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时自然是带了杨雅琴的, 她的状态依旧不定，时而疯狂时而安静得可怕。
陆玲被阳天晴抱着坐在腿上, 但脸色不是很好，不一会儿她就挣扎着拉开窗帘干呕，呕得眼泪花花的。
戚云舒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泪，这待遇算是除阳天晴外最好的了。
作为系统时不能感知，如今有了身体，好的坏的一并感受到，也不知陆玲可有后悔过。
阳天晴摸摸她的发顶，笑得愈加幸灾乐祸：“这下晕车的感受也齐整了。”
按照往常情况，陆玲是会给阳天晴一个白眼的, 可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只剩下有气无力的“呵呵”声。
说到底阳天晴只是嘴欠，她伸手掐住陆玲的鸠尾穴。
渐渐地，陆玲好像没有那么晕了，她深吸一口气：“唔, 活过来了。”
阳天晴看气色变好, 于是毫不留情赶她下腿：“自己坐好, 多大人还要抱。”
“我这身体才两岁好吗？娇气点又如何？”
阳天晴看着那张神似戚云舒缩小版的脸忍不住上手捏了一把, 随后啧啧感叹：“手感还不错。”
陆玲气急，伸出小拳拳想捶阳天晴胸口，可惜她的手太短被阳天晴完美制裁。
看着两人嬉闹的戚云舒露出几分笑意, 如今她不戴头纱，反而是阳天晴日常戴着。
北原习俗就是如此，只是她们都为女子所以更为特别一些。
戚云舒注意到杨雅琴, 突然想起太子如今的处境，出于好奇询问：“你对太子没有其他想法吗？”
似是没想到戚云舒会问这事, 杨雅琴收回自己落在阳天晴身上的视线摇头：“我与他并无关系。”
年少时的情谊早就在被关押的时光中磨灭殆尽，她和太子注定回不到那个偷偷玩石子游戏的夏天。
绝望刚开始时她曾想过，若是杜逅能够发现她，能够将她拯救出去该有多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先帝曾警告她不准求救否则就让她永远出不了声，于是她什么都不敢做。
太过寂静和无聊的人生让人忍不住崩溃，后来在梦里她遇到了自己的神明，神明道真正的神明另有其人。
终于在某一日，她坐在门口轻倚着紧闭的门，猫叫声过后门被打开，光线透过是如此耀眼，太阳驱逐身上的阴冷，她看到了那个匆忙离开的背影。
后来她收了那个名叫鲤芸的丫鬟，在新皇的清算到来之前将其折磨得不成样子。
这是她作为信徒送给神明的第一份祭品，可惜神明眼中满是厌恶。
戚云舒嗅到了某些危险的味道，她一眼看透了杨雅琴的内心，如今的杨雅琴更像是失去人性的怪物。
不是所有人都像戚云舒一样坚强，杨雅琴这疯疯癫癫的样子也能理解。
戚云舒知道杨雅琴对她是有敌意的，只是对方太过弱小所以她不是很在意，如此聊了两句便也没了下文。
又行了几日，都城和边境传来消息，一是文老将军病重不能领兵，二是北原大军压境。
戚云舒搭上了文淇宥这条线自然知道些内幕，文老将军年事已高，半生戎马又留了一身病，如今旧疾复发，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所以现在领兵之人是文老的副将百施，文淇宥随行。”
阳天晴听她这么说觉得沉重至极，她直视着戚云舒：“你觉得枫朝有几成胜算？”
戚云舒用沾了茶水的手指在桌面画了一个圆，随后将圆分成均匀的两个半圆：“原本是五五开，但是北原有助力。”
这个助力是什么阳天晴自然明白，她笑着戳了戳陆玲的脸蛋：“你对你的前上司能干扰到什么程度？”
陆玲一边抵抗某人不老实的手，有些炸毛似地回答：“干扰不了太多，别动我啦！”
枫国战败这个可能性戚云舒也能够接受，她从头至尾在乎的也就那么些人罢了。
只是一直逃亡的日子未免太难受，更何况世界之外的变数才是最可怕的。
阳天晴折腾陆玲一会儿后又笑着说：“看来我很有可能从长公主夫人变成逃犯，要不公主殿下寻个山头，我当你的压寨夫人如何？”
“……你又说笑了。”
车厢一时陷入了安静，阳天晴望着窗外出神，其实她心里有种十分不好的感觉。
记忆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比如小时候那些有戚云舒在的梦，又比如那个无所不能的母亲身上怪异的地方。
她抬头与杨雅琴来了一个对视，短短一瞬对方眼中就燃起了熊熊烈火。
杨雅琴：“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阳天晴闭眼养神，一声轻叹过后缓缓开口：“你能在梦里听到她的声音是吗？让她来见我。”
杨雅琴还想再说什么，见阳天晴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便歇了搭话的心思，只是回了一声好。
夜幕降临，这次还没来得及入城，只能宿在路边，不过几人身手了得，倒不用担心歹人。
今夜是戚云舒守夜，阳天晴便安心睡下了。
意识消失又逐渐恢复，阳天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笑了笑。
这是幼时生活过的实验室，那几罐绿色的液体还在不断往上冒着气泡，仪器嘀嗒的声音十分规律。
身后有脚步声，阳天晴扭头回望，来人容貌平凡，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中长发扎成马尾绑在脑后，有着说不出的温柔之感。
她笑着说：“天晴，好久不见。”
阳天晴看着她终于还是笑了：“好久不见，妈妈。”
因为拒绝阳佳宁的死亡，幼时的天晴曾幻想过很多重逢场景，可惜她长大了，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阳佳宁摸摸阳天晴的头发：“我不太敢见你，而且入梦的技术也不太成熟。”
仔细看过以后，阳佳宁拍拍天晴的肩膀：“长这么大了，果然和你母亲一样美。”
终于还是忍不住，阳天晴一把抱了上去，但她只是这样抱着，没有说话。
猝不及防的动作让阳佳宁愣了一瞬，她轻拍阳天晴的背：“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可是我没有任何办法。”
曾经的阳佳宁以为自己能做到一切，她带着目空一切的骄傲暴露了一个世界的存在。
本来她也是不在意的，毕竟次世界的人命在当时她的眼里只是一些数字罢了。
可人是会变的，次世界的旅行让她收获了很多东西。
这个拥抱太过长久，阳天晴差点就此沉浸下去。
她推开阳佳宁，问：“所以，你还活着吗？”
阳佳宁抽了凳子坐下，她笑容无奈：“目前还活着，但在你的人生路线上我已经死了。”
这个问题似乎挺难解释，阳佳宁推推眼镜又说：“这样说吧，现在与你梦中相遇的我是我意外死亡前几年的我，我们的时间并不一样。”
阳天晴很快就理解了，她不得不感慨养母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坐在阳佳宁身旁，阳天晴扭过头不去看她，只是问着：“所以你知道自己会意外死亡，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尝试着改变。”
“因为死亡并不是我的意外，你应该清楚的，车祸不是我的死因。”
阳天晴闭了眼睛，她什么都明白，母亲是被人谋害的，什么车祸都是凶手伪造。
“这是我深思熟虑之下做的决定，我答应你的母亲照顾你，可你原来所在的世界不再安全，我又无法复刻能完美容纳你的身体。”
“于公司而言，我不再是可控的棋子，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得到我的技术，我只能不断设防拖延他们。”
“当然，我都没办法随心所欲，公司那些人也就只能截取一段时间不断重复罢了。”
阳天晴一直很安静地听着，终于她忍不住说：“你是为了我才如此是吗？可您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要。”
额头突然传来痛感，阳天晴捂住头盯着面前屈着手指的妈妈：“……”
给女儿来了一记爱的爆栗后，阳佳宁笑着说：“因为我是个傲慢的人啊，所以我的爱也是傲慢的。”
紧接着她身体放松靠着背后的实验台上，温柔的脸上浮现几分伤感：“而且，是我将世界搅乱，毁了很多人人生的我，想要用生命来赔罪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是吗？”
阳天晴揉揉额头评价：“懦夫行为。”
“算是吧，但是天晴啊，我太累了。”
阳天晴总觉得妈妈变得没有朝气，就像是曾经那个受尽欺凌失去一切的自己。
沉默一会儿，阳天晴又说：“我把我的未来说给你听，你将你的过去托付给我如何？”
阳佳宁的眼睛亮了亮，她坐直身体：“先说你的。”
这一脸听八卦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阳天晴笑了笑：“我找到老婆了。”
“……我知道，那是昭辰的女儿。”
察觉到阳佳宁的情绪不太对劲，阳天晴有些紧张却又不动声色地说：“妈妈不太喜欢她的样子。”
阳佳宁苦笑一声：“不是，云舒她是个好孩子，只是我个人对她有亏欠，其次对她存在这件事也有些在意。”
