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府邸, 太子和戚云舒在大堂中议事,而谢府原本的主人跪在堂外大气也不敢出。
太子坐右方, 戚云舒坐在左方,太子神色不悦,而戚云舒一直走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你在这时违抗皇命,有没有考虑过父皇的身体?”
戚云舒抬起头,嘴角溢出些许嘲弄,对于这个皇兄她从来都是看不起的。
她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皇兄不也顶撞他,一直不肯立太子妃。”
被人戳到痛处,太子心口一窒, 但他记得母后嘱托,此行不是来得罪戚云舒的,而是想要合作。
如今皇上生气不知,朝政被恭王把持,丞相态度暧昧, 而恭王强势又对太子有所针对, 这是一个非常不利的局面。
戚云舒刚回宫时, 皇后几度派人刺杀, 可那流落乡野的丫头愣是毫发无损,这倒也就算了,刺杀失败不久, 皇后发现她手下与刺杀有关的人都被人处理了。
这个公主就像预言中的那么邪门,与她作对似乎总是套不着好处。
太子不喜阴谋权谋,但他不是傻子, 有些时候还是能够委屈求全,戚云舒是挂在皇后名下的公主, 算是太子嫡亲的妹妹。
硬是厚脸皮凑上去,这也算是有些关系。
太子有些不甘,他从来没想过形势会突然变得这样严峻,如今还得硬着头皮来和这个一直看不上的嫡妹商量。
戚云舒见他沉默不语,耐心已经耗尽,于是直接起身冷声道:“告辞了。”
“且慢。”
戚云舒停下脚步,她看向那位名义上的皇兄,淡蓝色的眼中没有任何温度:“哦?”
太子眼眸微暗,脸上也没多少笑意:“你无意皇位,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这个说法让戚云舒来了兴趣,她重新坐下,脸上透出两分兴致:“什么交易?”
从戚云舒身上感觉到一股压力,这种压力是在父皇身上都没有感受到的。
太子微微睁大眼睛,可还是将交易内容说了出来:“你我联合对付恭王,登上皇位之后,我会将你母亲的解药送上。”
房间内的压力更重了些,而院外跪着的谢步亭和谢夫人已经浑身无力,他们不知道自己会听到那么多秘密。
这些秘密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又一瞬间,戚云舒又恢复了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太子的错觉。
“母妃已经死了,太子莫非与我玩笑。”
额角有冷汗泌出,太子表情未变,心中暗自发苦,他这时才相信母亲的话,戚云舒的威胁比恭王大太多。
“我不知道你怎么能在都城藏匿她的行踪,甚至于伪造她的死亡,不过有些事情也不必我多说是吗?”
戚云舒心头微怒,她知道母亲的疯狂是遭人陷害。
当年皇后与她母妃同时生产,皇后难产生下死胎,而她却顺利降生。
众人将她冠以灾星的名号,说是因为她戚云舒的原因皇后的孩子才会死。因为这一说法,皇后对她和她的母妃心存怨恨。
后来她被所谓的父皇逐出宫,等她有能力再接触母妃时却发现她神情疯癫。
这一切的手笔是谁不难猜出。
戚云舒微微合眼,复又笑一声:“你们是在威胁我?”
太子又有些紧张起来,“并不是,这只是交易条件之一,你这次来的目的应是为了那姓牧的女子,我来此不是为了捉你,还是为了翻案。”
戚云舒挑眉,她其实猜到了些许,只是在关于母亲的问题上还是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也准备好了有趣的对策,于是挤出笑容,“母后倒是清楚,那皇兄就好好查查当年那案子,当然不止这桩,建议皇兄在衙门门口张贴告示,有冤屈者皆允受理。”
戚云舒从未叫过皇兄,如今这个称谓和说辞让太子松了一口气,他笑着说:“皇妹体恤百姓是好事。”
戚云舒并未因他的称赞高兴,她轻声冷笑:“灾星的好心是好事吗?”
太子心头微震,刚想宽慰就被打断,只见戚云舒又回到了平常那种冷漠的状态,她摆弄着手腕处的镣铐,“皇位的重量应该不止这点,我还有要求,皇兄若是不答应,交易倒也不必。”
“你说。”
不知为何,戚云舒又想起那个睡觉会将自己蜷缩起来的人,那个心里满是荒芜却总是用笑容欺骗别人的傻瓜。
想起那个人,心中总会涌起很多愧疚的情绪,她害怕那张过分熟悉的脸,又心疼对方遭遇,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可梦里两人相伴的时间那么长。
她不明白那个对生活充满热爱的女孩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像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而这个游荡在世间的空壳是真的想拯救自己这个不断重复的怪物,拯救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真是奇怪的理由,就和她那个人一样的奇怪。
戚云舒低声道了一句:“傻瓜。”
再次抬头,戚云舒将心中情绪尽数压下,“明日,带上一些不多事的人来我所住的客栈。”
平日无人的县衙门门口排起长龙,有不知情的人路过,忍不住问排队的人在做什么。
那排在末尾的人脸色不耐,但还是好心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你没看告示啊,太子亲自审查冤案,所有冤屈直接上报就可以了。”
询问之人一脸喜色,随即涕泗纵横,“真的吗?娟子,我的女儿,你听到了吗?我能够为你洗刷冤屈了。”
那排在末尾之人见他这模样也于心不忍,可又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询问道:“你是什么冤屈。”
那情绪失控的人擦擦眼泪,一脸悲痛:“不便说,不过我这条腿也是拜他们所赐。”
两人交谈过后,那男子便一瘸一拐地往家走,等到他再回时,衙门口的队伍排得更长了。
阳天晴这几日逛街逛得好不快乐,她知道太子申冤之事,听着百姓不断赞扬太子的丰功伟绩也只是笑笑。
她看着身旁魂不守舍的牧晚:“你觉得怎样?”
牧晚摇摇头,她只觉得自己的力量太过渺小,这些年她也尝试着翻案,可是处处碰壁,甚至会被关进牢里。
更何况,那作乱的谢氏兄弟与已死的老太爷,他们明明就与皇后有关,如今太子得了声誉,受害者感激涕零。
这到底让牧晚有几分不甘,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太子所走的流程都是正常的,没有包庇,甚至面对百姓的无礼质疑也很耐心。
这根本挑不出毛病来。
她迷茫了,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我不知道。”
阳天晴看着那一长溜的队伍没有说话,最后又像是对自己说:“好歹,这个结果是正确的。”
她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牧晚也跟着她离开了这里。
“天晴姐,我就是心里堵得慌。”
阳天晴回头看她,笑容灿烂:“想太多会钻进牛角尖里,这样吧,明天是我的生日,我得看看你准备的礼物。”
话题跳转太快,牧晚笑了笑:“礼物当然得明天看。”
阳天晴见她注意力稍有转移,又想起这个世界是没有蛋糕这种东西的,她又问:“你喜欢吃甜吗?”
牧晚不明所以,“还可以,但是太甜不行。”
阳天晴摸着下巴一脸沉思:“这样啊,我懂了,明天请你吃新奇的玩意。”
人群尽头,一抹红衣立在那里,阳天晴一眼便看到了亓静姝,她看了看身旁的牧晚,有些促狭地说:“我就先走了。”
还不等牧晚红着脸解释,阳天晴几步钻入人海,一下便没了踪迹。
一路回到了客栈,阳天晴径直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往内一看果然没见戚云舒的身影。
这几天这位公主殿下忙得很,早上不见人晚上不见人,只有她躺下的地方留下了些许香气,证明着这个人确实来过。
不过也能理解,她也要帮着查案,对于牧晚的事情她确实非常上心。
牧晚的案子已经重新审理,当年的混混虽然都被处理,但有些目击证人还活着。
那太子也是倔,这让戚云舒怀疑若是证人在百里之外,这人也能将人拉回来做证。
整个流程十分顺利,阳天晴有幸旁观,衙门内那谢氏兄弟狗咬狗的样子确实有点意思,可看久了只会对人性失去希望。
拍拍自己的脑袋,将脑袋中的杂事清理干净之后,阳天晴双手叉腰,她看着桌上的材料笑着:“明天一定让你们大吃一惊,不过这次做多大呢?”
“公主和牧晚都不爱吃甜,做两份吧,一份甜一份微甜。”
“好久没做了,都忘了,让我想想。”
“啊这,内力还真能当微波炉使。”
陆玲被她喋喋不休的嘴巴吵醒,打了一个哈欠后,小蒲公英团子坐在阳天晴的肩膀上晃着小脚。
“宿主,我喜欢吃甜,非常甜那种。”
阳天晴停下手中动作笑着说:“太甜容易长蛀牙。”
陆玲指着自己的线条嘴巴,一脸得意的笑,“我没有啊。”
阳天晴没与她斗嘴,只是又忙活着重新做了一份小的,然后在里面放上了许多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