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旅行到处结束, 我在北原与枫国边境处的一个小部落发现了阳佳宁留下的东西。不过一块石板罢了,往事历历在目, 可再不敢回首。
外来者丢弃了自己的傲慢,她发现我们并不是冷冰冰的数据,开始将我们当成人看。可她并非无所不能,总有着处理不了的事情。
这是结束语,说实话,我很惊讶,已经离开的人会再回来,她说你很注重看书的顺序,在前页没看完时绝对不会翻到后一页。
或许你会好奇, 为何在书的最后几页会是这种信的模式,其实也就我是个胆小鬼的缘故吧,我不敢面对你。
不过就让我在这里勇敢一些,我是你不负责任的父亲,每年你的生日时我都会给你传一次内力维持你□□的康健, 她说只有这样你才能回来。
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在路上我捡了一个名叫牧晚的小徒弟, 她的性子我很是喜欢, 我想如果你的魂魄回归之后是这样古灵精怪的样子该有多好。
可我估计看不到咯,你和你娘亲一样美,我时常担心你被哪个混小子骗走, 亓彩周那女人的儿子我一看就觉得不靠谱,你离远点。
当年你娘你养母,还有辰妃和亓彩周曾是最好的朋友, 你养母同辰妃关系最好,可如今死的死, 疯的疯。
话好像说太多了,希望你不会觉得烦,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
阳天晴看着这无名书的最后几页,心思难辨,她揉揉太阳穴,好不容易从混乱的记忆中抽出几段能对应上的。
其实说来说去,他想说的就是相信阳佳宁。
将书本合上然后丢给身旁的戚云舒:“你看看最后几页。”
戚云舒打开一看,脸色微变:“母亲她,她竟然与亓彩周关系很好?”
阳天晴看着面前跳动的烛火笑了一笑:“有些事情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当年亓彩周二次怀孕,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她将还是宫女的辰妃推了出去,免得被别人得了机会。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关系很好的样子。
阳天晴眼神放空想了很多事,那些不值得被记住的细节都从记忆中跳了出来。
作为一个科学狂人,阳佳宁的衣服配置一直都是白大褂配着休闲服,可这样不注重外表的人却有一堆服装设计的书籍。
如果去翻看内容的话,会发现那些书籍里的样式和北原人常穿的衣物十分相似。
阳天晴不满地笑了下,她十分讨厌这种人生被安排明白的感觉,若是没猜错的话,她的生父已经去世了。
什么啊,这些自我感动的大人,莫名其妙。
戚云舒的内心也不平静,她想去母亲所属的部落查一查,枫国这边没有记录,但北原那边可能会有。
凑巧的是阳天晴也想去一趟北原,从书里说的来看,阳佳宁最开始的降落地点是在北原的大部族里。
而且阳佳宁在这个部族中似乎混得不错,既然如此的话应该会有些记载。
戚云舒:“我和你想的一样。”
阳天晴挑眉,微微有些不爽快:“你又读我的心。”
其实戚云舒也不想这样,但她这个读心的技能属于被动触发,若是主动释放的话她还可以选择听或不听。
所以她只能拧着眉看着阳天晴,那模样太过委屈,于是阳天晴不忍心了。
“算了算了,省了我说话的功夫。”
有些事情逐渐明朗起来,阳天晴弄明白后反而放松很多,只要有迹可循,她就不会怕。
枫国皇宫,已经成为太后的亓彩周正闭着眼睛小憩。
杜逅果然不是一个好皇帝,杨雅琴偷溜出走后他就变得魂不守舍,这让亓彩周很是生气。
因为皇帝不太中用,所以有些事情只能由她这个太后代为管理,处理完奏折后她才能像这样休息。
丞相之位还空着,但亓彩周空着它并不是为了拢权,她只是期待着某人能够回来。
最近总是想起往事,只要一想起就再也睡不着,于是太后睁开了眼。
旁边伺候的宫女见太后醒了马上询问:“太后可需用膳。”
亓彩周摇摇头,接着问:“文小将军还在闹合离吗?”
小宫女诚实回禀:“是。”
眼底阴狠之色流淌,亓彩周自然明白真正在闹的其实是亓静姝,而她想离开的理由竟只是所谓的爱。
一个女贼而已,为何如此执着。
亓彩周缓缓起身,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缕阳光,却总觉得那阳光处站着人。
神色恍惚下,又像是回到了那个夏天,那时还是杜淳做傀儡皇帝的时候。
亓家因为忤逆当时的太后被满门抄斩,而她也成了官奴,从官家小姐变成了罪奴,整个人生都变得那么灰暗。
她并没有沉沦,虽然每天都有洗不完的衣服和刷不完的恭桶,但她记下了皇宫的地图以及御林军的换班规律。
但这时她只是想逃走而已。
在蛰伏几年后,她终于找到了机会,可常年的营养不良让她在翻墙的时候差点摔死。
耳边风声呼啸,她突然觉得这样摔成肉泥也挺好。
可她还活着,她落在一块柔软的垫子上侥幸活了下来。
从死里逃生的喜悦中回过神,亓彩周发现身下的垫子突然变扁,那个奇装异服的救命恩人一边收垫子一边和另一人抱怨:“你眼睛怎么这么好,我这道具很难收的。”
另外一个姑娘长得很漂亮,浅棕色卷发加上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更加雪白的皮肤让对方的美有些阴冷。
卷发少女撒娇似地说:“哎呀哎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啦~”
亓彩周站起身后直接跪下:“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永生难忘。”
卷发女子很是活泼,她一把拉起亓彩周笑得春花般灿烂:“不用这样,她叫阳佳宁,脾气怪怪但是是个好人,我叫,额,名字太长,你就叫我小辰吧。”
阳佳宁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冷哼一声,这个垫子本是她为了防止自己穿越的时候摔死准备的,不过想想用降落伞更好。
亓彩周从未见过着装如此奇怪的人,她好奇看了两眼,又觉得这样实在太过冒犯。
不过阳佳宁只是待在一边不说话,她将眼镜取了下来,然后用眼睛布认认真真地擦拭。
小辰:“不用管她,你怎么会从上面摔下来?”
经历过太多事,亓彩周的心思远比看上去深沉,她怕自己暴露身份后被这两人送回去领赏,于是眼角一弯逼出两滴泪水:“我家娘娘的猫丢了,我上墙寻找。”
阳佳宁擦拭眼镜的动作停顿一刻,随之冷笑一声,像是来了兴趣一般盯着两人谈话。
看着瘦骨嶙峋的亓彩周,小辰非常同情,忍不住愤怒道:“枫国果真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么小的孩子啊。”
瞅她义愤填膺的模样,阳佳宁想起自己在北原的遭遇忍不住刺了一下:“你们就很好吗?”
小辰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干巴巴地解释:“怎么不好啦!明明是你穿得太奇怪了,我们才会抓你的。”
阳佳宁不说话只是盯着小辰那张美得过分的脸,这让小辰的底气逐渐消失,到最后只剩下弱弱的一句:“最后我不是救你了嘛。”
重新戴上眼镜,阳佳宁只是轻飘飘回了一句:“不,你的族人是对的,我是个危险的怪物。”
小辰跺脚反驳:“胡说,你明明是可爱的女孩子,虽然有点凶巴巴。”
突然被遗忘的亓彩周有些着急,她必须现在逃走,不然就会御林军抓住,那时她的小命就难保了。
阳佳宁看着亓彩周,她突然开口:“就算你翻越了这堵墙又能逃出多远?”
愣了很久才发现阳佳宁是在和自己对话,和单纯的小辰不同,亓彩周总觉得自己的心思被那个人看透了。
她有些窘迫,却还想着遮掩:“我没有想逃,只是过来找猫。”
阳佳宁推推眼镜,嗤笑道:“我对告发你没有兴趣,反倒对你本身挺感兴趣,这皇宫可不是想逃就逃的,你有这份能力不如想着掌控这里。”
站着说话不腰疼,光是活着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精力,怎么还妄想掌控这一切,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
像是看破她心中所想,阳佳宁极度傲慢地说:“女子?如今权利不都归于太后手中?女子又如何。”
一石惊起千层浪,亓彩周突然明白了什么,其实她早就知道,逃出去若是没死那也是颠沛流离的一生。
如今还有另一种选择摆在她的面前,她觉得确实可以拼一拼。
她不再装着怯弱,冷静询问:“你为何对我如此相信?”
阳佳宁冷哼一声:“你搞错了,我是对自己自信,不是相信你,天才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时至今日,亓彩周还能记得那晚的月亮很亮,月光轻柔地披在她的身上,如同神临世间。
可时光往前走,那人只剩下一个决绝离开的背影,甚至不曾回头。
郁气上涌,亓彩周扫落了桌上的纸笔,屋内的小宫女立马跪下道:“太后息怒。”
察觉自己失态,亓彩周又冷静下来,她看着窗外的天空疲惫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