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块和药粉都被投掷到敌军营地里, 对方很快就失去了战斗能力。
这一路走得太顺利,仿佛是一眨眼就到了都城的城墙外。三月桃花开, 它们不懂战争的苦痛依旧美丽。
戚云舒用河水擦拭着手中的箭矢,阳天晴看着她总是不开心的样子,大概是因为那被血污染红的河水吧。
其实有些事情阳天晴明白,戚云舒打心底里讨厌杀戮,只是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
此时太子走了过来,他不擅长武功,冲锋陷阵也好出谋划策也罢,他都不是这个阵营里最好的。
太子身后还跟了一个人,阳天晴见那人穿着虽简朴, 可眉宇之间皆是威严,太子的样貌和这个女人也有些像。
这人大约就是亓彩周了,在摄政王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全身而退,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
戚云舒抬眼看了一下,复又清洗箭矢, 她对这对母子没有太多好感。
太子懦弱, 皇后冷血, 恭王却是个疯子, 就连死去的那位也不正常,为了儿子可以搅乱天下。
有了这些上位者,这枫国迟早要完。
亓彩周也不在意她的怠慢, 她看了看旁边笑着的阳天晴开口道:“想必这位就是相府的表小姐吧?果然是个美丽的人。”
没想到话头会转移到自己身上,阳天晴不失优雅一笑:“或许该称您为太后。”
亓彩周笑得慈祥,就像寻常人家拉着家常一样坐到阳天晴身边的石头上:“不过一个虚名罢了, 若是没出意外,你本是要喊我母亲的。”
戚云舒微微一顿, 又装成无所谓的模样继续着原来的动作。
“戚云舒她好像在吃你的醋。”
陆玲的声音在脑中响起,阳天晴转头去看又没发现任何异常。
心头略有失望,不过阳天晴打心底里不想当替身,更何况太子的白月光还没死呢。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保持与亓彩周的距离,又用她常戴在脸上的笑容客气道:“太子殿下值得更好的。”
这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回头看却是戚云舒那张冷漠的脸,她似乎有些不高兴,声音透着寒气:“走了。”
阳天晴的衣食住行都是戚云舒一手承包了,金主的话怎么可以不听呢。于是她撂下亓彩周母子二人,屁颠颠跟着戚云舒走了。
今日阳天晴穿了一身娇俏的桃色衣裳,这颜色倒是和盛放的桃花相衬。
太子看着那抹桃色逐渐远去,心中不免失落,他送的鹅黄料子似乎被阳天晴搁置了,他见过阳天晴穿过很多颜色,可再也不见鹅黄。
而阳天晴的衣物都是戚云舒一手包办,显然这都是戚云舒的意思,就像在宣告着某种占有欲。
“在他人身上寻找故人的影子,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亓彩周捞起顺水而流的桃花花瓣,欣赏一会儿又将其碾碎在指尖,汁水顺着指腹的弧度流下。
亓彩周伸手在溪水中洗了洗,她看着失魂落魄的儿子警告着:“收起你那副可怜的表情。”
若不是亓彩周只有这一个儿子,她一定会放弃现在这个转而培养下一个,可惜杜淳那个疯子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想到这里亓彩周就很是不甘心,每次不甘之时她就会想起她难产而死的第二个孩子,每想一次她都会多恨戚云舒一分。
溪水照着她憔悴的脸,或许是过于忧虑,那保养得当的脸上也出现了很多皱纹,她闭着眼起身,上前安慰太子:“我知道你心里苦,母亲希望你能得到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就算是为了我,也坚强一些好吗?”
太子心中难受,但出于孝顺,他还是收了悲苦,恭身道歉:“让您担心了。”
这是一方桃林,在都城的日子太短,阳天晴从未来过这个地方,她跟着戚云舒在桃花香气中穿行。
桃花开得太过密集,一不小心触碰到就会落下一场花瓣雨。
不多时,阳天晴的头上已经满是花瓣,她浑不在意地笑着,仿佛是桃花幻化出来的妖精。
戚云舒因为戴着头纱,稍微一抖那些花瓣就会落在地上,这让她依旧保持着干净整洁的样子。
马上就是最后一战了,阳天晴不想再出风头,毕竟想做皇帝的又不是她,所以她没有披上铠甲,只是穿了平常的衣服。
香气馥郁,有点熏人,阳天晴见戚云舒呆呆看着面前那桃树的枝丫,枝丫上有两只雀儿筑的巢。
若是没看错的话,那巢中还有几颗蛋。
是啊,春天到了,如今是万物复苏的时候。
戚云舒低下头,她竟还会对生命的诞生感到惊喜,明明生命的概念在她这里已经模糊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开始停下脚步静心观察拯救路上以外的事情,这时她才惊醒,原来错过了那么多美丽的景色。
“你在高兴。”
不是疑问的语气,阳天晴只是在陈诉某一个事实,她自己也为戚云舒的好心情而欣喜。
不知为何,戚云舒只是站在她面前,这便胜过世间许多景色。
戚云舒点点头,她轻轻说:“嗯,有些开心。”
说完这句话她又低头,这是她想要掩饰情绪时的习惯,她补充道:“我好像很少有如此开心的时候。”
阳天晴看她身影,总觉得她像是这画中之外的色彩,像是融入不了世间。
心疼是心疼的,不过阳天晴表达关心的方式通常不是那么直接,再加上心有顾虑的原因,她将自己扭曲成了一条麻花。
她好姐妹似地拍拍戚云舒的肩膀,好似利欲熏心一般:“唉!别愁眉苦脸了,太子往皇位上一坐,你就是最大的功臣了,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戚云舒看着自己肩膀上搭着的那只手,那是极好看的样子,不知若是十指相扣又是怎样的体验。
可惜也只能想想罢了,戚云舒觉得自己的杂念过多了些。
阳天晴总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危险,她赶紧缩了回来,又笑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明天是三月三十一,同时也是戚云舒二十六岁的生日,不过要过生日的本人好像不太在意,即便是她那些手下已经提醒过很多次。
戚云舒身后背着长弓,弓身简朴没有任何装饰,身后的箭筒也是,那些洗净的箭矢又被她放了进去。
桃花花瓣落在了箭的尾羽上,似是亲吻。
阳天晴摘下那朵花瓣将它洒落在地,她并不害怕戚云舒的沉默,只是自顾自说着:“能把你的弓借我一晚上吗?”
戚云舒毫不犹豫地取下自己的弓递到阳天琴手上,她眉眼温和带着对过往的追忆:“母亲的母族很擅长这个,听说这曾是我母亲用过的弓。”
轻抚弓身,戚云舒的声音重归平淡:“可惜我从未见过母亲潇洒的模样。”
阳天晴沉默了,可没过一会儿又笑了起来:“可是她还在,只要你还在这里,她的未来就还有可能。”
“而且她是你戚云舒的母亲,有什么需要的话我绝对不会拒绝。”
两人对视,戚云舒看着那双总是微笑的眸子,她低声道了句:“谢谢。”
夜晚很冷,阳天晴特意多包了件衣裳,虽然她有内力驱寒,可前世的习惯还是不能很好地改掉。
她在做一个采花大盗,当然不是那种,她只是在收集桃花罢了。
弓身光滑折射冷月的光,阳天晴将摘来的桃花粘在弓身上。
因为这弓很是重要,阳天晴只是用丝线将桃枝绑了上去。
她用心绑着花,可桃花林中突然出现动静,阳天晴能察觉到一人杂乱的呼吸声。
眼神瞬间冷了许多,阳天晴感知到那个人在自己右手边五米左右的地方。
她将弓背在身上,又抽出身上缠绕着的软鞭,握住鞭柄指向那不速之客:“出来。”
一阵淅淅索索后那人从一棵桃树后走了出来,借由月光,阳天晴看清了她的脸。
看着那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脸,阳天晴有些错愕,她直觉这人很是危险。
杨雅琴看着阳天琴笑了笑,可笑容难以掩饰眼中的疯狂,这样子让阳天晴想起前世玩的那些恐怖游戏。
杨雅琴给她一种怪物披着人皮的阴森感,尤其是在这月光下的桃花林里更添了几分诡异。
可戚云舒似乎很看好这个人,还说她会成为自己的家人。莫非她不是杨雅琴?
不怪阳天琴怀疑,她从太子那儿打听了杨雅琴的事,得知对方只是性子爱玩一些,其他地方都能称得上完美。
阳天晴的眼神变得更冷,斥道:“你是谁?为何在此?”
杨雅琴见对方根本不认识自己有些失望,不过她不会被这一点挫折打倒。
“丞相府大小姐杨雅琴,亦是你的表姐,不过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你我年龄差距不大。”
被杨雅琴看着的时候,阳天晴总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心慌感,她十分讨厌这种感觉。
可意外的是,她并没感受到这条毒蛇的敌意,于是阳天晴收起了鞭子,只是她的眼神还是很警惕。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那现在你孤身来到敌营是为了什么呢?”
杨雅琴低低笑了,她看着阳天晴,眼中的疯狂让人心惊:“那当然是为了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