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运那些木头也就是做些单臂投石车罢了, 成品做好后戚云舒试了试,发现这车还是能用的。
阳天晴坐在一辆车上, 她看着戚云舒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个?”
戚云舒摸着车身低头说:“梦里见过,你曾做过小型的投石车,你说那叫模型。”
这梦还真是无所不能的东西,阳天晴确实会做这些,不过这只是她怀念母亲的一种手段罢了。
那个做饭做不好,扎头发能把人扎秃,摘下眼镜就失去整个世界的让人头疼的女人。
不过想起她总是安心中带着酸涩,即便是现在,阳天晴也不敢相信那个人就这么死了, 明明那样聪明,好像无所不能。
戚云舒察觉她情绪有些低落,于是主动坐到了她的身边询问:“你又想她了吗?”
阳天晴晃了晃悬空的双腿,又抬头掩饰自己的情绪,嗤笑道:“谁会想她啊, 抛弃我而去的坏家伙。”
可笑着笑着她又低下头来, 声音也平和很多, 她说:“你说这个世界的地狱和我那是一样的地方吗?我会不会找不到她。”
戚云舒不太相信这些, 可自己轮回的事情也无法解释,不过从大多人的观念出发,在地狱相会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抬头看着闪烁的星, 安慰道:“为什么是地狱,你们一定会在天堂再会的。”
这个问题在阳天晴小时候也问过,她时常听母亲念叨着地狱之类的词语。这时阳天晴总会抬头问她原因, 毕竟一个科学家总是说这些太过奇怪。
天堂和地狱在阳天晴的眼里没有任何区别,如果天堂代表着美好的话, 那有妈妈存在的地方就是天堂。
阳天晴一把跳了下来,她转身对着戚云舒笑,那两小酒窝也藏了夜色,仍旧是那副伪装而来的高兴。
“只要再会,地狱也是天堂。”
戚云舒的心蓦然刺痛,她觉得阳天晴就像高悬于天上的太阳又像是捉摸不透的风,可无论是风还是太阳,那都是抓不住的。
那她戚云舒算是什么呢?那梦境或许只是她的胡思乱想,这根本不能算是两人的共同经历,可她拥抱着这单方面的记忆有了怜悯,动了那么一点恻隐之心。
呼吸灼痛,头纱被夜风吹到起舞,戚云舒握紧头纱的边缘防止它随风而去。
她弄不明白自己,这份感情到底是怜悯还是爱,若是怜悯的话又怎会将头纱戴在阳天晴的头上,若是爱那为什么不敢勇敢拥抱对方枯萎的灵魂。
恍惚间,她又变回了第一世那个怯懦的自己。
身体突然有些冷,戚云舒听见自己的声音随着风一起飘向了远方,她听见自己说:“那这人间呢?对你来说又是什么?”
阳天晴的笑淡了,她又转身靠在车上,表情迷茫了一瞬,她说:“人间的话就像是客船吧,不过我想让这漂泊的旅途美好一些,不是毁在半路而是回了港口。”
投石机成功制造出来的那种喜悦消失不见,戚云舒握紧了身下的木头,她在压制自己的情绪,她害怕自己会歇斯底里地控诉。
她讨厌失控的自己,因为这样不必要的情绪会造成很多严重的后果,轮回初期已经尝了很多次这样的苦果。
可再怎么竭力控制,戚云舒还是有些不甘心,她声音微颤,带着隐约的委屈:“所以你只是人间过客是吗?即便这人间有我你也不愿停留。”
阳天晴还来不及震惊,那边戚云舒又像没事人一样,可阳天晴总觉得她的眉眼更加冷漠了。
冷风带走了戚云舒一时的头脑发热,她从车上跳下又径直略过阳天晴,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时又停下脚步。
戚云舒:“你在梦里这样调戏我了,为保公平,我现在还给你。”
说完只留给阳天晴一个背影,再过一会儿连背影都消融在无边的夜色里。
阳天晴依旧靠在车上,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在脑内唤了陆玲一声:“陆玲。”
陆玲揉着眼睛,带着被吵醒的怨气回道:“干嘛?”
阳天晴:“你们系统会谈恋爱吗?”
陆玲炸毛了,她啐了一口嫌弃道:“你能不能少想些有的没的,你觉得我们会吗?”
阳天晴有些失望,她长叹一声哀愁道:“我前世今生都是单身狗啊,早知道会遇上这种事我就应该多玩玩galgame啊。”
陆玲:“……”
有时候沉默更能表达一个人的态度,陆玲便是用此作为反击。
自己和自己说话也是阳天晴擅长的事情,她回想前世玩过的所有游戏,发现都是玩的最恐怖恶心的那种。
作为一个操作者她也不会爱上一堆不成人形的怪物。
陆玲不打算理她了,打了大大的哈欠后就想着要道晚安。
阳天晴:“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瞒着我在干什么?你的精力很是不足。”
没想到没良心的宿主还会关心到一个没用系统的异常状态,陆玲有些感动了。
感动归感动,但是她并不想说,于是打着哈哈道:“哪有,我就是太无聊了,无聊就想睡。”
阳天晴没有说话,但是陆玲能感觉到对方很不开心,于是这蒲公英小光团怂了。
她像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趴在阳天晴的肩上,弱声弱气地供出了自己的罪行:“你的这身内力不是自己的,你应当知道排斥反应,虽然这股内力处理得挺好,但还不是完美,我只是帮你的身体适应它。”
说完她又抬眼看看阳天晴的脸色,明明是做了好事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她可怜巴巴地说:“我都说完了,你可以不要生气了吗?”
难怪她用内力时总觉得更加顺手,原来是陆玲的功劳,只是看她疲惫的样子,这项工程应该很费力气。
阳天晴叹了一口气,她伸手虚摸了摸陆玲,说:“修复后,对你有多大的影响?”
陆玲蹭蹭阳天晴的手心,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半年时间我都会很疲惫,系统的运行需要能量,这个世界没有补充,我只能靠休息让它恢复。”
“胡闹。”
虽是责怪的话却说得很轻柔,陆玲缩了缩脑袋,她弄不明白便直接问了:“奇怪,明明你在凶我,我却在高兴。”
作为人来说,陆玲是懵懂的,就像此刻一样,她也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阳天晴觉得有些心酸,她语气更加缓和:“下次遇上这样的事情不要擅自做决定。”
陆玲看着阳天晴的脸,作为系统而言,她是没有实体的,她只是一串能寄宿在人脑内的数据代码或者说程序。
被寄宿者的大脑是硬件,而她则是软件,按道理说她是没有心脏的,可现在她好像有些难受。
“知道了,哎呀,你管我这么多干什么,我胆小得很,不会为了你去做一些毁灭自己的事情,你放心好了,这个代价我能承受。”
阳天晴一把按在她头上,那小蒲公英团子就消失不见了,等她松开,团子又好好地待在肩膀上。
心中的气消了一些,阳天晴恶劣的性格便又开始作怪,她状似苦恼地想了想说:“我为什么不能管你,你看你名字不是我起的吗?按照一般情况来说,嗯!你应该算我的女儿。”
蒲公英团子再次炸毛,她伸出自己的小拳拳疯狂揍着阳天晴的脸,一边揍一边怒吼:“谁是你的女儿!”
一顿操作猛如虎,阳天晴Hp-0
她摸了摸下巴又啧了一声,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其实还有一种情况。”
陆玲停止了自己的小拳拳攻击好奇道:“什么?”
在看到阳天晴脸上坏笑时她才意识到不妙,可惜来不及了。
阳天晴:“我可爱的宠物,来,握个手~”
这地位还不如女儿呢!陆玲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啊不对,她哪有肺这玩意。
“我不要和你说话了!”
说完小蒲公英团子就消失不见了。
阳天晴笑了,笑着笑着又落寞起来,此处无人又需要演什么呢?
妈妈常说星星是人的眼睛,她会在天上看着自己,所以迷茫时阳天晴会抬头看夜空。
可夜空中的星星那么多,她如何找到想要倾诉的那一颗。
心乱如麻,拥有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了,阳天晴逐渐开始惶恐,她害怕自己会伤害到她在乎的那些人。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陆玲的影响,阳天晴的困意也爬了上来,她想要回到帐篷里去,可走到半路又坐在一堆木材上。
她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先休息一会儿,不会睡着的。”
可眼皮还是越来越沉重,目之所及处都变成了模糊的一团,最终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身体好像悬空了,她落入一个带有梅花冷香的怀抱,花香很好闻,今晚的梦应该也是这样香甜的。
她彻底放松下来,又忍不住往那个人怀中靠,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她听见了某人轻笑,如山间清泉一般的嗓音亲吻着她的耳朵,那个人说:“还是睡着的样子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