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突变, 快马加鞭赶回枫国领地时,阳天晴从杨雅琴那儿得了个让人头疼的消息。
杜逅病重, 而太后垂帘听政,北原以神谕为由正式同枫国开战。
这桩桩件件的事发生得太过迅速,在枫国百姓还没从安稳生活中抬头时战争骤然来临。
阳天晴看着手中的情报忍不住冷笑:“狗屁神谕,人命竟轻贱至此。”
说完便将写了机密的信纸置于烛光上燃尽。
扭头去看戚云舒,对方表情如故,对这样复杂的情况没有太多反应。
许是因为轮回的次数太多,戚云舒才会如此麻木,只是这样一想就忍不住心疼对方的遭遇。
于是轻叹一声,故作轻松道:“这场面倒是有些失控。”
戚云舒微微点头, 她将目光放在床上睡得死沉的陆玲身上,细心将被子拉上后回答:“我有点担心牧晚她们。”
因为亓静姝亓家人的身份,太后一直想利用她拴住文老将军一家,可亓静姝如今是一颗不听话的棋子,她的结局只有毁灭。
轮回的目的还是没有达到, 戚云舒有些无力, 可她不会放弃。
阳天晴见她眼底情绪落寞, 仔细一想也能猜出一个大概, 许是坐到床上看着她:“静姝姐如今可好?”
“目前还算安全。”
戚云舒在都城安有大量眼线,其中最厉害的那一位叫符景深,是都城最大酒楼的分店掌柜。
根据他传回来的消息, 杜逅并未死去而是被软禁起来,有意思的是当初先帝用来关杨雅琴的宫殿如今也用在了杜逅身上。
阳天晴没办法得到那么多细节,好在戚云舒会和她共享。
月色微凉, 阳天晴揉揉太阳穴吐出一口浊气,一声长叹过后又是云淡风轻地笑了起来:“不知杜逅心里是如何想的。”
阳天晴对杜逅的观感不好不坏, 但有一点她懂,作为一个皇帝而言他太过优柔寡断,太后确实更配掌权。
只是先皇做了那么多年傀儡,导致枫国对太后专权这事多有忌惮,杜淳那家伙在任时也不会什么都不干。
不过他处心积虑想要把杜逅培养出来,可还是失败了,到底是那死去的皇帝也未彻底狠下心来吧。
低头掩饰眼底情绪,阳天晴觉得杜淳杜逅这两父子倒是复杂,可转头又想起自己的养母阳佳宁来。
她总觉得阳佳宁没死,当然只是感觉罢了,她也分不清这些感觉是真实的还是她用来逃避情感伤害的理由。
床上的陆玲翻了一个身,小脸红扑扑的很是可爱,嘴里还不断嘟囔着:“不会的……讨厌的星星。”
许是回到了治安较好的地带,这边的尸体太少,所以那些现世的老鼠无法有太大的动作。
说起大规模的尸体,阳天晴又想起了第一处壁画所在的井。
如今第二与第三壁画记录的全是过去所发生的事,那第一壁画呢,拥抱太阳的信徒和被枷锁捆住的女人。
“在想什么?”
清冷而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知什么时候,戚云舒已经坐在她的身旁。
阳天晴看着近在咫尺的冷艳面容,在那双淡蓝色的美丽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暂且不去想那些事,阳天晴在美人侧脸上落下一吻,声音甜腻,差点搅得戚云舒失去思考。
“当然是在想你啊~”
自从陆玲从阳天晴身体中撤离,戚云舒便听不到对方的心声,但她明白眼前这人的嘴里很少有过真话。
可那又能怎样,只能好好宠着。
即便是谎言,可戚云舒爱听,她还想让这个小骗子陪在自己身边撒一辈子的谎。
阳天晴已经习惯了对方被自己迷得五迷三道的模样,她恃宠而骄躺在戚云舒的腿上,然后慢悠悠玩着对方垂落的长卷发。
作恶的手突然被人一把握住,阳天晴不解地往上看,可上方某处风景过于壮丽,她根本看不到戚云舒的表情。
良久才听到她的声音:“我就在这里,你就是花言巧语。”
阳天晴轻轻一挣就脱离了某人的掌控,极为放肆地继续玩着头发:“长公主殿下不就喜欢我这样花言巧语的女人。”
阳天晴调戏人时就喜欢叫她长公主殿下,这样叫时戚云舒眼底总会带着一些不自然,或者说是窘迫。
她突然有了更好的主意,于是坐起身八爪鱼似地挂在戚云舒身上。
现世的信息太过发达,阳天晴虽然单身多年,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某些事上她确实比戚云舒强了太多。
双手环住戚云舒的脖子,满足地看着那雪白脖颈上飞满红霞,许是觉得这样的色彩不够浓烈,阳天晴往红霞处轻轻吹气。
戚云舒哪招架得住此遭,她缩了缩脖子,呼吸也紊乱起来,忍不住想要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坏蛋推远点。
当然这也只是害羞罢了,戚云舒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其实很喜欢。
只是这样的话,她这无力的推拒动作倒更像是欲绝还迎。
阳天晴觉得暖光烛光下的她可爱极了,只是这样看着就仿佛空洞的心被填得满满当当,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脑海中都是她的影子。
倦鸟找到了自己的巢穴,她忍不住揽住对方的纤细的腰肢,她搂得如此紧,像是想让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颇为眷恋地蹭蹭戚云舒的脖颈,情动之时便放下了许多伪装,阳天晴的声音低沉而又危险:“云舒,我害怕了。”
戚云舒被她捆得差点厥过去,但也因此察觉到对方内心的惶恐,于是艰难抽出自己的左手摸摸阳天晴的脑袋:“害怕未来吗?”
阳天晴点点头,用一种撒娇似的语气说:“嗯,如果我同原来想的那般远离你,那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害怕,我不怕死,可我死了你就要当小寡妇了。”
说完还一脸愁容:“唉,你这样出色,不知会被多少人觊觎。”
小寡妇这三个字让戚云舒略微迷糊的大脑清明了一瞬,她气啊,可惜又拿阳天晴这混不吝的人没办法。
试着挣扎两下,发现这点反抗只是换来对方的越抱越紧,戚云舒咬牙:“不许说!”
长公主的威严在阳天晴这里约等于没有,她知道自己将人惹毛了,但她也知道戚云舒是个很好哄的人。
阳天晴在戚云舒侧脸上吧唧一口,成功让长公主的怒气熄灭。
一股好闻的梅花冷香围绕在鼻尖,香气就和戚云舒这个人一样,即便环境恶劣也能开出美丽的花朵来。
阳天晴有些失神地笑了下:“云舒,要是我有你这样坚强该多好。”
从前阳天晴就明白自己的内心,但是她不敢面对,只要持续逃避,就能将伤害控制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可是她失算了,在发现逃避也是一种伤害之后,阳天晴选择遵从本心。
可是她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生活时会养成与自己对话的习惯。
阳天晴时常问自己:“你真的能承受之后的结果吗?”
在不断逼问自己过后,阳天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淡然。
她希望自己在戚云舒心中是特别的,是不会随着时间遗忘的存在。
可这样的想法是如此自私,以至于阳天晴会时常唾弃自己的不堪,过高的道德感给她带来了难以承受的精神压迫。
戚云舒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未来太远,你也同样坚强。”
阳天晴摇摇头,她觉得自己的心思反正藏不住,干脆挑明了说,至少这样会轻松点。
她放松了对戚云舒的禁锢又换了个姿势重新躺在对方腿上:“之前我是害怕你走不出来,现在我害怕的是逐渐自私的自我,按道理说我应该希望你能忘记我才对。”
阳天晴停顿一会儿,室内的烛光噼啪响了一声,烛光随之摇摆,连带着两人依偎的影子都变得时虚时实。
影子稳定下来,阳天晴再次开口:“可是,我发现我办不到,我贪婪地想要你能一直记住我。”
虽说死后归尘,可孤独的灵魂还是渴望被人铭记。
矛盾复杂,这才是有生气的人类,阳天晴往上看时有些忐忑,随之而来的便是释然。
戚云舒的反应有些平淡,她只是哦了一声,似乎还有些难以隐藏的兴奋:“你是在告白吗?”
在这一句有些恋爱脑的反问下,阳天晴沉默了。
她起身,表情有那么一些无语但还是给了回应:“嗯。”
戚云舒:“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
阳天晴皱眉,那个交易还是两人关系不友好时所定,现在似乎没那个必要提起。
她点点头:“当然记得。”
身体被人抱住,阳天晴没有反抗反而顺从往后躺了躺,而戚云舒在耳边轻语:“现在友情和爱情都有了,你也该给我想要的结局了。”
阳天晴:“什么?”
戚云舒眼底掠过柔光:“在未来来临之前,请一直保持笑容吧。”
突然背后的温暖消失,戚云舒那张绝美的脸出现在她眼前,阳天晴见她伸出手,正不明所以时额头突然一痛。
捂住额头,阳天晴没想到对方会给自己来上一记脑瓜崩,不过不疼。
再抬眼时见的便是冰雪消融,戚云舒浅笑着说:“请杀死那个让你不快乐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