐带回去再说，但她早已无法忍耐到那时了。
反正师姐总把她当小孩子，还很迟钝，不说出来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但饶是这样做着心理建设，她心下还是十分没底。
微微抬眸，表情惴惴不安的往面前人脸上瞅。
微风拂过面前人温柔的脸，吹起鬓角的碎发。只见女人弯了弯眉眼，眼缝里倾泻出细碎的光，开口道：“我也很喜欢嫣儿。”
顿时一口气卡在胸腔不上不下。
她叹了一口气，咬了咬唇，拉开些距离，小脸通红却目光直视着路思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你与那女魔头成亲也是因为我想与—”
“小姑娘，一口一个女魔头的人家听了可是要伤心的哦。”一道温柔妩媚的声音像是贴着耳际传来。
许嫣神色一紧，视线一转，她竟完全没觉察到。
女人腰肢纤细，裙裾飘飘，身段袅娜，在阳光下肤色莹莹白的发光，慢悠悠朝她们走来。
她刚想说什么，路思凉突然被扯了开来，手里顿时一空。
沐梓桃抓住人的手腕扯了过来，慵懒的视线慢悠悠的扫了过来，却令路思凉顿时心中一紧。
“想不到我家凌阙如此受欢迎。”
她手臂搂上身旁人的腰肢，微眯的眸子水光潋滟，眼尾透着动人的暗红，媚眼如丝，“既然是熟人前来，不如就留下喝杯喜酒吧。”
沐梓桃眸光微沉。
先是蛇妖再是苏慕翎，现在又来了个小师妹。
路思凉僵硬的笑道：“还是不了，她本就是偷跑出来的，回去晚了怕是会被责罚，我带她逛几圈就送人回去。”
“师姐，我想留—”
路思凉却皱了皱眉示意她不要说话。
笑话，要是让许嫣留在这里，她还要不要离开了。
小姑娘如她所愿的闭上了嘴，只是有些委屈巴巴的，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她，好似希望自己可以通过她的表情读懂她的意思。
她叹了一口气，拉起许嫣的小胳膊就想将人带走，刚走几步身后却传来一道阻力。
动作一僵，转过身去。
只见沐梓桃扯住了她腰间的衣裳，好看的眼睛变圆了些，表情无辜，明艳动人的脸却在她这番作态下流露出毫不违和的风情。
“可是你一会还要与我去会见护法，怕是没有时间陪你这浓情蜜意的小师妹。”好听的声音似在舌尖轻柔辗转，慢条斯理，越晚后越慢，最后重音却落在了小师妹三个字上。
路思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这话说的好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她又说不出，而且沐梓桃何时与她说过这件事？
但面前人十分平静的注视着她，就好像真有这回事一般，她又有些举棋不定起来。
她转过身，“抱歉师妹，师姐不能陪你了，你先回去，师姐得了空再来看你。”
“师姐！”小姑娘眼睛瞪的像铜铃，面上充满不可置信。
“我不要回去！”
这次师姐不与她回去，她说什么都不会回去的！
路思凉神情严肃，表情一凶：“听话。”
许嫣被吓的缩了缩脖子，表情越来越委屈。
她咬了咬唇，攥紧了粉拳，眼里有水光浮动，脖子一梗：“我不管，我就要与师姐一起呆在这里！”
小姑娘僵直着身子，胸口剧烈起伏，却咬牙紧紧盯着她，不退后一步。
路思凉一惊：“嫣儿！”
她从来没有对小姑娘说过什么重话，以为这样就能让人知难而退，没想到这小姑娘竟如此坚持。
她看着面前已经有些泪眼涟涟的女孩，叹了口气，走了过去，左手却背到了身后。
她停在许嫣跟前，伸手轻柔的把女孩脸上的泪痕擦掉，“嫣儿乖，师姐过段时间就来看你。”
许嫣顺势扑进了路思凉的怀中，感觉好像有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背部，以为是师姐想要安抚于她，她弱弱抬头，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场所转换，咻的一下，下一秒她便出现在了大殿之上。
她环顾了一周，待看清周围事物后，瞪大眼睛，咬牙切齿：“凌阙！”
路思凉打了一个喷嚏，都可以想象到小姑娘气鼓鼓的步伐，一步步好像要将地面踩碎。
她无奈的笑了一下。
过几天她便要离开，要是许嫣呆在这里，很可能会被牵连。
她转身刚想问沐梓桃，谁知沐梓桃看了她一眼后，突然向她走了过来。
路思凉一愣：“怎么了？”
沐梓桃走到她跟前，捏了捏她的耳垂，凑近道：“你在成亲之前却还要随意与他人搂搂抱抱，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生气？”
路思凉一僵，对上面前人皱着眉显然有些吃味的脸，后知后觉。
“她只是我师妹，而且还只是个孩子。”路思凉着实不懂了。
“孩子？”沐梓桃蹙了蹙眉，显然不太理解。
对啊，就是未成年啊！
路思凉感到无力。
察觉到认知不同，她也不再解释什么，开口道：“不是要去见护法吗？”那快走吧。
谁知面前人却杵在原地不动，正当她疑惑之时，突然面前人伸开双臂，肩膀靠了下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微眯着眼语气愉悦：“覆盖掉就可以了。”
路思凉僵住，抿了抿唇，很是沉默。她手臂直直下垂，嘴唇动了动，不如就今天离开吧。
“我——”
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一袭白衣，苏慕翎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路思凉呼吸一顿。
沐梓桃注意到怀中人的变化，松开手也看向了那个方向。
她勾唇一笑，媚意荡漾，红唇微张：“苏慕翎，你是等不及来找你徒弟道贺了？”她早就发现苏慕翎在那，只是未出声提醒。
没想到这人却自己气息不稳暴露了身形。
苏慕翎抿了抿唇，阳光下脸几乎白的透明，蹙着眉，却又像在极力克制什么，目光里汹涌的情绪如夜色里灰暗的潮水般褪去，一切又重归沉寂，像是一具虚空的壳。
路思凉愣了愣，她见这些天苏慕翎好像又变成了之前那个高高在上的玄麟尊者，以为是她已经开始放弃了，也自动把苏慕翎身上那沉闷的气质理解为是放下的必经过程。
只是现在看她这样，怎么又好似还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却被强行压抑了下来，维持着面前的完整，目光沉寂幽远，似深不见底的深潭。
路思凉止不住的心慌，苏慕翎到底是怎么了？
都说成年人的告别最无声无息，要是她真想离开的话，为何又要作出这幅神情。
像是留恋又像是告别一样。
她想不明白，心头的线像是一团乱麻，越拧越紧。
刚要开口，本以为不会开口说话的人却先一步启唇，声音清冷却又好似透着深深的无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今夜我来寻你。”
她嘴唇动了动，眼里乌黑一团，喉头咽了咽：“亲自为你庆贺。”
“这不合适吧。”沐梓桃扫了一眼已愣在原地的路思凉，面上有些不高兴，“你要庆贺何不寻个我二人都在的时候？”
她心里莫名很排斥凌阙与苏慕翎二人单独相处，之前是希望凌阙可以将她与她师尊的感情断清楚，所以才悄悄忍了下来。
只是，现在怎么看来不死心的是苏慕翎？
纵然婚期在即，她这心却越发不安定，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苏慕翎离开的脚步微顿，微微侧首：“我明日便会离开。”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一愣。
沐梓桃马上接话：“那自然不错。”
路思凉却在一旁沉默的低下头，本来该是高兴的事，可不知为何她心头却沉甸甸的，又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无形炊烟，高悬空荡。
在刚才话一出口的一瞬间她心空了一下，随即更是觉得自己刚才那千头万绪的小九九有些可笑。
苏慕翎是什么人，她想断自然可以断的了。
系统在这时跳了出来：“太好了宿主！这样你的任务奖励说不定就有希望了！”它之前还一直为路思凉担心着那三万块的惩罚来着呢。
“宿主？”
它自个激动了半天，却发现最该开心的当事人反而异常沉默。
路思凉猛的回神，抿了抿唇，声音却藏不住的心事满满，“嗯，这太好了。”
系统：...
路上的人熙熙攘攘，第一缕阳光洒下金辉，光芒微弱也显得有些惨淡。
沐梓桃看了路思凉一眼，却什么都没问，带着人往议事堂走去。路思凉原本想回头看一眼，终是侧了半边脸后有转了回去。
她低垂下眉眼，回去也好，她本就不应该再留在这里。
…
夜间。
苏慕翎果然如她所说来到了自己房内，白衣上似渡了一层银霜，清冷的表情略微有些沉，令人琢磨不透。
见自己已在等待后，她坐了下来，白衣铺地，坐姿雅正。
烛火将她的脸照的忽明忽暗。
两人面对面而坐，却谁也没先说话，气氛微微凝滞。
路思凉默不作声的盯了她半晌，只见苏慕翎抿了抿唇，忽然开口道：“近来可安好？”
在烛火的映衬下，红意染上了雪白的耳尖。
路思凉表情差点裂开，这是什么意思？这话她从任何人口中听到都正常，唯独在苏慕翎这里听到却十分不正常。
安什么好？什么安好？为什么要问她安不安好？
路思凉眉头一拧，女主何时学会唠这种家常的场面话了。
她心里十分怪异，胳膊外侧甚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寒毛都要立起。
这种感觉简直是太奇怪了。
她在这怪异的感觉中无法脱身，所以一直未答话。
烛火幽幽，苏慕翎见人未答话，脸白了白，眼皮下敛，松开了一直放在膝上攥紧的手心。
她沉默了片刻，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食盒和一樽金觚，松枝状的纹路十分贵气，里面还盛着一汪清酒。
路思凉瞪大眼睛，每个细胞都表达出目瞪口呆。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认识苏慕翎了。
面前人将两样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将路思凉面前的小金樽里盛满酒。
眼瞅着拿酒壶的白皙手指就要往对面的方向去，路思凉一惊，刚想提醒女主不能喝酒就见苏慕翎将酒壶放了下来。
接着苏慕翎把手放在食盒上，刚将盒盖挪开一角时动作有微微的停滞，而后再完全打开。
路思凉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看到了里面摆的整整齐齐模样却有些奇怪的糕点。
也不算难看，只是模样有些歪歪扭扭的。
她看了一会，视线移向苏慕翎的脸庞，见人眸光向下，脸上的肌肉不明显的绷着，微微抿唇，好似想说什么却不断在做着心理建设的样子。
她心下了然，伸手在食盒里挑选了一番，最后捏起了一块红色的糕点放进了嘴里。
滋味还不赖。
虽然说样子奇怪了些，但用料十足，味道和软糯也相得益彰，看起来做的人应该做过不少次。
她边吃边抬脸问道：“你来找我什么事？”
她才不信是什么庆贺。
只见面前人身子一僵，眼里有一抹隐忍的悲痛划过。四目相对，苏慕翎开口：“我只想问你，倘若我没有做那些事，我们是否有在一起的可能？”
路思凉停顿了片刻，“有吧。”
她是以凌阙的视角来说的。倘若她没有放弃凌阙，两人肯定是会在一起的，只是造化弄人，她们也注定了无法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如果之说。
苏慕翎沉静的脸上微光闪过，眸子变大，有一瞬间的愣怔。她眼底竟奇异的浮现出几分笑意，整个人的感觉也顿时一松，声音低的像是喃喃：“那便好。”
那股怪异感又爬了上来，路思凉拿着糕点的手一顿，而后将其放在桌上，紧皱眉头：“你怎么了？”
面前人却没回复她这句话，而是顷刻间便恢复了正常，语气染上了几分软融的和缓：“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真实样貌吗？”
路思凉一愣，她们快穿者皆不会以真实样貌示人，就像是一具保护的外壳，也是时刻提醒着自己这只是一个虚假世界，随时都可以抽身而退。
只是她对上面前人的脸，那里面深沉如海，却有几分释然的温柔，还有一些东西她看了许久也无法看清，拒绝的话便像是被堵在喉头说不出口。
“好吧。”
她掩去了面容，将自己的真实长相显露了出来。
苏慕翎微微愣神，倒是没想到凌阙的皮相下是如此美的一张脸。皮肤白皙，一双桃花眼大而明亮，炯炯有神，鼻子小巧，面上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乖巧。
如面前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单纯中又带着几分可爱。
她攥紧了拳头，心痛的几欲滴血却不得不保持面上的平静。
不能被看出来，至少现在还不能被看出来。
她重新抬头，目光一瞬不瞬像是要把面前人的模样刻入骨髓，而后深呼吸了几次，将那浓烈的情感如数隐藏，胸口的起伏也回归正常。
“再陪我喝一杯酒吧。”她将酒杯递至路思凉跟前，只是微颤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不平静的思绪。
再？
意思是她还记得那天晚上？
路思凉瞪大眼睛，视线转向递到面前的酒，水里也随着苏慕翎的动作泛起阵阵波纹。
“你怎么了？”她察觉到一丝不妙，连忙起身想去查看，却在下一秒被定在了原地。
在她没反应过来时，那杯酒便被灌入了喉头。
“你！”
她神色一紧，开口便要质问眼前人，下一秒却觉四肢无力，头晕目眩，在将将要摔倒之际一只手接住了她。
“你这是做什么！”
面前人却沉默的将她抱至床上，落下的碎发将她的脸一大片都遮住了阴影之中，路思凉却借着灰暗的视线看清了女人面上的痛苦不堪。
她嘴唇边上的肌肉顿时僵硬，微张的唇僵在原地。
“凉儿。”
颤抖的声音好似情人的呢喃，带着无尽的温柔缱绻。就像冰冷坚硬的外壳被破开，将里面的柔软完全暴露出来。
路思凉猛的心间一颤。
苏慕翎轻柔的抚摸上面前人的脸颊，片刻后收了手，指尖慢慢结印。
她曾看过凡间的话本，也特意去观察过平凡夫妻是如何相处的，男耕女织，妻子洗衣做饭，为归来的丈夫准备糕点和茶盏，一起坐在桌前用饭，偶尔说几句体己话。
平凡温馨，相濡以沫。
可惜这些她都不能与凉儿一一体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