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公主到这来了?”
“是的, 属下亲耳听到大老爷说的。”
谢立亭在房内踱步,他对大哥得到家主位置这事十分不满, 明明各项能力他都不输那头肥猪,可就是比他晚生了那么一年。
不过现在机会到了,他自然不会那么蠢,公主这消息明显就是他那个好大哥故意透露出来的。
他忍不住冷笑一声,又自然地坐下来神色自然地让小厮退下。
“机遇自然伴随着风险,我那好大哥胆子太小,这样怎么成事。”
他心中思索一番,随后有了大致的计划。
而今天阳天晴她们正式入城了,当然不是大摇大摆的那种, 褪下华服着布衣,又化妆遮掩容貌,几人现在平凡得扔人堆里都认不出来。
阳天晴提着一篮子的鸡蛋,这些东西都是她顺走的,用着之后做蛋糕用。
也不知这古代有没有其他的原料, 比如低筋面粉什么的, 如果弄不到材料的话也没办法喽。
坐在驴拉的板车上, 阳天晴有一种屁股开花的错觉, 进城后那种乡村里的寂静没了,人声嘈杂起来,但好过都城。
她们这次进城的理由是售卖一些农产品补贴家用, 赶驴车的那位是接戚云舒的农夫,他也姓谢,叫铁牛。
这名字也够朴实无华的了。
铁牛将驴车停下, 此时尚早,几人抢了一个好摊位, 将捕到的野味放在面前,铁牛就开始吆喝起来。
平常人哪能想到这么一个破落的猎户竟然是公主手下的暗线。
想到这,阳天晴扭头去看戚云舒的脸,可她只看到对方的后脑勺。
阳天晴忍不住和陆玲吐槽:“啧,她心眼也太小了吧!那天的事根本算不上非礼。”
陆玲打了一个哈欠,“谁让你调戏人家那么多次,她没杀你都算好的了。”
戚云舒眼睛和头发的颜色太特殊,因此眼睛被布条蒙了起来,还围上了灰蒙蒙的头巾,这是涪粟这边的习俗。
寡妇必须戴上灰头巾将头发包起来,为夫守节三年后方可改嫁。
因此路过的人都会多看戚云舒两眼,那眼神中还带着同情,也有些不怀好意的,不过这边人多他不敢下手。
阳天晴看着那个眼冒绿光的小混混,她在内心阿弥陀佛一句,然后感慨着这世上还有上赶着送死的人。
不过对于这种习俗,阳天晴倒很是不屑。
“这鸡蛋咋卖?”
一个大婶在阳天晴的篮子里挑挑拣拣,又拿起一个蛋看了看露出意动的笑容。
蛋确实是好蛋,可是阳天晴不打算卖。
“大婶,这些蛋不卖,您可以看看那边的野兔野鸡。”
大婶看了看铁牛那边的东西,又发觉对方身边站了一个“小寡妇”,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她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声晦气,随后扭头就走。
这结果有些意外,阳天晴看了看戚云舒的后脑勺,踟蹰一会儿后屈指一弹。
“哎呦!”
那叫嚷着晦气的妇人摔了好一个没脸,再站起来时腿也疼得不行,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骂:“死了男人就不要出来害人,看那不要脸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啥好货,哎呦!”
妇人又摔了一跤,这次摔得比上次还严重,因为两条腿都不能动弹,妇人只能托熟人往家里传消息。
眼见着那人又想骂,阳天晴又要出手。
“停下。”
戚云舒冷淡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视线往上,那双好看的浅蓝眼睛躲藏在灰色布条之后。
阳天晴拍拍手决定放过那个出口成脏的人,她站起来笑道:“怎么,愿意理我了?”
戚云舒抿嘴不答,说实话阳天晴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顶多也就是睡姿不太雅观而已。
奇怪的人是她自己,她不习惯别人的靠近,过近的距离和接触会让她产生恐慌。
“为何要伤她?”
多日冷战,戚云舒竟是为了这个开口,阳天晴笑笑:“那不是很清楚,因为她骂你。”
戚云舒不太赞同,“她骂我你就要打人家腿,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
其实戚云舒并不是执着于这个答案,她只是讨厌被人逗弄。
阳天晴看着她,总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什么危险的反派而是一头倔牛,她无奈耸肩:“那我换个说法,从我自己的角度看,我很讨厌她。”
“因为你讨厌她所以就要让她倒霉吗?”
阳天晴觉得这倔牛今日的问题过于多了,不过冲着那张符合审美的脸以及这个别扭性格,她能够多拿出些耐心。
“这不是正常人的正常行为吗?公主你不会报复讨厌的人?”
“不会,因为我讨厌你,但是我忍了许久。”
阳天晴:“……”
这话题怎么继续,阳天晴也不是很在意,她也无权干预别人的喜恶。
可是被人当面说出来还是有种微妙的情绪出现,她也忍不住想刺一刺戚云舒,于是略带些阴阳怪气说着:“那感谢公主不杀之恩,公主真是大善人,世人拜神简直是错,你应该坐庙里去。”
戚云舒没说话,虽然她斗嘴赢了,但是开心不起来。
阳天晴见她成了木头一动不动,忍不住又蹲下数鸡蛋:“虽然你现在是个瞎子,但不至于是个哑巴。”
这嘴里就蹦跶不出什么好词,明明梦里那个小天晴总是姐姐姐姐的叫,声音可以说甜到发腻。
戚云舒突然不害怕梦境了,她还是觉得梦里那个阳天晴顺眼一些。
正思考着梦境的美好与现实的残酷,可谢立亭的出现打断了她的思考。
谢立亭悠哉悠哉走在街上,身旁跟着六个保镖,他得了公主的落脚地,正准备出城查看。
不过美色误人,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直勾勾盯着戚云舒这边的摊位,眸子里透露出的邪念让人忍不住恶心反胃。
阳天晴震惊了,她看着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戚云舒无语道:“陆玲,难不成反派身上还有什么万人迷的光环吗?”
陆玲:“(。-ω-)zzz”
眼见着谢立亭越来越近,阳天晴为他默哀两秒,随后捂住眼睛,不敢看接下来血流成河的场面。
“姑娘长得好生美丽。”
阳天晴抬手遮头,如果等下有血飙出来,这袖子也能挡住一些避免血溅在自己的脸上。
“谢谢,不过你长得过于丑陋了。”
回答的声音竟然是亓静姝,阳天晴睁开眼,发现那贼子的目标确实是亓静姝。
仔细一看,亓静姝的伪装掉了一大半,虽然还有些假雀斑在脸上,但并不影响那张脸的吸引力。
牧晚眼神一冷挡在亓静姝前头,“你想做什么?”
对于仇人,牧晚从不会忘。
她被发卖的那一天,谢家兄弟都在场,这么多年过去她未曾寻仇,这不是她忘记仇恨,而是没有能力。
可当时的牧晚也已经长大,一个老鳏夫的丫头太过微不足道,即便是没有伪装,谢立亭也记不起牧晚。
谢立亭被牧晚这仇恨的眼神吓了一跳,他干过太多坏事,对于这样的眼神并不陌生,因此他第一时间反应出来这丫头和自己有仇。
他朝着身后的六个护卫使了眼色,不一会儿阳天晴他们这个小摊位就被围住。
这下子就连对面喋喋不休骂人的大婶都像被人捏住了脖子那样噤声了。
在这涪粟,没人敢惹谢家,谢家的权利甚至能够盖过县令。
有人不满谢家的压榨,不远万里去了都城,可还未等那人敲响鸣冤鼓人却突然消失不见。
两三日后又在城外湖水中找到了尸体。许多人没办法,只好背井离乡去往别处生活。
亓静姝躲在牧晚的身后,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了保障,于是耀武扬威起来,“君子动口不动手,说你太丑还围我,小心眼。”
阳天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人骂人咋还押韵呢,不过那妆容怎么会掉得这么快。
抬头看戚云舒,可惜对方没什么表情,是太过镇定还是说她这也是她安排好的。
察觉到阳天晴的视线,戚云舒略微低头,她发现自己又听不到阳天晴的心声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太吵。
谢铁牛像是被吓坏了,他憨厚的脸上渗出汗水,站起来露出几分讨好的笑容:“谢二爷,俺家妹子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俺们。”
谢二爷这个称呼再次触碰到谢立亭的痛处,就因为他是二爷才会丧失权利,他痛恨二字,家里的仆从若是说错就会被他亲手打死。
如今又听到这个称呼,他忍不住狞笑,心中的那点顾虑全都消失,现在就想着将这几人给砍成肉泥。
他举起手,眼神中满是残暴的杀意,最后冷笑一声将手用力放下。
几个护卫得到信号,齐齐拔出腰间的刀,眼瞧着就要见血,街上众人都闭上眼睛,不忍心看着这样的惨剧发生。
阳天晴倒是不怕,她不在意生死,虽然被剁成酱这个死法有些难看。
但看戚云舒这气定神闲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今天不会命丧于此。
“且慢!”
果不其然,一个灵活的胖子从远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怒吼:“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