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舒浑身一个激灵, 她看着阳天晴微睁的眼睛,还以为她已经醒了过来。
心慌意乱正想狡辩, 那双眼睛又闭了起来,不光如此她还砸吧两下嘴巴,嘴里嘟囔着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
小鹿乱撞的心恢复平静,她庆幸阳天晴并没有醒来。
不过这种姿势怕是想亲都亲不到了,戚云舒有些无奈,但话中又带着寻常难以得见的宠溺,她叹息一声:“明明是你哭着闹着要做我的新娘子,如今倒是忘得干净,留我一人回忆。”
可这份回忆到底是真还是假, 戚云舒弄不明白,只能闭上眼睛,祈祷今夜梦中的小天晴不要太过粘人。
真是的,现实和梦境相差太大,那会有落差感的啊。
前半夜热闹, 后半夜却是无比安静, 两人就这样迎来了早晨的第一抹阳光。
戚云舒一向起得早, 只是今日被阳天晴束缚得太彻底, 而她又不想将睡得香甜的某人吵醒于是就维持着原本动作又多睡了很久。
终于,阳天晴迷迷糊糊睁开眼,她眨了眨眼, 发现自己将人禁锢之后慢悠悠挪开自己的手脚。
“我睡相有些差,还好公主大度不会在意。”
阳天晴嬉皮笑脸的,好话赖话全让她一个人说尽了, 或许是戚云舒的眼神太过专注,厚脸皮的人也有些笑不出来了。
她赶紧下床, 走了两步又回头:“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这是戚云舒最难忘的一个二十六岁,即使大战当前,她的心情依旧非常平和,微妙的满足感在心头升起逐渐填满了整个胸腔。
她撑着身子坐起,一头微卷的浅棕色长发铺在床面上,总是冷淡的眉眼也融化了些,唇角勾勒出笑意,她回道:“嗯,我很快乐。”
帐篷外逐渐有了脚步声,阳天晴耳朵微动,从那声音来看像是太子过来了。
“可以进来吗?”
太子温润的嗓音透着几分焦急,不过还是很有礼地待在门口询问。
这人面对战事的凶险从未表现出任何的恐慌,只有在面临亲情抉择时才会失了方寸,虽然人不可能做到绝对理智,但是弱点太过明显就容易被人拿捏。
戚云舒冷哼一声,又对着门外说:“进来吧。”
因为两人都是和衣而睡,衣着完整的话也没什么好忌讳的。
太子急匆匆掀起帘子,眼底的乌青浓重证明他一夜未眠。
“母后在城内的眼线传来消息,皇叔他要用我的女儿威胁我。”
从记忆中翻找,阳天晴很快记起那个辱骂戚云舒的刁蛮小丫头,那时她听不惯这些,捡起石头就丢进了对方的马车。
那小丫头被她吓得屁滚尿流的脸浮现在眼前,阳天晴笑了一声反问:“那太子殿下又打算如何?”
是啊,又打算如何呢?皇位和女儿到底谁更重要。
太子苦笑:“我来此是希望皇妹用较为稳妥的办法,不要伤了她。”
戚云舒微微垂了眼,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太子殿下为何要来问我,你做决定便好。”
时到今日,太子似乎过于依赖又或者是恐惧戚云舒,有些重大的事情他无法做出自己的决策。
阳天晴一眼就看出其中关键,她笑了笑直接说明:“太子殿下,虽然你现在是太子,可之后就是皇上了。”
太子也不是个蠢人,他明白两人话中潜藏的话,于是略微定了定心神:“我明白了。”
正欲走出去却被戚云舒叫住。
戚云舒神色不变,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具工艺精湛的石雕,美得毫无生气。
“昨日抓到一个有趣的人想给太子瞧瞧。”
说罢就吩咐帐外的士兵将人带了进来。
那人背着光,身材瘦弱又躲在士兵身后,太子看不清楚,只是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恐慌感。
杨雅琴因为腿伤走得一瘸一拐,看她的模样倒是很正常,没有昨日那种疯狂的样子。
太子实在想不明白,已经死去的人怎么还会站在他的面前,他先是错愕,随即便是一阵大喜。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有种奢望,他怀着那一份小小的相信,相信年少钟情的人没有死去。
小时候他也很是贪玩,房里常会有许多玩具,父皇每次发现他玩物丧志就会把那些东西通通扔掉。
那时稚嫩,不懂得隐藏情绪,父皇有时心软就会将他口中扔掉的玩具还给他。
因为父皇总是这样,所以太子总想着,或许雅琴也没死,她只是被父皇藏起来了呢。
“雅琴,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太子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看他这不知所措的样子,阳天晴也理解原著中的女主为何比不过太子的白月光了。
杨雅琴的目光本在阳天晴身上,可听见太子喜极而泣的声音还是分出神看他,只是那眉宇间再没有年少的影子。
面对太子的靠近,她后退一步:“太子殿下自重。”
久别重逢换来的却是一句自重,太子楞在原地不知做何言语。
他笑着哭了,又接着自责:“你是在怪我吗?怪我没有救你。”
啊,多感人的戏码,若是此刻多一把瓜子在旁就好了。
阳天晴感觉又回到了前世追剧的日子,可乐烧烤这些东西,现在又无比想念起来。
“太子说笑了。”
杨雅琴面上出现几分厌烦,她又盯着阳天琴,只是这笑容还算平常:“表妹安好?”
阳天晴悚了一悚,忍不住问陆玲:“你能帮我看看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陆玲还没睡饱,她抬起眼皮瞅了一眼随后又进入了梦乡。见她如此疲惫,阳天晴心疼之下也不再打扰了。
“报!恭王将郡主押在城墙之上!”
太子脸色骤变,他心虚地看了一眼杨雅琴,见对方没有反应后又迅速往帐篷外走去。
杨雅琴的目光太过专注,引得戚云舒有些不快,她慢走几步来到阳天晴身边紧挨着她:“很快就结束了。”
长时间相处,阳天晴知道她说的是战事,可战争结束后还会有另外的考验,以阳天晴的想法,太子懦弱,他定会被皇后控制。
那个皇后总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阳天晴十分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不过那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阳天晴从来就不是一个怕事的人,更何况刚稳定就杀功臣,这朝堂也无法稳定。
这一路太过顺利,戚云舒本就经历了那么多的轮回,做个成功的反贼也是轻车熟路的事,而阳天晴聪慧武功高强又懂些精巧玩意。
这还不算,亓静姝的毒也能带来出其不意的效果。
遇到难打的地方,还能让牧晚去偷一下城防图什么的。
阳天晴擦拭着手上的鞭子:“麻烦,你为什么不直接一点?”
直接一点当皇帝不是省去很多麻烦吗?
这倒只是次要的原因,阳天晴更想看戚云舒穿上皇帝的华服会是一个怎样威武的样子。
转念一想又回忆起戚云舒曾经说过的话,那嫌弃的样子好像就在昨天,虽然有些可惜,但阳天晴不喜欢戚云舒为难。
见阳天晴并不搭理自己,杨雅琴有些失落,不过一瞬她又振作起来,满面笑容地插嘴:“昨夜是我唐突了,表妹不记得我了吗?”
阳天晴抬头看她,没了那神经质的笑容,杨雅琴倒没那么可怕,只是对方口中说的神明什么的很让她在意。
行军途中,戚云舒射下无数只用于传信的鹰,那些鹰的腿上都绑了竹筒,筒中有信。
信上书写的并不是枫国文字,但戚云舒能够看懂它,因为那文字来自于她母亲的家乡。
信中提及最多的无非是神迹和神谕,听上去神神叨叨的。
想到这里她收起鞭子,笑容和蔼地说:“当然记得,昨夜就当是一场误会,表姐不必在意。”
杨雅琴腿上还有伤,按理来说她才是那个苦主才对,可面对阳天晴如此厚颜无耻的说法她也不在意。
她轻轻地笑着,带了一种昨日相似的疯狂又似乎在尽全力控制自己。
戚云舒上前一步挡在阳天晴身前,毕竟这个杨雅琴和记忆中的那几个完全不一样。
阳天晴倒是很冷静,她拍拍戚云舒的肩膀摇摇头,随后上前一步直视着杨雅琴的眼睛:“我对你说的神明很感兴趣,表姐能告诉我那是什么神吗?”
在这一瞬间,杨雅琴的眼神瞬间虔诚起来,她双手合十微微蹲下身以一种仰视的姿态看着阳天晴:“我的神明就在这里。”
阳天晴有些惊讶,神明就在这里,莫非这个人口中的神明是……
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阳天晴揉揉太阳穴:“你所说的神明就是我吗?”
“是啊,我是你第一个信仰者。”
阳天晴眉头紧皱,对方眼中的狂热不像作假,可是神明什么的完全是无稽之谈,更何况在此之前,她们两人还不认识。
想不清楚,阳天晴感觉自己的头突突的疼,她严肃地说:“我不是你的神明,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杨雅琴并不相信,她只是这样看着。
陆玲被惊醒,她慌张提醒道:“宿主,她身上有我熟悉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