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过后, 这座城市似乎忘记了那些腥风血雨,鲜血被洗净, 权利埋葬了许多未名的尸骨。
于城中百姓而言,他们并不在乎坐在高位上的人是谁,只是期盼着日子能平凡地过下去。
丞相一家皆已下狱,而杨雅琴因为太子的照顾入了宫,亓静姝带着牧晚去和文淇宥商量和离之事,至于太子杜逅他马上就会是皇上了。
大家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这样一看阳天晴显得无所事事,好在她身边还有戚云舒陪着。
两人在戚云舒的地下通道里待着,而辰妃还是那般痴傻的样子, 她十分喜爱阳天晴,总是缠着阳天晴扎头发。
就像现在这样,她给阳天晴扎了很多小辫子,又将那些小辫子分成两股扎起来。
熟悉的紧致感让阳天晴有些头疼,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难得有几分放松, 只是放空脑袋时又会想起很多事, 就比如说她前世的养母。
阳天晴明白自己的记忆是残缺不全的, 可她以为那些丢失的记忆只是精神病院里的那些痛苦回忆,可现在一看不是的。
做实验是为了赎罪?赎什么罪?
头皮突然一痛,原来是辰妃太过用力了, 她见阳天晴吃痛便鼓起腮帮子使劲吹一吹,傻笑道:“景怡不痛。”
阳天晴的眸子亮了亮,若是她没听错的话辰妃刚刚叫的名字是景怡, 而原主的生母叫杨景怡,莫非这两人彼此认识?
带着几分试探, 阳天晴开口询问:“辰姨,景怡是谁?”
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辰妃复杂了些,她将食指按在自己的唇瓣上,眉头紧锁过后又摇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阳天晴:“你就是景怡啊,景怡很漂亮,宁宁喜欢景怡,辰辰也喜欢景怡。”
紧接着她又生起气来,拉着阳天晴的手不愿放开:“景怡不要跟他走,我们去吃好吃的。”
阳天晴直觉这其中有些什么,她还想再问,此时戚云舒从暗处走了过来。
精致的面容难掩疲惫,淡蓝色的瞳倒映着墙壁上的烛光,在那双瞳中阳天晴看见了自己。
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戚云舒身上,她安抚好辰妃就去迎接,将戚云舒检查个遍,发现对方很是健康后阳天晴才放心。
两人又坐了下来,戚云舒母女的相处方式十分有趣,明明是母亲却被女儿给管得死死的。
辰妃低着头数着地上的蚂蚁,阳天晴两人则在谈论着其他的事。
戚云舒解开自己的头纱整齐叠放在腿上,一缕俏皮的卷发就这样落了下来,她伸手将不听话的头发拢至耳后。
这场面配着暖黄的烛光确实赏心悦目。
戚云舒叹了一口气:“太子明日登基,他倒是大方给了我一块封地,看那样子是想让我做个闲散公主。”
阳天晴摸摸腰间软鞭嘲讽道:“卸磨杀驴倒是挺快,谁稀罕那个位子。”
争来争去实在没什么意思,毕竟在某些人眼中,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实验数据罢了。
阳天晴突然有些不爽,她啧了一声:“那杨雅琴他怎么处理。”
戚云舒看着阳天晴的新奇发型笑了笑,她并不在意权利,因为从未将太子放在眼里,自然也不在意太子和皇后的那些小心思。
至于杨雅琴那边确实是个头疼的事,那人表面正常,其实已经疯到没谱了,戚云舒相信只要阳天晴一声令下,让她单杀杜逅她都照干。
而太子执意将这样危险的人物放在自己的身边,真是有够好笑的。
戚云舒:“年少不可得之物会困其一生,他会吃到苦头的。”
阳天晴伸伸懒腰撑着脑袋询问:“我们是不是太过于懒散啦?”
戚云舒顶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反问:“你想找点事做?”
虽然对方依旧是面无表情地模样,但阳天晴还是从那平淡的嗓音里听出几分打趣。
反派竟然会调侃人了,这真是挺大一个进步,也不知道戚云舒什么时候能够走出轮回,真正拥抱自己的未来。
她顺势往后一躺又将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你可别,做个闲人多好,我才不想头上有人管着我,唉,我最讨厌老板了,当然,我是老板就另说。”
因为在梦中经历过现代世界,戚云舒明白老板这个词的意思,她仔细想了想又说:“那你讨厌我吗?”
阳天晴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戚云舒低下头看着自己腿上的头纱,今日她戴的是紫色头纱,头纱镂空,类似于现代的蕾丝,这也是她在梦中获得的灵感,于是吩咐属下做了出来。
再次抬头,她说:“总觉得,我类似于你的老板。”
这话说的也没错,因为和丞相府断了联系,阳天晴早就没了生活费,吃穿用度都依靠着戚云舒,而戚云舒总是给她最好的,无论她想要什么都会办到。
若是简单的雇佣关系倒还好,可两人不是。
啧,事情好像越来越麻烦了。
阳天晴笑着说:“你不是我的老板。”
戚云舒的眼睛亮了起来,连着冷淡空灵的嗓音都带上了几分蛊惑:“我是?”
美色当前,阳天晴承认自己差点冲动,不过她及时勒马控制了事态的发展。
被人这么深情地盯着,阳天晴有种大脑在燃烧的错觉,她脱口而出:“你是妻呃,戚云舒啊!是我最好的朋友。”
亮起的星辰又这么黯淡下去,阳天晴看了很难受,可是她是一个胆小鬼,未来还有许多的危险,若是连累了戚云舒,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她强迫自己别过头不去看那双失望的眼睛,可戚云舒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戚云舒捧着她的脸迫使阳天晴与自己对视:“你在说谎,我听得到。”
阳天晴的心跳得很快,她讨厌这样不受控制的自己,忽而想起陆玲能够控制心脏跳动的频率,于是她赶紧求救:“陆玲!快点让我的心跳停下来!”
陆玲早已睡醒,这贱兮兮的小家伙看了很久好戏,面对阳天晴的求救也是装成听不懂的样子。
蒲公英团子的豆豆眼睁大成了豌豆眼,她惊诧道:“宿主你不能寻死啊!你没了,我可怎么活啊!”
听着系统的哭丧,阳天晴觉得自己正在嗨皮的心脏来了一个急刹车,这大喜大悲的感觉让她美丽的脸庞逐渐狰狞。
肩膀一重,阳天晴浑身一个激灵,因为戚云舒将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总是调戏别人现在却被人反调戏了。
正想动用蛮力推开她,可耳畔的声音压抑着难以言说的颤抖:“我真的能听到,你刚刚和陆玲对话了是吗?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可不可以先不要推开我。”
阳天晴的脑袋很乱,信息太多让她难以思考,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她的肩膀湿乎乎的,显然是戚云舒哭了。
身为整本书的最大反派,前世那些人出手九十八次都搞不定的大反派,她竟然因为自己逃避的行为哭泣。
阳天晴有些慌乱,她想起自己难受时妈妈会将自己抱在怀里然后轻轻拍着背,只要这样做,她就会停下哭泣入睡。
于是她笨拙地学着妈妈的样子给了戚云舒一个大大的拥抱并不断拍着对方的背:“好了好了,二十六岁的大人了还哭鼻子,羞羞哦。”
可是没用,肩上的湿意越来越重,阳天晴算是充分理解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了。
既慌又无奈,她叹了一口气:“你先别哭,我们先商量如何?”
肩上的重量消失了,阳天晴看到她哭红的双眼忍不住用袖子擦拭掉她脸上的泪水:“冷静下来了没有?”
戚云舒点头又摇头。
这是个什么回应,阳天晴十分头疼,她将人按在对面的位置坐下,然后准备接下来的谈判。
“你知道陆玲的存在?是读心术吗?”
戚云舒点点头,因为刚哭过,那张脸除了疲惫之外还染上了憔悴,看上去好不可怜的样子。
不得不说阳天晴还挺吃这一套,她最怕人哭了,只要她在意的人一哭,再怎么硬的心肠都会软化。
可是读心术这种东西不应该是系统后期给她这个宿主的奖励吗?怎么会跑到反派的头上去了。
这时陆玲弱弱地说了一句:“其实这个奖励也是空头支票,因为上面无法彻底控制这个世界,所以……”
黑心商家!
阳天晴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玲。
陆玲只觉得可怕,她咻一声就消失了一个干净。
阳天晴稳定自己的情绪,她换了一张明媚无比的笑脸:“那我的心声你是不是全都听到了。”
戚云舒点点头又摇头,诚恳道:“有时候可以有时候不能。”
想到自己在心里说了那么多话,这让阳天晴有种被看穿的社死感,她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询问:“你听到了什么?”
这时的戚云舒才有了几分笑容,不过这笑容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我听见你说,你喜欢我。”
阳天晴抓着自己的新发型炸毛了:“这是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