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温暖给了戚云舒几分安全感, 她不由搂得更紧了一些。
阳天晴还在，她并没有消失。
此时才是寅时, 窗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色，戚云舒这才意识到自己醒得太早了些，而不曾入眠者何止一人。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陆玲。”
陆玲从不会主动与她交流，所以戚云舒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点头示意自己能听到。
“她睡着了，我才能有与你单独聊聊的机会。”
戚云舒闭上眼睛，这样陆玲的声音就会更加明显。
其实她与阳天晴都知道陆玲隐瞒了很多事情，现在要说的话估计不能被阳天晴知道。
“有些东西你可能不能理解，但我知道你是个很靠谱的人, 所以将一切交给你这件事一定不会错。”
“交给我？什么？”
陆玲轻笑一声：“我妹妹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你妹妹？”
从未听说过陆玲还有妹妹，不过戚云舒只是静静听着，因为她是如此完美的听众，陆玲解释的过程也变得轻松起来。
陆玲的主人确实是阳佳宁，它被研发出来时本是用作医疗相关的辅助程序, 后来阳佳宁觉得不够酷又给它模拟了人类的情感程序。
不得不说, 阳佳宁是个天才, 陆玲和普通的人类差不了多少, 她类似于人类的灵魂却又与灵魂不同。
程序具有复制功能，能产生很多功能类似的个体，可以说陆玲是所有系统的母体, 只是复制体没有情感。
而所谓的妹妹，也就是陆玲最近复制出来的个体。
戚云舒静静听完，她提出自己的问题：“你想要做什么？”
“虽然命运注定走向不好的那一面, 但我也不想认命。”
陆玲的声音在颤抖，她似乎非常不甘心。
这个解决方案可能没有那么完美, 或者说失败的可能性非常大。
戚云舒没再追问，只是静静说了一句：“你需要我做什么？”
“好好照顾我的宿主，她是个别扭又恶劣的家伙，你应该知道的，她很好。”
院外蝉鸣，打碎了夜的深沉。
其实有些东西不用承诺也能做到，戚云舒只是感慨着，好像遇到阳天晴的人都会不自觉被她吸引。
牧晚、陆玲、亓静姝乃至于戚云舒自己。
戚云舒摸着阳天晴的头发，眼神宠溺。
你看啊，有这么多人关心你，你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所以不用再伤害自己了。
万千情绪从心头升起，戚云舒坚定的嗓音伴着蝉鸣声响起：“无论前路如何艰险，我绝对不会抛下她。”
陆玲沉默了很久，轻叹一声，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不见。
“我相信你的意志。”
鸡鸣声响起，当阳天晴睁开眼睛时身侧的人早就消失不见了。
往那人睡过的地方蹭了蹭，阳天晴有些起不来床。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阳光闯了进来，阳天晴忍不住眯起眼睛，小声抱怨：“做什么？”
昨日那样激烈，戚云舒今天竟还是这样生龙活虎，阳天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这一看倒让阳天晴看到她手背似乎有一道伤口，伤口整齐但不是特别深，看样子是利器划伤。
睡意一下就没了，阳天晴一把掀开被子赤脚两步上前，她看着那道伤口脸上露出寒气：“谁伤了你。”
戚云舒脸色微红，这道疤是陆玲说要转移，还需要一个特别大的伤口才能转移，于是她直接用箭矢划破自己的手背。
虽然转移过来的系统把她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可惜还是留了那么一小点。
被人关心总是温暖的，更重要的是这伤口估计很快就要愈合了，到时候被天晴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就不好了。
戚云舒收回手，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刚刚被草叶割伤了，你要不要再去睡一会儿。”
看着阳天晴赤脚踩在地板上，戚云舒忍不住皱了眉头。
阳天晴见她盯着自己的脚看，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攀着她的脖子一跳，整个人就挂在了戚云舒身上。
怕她掉下去，戚云舒只能用手托住她，又有些无奈：“你太轻了。”
“那长公主大人可得好好养我～”
“那自然是要养一辈子的。”
阳天晴从她身上跳了下来，又自顾自穿衣，边穿边嘟囔：“说得好像我离不开你一样。”
戚云舒坐在床边看着她忙碌，声音温柔：“也许是我离不开你。”
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她笑道：“你是个坚强的人，不像我一样害怕离别。”
戚云舒看着她长发批散在背后只露出两侧的肩膀，这个人是如此脆弱易碎，又是这样坚强。
无论历经多少事，都没有扭曲自己的灵魂，依旧对整个世界充满爱。
仅仅就是这样看着，因为轮回疲惫不堪的心好像找到了避风港，她终于能在无尽的宿命之中停下来，好好关注一下自己的声音。
胡思乱想之时，阳天晴已经整理好自己，她戴上了头纱，自从知道头纱的寓意之后，她就一直戴着。
转身之际，两人四目相对，戚云舒微微垂眸，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再次藏进心里。
爱太过沉重那就是枷锁，戚云舒知道阳天晴害怕什么。
“我不惧别离，但会执着于重逢。”
这是戚云舒不能说出口的爱意。
门口突然探出青竹的脑袋：“主上，已经找到了骸骨地点。”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不过看着青竹探头的动作戚云舒还是很不能接受，她发现原来高冷的青竹逐渐被文竹给带偏了。
努力忽视这股不和谐的感觉，戚云舒让她在前方带路。
陆玲的预备身体和阳天晴父亲在一处，找到了骸骨自然就找得了陆玲的身体。
至于母亲的故事已经从尤娜口中知晓了一些，不过阳天晴还是很在意北原秘信中写的那个神。
起初的时候阳天晴怀疑那所谓的神是阳佳宁的手笔，但现在来看，这神更有可能是制造这九十九次轮回的那些实验者。
骸骨不在城内，准确来说那一处是北原祭司祭祀的场地，所以到处都是旗帜，周围散落了许多人的头骨。
阳天晴看着头骨堆成的小山眼神微暗，这个世界对于人的剥削更加□□，这一点就让人十分不适。
这么重要的祭祀场地周围竟然无人把守，阳天晴特意避开那些骨头走上了祭祀台。
木质的楼梯因为阳天晴的步伐发出吱呀吱呀的叫声，而阳天晴最喜欢的风在此时也显得阴冷可怖。
头纱在空中舞动皆是流畅漂亮的弧度，阳天晴嘴角噙着笑，可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陆玲知她心情不好出现在她的肩头：“这里是不是很讨厌？”
阳天晴没否认，不过她理解世上拥有的大部分恶，所以不会因为一点不好就否定所有。
看着祭祀台上最高的那根旗杆，那上面的旗帜是一条断成两截的蛇，黑旗白蛇，怎么看都十分诡异。
陆玲打趣她：“那作为一个穿越者，你想不想改变这个世界？更准确一点是拯救这个世界。”
一掌将那高旗打断，旗帜落下时盖住了一部分头骨。
阳天晴收手给出答案：“世界从来不需要拯救，我没有那么傲慢，但要是这些事发生在眼前我还是会管。”
说完又摊手做无奈状：“而且拯救世界什么的又不给报酬，怎么？你想让我打白工。”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陆玲笑着说：“你和阳佳宁完全不一样。”
阳天晴有些意外：“想通了？竟然没继续隐瞒。”
蒲公英团子忍不住给了阳天晴一个大大的白眼，复又感慨道：“你太聪明了，再隐藏也没有意义。”
阳天晴笑笑：“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那妈妈她当时是想拯救世界吗？”
这句话将陆玲逗笑了，她笑到不能自己，差点就从阳天晴的肩膀上摔了下去。
眼见着阳天晴的眼神越来越危险，陆玲立马乖乖坐好，那模样还有点淑女。
在确认自己不会再笑之后陆玲才给出解释：“你的妈妈阳佳宁，那个傲慢的家伙根本不将这个世界的人当人看，要不是一路上遇到的都是难以忘记之人，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突然手被一片温热包裹，阳天晴发现戚云舒正十分认真地看她的手。
“我没受伤，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检查过后确实没有任何伤口，戚云舒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提醒：“小心一些，若是有毒怎么办。”
有陆玲在，即便是中毒也会有解决办法。
蒲公英跺跺脚表示抗议：“我可不是你的私人医生，不要拿我当工具呀！”
阳天晴啧了一声，略有些不耐：“知道啦知道啦，你这么小的身体哪来那么大的脾气。”
陆玲刚想反驳，可那些逐渐靠近的气息却让她停了下来，然后大喊着：“不好！快跑！”
两人武功高强又怎会察觉不到，只见这祭祀台下爬出了很多蜈蚣蛇鼠之类的毒物。
数量之多，入眼所见都是黑色蠕动的虫子，它们钻入骷髅头骨的眼眶里，白色的头骨流下黑色的泪水。
阳天晴一甩鞭子准备清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